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之后虞起墨对盛城说了他和舒妹蓉并不熟，一想到自己偶像的朋友圈充斥着这样的危险诱惑，施叶本能地警惕起来。

这种事情她可见得太多了，艺人周遭远比想象中更不安定，一麻痹大意就可能被算计利用。只要你站得高，就必定有人想拉你下去。

这种时候，绝不能遗漏任何一根线头让人有机可乘！

思索再三，施叶决定，自己现在反正也没事干，不如就帮生前偶像探探底——舒妹蓉是吧，没有什么秘密是能瞒住一只鬼的。

斗志昂扬的施叶看着车子一路驶向市内某高档住宅区，七拐八绕最后停下，直到虞起墨和盛城告别，她跟着偶像来到公寓门前，才猛地顿住，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嚯，好险好险！差点就偷窥到偶像私生活了。成为鬼之后道德感愈来愈稀薄，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施叶低头默念了几句阿弥陀佛，想了想，又背了一遍八荣八耻，离开了偶像家。

——作为鬼，最让她觉得便利的事情是，明确了目的地后，要到达现场就是一个跟斗的事。

因为之前传闻虞起墨会客串，施叶做过功课，知道舒妹蓉最近在拍的是一部仙侠剧。拍摄地点是城郊的影视城，她轻车熟路地来到目标剧组，溜达了两天，终于找到了光头导演。

这个光头导演吴启山是虞起墨的朋友——施叶对自家偶像谜一样的社交圈时常感到担忧，虞起墨出道后接的不是大制作就是口碑佳作，从不演烂本，搭配的基本都是一线大咖国际巨星，业内德高望重的导演编剧合作了一轮。

而这个吴光头，拍的都是低成本网剧，剧本一水的三流小言，从未和虞起墨合作过，却自认是他朋友，有事没事出个溜粉通稿说虞起墨要友情出演他的新剧，一看就假得没边，她家偶像的经纪公司却从未出面制止过这一行为，可把施叶气得够呛。

更让她生气的是，在吴光头坚持不懈发假通稿数年后，终于量变产生质变，虞起墨，真的要出演他的网剧了！

要不是同时官宣了虞起墨出演大电影的消息，施叶就要跑到公司门口骂街了，让事业如日中天的准华影影帝接这种不入流的剧本，就算只是客串，也太掉价了。

铁血事业粉施叶同学就算现如今落魄成了孤魂野鬼，也依然对这位碰瓷成性的光头导演无法释怀，她恨恨地在吴光头锃光瓦亮的后脑勺上猛扇了几掌。

吴光头缩着脖子一阵哆嗦，朝后看却一个人也没有，他莫名地摸了摸头皮，掏出手机。

施叶凑过去正大光明偷看他的微信联系人，只一眼，她冷哼一声。好家伙，给舒妹蓉的昵称是“哈尼蓉儿”，中间还整了个爱心。

施叶这才想起正事，又对着吴光头心脏的位置扇了几把阴风，成功让对方捂着心脏慌忙喊人搀扶，这才心满意足悠悠然飘走。

舒妹蓉正坐在化妆间背台词，等施叶飘到她身后，才发现她看的是台词本垫着的手机。

“张哥，吴导夸我台词功底好呢，我和他说是张哥名师出高徒，嘻嘻~”啪哒，发送。

施叶：这说辞怎么有点眼熟？

“涛哥，吴导今天夸我感情到位，我和他说多亏涛哥不辞辛劳点拨我，嘿嘿~”啪哒，发送。

施叶：帽子戏法？你究竟有几个好哥哥？

“胡哥……”

施叶：师承这么多位哥哥，这姐也是个时间管理大师了。

耐着性子围观了舒妹蓉因发太多微信没背好台词而NG十几回拖累剧组进程的一天后，施叶抬头看天上的月亮，眼中是淡淡的忧伤。

唉，夜晚的她力量好强，夜宵的烧烤味更香了。

丝毫不觉惭愧毫无心理负担的舒妹蓉啃着鸡骨头，偷偷摸摸走到无人的角落，又开始了她的社交活动。

“虞哥，拍戏真的好累哦，我会努力哒，等你进组了我请你吃饭……”

施叶：！

不行，没时间适应如何做鬼了，她家偶像出道以来感情方面白纸一张，面对这种熟练的女人是没有还手之力的，她得想办法阻止可能的悲剧发生！

施叶重新打起精神，顺着记忆的路线回到虞起墨住的公寓楼，她本以为自己会在门口纠结半天进还是不进，结果飘太快刹不住车，直接穿墙而入。

施叶：“……”

白天她可没这么大能耐，夜晚的女鬼太可怕了！

算了，进都进来了，施叶心想，不知道偶像在看书还是看剧本还是已经睡了呢？

屋里亮着灯，四周很安静，只有某处传来哗哗的水声。

好的，在洗澡。

施叶：！！！

太刺激了吧，要是被粉圈姐妹们知道，她现在做的事情足够她再死一次了！

施叶抱着头默默蹲到墙角，开始数地板上的纹路。

至于之后虞起墨是怎么只围了条浴巾就出来，半果着身体吹头发，她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

施叶看着地上滴落的水渍，开始思考自己应该怎么提醒他家里闹鬼了。

她在心里默念：好，让我们先忽略当前的美色，看看我现在拥有的筹码——我在晚上能量很强，除了没有实体，和人类无异，虽然不能自己主动拿东西……嗯……

施叶心中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她小心地观察着虞起墨湿润的发梢，上面挂着几滴水珠，她集中精力在自己的手上，终于，发梢不堪重负微微一弯，水珠完好地滴落在她手掌。

正在这时，虞起墨突然起身，放着吹了一半的头发穿上了睡衣。

施叶：“……”

啊，刚才没注意离得太近，可能冻到他了。

施叶默默反省了三秒，随即显摆起手中晶莹的液体。肉眼看去，一滴水珠悬浮于空中，令人不禁怀疑地心引力是不是出了问题。

毫无疑问，虞起墨是个感官正常的人类。

在这颗水珠坚持不懈搁他眼前刷了半天存在感后，他终于注意到这一反常现象。

他微微蹙眉，朝着水珠伸出手去，在食指快要触碰之时，水珠却突然加速朝前飞去。

虞起墨：“……”

不知是不是错觉，施叶感觉自己冰冷的心脏有点紧张，对方冷冰冰的眼神好像真的看得见她一样，无形的压力令她一时间捧着水珠僵在原地。

……为什么他生气了？正常反应不是好奇和害怕吗？为什么他、他他他过来了！

没有太多思考时间，施叶连忙领着虞起墨来到客厅的茶几前，等着对方凑近。

虞起墨终于够到了那滴诡异的水珠，伴着湿润的触感，他的手指触碰到了放在茶几上的记事铅笔。

时间有一瞬间的凝固，在施叶期待的目光下，他缓缓拿起铅笔，然后——往地上一扔。

接下来发生的事证实了他心中的猜测，他的目光沉了下来。

铅笔停在了半空中，而后晃晃悠悠地竖起来，停在记事本上，开始缓慢书写。

像一个可笑的魔术表演。

施叶欣喜地发现用这个方法居然可以让她使用铅笔，虽然无法使力写字，但她还是耐心在本子上笔画，浑然不觉身后安静得诡异。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听见虞起墨没有起伏的声音：“你真是，死了都不放过我。”

施叶：？！

死了都不放过他？在说她吗？原来他在愤怒这个？

施叶差点没握住笔，纠结了半天，又开始奋笔疾书。

她已经听见虞起墨转身离开的脚步声，心中叹息，唉，这也确实是这个事儿，死了还来打扰人家，着实不地道，差不多得了，虞起墨是个成年人，凡事自己会判断，她也不能太过保护思维，她可以做到的……大概。

说起来，现在写的，可能是她的绝笔了？！

施叶看着记事本上七歪八扭的字体，默默对小学语文老师说了声抱歉，然后抱着铅笔蹲到客厅角落。

她也不知道虞起墨会不会看，毕竟他现在很生气，根据她对偶像的了解，他不是个好奇心很强的人，说不定会冷酷无情地把她的绝笔撕了扔掉。

她还没来得及自己吓自己，虞起墨又再次出现在客厅，端着水杯巡视四周，发现依然浮在空中的铅笔，神色一顿，立刻转身离开。

施叶：“……”

您不是来倒水的吗？

如此反复三回后，施叶纠结地看了看手中愈发烫手的铅笔，狠了狠心，扔到地上。

主要还是心疼偶像口渴喝不到水，她不能再拿笔交流那是小事，反正死都死了。她这般安慰自己。

虞起墨这次终于满意了，出乎施叶的意料，他竟然走到了记事本前。

只见那本子上狗爬一样写着：小心舒妹蓉，还有吴启山！爱惜羽翼！当心你姥姥，离她远一点！赚大钱！拿大奖！开开心心！祝你幸福！我不是坏鬼，很快就走！

虞起墨：“……”

施叶确定他认真在看，悬着的心放了一半，琢磨着差不多该走了，最后不舍地看了偶像一眼。

一不小心四目相对。

施叶：？！

虞起墨盯着她所在的角落，眼神中却有着茫然。

“你是谁？”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