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白

凌镜尘愣了下。

明明在说她母亲去世的事,她怎么突然提那一茬儿?

难道是她母亲觉得祈安很好,心愿是让她和祈安结婚?

虽心生疑惑,他也认真回答了她的问题:“能怎么看,你喜欢祈安。”

余烟马上摇头,“不是。”

“我继父虽然对我和我妈妈不算多好,但家里很多事还是得仰仗着继父,继父突然离世,妈妈还是很伤心,继父下葬的时候,她就突然昏迷了,起初都没有人在意,我也没在意,以为妈妈是伤心过度。”

“后来呢,妈妈也偶尔会昏迷,我当时还对你说过。”

这事儿凌镜尘记得,他当时还陪着余烟去了余家村给她妈妈诊脉。

当时诊出的结果是气血太亏。

他又问:“然后呢?”

“然后就按照你说的,给妈妈继续补身子吗,再后来,凌祈安认识了我开始往我家跑,有一天,我妈就在他面前昏倒了。”

“那会儿我没在家,凌祈安就叫了车把我妈送去了医院,做了好多检查,当时他的神色很沉重,我问他是不是我妈妈有事儿,他说是他累了,又反问我,你知不知道我妈妈的身体。”

“因为你,我对他也很信任,我就把你当初给我妈妈诊出的结果告诉他了,他就笑,说你医术真好,你说的和西医检查的结果一样。”

“可是他骗了我,那天我妈妈查出了问题,我妈妈有一种罕见病。”

听闻此话,凌镜尘的心坠下去了。

“之前在村里我妈老病恹恹的,就有人议论,我妈就是因为生我弟弟遭了大罪,也不至于长年累月的虚弱,可是我继父最开始也带我妈去做过检查,那时候就没查出来。”

“凌祈安带着我妈能查出来,好像是帮我妈妈多化验了一种什么,我具体也不太懂,凌祈安一直和医院打交道,他懂。”

“而我和他结婚,就是因为,他让奶奶和我做交易,我只要答应和他结婚,他就给我妈妈治病,让我妈妈多活些时间。”

“但是奶奶又觉得,利用我妈妈,让我和凌祈安结婚有点不太光彩,会败坏她的名声,就又威胁我,不准把这件事说出去。”

“所以这事儿,一开始,就只有死去的凌祈安,我,还有奶奶知道……”

余烟语无伦次的说完这些,哭音更浓郁。

而凌镜尘那随着她的讲述而震惊的眼眸里,也蓄上了一层水雾。

只觉得胸腔内的那颗心脏,在此刻疼的离谱。

有一些,难过余烟的母亲,才刚过四十,就离开了人世。

也有一些,心疼怀里的女人在这世上已无任何血亲。

还有就是……

“所以,你心里从来没有真正的有过祈安?”

“嗯。”余烟应。

凌镜尘继续把她用力的往怀里抱。

余烟在哭。

他通红的眸子在视线模糊时,也有清泪落下。

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

是凌祈安的错吗?

可是他自己,如果当初能做点什么,会这样吗?

不论是他,还是凌祈安,当年都是抛开了生活里的柴米油盐,只是为了自己那点别扭的心思。

可却让余烟,一个为生活而发愁的少女买了单。

泪水浸湿了他的头发。

他用藏着哭腔的声音对余烟说,“不哭,袅袅不哭,你也不是孤儿,现在你上了我家的户口,这就是你的家,我就是家人。”

“以后,我把爸爸妈妈该给你的,也都会补给你。”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事情已经发生了。

他只能是,于爱,于心疼,于未来,不停地,不停地以甜来填补她内心那诸多的苦。

有那么一件事,凌镜尘有自知之明。

不用为生活奔波忧愁,他也自小见惯了别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奢侈物质。

物以稀为贵,多了,就平常了,就不会觉得满足了。

他时常看到那些普通家庭的孩子,攒钱买了一双自己喜欢的球鞋而开心很久,他心里是羡慕的。

但他又不敢把自己那种羡慕说出来,一说就是他的不是,毕竟他有着别人拥有不了的,有什么可羡慕别人攒钱买东西的呢。

可是,别人靠物质获得精神层面的满足,他靠物质得不到,他想要自己的精神世界觉得舒适,就得另寻法子。

然后他做善事,做慈善,看海量的书籍,学各种各样的技能,钻研各种事情……

一次次进步就换来一次次满足。

但也会带来别的空虚,如他在书中所看,“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他不知作者写出这种诗句是的精神世界是什么样子。

直到他自己动了心。

爱上余烟,他纯粹的爱着。

他之前因体内毒素,记忆倒错,或许也有人会觉得他过于严重。

可是在他的世界里,别人在意的利益,是他一回头就能马上拥有,他却没有任何兴趣的,那么爱,就是他目前最参不透,也最耿耿于怀的事情。

因为别人爱情里什么物质的考验,在他这里都不存在。

他的爱情太理想化了。

就忽略了,余烟的爱情,是容易被物质所裹挟的。

而余烟,也不是会因为男人的承诺就会开心的那种性格。

她的钝感力很强。

比如许意当初伤春悲秋,委屈巴巴的说羡慕别人有父爱。

她就说,“要不你再给我讲讲母系氏族的事情?”

她总是和别人不一样。

没有的东西,她就不会老去惦记,只专注自己拥有的。

发现凌镜尘的眼泪,她抬头帮他擦了擦,“哥哥你别难受,奶奶给我妈找了法师超度,也挺好的,佛说因果轮回,这一世你们有钱,说不定下一辈子,就是我妈做大小姐呢。”

多好啊。

凌镜尘双手捧着她的脸。

这是多好的一个姑娘啊。

人于物质,总想寻找宝藏。

人于精神,总想寻找爱。

余烟。

让他同时得到了二者。

这是他的宝藏。

是他的挚爱。

看他表情还是那么动容,余烟揉了揉眼睛,“凌镜尘,我真的不脆弱,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他知道。

脆弱的是他。

但他还是勾起了唇角,冲她露出了笑容。

他的表情简单,余烟就觉得他是真笑了,便说,“镜尘哥哥,我脑子里出现了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