第63章 近距离碰触

冬天到来之前,阮知慕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

医生说他的病症虽然是发烧引起,但归根结底还是长期拼命工作的缘故,身体负荷过重,体质太虚,需要慢慢调养。

阮知慕问医生:“怎么叫慢慢调养?”

医生:“一天工作不超过六小时,注意休息,多摄入蛋白质和维生素,适当运动,保持心情平和。”

阮知慕:“那是不是在自己家里调养更好?”

医生不明就里,道:“当然,舒服熟悉的环境有利于身体康复。”

严越咳了一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还需要哪些药,您开个单子,我等会儿让人去药房取。”

助理徐灿带着医生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今天罗江去酒庄谈单子,白川被导师抓去干活,所以这差不多是阮知慕生病之后,两人第一次独处。

阮知慕盯着被子上黑白相间的方格,严越盯着床头灯,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好像突然同时被点穴了。

几分钟后,一阵冷风从窗户缝隙溜进来,钻进了阮知慕敞开的领口里。

阮知慕病没好透,打了个寒颤,将脖子缩进衣领里。

忽然看到严越伸过手来,眼看要碰到自己的衣服,下意识往旁边一躲。

严越的手僵在半空中:“……我只是想帮你扣一下衣服扣子。”

“哦,”阮知慕讪讪道,“我自己来就行。”

他低头扣扣子,忽然听到严越低声道:“……对不起。”

阮知慕略微一怔。

“我之前……太混账了,我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了,好像完全失去了思考和自控能力。”

“这段时间,害得你生病,又害得你没办法去上班,”严越低着头,“你想怎么骂我,打我,都没有关系,我不会反抗。”

“我不会再逼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你不要怕我。”

阮知慕扣好扣子,沉默片刻,问他:“我想做什么都行吗。”

严越:“嗯。”

阮知慕:“那,我想回家去。”

严越的肩膀轻轻一颤。

阮知慕不想和他吵架,他心平气和地和他商量:“我在你这里住得太久了,家里垃圾袋好久没扔,会脏;继续住下去也不方便,万一被记者媒体拍到,又会被乱写。”

“这段时间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你也不用总想着补偿或者道歉什么的,本来五年前的事就是我对不起你,就当我是在还债好了,”阮知慕苦笑,“当然,你觉得不够的话……”

严越的眉头在听到“没发生过”的时候紧皱了一下。

听到“还债”的时候,皱得更紧了。

但他还是耐心地等阮知慕说完了他那堆“我们互相亏欠,我们互相偿还,然后就可以两清了”的大道理。

等他说累了,严越温和开口:“嗯,我觉得你说得都很有道理。你想怎么处理,都没有关系,我没有意见。”

阮知慕:“……”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严大摄影师居然变得这么好说话。

“要回去的话,我先雇人去帮你打扫一下家里,这几天没打扫估计积了不少灰,冰箱厨房卫生间都要仔细清理一下,不然会有味道。”

“你公司那边我一直在帮你请假,回去的话,我会和他们说一声。对于以前贸然插手你生活的事,我很抱歉,以后我不会再干涉你的工作。”

“我开车送你去,你不想看见我的话,我让徐灿开车送你回家。”

阮知慕:“……”

他怀疑自己是在梦里,不然严越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温柔贴心。

话都说到这儿了,阮知慕不走都好像说不过去了。

他抬了下屁股:“那我……”

“不过有一个问题,”严越话锋一转,“你回家的话,这几天身体还没好透,肯定也没办法立刻去上班。你是一个人住,要去医院复诊买药之类的,也会很不方便。”

“我相当于是自由职业,住在我这里的话,我随时可以照顾你。有什么需求,都都可以随时说。”

“我不会再强迫你做任何事,你不用担心。”

“所以我想……要不然,你等身体完全康复了再走,”严越小心翼翼地和他商量,“我问过医生了,还有不到半个月就可以好得差不多了,到时候,再……”

严越说得滴水不漏,姿态很低,几乎有些像恳求。

阮知慕向来吃软不吃硬,想到自己回家之后确实不太方便,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了。

这一住,又是一个多星期。

严越遵守诺言,再也没有勉强过他。

除了每天盯着他按时吃药吃饭,其他时候,无论阮知慕想做什么,严越都会立刻配合。

阮知慕午饭时随口提了一句牛排有些咸,当天晚上桌上的饭菜立刻都换成了清淡的淮扬菜。

阮知慕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滑倒,膝盖在墙角磕青了一块,隔天浴室里就全部铺上了防滑地毯,尖锐的边缘棱角全部裹上了厚厚的黑色橡胶。

阮知慕无聊刷短视频,在花卉种植的页面多看了几秒,第二天阳台上立刻多了几盆郁郁生长的蝴蝶兰和山茶花。

天气好的时候,阮知慕也会出门溜达两圈。

他在前面走,严越就在后面默默跟着,不远不近,始终隔着三米左右的距离。

阮知慕往左,他也往左;阮知慕往右,他也往右。

阮知慕有时突发奇想,故意加快脚步,严越便也迅速跟上,如同一只乖巧沉默的大型跟宠。

说来也奇怪,三米也是个不短的距离了,但每次阮知慕被石子绊到/踩到落空的台阶,眼看就要摔倒的时候,总会稳稳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严越等他站稳,就迅速松开他,退后几步,仍旧隔着三米的距离,默默地跟着他。

几天后,阮知慕回了一趟公司。

他本想自己打车去,但严越说自己正好在附近咖啡厅见客户,顺便送他,阮知慕就没有再推辞。

大概是严越打过招呼的缘故,上司都对他很客气,同事们知道他是在家养病,也纷纷表示理解和关心,热烈欢迎他早日康复回岗工作。

若若抹眼泪:“哥,你这么久不回来……我都好久没吃到你买的咖啡和面包了。”

苗苗一脸严肃:“哥,你这么久不出现,是不是被人金屋藏娇了。”

被这小丫头误打误撞说中了,阮知慕尴尬了一秒,笑骂:“少来寒碜我,我年纪这么大,哪个富婆这么不开眼要藏我。”

若若立刻道:“我我我,要是我有钱了,我第一个包养阮哥,把他天天绑在工位上替我干活,我就不用工作了,嘻嘻。”

听了若若这一通胡说八道,办公室里顿时哄堂大笑。

阮知慕也笑,把带来的点心、咖啡给大家分了分,在下午开工前离开了。

他在公司总共待了还不到两个小时,心想严越肯定还没见完客户,便打算自己走路散步回家。

走了几步,却听到身旁传来轻微的汽车鸣笛声。

严越摇下车窗,平淡地看着他:“上来。”

阮知慕惊讶:“你不是在见客户吗。”

严越:“嗯,见完了。”

阮知慕有点懵:“这么巧?我,我刚从公司出来,你就……”

严越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一瞬间,阮知慕全都明白了。

他不是傻子。这些日子以来,严越的转变,严越的表现,严越的心意,他都看得清楚。

无论心里再怎么提醒自己不要重蹈覆辙,可他是人,不是机器人,怎么可能像设定程序一样把自己的心情控制得毫无波澜。

严越沉默着在客厅守着他的时候,一笔一划在冰箱便利贴上写食谱的时候,半跪在地上仔仔细细给浴室每一寸铺上防滑地毯的时候……

每一个瞬间,他都几乎快要将真相脱口而出。

就算是木头也会忍不住动心。

何况……他爱了这个男孩整整五年,从来没有哪一秒动摇过。

罗江出差前,曾经问过他,想不想走。

如果他想走,罗江可以立刻带他离开这里,严越要是敢阻拦,罗江就敢直接报警说他非法拘禁。

阮知慕沉默了很久,摇摇头拒绝了。

如果他自己真的很讨厌待在这里,又何必要等到罗江来询问他。

就像前些日子的亲密,如果他不是内心深处也在渴求这一份迟来的抵死缠绵,又怎么会真的任严越为所欲为。

他从来不是会任人欺辱的小绵羊。

从小到大,“欺负”过他的人,只有严越一个。

理智告诉他,他必须尽早离开。

他在离开与留下的矛盾中挣扎良久,终于还是屈服于自己内心真正的欲望。

想要和他待在一起,想要听到他的呼吸声,想要每时每刻都能看到他。

他卑劣地把选择权抛给了严越,用“严越希望他留下”来劝说自己——再多待几天吧,就几天而已,就当是补偿那些年对他的亏欠。

其实真正的原因是,他贪恋严越的一切,他的目光,他的关心。

甚至包括……他给他的疼痛。

足够清晰的疼痛,才能让他忘记那错失的五年带给他的悔恨和遗憾。

疼痛于他,香甜如蜜,甘之如饴。

——

一个星期后,阮知慕已经能健步如飞,没办法再用“我不得不在家养病”的借口住下去。

他不得不在一个清晨收拾好东西,穿戴整齐,向严越告别。

“这段日子以来……多谢你的照顾。”

这样的场景其实有些奇怪,他们之间不常有这样客气疏离的状态,但也许是这段日子两人关系太过平和宁静,说起来倒也不觉得别扭。

严越的脸上看不出波澜。

他平静地点点头:“明天开始上班?”

阮知慕低下头检查东西有没有带全:“嗯,我今天先回去打扫一下房子,估计柜子上都积灰了……”

严越向前一步:“我送你?”

阮知慕犹豫片刻:“……不用了,我打个车就行……我已经打扰你很久了,总不能以后上班也都让你送吧。”

严越嘴唇动了动,一瞬间似乎是想说什么,但还是克制住了。

他礼貌地再次点头:“那,我送你到路边。”

阮知慕:“……嗯,谢谢。”

第二天,阮知慕顺利复工了。

工作内容和以前没什么两样,早八晚五,时不时加班,节奏紧锣密鼓,逼着他立刻恢复到原来的工作强度。

然而前些日子在严越家待得太舒服,给他留下了一些后遗症——由奢入俭难,大脑和身体好像变得很容易累,总是懒洋洋地想休息。

在公司食堂吃黏糊糊冷兮兮的土豆烧鸡块,总是想到之前在严越家里每天一日三餐不重样的美味餐点。严越会在每天订餐前仔细询问他的口味偏好,会亲手给他盛南瓜羹,会像照顾幼儿园小朋友一样,提前帮他把鲫鱼的鱼刺剃干净。

下午赶工写脚本,喝着香精味浓重的廉价速溶咖啡,也会想起前些日子午后犯困,在阳台上看书看着看着睡着了,严越会悄无声息地把他抱起来,帮他脱掉外套和鞋袜,放进被窝里,掖好被子。

晚上打车回家,闻到车上浓重的二手烟和汽油味,因为车速过快而头晕目眩,也会想起严越车子里一尘不染,开车永远稳稳当当,哪怕是在极度生气的情况下。

……

他好像陷入了一个名为“严越引力”的莫比乌斯环怪圈中,无论往哪里走,终点都只指引着一个方向。

就算他刻意想回避,也会有人时不时来提醒他。

白川前些日子给导师当牛做马干活,这些天又闲了下来,隔三差五往严越工作室跑。

阮知慕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呢,因为白川每次去,就要给他发消息。

严越在认真工作,白川偷拍他工作的照片,发给阮知慕:【已经工作四个小时了,他不会累的吗?】

严越困得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白川又是一张照片发过来:【感觉他缺个躺椅。】

有小粉丝成群结队跑到工作室来,追着严越热情告白,严越东躲西藏,最后从后门躲进卫生间里了,白川拍到他狼狈的背影,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天不怕地不怕的严老板也有今天。】

阮知慕:【这么多人,很打扰工作效率吧。】

前段时间共处一室,他对严越的了解也多了不少,他虽然天赋极高,但成功也并非无缘无故得来的。他对自己的作品要求极高,如果每天没有按时完成任务,就会无限期要求自己加班。

白川:【估计是吧,哎,刚才保安来了都没什么办法,粉丝里有好几个未成年的小姑娘,谁敢拦着。】

阮知慕有些担心,一整天工作都心不在焉。

下班之后打电话问白川,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白川:“一个小时前,严越耐着性子给他们签名完,好不容易把人都请走了。”

阮知慕松了口气。

白川又补了一句:“但严越今天肯定得加班喽,白天耽误了起码四五个小时。”

阮知慕心又提了起来。

白川叹气:“我不是跟你说嘛,昨天他就熬夜到凌晨一点,今天忙到飞起,午饭都没吃,晚饭看样子也只打算用面包对付一下了……”

阮知慕急了:“怎么不给他订餐呢。”

白川:“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这个人工作起来就不要命,只要他不想吃,哪怕订的是满汉全席,他看都不带看一眼的。”

“不过……”

阮知慕急道:“不过什么?”

白川嘻嘻笑道:“不过,如果是你的话,他倒是有可能听得进去。”

阮知慕脸红了。

他犹豫片刻,打电话给了严越常订餐的那家饭店,订了些软糯的粥品和清淡小菜,送到工作室。

——

阮知慕出现在工作室门口的时候,徐灿手里的打光板直接吓得掉在了地上。

“阮阮阮阮阮……”

“大惊小怪,”白川略带嫌弃道,“又不是没见过,怎么跟看到外星人降临地球一样。”

徐灿把打光板捡起来,但仍然处在震惊当中。

拜托……那可是阮知慕啊!

他原先不知道阮知慕和老板的关系,还傻里傻气地跟他八卦过老板被前任抛弃的事儿,但是经过前段时间的事情,已经把两人的关系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了。

今天白天他偷偷询问白川,阮先生和老板以前究竟是不是“那种关系”。

对他这个做助理的来说,弄清楚老板的人际关系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白川云淡风轻地告诉他,哦,不仅以前是那种关系,而且现在更严重了。这位阮先生的重要性,就这么说吧,要是把他哄高兴了,老板大发善心给你们翻倍涨薪也不是没可能的事;要是照顾得不好,老板哪天心情不好,直接把工作室关了都有可能。

徐灿就吓到了。

严越对员工向来大方,给他们开的工资在整个业界来说都是最高的,工作虽然严苛了些,但员工福利一直很好,也不怎么压榨员工。

所以徐灿一直很珍惜这份工作,衷心希望老板一直拿奖拿到手软,工作室一直红红火火下去。

听到白川这番话,立刻紧张起来,试图从以前观察到的两人相处的细节里挖掘出一些蛛丝马迹,找出“把阮知慕哄高兴”的方法。

正冥思苦想着,一抬头,突然看到真人,吓得手里东西都掉了个干净。

阮知慕帮他把打光板捡起来,递给他。

徐灿立刻道谢:“谢谢阮先生,您今天来是……”

白川笑眯眯道:“他来雪中送炭,拯救你们来了。”

话音未落,有外卖员敲门。

饭店的粥品和小菜也正好到了。

阮知慕看了一圈,没看到严越,忽然有些胆怯。

好像,来之前,应该打个电话预约一下的。

就这么冒冒失失地跑过来……要是严越正好在忙,那不是给他添乱了吗。

阮知慕有些懊丧。

这原本是社交礼仪中的常规做法,但他刚才一时心急,只顾着打电话订餐,居然忘记了。

他把白川拉到一边,小声道:“严越现在是不是在忙?如果在忙的话,我还是……”

“不碍事不碍事,”白川爽朗一笑,突然高声吼道,“严越,出来吃饭了!!!”

所有人都被白川这猛的一吼吓了一跳。

几秒种后,严越略带暴躁的声音传了出来:“我是不是说过,我没出来不要喊我。”

声音低而阴沉,如同熟睡时被吵醒的狮子。

几个员工的身体都抖了一抖。

“哦?”白川一点都不怕他,“阮哥亲自来送餐哎,你不吃的话,那我——”

砰!

修片室的门突然砰地打开了,严越疾步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目光却急切地投向门口,一下子和阮知慕四目相对。

一瞬间,工作室里鸦雀无声。

工作人员们都傻眼地看着老板,严越看着阮知慕,阮知慕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涨红着脸别开目光。

只有白川没心没肺地在桌边坐下,抢先开吃:“没人跟我抢,正好,嘿嘿,这一整碗虾仁粥都是我的了。”

——

阮知慕买的晚饭很多,足够工作室十几个人吃饱喝足。

即便是不了解内情的员工,一看老板的反应,也知道阮知慕身份不一般了,争先恐后给他搬椅子倒茶水,见他要开盒子,赶紧上来抢活儿,请他坐着就好。

阮知慕有些尴尬,但还是顺从地坐了下来。

严越原本站在他对面,见状,忽然道:“正好,大家也都休息一下。你们都口渴了吧,有人想喝果汁吗。”

白川大喇喇道:“百香果蜂蜜水吧,我最近犯困的时候就嚼这个,贼好使。”

于是员工们都纷纷附和就百香果吧。

严越出去了,等回来的时候带回了十几杯百香果蜂蜜水,摆在桌子上,顺势就紧挨着阮知慕座位右边坐下来了。

阮知慕余光看到严越坐在自己右边,后背有些紧绷。

员工们把桌子清理出来了,纸张相机胶片都放到别的桌子上,把粥菜一个一个摆上桌。

第一次和老板一起同桌吃饭,员工们都大气不敢出。

严越和阮知慕闷头吃饭,也不说话,于是就只剩下白川高谈阔论,挥斥方遒。

“想当年——你们白哥我,在高中那是考第一如探囊取物,如果哪一次没考第一,不用怀疑,那一定是老师怕我骄傲,故意给我作文多扣几分。”

“你们老板,当年那也是一代传奇,从班级吊车尾逆袭到全班前五,从班主任到家长都傻眼了,知道怎么办到的吗?”

员工们摇头。

“多亏我的辅导!知道什么是名师出高徒吗?就我这样的,现在在家教市场没个一百万拿不下来,”白川激情澎湃,“哦,还有一个原因,你们估计做梦都想不到。”

一个小姑娘好奇道:“什么原因,是吃了深海鱼油那种东西吗,听说对考试很有好处呢。”

白川瞥了阮知慕一眼:“想知道啊?你可以问问阮哥。”

小姑娘和阮知慕不太熟,迟疑了一下,没敢问。

“他不说,我说,”白川笑得蔫儿坏,“听好了啊,答案就是……”

“这么多吃的都堵不上你的嘴,”严越面无表情道地把一个奶香小馒头塞进他嘴里,“吃你的吧。”

“唔唔唔……”

工作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阮知慕闷头吃着,想着去夹一块儿腐乳,胳膊一动,没留神,撞到了严越的手肘。

放在桌边的钥匙被撞掉在了地上。

“抱歉。”

阮知慕慌慌张张低下头去捡钥匙,与此同时,严越也弯下腰去。

两人的手同时触摸到了钥匙。

由于桌下空间太小,两人的胳膊撞到了一起,严越的手心恰好碰触到了他的手背。

温暖宽大的手掌,在他的手背上轻轻一略。

……好像,很久没有靠得这样近过了。

自从他生病以来,严越一直十分克制,走路离他三米,肢体接触趋近于零,电话微信再也没有联系过。

阮知慕几乎以为他想在他的世界里消失。

如今突然这样近距离地碰触,彼此能听到对方的呼吸频率,阮知慕脊椎骨仿佛窜过一阵电流,肩膀一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严越已经收回手,重新坐直了身体。

手背上的温度蓦然消失了。

阮知慕捡起钥匙,垂着头,继续吃饭,表面上没什么异常。

……可是他骗不了自己。

手背上温暖消失的那一刻,心里的低落和茫然,是怎么都没办法否认的。

严越似乎也察觉到他心情不对,吃完饭送他回家,开车到半途,忽然问他:“心情不好吗。”

阮知慕回过神:“没有。”

严越:“今天的晚饭,谢谢你。”

阮知慕摆手:“应该的,你一直很照顾我……”

严越:“为什么突然想到送晚饭来?你并不是工作室的股东,以前也没有来过。”

阮知慕有些尴尬:“听白川说,你们今天可能要加班,觉得你们太辛苦了,就……”

严越:“可是我们今天不加班。”

阮知慕:“……”

严越:“原本是打算加班的,后来我改主意了,知道为什么吗。”

阮知慕惴惴不安地思索片刻:“劳逸结合,工作效率更高……”

“不是这个原因。”

可是因为什么,严越也没再说了。

将他送到小区,严越把车子停到路边,替他拎着电脑包,送他上楼。

两人在门前告别。

阮知慕眼睛有点酸,不知道是因为刚才吹了冷风,还是别的什么。

他吸了下鼻子,低下头,在右边口袋里摸钥匙:“那,我就……”

一只冰凉的大手忽然伸进了他的口袋里。

阮知慕动作一滞。

严越冰凉的掌心覆住他的手背,低头看着他,小声道:“心情不好,是因为这个吗。”

阮知慕的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忽然放起了盛大的烟花。

一瞬间,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什么画面都看不到了。

全部的感官,只能感觉到严越覆住他手背的那只手。

和当年那个吻一样。

冰凉,滚烫。

作者有话说:

昨天+今天的,7000字~

两个小笨蛋在跌跌撞撞学习正确的恋爱方式啦~

快跟我一起说#谢谢白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