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齐人之福

两日之后,未能如愿的万俟煜,因朝中政务,已起身返回北齐。

百里绥正欲去往宣政殿,却突然被一人拦住脚步。

“太子殿下,玉妍能否与您单独说几句话?”六公主轻声道。

“自然可以,六皇姐请。”

须臾,六公主竟跪地叩首,认真行了一个大礼。

“六皇姐这是何意?”百里绥问道。

“太子殿下,我不想嫁与裴将军,请您帮帮我。”

百里绥缓声道:“孤不允公主和亲为国事,至于驸马,只要无碍于孤,孤不会多言。”

她与这些皇姐皇妹们本无情份,有用之人,她自会善待。

譬如,皇长姐静乐公主……

其余公主,只要安分守己,她自会给予公主应有的待遇。

皇家哪有什么兄弟姐妹真情,百里月的教训还不够吗……

六公主犹豫片刻,终于开口:“我心悦苏大人,请太子殿下成全。”

闻言,百里绥沉默不语,又来一位看上景辰的公主……

六、七、八公主,竟看上同一人!

“太子殿下,我无一母兄弟,若嫁与苏大人,绝不会有碍于您,甚至可为您的助力。”

六公主见百里绥沉默,低声进言。

她与八公主不一样,八妹为秦淑妃养女,有七皇子在,自是不可嫁与太子的心腹。

“六皇姐若能让苏大人同意,孤自然不会多言。”

说完,百里绥转身离开。

毕竟,父皇已经允了景辰,亲事自己做主……

片刻后,宣政殿内。

“陛下,老臣想明日返回金城,只因实在挂念孙儿。”武安王请旨。

“朕明白爱卿之心,自是可以。”

宣崇帝稍顿一下,道:“裴二将军可在长安多待两月,将亲事定下,免得老夫人操心。”

“多谢陛下,只是这孩子暂时无心此事,老臣恐其有负圣恩。”武安王低声回道。

裴时骁再次偷瞄百里绥,却见她端坐在那,神情淡定。

“微臣想再留于长安两月……”他突然开口。

宣崇帝闻言,面露微笑,“裴二将军有此心便好,有空可与六公主,互相了解一下。”

武安王竭力压制怒火,他自然知道这逆子作何打算!

借由此事,留于长安,可继续纠缠太子殿下……

武安王父子离开后,宣崇帝接连打了两个哈欠。

百里绥心中鄙视:新得了美人,连着宠幸两夜,又饮鹿血酒,迟早掏空了身子!

如此正好,太上皇也无需做,直接给她腾地方。

“太子啊,近日暑热,朕想带着嫔妃与皇子公主去玉华行宫避暑。”宣崇帝说道。

往年都是六月便去避暑,但因万寿节事宜,暂且耽搁了。

百里绥颔首,“儿臣已安排好,明日便可出发。”

她也不喜暑热,早已安排妥当,只待万寿节结束。

宣崇帝虽有不悦,但念在太子一心为他着想,暂不与之计较。

“父皇后宫嫔妃所带何人,父皇早些安排,儿臣不便插手。”

言罢,百里绥起身,微微行礼,便自行离去。

嫔妃众多,加上随行宫女太监,真是一笔好大花销!

都是她的银钱啊……

午时过后,东宫明德殿,书房内。

百里绥正在认真批复奏折,高寅进来低声禀报。

“殿下,武安王府二公子求见。”

“不见,倘若裴将军有正事,让他上奏折,孤看后再议。”

“诺。”高寅躬身退下。

百里绥放下朱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前。

虽然殿内已用了足量的冰块,但此处缠着裹胸,依旧觉得闷热。

“天枢,为孤更衣。”说完,她起身往寝殿走去。

“殿下,往后在东宫,您未接见朝臣的时候,可不用缠着……”

天枢一边更衣,一边轻声开口。

近日天气过于炎热,殿下那里又长大许多,缠上数圈,实在辛苦。

“说得有理,孤素日习惯了,一时竟忘记此事。”百里绥叹道。

她见眼前之人耳尖通红,忽地起了些逗弄之心。

“天枢,你今日可有饮兰花茶?”

闻言,天枢手上动作一顿,微微抬起头,“属下今日饮了荷花茶,请殿下亲自查验。”

话音未落,他在百里绥唇上,落下轻轻一吻。

百里绥伸手揽过他,果真亲自查验了一番……

或许因清心寡欲月余,此刻二人如同干柴烈火,一点即燃。

寝殿内的温度愈发升高,眼见方才穿上的衣裳渐渐剥离,即将上演一出白日宣淫。

“殿下,苏大人求见。”

突然,高寅的声音自殿外传来。

此事着实不能怪高寅。

一则殿内无甚动静,二则太子从未在白日“胡来”过。

百里绥缓缓放开天枢,平复了一下呼吸,“晚上再继续……”

“谢殿下……”天枢一边用心法压制自己,一边为她更衣。

“让景辰去书房。”

须臾,百里绥穿着整齐,又恢复一派清风霁月。

“景辰,怎地此时过来了?”

苏景辰上前一步,“殿下只想见到天枢,不想见微臣吗?”

这语气带着一丝酸意,似乎又流露几分委屈。

“……”

百里绥叹了口气,“你事务繁忙,且我们上午在朝堂刚见过。”

苏景辰紧抿双唇,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衣袖。

“殿下,方才六公主来寻微臣,言是殿下让其过来……殿下知道,六公主觊觎微臣……”

百里绥解释道:“父皇允准,你的亲事自己做主,只要你不同意,此事自然不成。”

“只要殿下不是……将微臣推给其他人便好。”苏景辰轻舒一口气。

“孤有那么混账吗?”

“当然不是,殿下最好了!”

“……”若非景辰眼神真挚,百里绥都觉得此话是反讽。

她似乎和“好”字沾不上边……

“坐吧,”百里绥落座,“明日出发去玉华行宫,景岁可有收拾好?”

“一切已收拾妥当。”

“你上次说要为景岁招婿?”百里绥忽然想起,“可有合适人选?”

“微臣在留意,尚无合适之人。”苏景辰回答。

“此事须得景岁同意才可,若是她不愿意,不可强求,日后在后宫好好养着便是。”

百里绥不在意史书评价,帝王若有魄力,风流韵事,亦是美谈。

“微臣明白,会仔细斟酌的……”苏景辰嘴上应道。

他抬眸看了一眼天枢的位置,又迅速垂下头。

百里绥恰好瞥见这一幕,心中无声叹息。

景辰看似走出阴霾,却仍在意百里月的胡言乱语。

自挑明话语后,他虽然一直提侍寝之事,但私下相处时,他总是想靠近自己又不敢……

“景辰,过来坐。”百里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苏景辰嘴角上扬,起身行至她身边小心翼翼地落座。

百里绥左右看了看,蓦地一下笑出声来,“难怪世人都想做皇帝,这齐人之福……”

实在是不太好受啊……

父皇可以容忍,那么多女人在身侧争宠,亦是一种本事。

百里绥稍顿片刻,左右分别握住一只手,轻轻摩挲。

而后感觉到,男人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两侧十指相扣。

“景辰啊,遇上孤……或许是你此生最大的不幸。”

“殿下……”

“且听孤说完……你出身清贵,父母疼爱,三元及第后,本应安生迎贤妻纳美妾,享齐人之福。”

百里绥叹息道:“而非如这般,终日在孤面前,提心吊胆,甚至与他人共侍一妻。”

“天枢自幼便被带回暗卫营中,若非孤,他早已在死人堆里血尽而亡。”

“所以,遇上孤,是天枢之幸,却是你之不幸。”

苏景辰紧紧扣住百里绥的手,抬头凝视着她,“殿下怎知,微臣不是甘之如饴呢?”

“得遇殿下,乃微臣三生之幸。”

百里绥轻笑一声,“你们二人都是极好的……孤非良配,但日后定会善待你们。”

此事既然已经决定,她便要开始慢慢习惯。

其实,她近日不止一次想过,要天枢一人足矣。

原因无他,天枢侍寝在先,她那方面的心思又清淡……

男人不能生子,人多实在无用。

然而,金口玉言,话已说出,又有太傅的颜面……

突然,窗外电闪雷鸣,随之暴雨倾盆而下。

东宫明德殿的书房内,一片温馨宁静之景。

而被拦于东宫宫门处的裴时骁,此刻正在暴雨中,伫立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