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结束了。

站在大厅的闸机出口处，绝大部分人如是想。

他们已经按照绝境之域的要求在天乐广场站下了车。即使将来他们会分开，并且独自面对更为险象环生的副本，眼下他们也能得到片刻的休息与安宁。

他们太需要一场酣睡与热腾腾的食物来消化这段时间内所受的惊吓。

但现实总不及预想的那么美满。

无法出去。

漏了一个难题。

“这还要票？”文邵元大声嚷嚷，表情可以用得上如遭雷击来形容。

“是这样的先生。”站岗NPC表现得称职又耐心地讯问，“难道你们进来的时候没有买票吗？”

“不是……这……”

“票在地铁上，”裴策道，并不是同寻安一般耍小聪明，而是突然想通了关窍，“我们没能找出来。”

周身的气压随之变低。

这是绝境之域挖的最后一个坑。

他们太过依赖于绝境之域给出的线索与方向。绝境之域给出多少个直线任务，他们就乖乖听话地完成。

但寻找到每个人的车票却是一个隐藏任务。

如果把思路理顺，就可以发现保险箱里的道具：文件袋、钥匙，都能找到它们对应的用途。那么剩下的录像带呢，为何三个支线任务完成之后都不见用武之地？

绝境之域故意没有提到。

等到他们站在闸机口，明白这前因后果的时候，一切都晚了，他们总不可能跑回去再乘一趟十八号线。

曾槿使了个眼色，低声道：“能不能逃票？”

……这种被感染了的投机取巧的风气，似乎与某人脱离不了关系。

NPC还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出口的话语却变得恶劣：“如果没有按照规定出示车票的话，是要接受惩罚的哦。”

裴策对着NPC面色不善，毫不压制他那令人腿软的威严感。

对方甚至被震慑退两步。

寻安表示稍安勿躁。

“你们这里不能扫码出站吗？”

NPC一愣。

“什……什么？”

寻安继续鬼扯：“我们都是扫地铁乘车码进站的，你们怎么回事。”语气是咄咄逼人，“总不可能绝境之域连时代科技的发展都跟不上吧。”

失望地叹气。

随即似乎看到了什么。

“看，”他指了指闸机机器上的一小块电子屏，“你们不是可以的吗？”

NPC：？？？

不是，这是什么。

他从前没见过啊。

寻安眼里满是责备，仿佛是在数落这位NPC业务能力的低下，晃了晃手中的手机。

“最基本的工作都不了解，我看你还是别干了。”

***

NPC被怼到怀疑人生。

这边文邵元他们围成一个圈，还在偷偷研究如何扫码的问题。

倒不是不会操作。

但打开微信。零钱最多的寻安只有3块4，而裴策基于在三号线上发的2元钱“巨额”红包，已经分文不剩。

看来绝境之域给他们的启动资金就是每人两元。

另一个支付软件里也是空空如也。

“票价多少？”

裴策在心里大致估算了下：“四元。”

但这也难不倒寻安。

他大大方方、坦坦荡荡、问心无愧，从口袋里摸出一部红色壳底的手机。赵儒定睛一看，这不是从地铁上那个假冒他的怪物手中抢夺过来的手机吗。

而此刻寻安毫无抢劫犯主犯的意识，正高高兴兴地与他的“共犯”们瓜分那部手机里的财产，丝毫不对其非法占有他人财产感到罪恶——那部手机的支付宝余额里有小5000，微信里也有3000多，落在他们这等被剥削了的“穷苦难民”眼中，无异于一座宝库。

手机的主人早已被解决，而手机主人的身份信息是冒充赵儒捏造的，裴策询问了赵儒几个简单的问题，便轻而易举解开了手机的支付密码。

这下，6人平均瓜分了这只天下掉下的馅饼。

而NPC也再也无理由阻拦他们，只能含恨目送他们走出地铁站。

***

蔚蓝的天空像是一幅色泽浓郁的画，漂亮得有些虚假。

阳光几近灼目，但落在身上，却温暖得仿佛能驱散走不幸与厄运。

迈出地铁站的那一刻，曾槿一度以为她会看到天乐广场的灰暗的废墟。

然而不是的。

映入眼帘的巨大横幅，红底白字高高挂起。一行方方正正、加粗齐整的“绝境之城欢迎你”毫无情感起伏地摆在他们头顶前方，带给人极度无以言对的视觉体验。

“这是什么意思？”曾槿不自觉问出口。

“就是欢迎你们的意思。”一道甜美亲切的女声在冷不丁响起，一名女性身穿制服挂着职业性的微笑，“无论副本的通关要求是如何，你们最后的逃生通道都会连接到这里。”

见曾槿下意识的瑟缩，她安抚道：“我是这里的工作人员。不用担心，我和你们一样，都是正常的人类。”

文邵元开口还想问，却被这位工作人员率先打断：“请不用着急，先在这里进行登记。我的同事已经为你们预约了专车。在等待的过程中若有疑问，我和我的同事将会为你们一一解答。”

言罢，她挥手从虚空中调出一块悬浮的操作板。

“一个一个慢慢来。”她十指翻飞调整各种界面，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先从这位先生开始。”

她示意寻安。

“请问您的姓名？年龄？来这里登记一下指纹。”

另一位工作人员是男性：

“采集一下照片。”

“您的手机号的登记一下，还有微信号。”

“接下来系统会自动为您结算您这次通关副本的收益，”女工作人员温声道，“副本‘亡灵地铁’，主线任务完成，支线任务全部完成，等级评价为优秀。”

“很不错的成绩呢。”她真心实意地夸赞。

寻安回应礼貌的微笑。

“奖励积分124分，奖金1000，道具‘延时的钟表’——副本中可使用。”

说着，虚无之中出现了颗颗金黄色的光点，不断地追逐旋转着，然后在转瞬之间凝聚成一台电子钟的模样。

“通关奖励积分最高200分，系统综合您击杀鬼怪总数、破解谜题表现以及支线完成进度给出了综合评价。事实上，在新手初级副本、隐藏任务没有完成的前提下，124分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同样，绝境之域的生活物资也由其自己提供，定价也全部由绝境之域定夺，因此这里的物价同外界不太一样。1000元奖金够您享受舒适的生活。”

“道具‘延时的钟表’，可以延长您在副本中的停留时间，最长为二十四小时。当您达成通关要求后，可以使用此道具继续在副本中活动，只需要打开电子钟的开关，将会启动倒计时。但是请注意，倒计时结束之时您将被无条件传送出副本。”

寻安之后是裴策。

裴策获得了积分120分，奖金800元以及道具“守护之翼”，可以免除自己或者队友的一次伤害。

工作人员按部就班地为他们登记与结算，间隙也会同他们闲聊一二句。

“不得不说，你们小队几乎绝对排得上今年新手副本中表现最好的队伍之一了。”男工作人员感慨道，“速度来说，你们是华夏区第三组通关的队伍，但是按存活率来讲，目前为止最高。”

“不要说新手副本的高死亡率。就是放眼整个绝境之域，平均的存活率也只有百分之六十。”女工作人员赞同道，“即使是经验老到的队伍，百分之八十生还率已经顶天了，很少能见到你们这种全员存活的。”

“全员存活？”赵儒道，“没有吧，我们一开局的时候还没搞清楚状况，有一个人自己跑出去送死了。”

赵儒指的是那个想推曾槿出地铁探路的胡渣男。

女工作人员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文邵元：“是哪里弄错了吗？”

“……不。”她有一丝迟疑，“那你们的队伍……原本有7人？”

她不确定地望向自己的同事。

同事也显得很吃惊：“真是少见。我还从来没见过副本出现过奇数个人数的。”

文邵元咽了口唾沫：“很严重吗？”

“不用担心，只是情况罕见而已，”对方摆摆手，“规则还不是绝境之域说了算，可能是它今年想做点创新。”

他顿了顿，不禁忧从心中起：“难道绝境之域今年想开发单人副本吗？前辈也是说过，难度真是越来越大。”

经过工作人员的解释，绝境之域的副本都要求任务者两两结对完成。新手副本过后，系统会根据个人的特质与能力将队伍中的任务者互相匹配。从此之后，除了道具，二人的积分、财产共享，副本也会永远一起参与，甚至连住处都会被安排在一处。

除非一方使用解除组队道具或者一方在副本中死亡，不然二人从此就是分不开的绑定状态。

没有人知道绝境之域为什么会执着于配对，这只是它的规则之一。

配对结果很快也由系统给出。

赵儒与文邵元。

曾槿与刘兴德。

寻安与裴策。

寻安笑眯眯地向裴策伸出手，似乎对这样的结果早有预料：“新室友，请多指教。希望以后能够相处愉快。”

裴策表情复杂了一会儿，寻安却颇有耐心地保持着这个动作。

最后伸出手轻轻握住。

“但愿如此。”

***

所有来到绝境之域的任务者，在离开副本之后都会住在一处，名为绝境之城。

绝境之城极大，配备各种生活场所与设施。除了居民楼之外也有餐厅、超市、商店，就像一座真真正正的城市。

50年来，数以十万计的人被拉入绝境之域，能真正回到现实世界的寥寥无几，因而剩下的人便在这里定居。

在坐上专车与那两位工作人员道别之前，他们还被要求关注了几个公众号，加入了数个群聊。

比如有：

“绝境之域2020届新手群1”

“绝境之域资讯群23”

“生活指导群15”

……

生活居民区很大，按照分配指引，赵儒文邵元、曾槿刘兴德依次下车，临走前除了互相感谢道别，还约定了有空聚餐。

“如果有什么问题，遇到了什么麻烦，”寻安道，“可以来联系我。”

他的双眸总是显得坚定而明亮，神采奕奕。让人觉得可以信任、值得信任。

“安哥，我知道你不是在说什么客气话。”文邵元挠挠头，“要是真有什么事儿，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赵儒点点头：“希望下次还能再组队。”

曾槿眼角有些湿润：“多多保重。”

刘兴德：“好孩子，要好好活着。”

***

途中新关注的公众号发了好几条推送。

《你不能不了解的十大生存技能》

《绝境之域新手指南》

《绝境之城不容错过的美味》

《如何和新室友相处不会尴尬》

《感人泪下：我与我队友的绝美爱情》。

寻安迅速点掉。

这会儿功夫，专车已经将他们送至目的地。二人电梯上行，拿着新鲜出炉的身份卡刷开了今后要同居的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