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去给你抓两条鱼？你能吃鱼吗？”温伊伊最终还是做出了妥协。

温伊伊找的山洞地理位置其实很好。山洞本身隐蔽不说，不远处还有条小溪。

尉迟极抬眼，像是不敢相信温伊伊会留下，停顿了好半晌，才朝她扯开一个温和又虚弱的笑容来：“能的。”

他的凤眸带上了些细碎的光：“麻烦了。”

原本就好看的人类这么一笑，整个人就仿佛渡了层金灿灿似的，漂亮得都不像个普通人类了。

温伊伊愣了愣，然后小脸蛋一红，心底一软的同时又莫名有些膨胀，却还是端着姿态轻咳道：“哪里，小事一桩而已。”

说完，就迈开大步，格外有气势地往外走。

等出了山洞，温伊伊回头估摸着尉迟极是看不到她了，这才一改矜持的步调，圆眼亮晶晶地直冲小溪欢快蹦跶。

要不是现在是人类的形态，她甚至想飞到天上去溜两圈——哎呀，原来养人类的感觉居然是这样的！

温伊伊也说不出什么具体的感觉，但……怪不得狐狸们都喜欢找人类养呢，这也太棒了吧！

*

尉迟极等脚步声远去，便敛了所有表情，伸手去拿被温伊伊放在他手边的衣物。

暗色的布料浸透了血迹，因洞穴内的湿气而触手稍显黏腻。

尉迟极随意掂了掂，布料上沾染的灰尘和血渍便转瞬消失殆尽，光洁如新。

他略一沉思，还是保留了外套上的污渍，然后一一将衣物穿上身。

尉迟极的手型修长、骨节分明，给自己穿衣整理的动作也慢条斯理赏心悦目。可惜，在场并没有第二个人能看到。

他穿戴整齐后，温伊伊还没回来。

尉迟极就摸出了稻草堆底下那本藏着的东西。

他视线落在那封页朴实无华又格外显眼的几个大字上：霸道千金俏书生。

尉迟极：“……”

她偷偷摸摸藏得这么深的东西，就这？

*

温伊伊把自己弄得浑身湿透了，一手抓着条活蹦乱跳的鱼快步走进山洞。

她看向坐在稻草堆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尉迟极，心下满意。暗道这个人类还挺识相，知道乖乖等她回来，不会乱跑。

温伊伊故意清咳了声，然后在尉迟极视线瞧过来后，把手里生拽着的两条鱼扔过去。

两条鱼一落地就开始各种弹跳，在尉迟极面前蹦跶着各种寻找存在感。

她下巴微扬，没管从头往下滴的水，圆眼带了点几不可察的骄傲：“给你捉回来了，吃吧。”

人类真是太没用了，还要靠龙养。

——温伊伊在水里折腾了好久才抓到的这两条鱼。当时她就在想，幸好有她在，不然就凭这个人类，怎么抓得住？到时候还不得生生把自己饿死？

说完，温伊伊就假装不经意地偷偷关注尉迟极的反应。还有点暗戳戳地期待人类露出之前那样崇拜的，亮闪闪的眼神。

尉迟极视线落在现在模样狼狈却不自知的温伊伊身上，黑眸微动了下。

温伊伊心下得意，充满了成就感——

然而，尉迟极低下眸子，打量活力四射的两条鱼，开口却是轻叹道：“我不吃生鱼。”

温伊伊：……？

温伊伊：？？!

迎着温伊伊震惊的小表情，尉迟极蹙起好看的眉头，神色为难地解释：“食生冷会坏肚子。”

他的目光还带了两分狐疑，不解温伊伊为什么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

温伊伊登时又咳了声，眼神有点闪躲：“嗯……那个，我不小心忘了。对，忘了。”

她弯腰捞起两条试图蹦远的鱼，都没敢多看尉迟极一眼，飞快地往洞外跑去：“那、我去给你烤了！一会儿就好！”

尉迟极的眼力很好。能捕捉到温伊伊转身的瞬间，有抹红在那白玉似的耳垂上晕染开。连带着脖颈似乎都跟着一起透红了。

他平淡收回视线。

过了片刻。

尉迟极伸手，将从暗处游出来的一条细蛇引入袖中。又侧头，对另一条抬头望他的毒蛇道：“去知会他们一声。”

*

不知过了多久，烤鱼特有的香味丝丝缕缕地飘进山洞。

尉迟极缓步走出去，便看到了在一块空地上架着火堆、认真低头烤鱼的温伊伊。

两条不小的鱼被树枝串起，不粗的枝条被沉甸甸的鱼压得弯出了个弧度，在火上晃晃悠悠的。

温伊伊圆眼紧紧盯着手上的这两条鱼，唇瓣微抿。这面烤一会儿，翻面烤一会儿，动作还挺有模有样——

如果忽略已经被烤得焦黑的鱼尾，和那更焦的、摇摇欲断的树枝。

尉迟极站到了火堆旁边。

温伊伊身上原本湿透的衣物已经被火烤得半干，她抬头去看他，哼道：“等吃了这两条鱼，我就不管你了。乘天黑前赶紧下山，知道吗？”

虽然这片山也只是温伊伊随便找的一座山，但她就是要把人类往山下赶——毕竟人类是她从山下的小城里捡回来的。在温伊伊看来，当然是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至于为什么要天黑之前……人类话本子里赶路都要乘天黑之前，温伊伊也就这么活学活用了。

尉迟极坐在了离温伊伊不近不远的位置，视线落在她手上的鱼，没应声，而是提醒：“烤鱼要刮鱼鳞的。”

温伊伊微顿。

她慢半拍地瞅瞅尉迟极，再低头瞅瞅手上已经烤到一半的鱼。

“——真的？”

尉迟极又轻声道：“再烤个一时半会，这两根树枝便要断了。”

温伊伊继续瞅鱼，有些踌躇。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尉迟极的话。

她觉得自己的烤鱼技术没什么问题。她从小到大都是这么烤的……虽然也没烤过两次，平时根本轮不到她动手。

至于树枝，刚刚烤了这么久一直都没断，凭什么这个人类觉得一会儿就要断了？

还没等温伊伊纠结出个什么结果来，“咔”的一声。

——仿佛印证尉迟极的话似的，其中一条树枝突然断裂，并干脆利落地带着整条鱼砸进了底下的火堆里。

火星四溅，飘飘扬扬地擦着温伊伊的脸颊飞过去。

手里只剩一小截木枝的温伊伊：“……”

她默默瞥向尉迟极，憋红了脸，没吭声。

圆溜溜的紫眸带上了些湿意，莫名透出股委屈巴巴的意味。

尉迟极立刻心领神会。他歉意揽责：“怪我没有先跟你说明。这种木枝被烧过后会变得易断。”

他从地上随意捡根树枝，把火堆里顷刻间就糊成一团的鱼挑出来：“这条焦了的给我就好。”

人类这么上道，自己把自己放在“养人类”位置上的温伊伊不好意思了。

“不、不用了。”她瓮声瓮气，耷拉着圆眼，小声嘀咕：“是我把鱼烤掉下去的，哪能让你吃呢。再说了，本来就是给你抓的鱼。”

龙一顿不吃没影响，到时候把人类给饿死就不好了。温伊伊在这方面还是很有责任心的。

她把另一条没焦的鱼递过去，试探道：“那，你自己刮一下鳞片？”温伊伊怕她再搞砸一次，颜面尽失。

温伊伊又瞧了眼这条没焦、但其实也差不多的鱼。还没吃就差不多能想象到这东西会是个什么味道了。

温伊伊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不太适合养人类？

她沉痛反省：别的狐狸养人类，人类跟着锦衣玉食。她养人类，啊不，都还没开始养，人类就已经跟着吃烤焦的食物……

温伊伊坐不下去了。她站起身，随意拍了拍身上的灰，迈步就要离开，几乎不敢去看尉迟极：“你吃，我先走了。”

温伊伊深沉地想，果然她还是适合一条龙呆着。自己养自己。

不过，以前大龙们给她烤的各种肉和小零嘴，她怎么吃都吃不完，更别说饿到自己动手做……温伊伊觉得自己养不好人类，应该还挺情有可原？

“你要去哪？”尉迟极问。

温伊伊停下步子，回头没好气道：“我去哪里关你什么事情。你管好你自己就可以了。”

尉迟极微怔。然后半阖下眸子，没说话了。

反倒是温伊伊愣了一下。

温伊伊站着，尉迟极坐着。

火堆徐徐地烧，间或崩出几点火星。

温伊伊注意到尉迟极左眼睑上的一颗红痣。人类睁眼的时候会被掩藏起来，只有垂眼时才会显露。小小的一颗，人类本就漂亮精致的五官再配上这么一点小痣，莫名更多了点动人心魄的什么。

温伊伊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还是缓下语气，道：“我当然是回家了。”

然而柔弱人类不知道是不是被她之前的话气到，抿着苍白的唇，还是一声不吭。

哦，对，这还是个病患……温伊伊踌躇了一下，重新一屁股坐了下来。

温伊伊的动静不小，尉迟极却仍旧没看她，也不说话。

温伊伊又偷偷摸摸地瞥了眼尉迟极。

突然发现，这个人类好像真的越看越好看？

温伊伊心下唾弃自己没底线没原则，一边压低声音，试探着哄人：“那、那个，你别不高兴。我刚刚没有要说你的意思……”

温伊伊有些懊恼自己刚刚说话的语气干嘛那么冲。

这不，就吓着胆小脆弱的人类了。

更何况这人类看着还年纪不大……十几二十岁的话，对龙来说，那就是个完完全全的幼崽呀！

一想到眼前这个漂亮的人类是个幼崽，温伊伊再看尉迟极，就怎么看怎么漂亮可爱了。原本就偏软的语调都不自觉放得更软。

——哪怕尉迟极并不是一小只。

她挪着小步子凑近尉迟极，苦思冥想幼崽会喜欢什么东西，继续道：“一条鱼够不够吃？要不我再去给你抓几条？这回把鳞片给你刮掉？”

“再……再找几个甜果子？”

温伊伊全程小心关注尉迟极的反应。

没反应。

她眼一闭，心一狠，不太情愿地嘟哝道：“那，那我给你块金灿灿好了。”

不等尉迟极反应，他就被满脸心痛的温伊伊极快地塞了块金子。

温伊伊小手温软的触感在他掌心一触而过。

光灿的色泽。在是之前被温伊伊舍不得给、藏回去的那块。

尉迟极眉峰微挑。

他侧头看向挨得极近的温伊伊，对上视线后，认真问：“你就不怕我是坏人，来骗你钱财的？”

温伊伊一呆。

然后眉头一皱，圆眸沉沉地开始打量尉迟极。

并开始思考，要不要把这个人类干脆丢进哪里有其他人类会路过的草丛，让他自生自灭得了。

养什么人类不能养。大不了就是长得好看的人类难找一些就是了。

——不等温伊伊把自己的想法付诸行动，尉迟极又率先打破僵局，笑道：“我说笑呢。”

他无奈地勾起苍白的唇：“不过似乎没把你逗笑。”

温伊伊警惕瞅他，并没有简单地相信。

甚至还当着尉迟极的面，慢吞吞地挪着小步子，后退了两步。拉远自己原本为了哄人而拉近的距离。

同时，温伊伊目光还落在了尉迟极的手上，似乎蠢蠢欲动的，想把给出去的金子给拿回来。

温伊伊觉得尉迟极的话十分有道理。

这不，她的金灿灿可不就被轻而易举地骗走了？

温伊伊还有些悲愤——果然是骗子惯用的高明伎俩，都怪这人类长得太好看，太具有欺骗性，她竟都没发觉！

尉迟极：“……”嗯，失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