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人勤快能干，缺的就是一个机会。

眼下，这个机会就摆在眼前，姜家人没有一点犹豫，吃完饭，就开始商量卖饺子的事。

叔奶奶一看，忙告辞要走，蒋氏连忙挽留，叔奶奶只摇头。

这是关乎一家生计的大事，她家若留下来赖着一起听，算怎么回事？

秦氏执意要走，但一回头，看见叔爷爷坐在原位，屁股都没有动一下，她顿时又羞又气，发起脾气来。

“招呼了你一顿饭还不够，还想一天三顿赖大哥大嫂家？还不赶紧起来回家！”

叔爷爷屁股纹丝不动，丝毫不觉得自己脸皮厚，反而觉得自己媳妇不懂事，“你走什么，跟大哥家见什么外？咱这都是一家人！”

秦氏顿时气地不轻。

都分家了，还是堂兄弟，也好意思这么黏着人家不放！

姜扶生的爷爷姜喜也发话，“弟妹快回来坐下，咱姜家当年那么大一个家族，现在就剩你家和我家两支了，在这儿举目无亲的，有啥事都讲究个相互扶持，别这么外道。”

说到这儿，就不得不提姜家的过往。

几十年前，姜家故乡遭遇战乱，举族逃离故乡，但幸运活下来的只有姜扶生的太爷爷，和当时还是孩子的姜喜、姜乐。

姜乐当时还在襁褓里，是太爷爷大哥家的小儿子。也不知道多大的幸运，逃荒路上，大人都快死光了，他一个还在吃奶的孩子竟活了下来。

太爷爷独自拉扯儿子和侄子长大，侄子当时还没起名，他干脆顺着自己儿子的名字，给他起了名字叫姜乐。

有这段过往，姜喜和姜乐虽然不是亲兄弟，但感情一直比亲兄弟还深。如果不是太爷爷当年坚持，姜乐都不乐意跟他哥分家。

如今虽然分了家，但是两家也离得不远，有什么事都会互相通气互相扶持。

就拿今天上午的事来说吧，范氏去找人算账时，只是路过叔爷爷家喊了一声，都没有停下来细说前因后果，叔爷爷就带着叔奶奶和堂叔去助阵了。

叔爷爷把两家当一家，姜扶生他们，也压根没想过挣钱还要避着叔爷爷家。

倒是叔奶奶秦氏，她脸皮薄，对蒋氏和姜喜敬重又客气，觉得自己家这是占大哥家便宜，不好。

她坚持要走，被蒋氏拦着，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就让儿子媳妇先走。

堂叔和堂婶其实对卖饺子的主意也很是意动，非常想跟着他们爹坐下来听听，但又不敢违逆母亲的意思，犹犹豫豫迈不动脚。

姜喜发话：“姜杨带着媳妇回来，你娘脸皮薄，不跟着劝劝，咋还想走呢？”

范氏她们也跟着上前拦，好说歹说，又劝又拦的，叔奶奶才羞红着脸，半推半就地回堂屋坐下了。

“嫂子，你看我家这，我这……”叔奶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又羞又窘，红着脸说不下去了。

蒋氏安她的心，“什么你家我家的，一笔写不出两个姜字，你弄这么客气干啥？”

“就是啊叔奶奶，我们如果想避着你们挣钱，刚吃饭时就不会提这事了，你弄这么客气，多见外啊！”姜扶生也跟着劝。

姜喜劝，蒋氏劝，都不抵姜扶生的一声劝。

在叔奶奶秦氏的心里，会包饺子的是姜扶生，她虽然还是个小孩子，但这生意缺谁都行，唯独不能没有她。

姜扶生才是那个最重要的人，她一句劝，总算让秦氏搁下了心底的不安。

人都坐下了，就开始正式商量事情。

姜扶生今天露了两手：炖羊肉和饺子。

姜家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炖羊肉的主意。他们现在啥都没有，要卖东西只能挑着担去城里走街串巷地叫卖。

炖羊肉这道菜，成本大，也不像是个靠走街串巷能卖出去的东西。别到时候跟醋糟杂鱼一样砸在手里了，那得心疼死。

相对来说，饺子的风险就很低了，猪肉本来就比羊肉便宜，一斤猪肉能包出好几十个饺子，摊到每个饺子头上成本就很低。

成本低，他们定价就低，买得起的人就多。

而且饺子能生卖、能熟卖，有钱的顾客可以论碗、论斤卖，没钱的顾客可以论颗卖，这可比卖炖羊肉机动灵活地多！

上次的醋糟鱼虽然没卖出去，但是姜扶生的几个叔伯也熟悉了叫卖方式，这回，他们还打算先挑着担子到居民巷里叫卖。

等赚了钱，大家也知道他们家饺子味道好了，就支个摊子固定下来，省得来回挑担辛苦。

“那要这样的话，就只能卖生饺子了，熟的会粘连。”姜扶生担忧。

“不卖熟的给人尝尝，一时半会儿就没人知道这饺子好吃，估计买的人不会多。”

“那没事！”叔爷爷一拍手，说：“叫你堂叔挑上炉子跟着，我家里有个小炉子，还有配套的锅，正好能派上用场。”

挑上炉子叫卖，姜扶生首先想到的就是危险。但是堂叔摆手，说这有什么，小心着点就行了。

看其他人也没放在心上，姜扶生暗中吐舌，这样子看来还是她太小心了。

怎么卖饺子有想法了，那就得说说这饺子本身——怎么包，包什么，谁来包，包多少？

这些就全得听姜扶生的了。

“饺子什么馅儿都有，猪肉，羊肉，牛肉，鱼肉，鸡肉……但是为了稳妥，咱还是先卖猪肉的，咱家韭菜不多了，但是萝卜多，先卖猪肉萝卜馅。等卖得好，再一点点往里掺其他品种，哪个卖得不好咱就收手。”姜扶生说。

她一开口，其他人就忍不住惊奇。

“猪肉，羊肉，牛肉……咱都吃过，没吃过的也听说过，但是，还有鱼肉和鸡肉馅儿的呢？”

姜扶生点头，“我说的还只是其中几种，更多的还有呢。”

王氏惊奇连连，想让姜扶生再多说几种给她开开眼，被旁边的三叔姜柏给打住了。

“说正事呢，听那么多吃不着，你也不怕犯馋？”

周围几人都笑，王氏手肘往后捣了她男人一下，“我现在吃不着，以后肯定能吃得着，咱有扶生呢！”

被王氏如此信重，姜扶生笑，玩笑般给她保证：“不管是水里游的，天上飞的，还是山上跑的……凡是能做成饺子馅儿的，总有一天我全包出来，给大家尝一尝！”

众人都哄笑起来，叔爷爷更是两手一拍，大叫：“小六有志气！”

本来只是句玩笑话，但是随着她说出口，一副画面也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有一天，姜家衣食富足，家人像现在这样欢喜地汇聚一堂，团团围着桌子，吃她包出的各种馅料的饺子……

姜扶生不由对这想象中的画面心生向往，高声说：“到时候，咱就给这宴起个名，就叫‘海陆空饺子大荟萃’！”

姜扶生心情有些激动。

总有一天，她要让这画面成真！

海陆空饺子大荟萃还是个梦想，目前姜扶生要做的，就是踏实迈好朝向梦想的第一步——先把猪肉馅的饺子包好。

要包饺子，首先得有材料。

细面、调料、蔬菜，这三样靠姜家的库存都还够支持一段时间，难得的是猪肉。

小谷村就有一个肉摊，但是生意不好，那家人每次都只敢进小半匹肉卖，一卖三五天，也不怕放坏。

堂叔上午就是去他家买的猪肉，此时，一听姜扶生还需要猪肉，他就摇头。

“今天李顺他姐回来了，把李滚子家的猪肉都买去孝敬爹娘了，我上午去时就剩一点，幸亏碰见有人杀羊，才买了羊肉回来。”

他又说：“李滚子进货日子都是固定的，他下次进猪肉得三四天以后，咱要指望他家肉包饺子，那就得往后跟着挪个三四天。”

他说完，四叔姜竹立马摇头，“这不成！”

他迫不及待地，都恨不能今天包，明天就挑担去卖了，往后挪个三四天，这不是耽误他挣钱么？

姜扶生也不赞成等李滚子进货。

“包饺子的猪肉讲究个三肥七瘦，李滚子卖肉都不让人挑，他要是给我一块太肥的或者太柴的怎么办？”

今天的肉是运气好才碰上条肥瘦相间的。以后去李滚子那买肉，可不一定有这好运气。

“那就不等他了，”姜扶生爷爷开口，点四叔姜竹，“老四，你明天起早，直接去县里肉铺买猪肉，那里肉新鲜。”

姜扶生马上插话，“带上我！我得挑肉！”

她一说话，她爹姜松马上就跟着开口，“爹，那还是我去吧，我带着小六。”

姜松看着比姜竹沉稳可靠，爷爷姜喜马上就答应了。

材料说好了，人手也好凑，不管谁有空都能来帮忙，至于第一次试水包多少饺子？

那还是先看明天上午能买多少肉吧，买的少就只好买多少包多少；买的多了，那就再考虑量力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