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妃听了，脸色煞白，却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只能瞪眼看着楚岚。

想象中楚岚暴跳如雷一片混乱的场面竟然没有出现，不只是芳妃，就连沈母，都颇感意外。

来的路上，芳妃不住的念叨，什么九公主一向欺负她家然儿啦，什么九公主仗着太后皇帝的宠爱为人太过嚣张跋扈啦，什么她家然儿一直让着她，可这倒霉孩子没事就来找茬弄得然儿整日哭哭啼啼的好不可怜啦。听得沈母不由得眉头紧锁，觉得这芳妃娘娘有些太过夸张了。

沈母今天本不想带沈衡进宫，他们高门大族，儿女的婚事牵扯范围甚广，她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未经考虑就轻易定了终身。不过楚然这孩子招人喜欢，芳妃又正值盛宠，隐隐有要封后的苗头，虽然她不喜芳妃恃宠而骄的为人，但她要为家族考虑，便私心觉得多接触接触也没什么坏处。

只是楚岚那孩子，虽然个性张扬了些，但也不是本性恶毒之人，沈母虽不喜她这性子，但好歹她是嫡公主，轻易得罪不得。想到楚岚可能又揪着自己儿子的衣领闹得不可开交，沈母也是头疼。

谁料真到了跟前，楚岚柔弱地站在一边，眼角发红，明显是刚哭过，楚然一脸惊慌，沈衡目光幽深不知何意，倒叫她摸不着头脑了。

“母亲别生气，是我怠慢了，”楚然连忙站出来解释，又要叫人上茶上点心，忙活了一通，这才走过来拉着楚岚的手，轻声安慰道：“妹妹别伤心了，你身子刚好，受不得累，咱们坐下来说，好不好？”

楚岚定定的看着楚然拉着自己的手，红唇轻启，吐出一句：“合该是三姐姐这样，又体贴，又温柔，还满腹才情，能写出锦绣诗句的，才能让大家都喜欢吧？”

此话一出，楚然脸都白了，芳妃阴阳怪气地道：“岚儿别开玩笑了，你三姐姐从来都是老实巴交的，不懂得怎么讨人喜欢，也就写几句酸诗派遣。哪像咱们岚儿，性格活泼，爱说爱笑的，招人疼！我就说嘛，女子无才便是德，识这么多字干什么，还不如岚儿一个笑值钱。”

听着芳妃的话，沈衡眉头不由一皱，楚岚平日说话是无所顾忌了些，学问也差了些，却从不会这般挖苦别人，今日她也没行差踏错，芳妃作为长辈，何苦这么讽刺她。

想到这，沈衡看向楚岚的目光中，便不由自主的带上了一丝怜惜。

“母亲，您这是说什么呢！”楚然被说得脸颊通红，连忙劝阻。

“我说什么，还不是替你着急？”芳妃哼了一声，眼皮一翻，也不看楚然，便坐在主位上喝茶。

一边的沈母见状，走上来劝道：“九殿下别哭了，看看，这么好看的大眼睛都哭红了，怪让人心疼的。是不是我家那小子又欺负你了？说出来，姑母给你出气。”

楚岚幽幽看了一眼沈衡，摇摇头，勉力笑着说：“没有，是我风眯了眼睛，衡……沈大哥哥没有欺负我。”

一句沈大哥哥，让沈衡的心仿佛被根细如牛毛的针扎了一下，不太疼，但很酸，酸得心口发堵。

楚岚环视一下，苦笑着摇摇头，对沈母道：“是我来的不巧，坏了你们一家团圆，那我，我就先走了，改日再请姑母到我宫里说话。”

说完，楚岚施了一礼，转身想走，不料她心思涣散，没有站稳，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小心！”沈衡一个箭步上去，扶住了楚岚的肩膀，手掌有些硌得慌，只觉得透过衣料，依稀能感觉到凸出的肩胛骨，以前从未发觉，她怎么会如此瘦弱？

楚岚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是惊喜，但更多的却是悲伤和绝望。

“多谢沈大哥哥。”楚岚挣脱开沈衡的手，站在门外的珠儿赶紧过来扶住，这才堪堪站住。

沈母忍不住唤道：“岚儿，怎么只带了一个珠儿过来？其他伺候的人呢？”

楚岚微微摇头，“本来想着在姐姐这多说会儿话，恐怕他们等得辛苦，就打发他们先回去了。”

看到楚岚体恤下人，沈母心里升起一丝好感，这孩子一夜之间仿佛长大了，懂事了很多。

“那怎么行，这里离你的凤梧宫还有些距离，坐我的辇轿回去吧。”楚然连忙示好。

楚岚摇头，“多谢姐姐，只是我心里有些闷，想走一走。”

说完，楚岚又施一礼，转身走了。

314号：沈衡好感值涨了2点，现在是-8点，演技不错，再接再厉。

楚岚：你帮我看看，沈衡追上来了没有？

314号：追来了。

楚岚没回头，脸上换上了一副得意的笑容。

看见楚岚单薄的身子走出宫门，沈衡忍住了想追赶上去的脚步，不料一边的楚然着急地对他说：“岚妹妹身体不好，衡哥你去替我送送她吧。”

沈衡低头看了一眼楚然，这份担心不是装出来的，于是点点头，长腿一迈，跟了出去。

楚然目送着沈衡出门，转身的时候，果不其然瞟到了沈母赞赏的神情，心下一喜，就和两位长辈说家常去了。

“殿下！”沈衡唤了一声，谁知楚岚听到后，身形顿了顿，脚下竟然走得越发的快了。

就好像在逃开他一样。

到底是身材高大，占了腿长的优势，沈衡没赶几步就追上了楚岚，伸手把人拦住，映入眼帘的却是楚岚一张美得让人失神的脸。

因为走得太急，楚岚脸色微微泛红，双颊带着鲜艳的粉色，更显得她一张容颜娇艳欲滴。双唇微启，娇喘连连，发丝稍显散乱，有几缕垂在肩上，和她平日里的精心打扮完全不同，平添了一股风流之色。

沈衡是知道楚岚极美的，只是从来没有见过厚厚妆容下如此自然清新的楚岚，即便此时她一身月白色罗裙，却并不寡淡，反倒将她世间少有的好颜色凸显的淋漓尽致。

“沈大哥哥还有事么？”把珠儿遣到一边，楚岚问着，脚下往后撤了半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沈衡看着她的动作，心里一紧，嘴上却说：“你三姐姐让我来送送你，”

楚岚心里冷笑，好手段，好一个稳重懂事识大体的三公主。

脸上却在听到三公主三个字后，顿时将期盼和惊喜之色收了个干干净净，口中念叨着：“果然不肯给我半分希望啊！”

楚岚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扬起一张笑脸，对沈衡说：“三姐姐是难得的女子，我与她，根本就是云泥之别，沈大哥哥喜欢三姐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本就是我痴心妄想，我早该明白的。”

说完，楚岚也不管沈衡的反应，绕过他径直往前走。

沈衡愣了一会儿，反手拉住楚岚的手腕，“你什么意思？”

楚岚也不挣脱，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意思是，我祝沈大哥哥和三姐姐白头到老。”

沈衡皱了皱眉头，他不相信楚岚会这么轻易放弃，多少年了，这个女孩一直追在他身后，丝毫不顾自己天之娇女的身份，满心的希望就是自己心里能有她的一席之地，如今却用一句话就放弃了这么多年的坚持，想到楚岚以往的行为，沈衡有些怀疑起楚岚在欲擒故纵。

“沈大哥哥，能放开我了么？”见沈衡不说话，楚岚提醒道。

“别叫我沈大哥哥！”沈衡突然心里异常烦闷，沈大哥哥四个字本是他一直期盼的称呼，一个能把他和楚岚的界限划清的称呼。可是现在楚岚一口一个沈大哥哥，叫得如此有礼，如此疏离，让他心里骤然升起一股怒火，握着楚岚的手不自觉地越来越用力。

“疼！”楚岚惊叫，沈衡猛地回神，赶紧松开手，楚岚白嫩的手腕上，赫然一道红印。

“没事吧？”沈衡伸手要把人拉过来查看，楚岚却把手藏在身后，低垂着眼睛，不去看沈衡英俊的脸上焦急的神情，“不叫你沈大哥哥，那叫你什么？沈大人？”

说着，楚岚抬起头，露出一个明艳至极，又悲哀至极的笑容，“我从没想过，你竟然对我厌烦到这种程度，你连这一点点关系，都要跟我撇干净么？”

“不是……”沈衡想否认，却又不知从何否认，他确实厌烦楚岚，如果真的能和她断了往来，也算能了一桩愁事。

可今天的楚岚，让他有一丝丝的不舍，让他不想和她断了。

“还是说，沈大人想要我一句保证？这个不难。”楚岚伸手将凌乱的发丝整好，端端正正站着，郑重其事的，一字一顿的，对沈衡说。

“沈衡沈大人，今日我楚岚所言，句句属实，绝不诈欺。”

楚岚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狠了狠心，把那决绝的话说完。

“我楚岚，与你沈衡，一刀两断！”

回到凤梧宫的楚岚，趴在榻上，揉着自己装了半天可怜已经发酸的眼睛，珠儿在一边给她捶腿。

314号：沈衡好感值又升了8个点，刚好归零。

楚岚：不错，可以从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