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归认真拍戏，在剧组抓住每一个机会把学到的理论知识转化为实际经验，自然是不知道网络舆论的。而韩际舟自从得到俞乐白提醒，早就安排公关部盯紧网上几大舆论阵地的风向，因此，一有苗头冒出，她立刻就收到了风声。

韩际舟召集公关部的几位负责人开了个小会。她早在一周前就把任务下达下去，公关部也马不停蹄地做了方案提交上来。现在，这份被打印成纸质的厚厚几十页公关策划方案就在韩际舟手里，她认真翻看一遍，末了，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公关部经理和韩际舟第一次共事，时间尚短，暂时摸不透这位空降来的年轻总裁的脾气，看见韩际舟皱眉，不动声色地给自己擦了擦冷汗。

其他人一见自家老大神色凝重，不禁也正襟危坐，个个如临大敌。有人突然觉得空调温度开得过低，于是小心翼翼扯了扯正装袖子扣上袖口。

“李经理，你觉得你们这份策划做得怎么样？”韩际舟把文件轻轻放在会议桌上，往老板椅里一靠。

李经理强自镇定答：“咱们经验不足，肯定有考虑不周的地方，还请韩总明示。”

韩际舟笑了笑，挥挥手示意他不必过于紧张，道：“咱们公司成立时间短，公关部公关经验不足可以理解，但是考虑问题一定要往各方面去想，最大化地保证在各种危机出现时都能及时应对。”以她未来五年的经验来看现在的公关水平，自然是很粗糙的。

李经理接收到自家老板还算温和的态度，松出一口气，连忙称是。

韩际舟直起身，翻过几页文件指着某处道：“咱们行得正坐得端，本来是占优势，不必采用过于强硬的手段。像这里，找技术外包整理出水军IP这个主意很好，但是给水军公司发律师函就没有必要……”

“总而言之，咱们和对方使用的某些渠道以及公司今后还是要在一个行业内共事的，不必过于强硬撕破脸，敲打敲打表明态度就行了。至于杀鸡儆猴，咱们换个方式。”韩际舟合上文件，眼神冷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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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味时代》杀青后没几天，某著名吃瓜论坛里一个小有名气的账号发了个澄清贴。

【闲来无事手痒，扒了扒最近qg事件的发言账号，抓到一条大鱼】

帖子截图了通过技术分析追踪到的一些IP，再和之前一些网络上的风波事件澄清贴挂出的账号一比对，最终得出一个结论：这些账号来自同一个群体，换句话说，他们有组织有公司在操纵。

一个原本普通的爆料变成无间道，瞬间勾起人们的兴趣。澄清贴一出，立刻被顶了上千楼。

不少人恍然大悟。

[我就说这姐实力不错不爱作妖，怎么黑通稿说来就来，原来是被买了]

[水军公司下场痕迹好明显，qg这是挡了谁的路吧/擤鼻涕.jpg]

也有人在阴阳怪气地跳脚。

[不管是不是被买的，爆料总是真的吧，有图有真相]

[这后台，爆料一出立马下水军洗，有些傻子跟着被带跑了，至此无人在意美女和接她的豪车。谁看了不说一句瑞思拜。]

[楼上急了，它急了嘻嘻嘻]

韩际舟翻了翻公关团队交上来的舆情监控，对目前引起的讨论和猜测十分满意。她接连打出几个电话，提醒手下人开始下一步公关。

不多时，一些人在几大讨论度较高的舆论阵地接连发文开贴。

【戚归演技原来还不错哎！是我吃洗脑包了吗】帖子内附诸多表演片段截图

【讲个你们不知道的事，曙光背后是韩氏集团】结论：韩氏集团想来娱乐圈分一杯羹吧，说不定要主捧戚归。

【惊天大料！某剧女一片场被骂，对女二不满，亲自买黑通稿有】内附一段杜江婷被导演骂得狗血淋头的音频。

……

活跃各大阵地对吃瓜乐此不疲的网友们：哦，这个瓜好复杂，原来是利益冲突导致两小花撕x啊。

锲而不舍被勾起好奇心继续深挖的一些人：原来某剧女一是带资进组啊，看不惯实力强的女二被导演赏识，然后买黑通稿黑女二有后台带资进组？

这简直可以入选年度搞笑事件大赏了吧。

因为吃瓜爆发出无穷战斗力的网友们把杜江婷的历史扒了个底掉，甚至有牛人查到捧杜江婷的资方和背后的金主。

正优哉游哉在美容院做SPA的杜江婷忽然收到一笔转账的短信，最近正处于感情升温期的某集团大少男友给她打了一笔钱，然后果断说拜拜，分手原因是影响不好。

杜江婷愕然，一头雾水地给男友以及经纪人打电话，前者冷漠拒接，后者在焦头烂额处理烂摊子的间隙，强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让她自己上网看。

杜江婷上网逛了一阵，顺利找到和自己有关的一系列讨论，看完以后，她原本怒火中烧的心彻底凉透。

不说那些爆料里关于她的事件大多属实，她自己根本经不起深究。单就她和戚归的矛盾而言，戚归是公司主捧，而她自己现在被男友毫不留情地甩了，没人脉关系，只有一笔为数不多的钱，就算再怎么嫉恨也没用。

杜江婷趴在按摩椅上，把脸迈进毛巾，万分后悔：她就不该买水军去发戚归的黑通稿，不然也不至于引火上身！

另一边，刚上完表演课的戚归接到来自经纪人十万火急的叮嘱：最近不要用微博大号发任何言论，避免过度解读。

戚归：？？？

她虽然迟钝，一心扑在演戏里，但到底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两年，作为艺人对舆论的基本嗅觉还是有的。

戚归默默登了个小号上网看了看讨论，很快摸清事件的前因后果。

原来是杜江婷买水军黑她，被公关反击，现在自食恶果了呀。

戚归叹口气，抬头看了看澄明的天空和碎片状浮动的云。树叶被她的脚步声惊动，一只戴胜拖着黑色长尾从校道旁的树冠里探出来，飞过她头顶。一切都是宁静美好的模样。

她突然没来由地想到，如果没有她和爷爷的那个赌约，如果没有那么多期望压在她身上，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表演系大四的学生，可以一心演戏当个好演员，那该有多好。

戚归把夹在臂弯的课本放进包，想起刚刚看到的有关公司主捧是她的言论，决定是去找韩际舟谈谈。

总裁办公室。

韩际舟处理完一大堆收尾工作，让财务部给技术外包团队和对接的红人公司付清尾款，又翻看了下公关部整理提交的邮件压缩包，确认一切都在预计的轨道进行之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三下，韩际舟抬头：“请进。”

戚归双手扒在门框上，从门后探出半颗脑袋和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她待人接物时的气质向来优雅大方，此刻却因为这个动作和脸上尚未消退的婴儿肥无端显露出几分可爱。

韩际舟自忖：这怕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吧？她心里吐槽，表情却正经无比：“过来坐吧。”

戚归倒也不生疏，拉过一张高脚凳坐在办公桌前，开门见山道：“我是来问问你关于最近网上舆论的事。”

韩际舟合上钢笔笔帽，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你为什么要让公司公关放出消息，说我是公司主捧？”

“我可没这么命令过。”

“可是公关通稿里呈现出的态度就是这样。”

“这样不好吗？表明你是主捧，就相当于一张护身符，以后应该不会再有那种势利小人找你麻烦了。”韩际舟好整以暇。

“我希望我是由于自身价值显现得到这样的待遇，而不是因为某些特殊对待。”戚归气鼓鼓道。

韩际舟失笑：“戚小姐不必想太多，这里没有人对你特殊对待。我可以直说，咱们公司根基浅，现在成气候的艺人不多，你的实力和发展潜力都是上乘，关于这些，公司当然能看到。”

她活动了一下因为接电话太多而有些酸的手腕，继续道：“况且，戚小姐的猜测未免太没有必要了些。我以前是喜欢你，对你告白是一时冲动，给你造成困扰我很抱歉。但是，我还没有到因为一点浅显的、已经是过去式的喜欢，就对你特殊对待的地步。”

“今天把事情摊开来说，有些直白，还望戚小姐见谅。也希望戚小姐不要再对我有所误会。”

“最好如此，同时也感谢公司对我的照拂。”戚归深深看了韩际舟一眼，礼貌颔首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韩际舟等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才轻笑着摇了摇头。她眼里有些莫名的光，在空白文件纸上用行草写下“戚归”两个字后又重重涂掉，看见墨水晕染掉的那一片，忽然笑得开怀。

情人跟你有多久，要终生就做老友。和过去说再见吧，韩际舟，她如是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