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叮铃。

风吹动了屋檐下画着红色小金鱼的风铃，虎杖悠仁蓦地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看到那个男人径直走了过来，于是下意识地退开了一步，给他让出位置。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他真切感受到了男人充满压迫感的身高，就算仰头去看，也只能看到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随着对方移动，看到那个男人停留在橱柜前，弯下腰去一边兴致勃勃地挑选着里面作为展示的各式馒头，一边与老板随意地攀谈起来，当得知今天限量版的甜馒头已经全部卖完了之后，他的脸上顿时出现了显而易见的失落：“诶——已经没有了吗？”

老板礼貌地笑着与他道歉：“不好意思……”

“难得来一趟仙台，我还想带回去给学生们当伴手礼的说。”银发男人双手扒拉着橱柜的边缘，小声地嘟囔，明明应该是很孩子气的动作，但由他做出来却意外地毫无违和感。

大概是因为脸长得实在太好的缘故。

虎杖悠仁暗暗想着，见他似乎真的很想要的样子，于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拎着的限量版甜馒头，递过去：“如果不介意的话，这个给你吧？”

那个男人听到后似乎有些意外，转过头来向他确认：“真的？”

“嗯，真的。”虎杖悠仁直直地看着他，试图透过墨镜捕捉到他的视线。

那个男人似是毫无所觉，嘴上说着：“哎呀，那多不好意思啊。”手倒是已经很自觉地伸了出来，勾住了袋子的拉绳。

然而就在对方想要将袋子拿过去的时候，虎杖悠仁却突然反手收紧，问出了从刚才开始就有些在意的问题：“那个……请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男人的手微微一顿，有些玩味地挑了挑眉，低头看着他：“这是搭讪？”

“诶？”虽然本意不是这个，但既然对方这么说了……

虎杖悠仁松开手，面不改色地承认：“嗯，姑且算是吧。”

“哈哈，现在的孩子可真主动呢。”那个男人轻笑了一声，弯下腰凑到他面前，那张就算遮住了双眼也能够看得出极为出色的脸就停留在距离他不足五厘米的地方。

实在是太近了！

虎杖悠仁克制着自己想要后退的冲动，抿唇努力不让热度从脖子蔓延上来。

银发男人若无其事地退了回去，歪了歪头向他自我介绍道：“五条悟，这是我的名字。”

“五条……先生？”虎杖悠仁不知道为何突然莫名迟疑了一瞬。

五条悟听到后，脸上的笑意微不可查地敛去了一瞬，藏在墨镜后面的双眼眸光深沉，然后又仿佛是错觉一般，扬起了与之前别无二致的笑容，拉长了语调一个字一个字地纠正道：“老——师——悠仁要叫我老师哦~”

“诶？五条先生竟然是老师吗？”虎杖悠仁有些惊讶地问道，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为什么是这样的反应？”五条悟不满地抱怨，“我自认还算是个负责任的人民教师吧，难道不像吗？”

似乎是怕他真的生气了，虎杖悠仁连忙摇头解释：“不是……我还以为五条先生是模特之类的，毕竟个子又高长得也很好看……”

“悠仁真的认为我长得很好看吗？”五条悟听到后又弯腰凑了过去，不知不觉间已经把他近乎圈在了墙边，不远处柜台后的老板瞪大了眼睛，一脸惊异地看着他们两个。

直到后背抵上墙面，虎杖悠仁才察觉到他们两个现在的姿势有多么奇怪，连忙用手抵着对方的肩膀想让他站正，“五条先生！”

“叫我老师。”五条悟根本不配合，整个人纹丝不动，还任性地提出要求。

虎杖悠仁拿他没办法，只能大声改口：“是！老师！五条老师！”

五条悟这才满意地直起身，若无其事地拎着那袋限量版的甜馒头晃了晃，笑着问道：“那要一起去吃吗？”

虽说是询问，但他似乎笃定了对方不会拒绝，问完之后就把装着甜馒头的纸袋挂在手腕上，双手抄进衣兜中直接走了出去。

“什么嘛，根本就没有给人拒绝的余地啊……”

虎杖悠仁小声嘟哝了一句，还是老老实实跟着他一起走了出去。

两个人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此时太阳已经落山，茂密的树冠被风吹得簌簌作响，落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将他们完全笼罩了进去。

五条悟交叠着一双长腿，两只手撑在身侧，整个人稍向后仰，嘴巴里叼着一个刚拆出来的甜馒头，懒洋洋的好像一只进食的大猫。

虎杖悠仁看着他三两下解决掉一个甜馒头，开始把手伸向第二个，不由得有些黑线：“不是说是给学生们带的伴手礼？”

“唔？”孩子气的大人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理直气壮地说道：“反正给他们带回去他们也不一定会喜欢，还不如我自己吃了。”

……所以刚才那样就只是在老板面前装可怜而已吗？

虎杖悠仁微妙的有种“啊，被这张脸骗了”的感觉，不过倒也并没有生气。

一粒散发着甜香的小馒头被两根修长有力的手指拈着递了过来，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嘴唇。

虎杖悠仁下意识地张开嘴巴叼进去，咀嚼了两下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那么自然地就接受了五条老师的投喂，就好像他们两个不是才刚认识的陌生人，而是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

但是……怎么可能呢？

他不由得有些愣神。

“……悠仁？悠仁！”

虎杖悠仁猛地回过神来，看向坐在身边的男人：“五条老师？”

五条悟低头看着他，似是随意地问道：“刚才在想什么？”

虎杖悠仁微微一愣，摇了摇头：“不，没什么……”

“真的吗？”五条悟将架在鼻梁上的墨镜褪下去一点，露出了那双似是承载着无限青空的苍天之瞳，强势地攫取着他全部的目光，仿佛要看进他的眼底深处。

那一瞬间，虎杖悠仁有种自己似乎要被这双美丽的眸子困住了的错觉，逃不掉，也不想逃。

【喂，小鬼。】

脑中骤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开始变得有些微妙的气氛，虎杖悠仁蓦地清醒过来，不太自然地收回视线，坐直了身体和体内的两面宿傩交流。

【怎么了？】

【让我出去。】

【诶？】

他有些奇怪，这还是宿傩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在人前现身。

难道是因为……

他不自觉地看向坐在身旁的五条悟，却敏锐地发现对方的眸光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晦涩，就好像原本澄澈的天空被蒙上了一层乌云，以至于连色调都变得略微有些暗沉。

虎杖悠仁似有所觉，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然后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直白地问道：“五条老师，你能感觉到宿傩的存在吧？”

五条悟闻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嗯，感觉得到哦。”

“对了。”他语气平淡地再次开口：“悠仁，让宿傩暂时出来一下吧。”

“可是……”虎杖悠仁有些犹豫。

五条悟却笑着朝他眨了眨眼睛，侧过身来竖起食指抵在自己的唇上，向他保证：“没事，因为我是最强的。”

[没关系，因为我是最强的。]

这句话……

虎杖悠仁无意识地睁大了眼睛，略微有些失神。

不过既然五条老师都说了他是最强了，那让宿傩出来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回过神来后，他闭上眼睛，下一秒便已经出现在了宿傩的生得领域中。领域中空空荡荡，出去的宿傩单方面切断了两人原本相连的感知，所以他根本无法知道对方会和五条老师说些什么，虽然原本也不打算探知就是了。

进来之后，他身上穿的也不再是现实中那套运动卫衣，而是与宿傩一模一样的类似女式和服的浴衣，他甚至怀疑就是宿傩原本那一套，因为穿在他身上大了一点，就算系着腰带也还是松松垮垮的，还在背后打了一个超大的蝴蝶结。

生得领域中全部都是血水，根本无从下脚，也只有宿傩平日里常常待着的白骨堆还算比较干净，虎杖悠仁想了想，踩着一堆骨头爬了上去。

而他不知道，就在他与宿傩的灵魂交换的一刹那，原本一直挂在五条悟唇角的笑意在一瞬间消失无踪，那张长得极为好看的脸上神色冰冷，隐隐透露出一股攻击性十足的压迫感。

黑色的咒纹在虎杖悠仁的脸上飞速显现，再次睁开眼睛，在这具身体里面掌握主动权的已经变成了诅咒之王两面宿傩。

“又见面了啊，五条悟。”两面宿傩扯开嘴角，与其说是打招呼，倒不如说是在挑衅。

就算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那又怎么样？还不是他更早一步找到了小鬼？他和这个小鬼之间的联系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这一次，他可不会再站在咒术师那一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