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哄声过猛，让纪晓然朝班级门口走的每一步都显得大义凌然，好像是在呼声中去赴死一般。

门口的言谨倒是不温不火，面部肌肉仍旧平整到像熨过的丝绸一样的平滑。

“你……找我？”纪晓然站定。

“这个笔记给你。”言谨递过来一本薄的练习本，很薄，薄到连纪晓然都有信心去看完。

纪晓然捧双手递过，翻了两翻，红蓝两色的双色笔记，某些地方还细心标注过，从公式上来看，这本笔记的科目是，数学。

“为啥给我笔记？”莫不是这家伙暗恋我？

“噢，别误会，主要是你长得太丑了。”

“……”

“我是说，你有点……丑。”言谨说这句话的时候，把“丑”字着重强调了一下。

纪晓然一愣，“呵呵”一声，哎呦喂我真是谢谢你的强调。

言谨又接着说，“这个颜值的女鬼来纠缠我，我是吃不消的。”

“……”

“不过不要对自己失去信心。”他是在认真地鼓励。

“……”

纪晓然望着言谨直挺挺离开的背影，气到脑袋充血。并不是因为言谨这句话的本身惹怒了她，而是言谨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那个……认真，诚恳的态度！

那纯净的小眼神，看上去不是在说谎话呢！

拿到笔记回到座位后，纪晓然关心的事并不是笔记的内容，而是自己的……颜值。

“你说我长的如何？”她问唐糖。

唐糖一把抢过纪晓然手中来自言谨大神的笔记，脸不红心不跳的蹦出一句，“咱不是XX中学谁与争锋两支花嘛？你何曾怀疑过自己？”

纪晓然一蹙眉，以前的自己是何等不要面孔？

“呀！”唐糖发出一声野马般的嘶叫。

“怎么了？”纪晓然惊问。

“双色笔记！二十五种必考题型典型例题，易考点，易错点……这也太详细了！言谨为啥要给你这个？你们什么关系？他过来难道是找你情话绵绵？！”

班里又是一阵骚动，这惊天的八卦真是能让所有人将生死置之度外呢！

“我就服你们这些拿生命在八卦的人……想看就看，别啰嗦！”纪晓然将笔记往唐糖面前一推。那直冲脑门的烦躁就好像不打招呼就汹涌而至的姨妈一样，涨着气，憋着疼，从中枢神经贯穿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

她收拾东西，准备打道回宿舍。

“然～你要回去复习？”唐糖问。

“嗯，在这里看不进去。”纪晓然其实知道自己在哪儿都看不进去。

她只想躲到那个狭小的宿舍去，独自自惭形秽。

唐糖也收拾起来。

“你也回去？”纪晓然反问她。

“嗯，这宝藏笔记在教室不安全，要重点保护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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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宿舍散发着阳光照射的味道，暖烘烘，虽然大概是螨虫的尸体在散发它们的尸臭而已。但总是让人心里舒爽的。

纪晓然一进屋，便有一种从地狱爬上了地面，喘上气来的感觉。

“王羽呢？”纪晓然见王羽不在教室也没有在宿舍。

“他们成绩好的都喜欢在图书馆复习。”唐糖说。

“图书馆？那个离我们的宿舍足足有十分钟的废墟角落里那个？”

“嗯，就是那个。”

“他们怎么整天有这么多不务正业的时间，走来走去呢……”纪晓然纳闷。

“你不也在走来走去？”唐糖说罢放下书包，恶狗扑食一样继续“啃”言谨的笔记。

纪晓然见唐糖求知（生）欲强，便不再和她闲聊。她回到自己位置上，托腮思考。

其实她数学的水平要比想象中要更糟糕一些，离开学校这么多年，即使和当初三十多名的学渣，尚有一段距离。

但她一转念，想着这次的目标不是第一，只是不吊尾而已。

不对啊，吊尾的不都给烤焦了嘛……

她痛苦埋头，额～思绪混乱。

唐糖似乎发现了纪晓然的不妥，从隔壁桌子探了个脑袋过来，“然～，别气馁，诺，笔记给你看。”

纪晓然抬头，摆摆手，“你先看。”

给我看我也看不懂。

唐糖倒是手非常诚实地又将笔记拿了回去，“这时候最考验心态了，哎。”

不过，还是不能放弃啊。她醒了醒神，将桌子整理了一遍。

来到高中这个宿舍开始，她便不曾仔细端倪过自己位置前那几个架子的“藏书”。这样成堆的书，让她不受控制的窒息。

她一本一本地去翻，去整理，去归类，数学数学的一堆，语文语文的一摞，英语英语的一排。

这样的整理，让她从满怀激情到电量耗光，半小时……过去了。

要开始看书了！

她将属于数学类别的一堆，从书架子上取出，郑重其事的堆在书桌的左手边。又将桌面整理的干干净净。

复习数学，好像朝圣仪式一般。

她先细细观察了这堆“数学”。

从高一开始的书本、习题册、大小考卷、随心所欲又或是呆滞着神经抄袭来的笔记，内容多的似模似样，却又杂乱无章。

无头绪。无头绪。

纪晓然索性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就这昨天整理出来的公式，磕磕碰碰按照一个公式一个基础例题，慢慢悠悠的整理练习起来。

毕竟万丈高楼平地起，在社会中也是如此，尔虞我诈的人际关系，在单位学慢了就被抛离队伍的危机感，一个人的自学能力也是这样被锻炼出来的。

18岁时，你的知识决定了你的眼界。

23岁时，你的学历决定了你的阶层。

30岁时，你的能力决定了你层次的起伏。

纪晓然毕业后无时无刻都在被赶超和赶超人的跑道上喘息，她不算努力之人，也觉得累，道理谁不懂，你永远无法防御别人超越你，你能做的，只有去超越那些无力防御你的人。

所以打拼十年，对她来说，留在原地尚算成功。

容易嘛……

纪晓然凭着记忆和高度集中的专注力，总算是将基础例题整理了一半。

整理出来的题目，倒是都看懂了。

成就感如雨后春笋一样湿漉漉地冒了出来，真是汗水的结晶呢！做数学，就像是过关打怪，会一题，灭了一个小怪，感觉颇爽。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当纪晓然将整理的最后一章，《排列组合》给研究透彻了，她的内心如万千炮仗烟花齐放一般，绚烂且舒爽，但“砰砰”的心跳又澎湃得脆响。

这种感觉是她从前曾未有的。如此美好。

她一转头，却听窗外雨滴淅淅沥沥落下，不知何时，天色已黑。

晚上了？！她一看手表。

19:00！

她居然不知不觉埋头苦读了一天啊！

她又翻了翻手底下的笔记，整整30页！

这辈子都没有认真写过这么多页的笔记。

她探过头去打算关心关心唐糖，见唐糖仍旧抓耳挠腮，痛不欲生的模样。

“咋样了你？”

“看不懂……看不懂……”唐糖绝望之中，又带着点看破一切的呆滞。

“拿来我瞧。”

纪晓然再看言谨的笔记时，发现字里行间已变的通撤透明，每个例题无非是一个解题思路，告诉你考的是什么，一个公式，告诉你走哪条路，一个计算，得出结果。

但她知道唐糖的基础，若直接拿这本看了去，不懂根基，自然是天书一般。

纪晓然将自己的笔记甩给唐糖，“先研究这个，再看言谨的。”

唐糖拖着下巴，“你的？”

“不然呢？”

“哦，”唐糖说罢翻了起来，一边念叨，“没事没事，你敢写，我也是敢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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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忘了晚饭这档子事儿，直到窗下有人叫唤。

先是两声粗犷的猫叫声，喵呜，喵呜的，纪晓然专注看书，倒没发觉，就听着唐糖嘟囔了句，这猫叫声可真凄惨颓废，一听就知道起码单身三年以上。

接着又是两声情绪起伏较大的狗叫，汪，汪汪，汪汪汪！唐糖又说，呦，这狗还懂排列组合。

纪晓然觉得奇怪，跑去阳台看了眼，才发现是李迪。

李迪大包小塑料袋的，见纪晓然探头，便露出一口尖峰牙，刁起手上的塑料袋，腾出一只手来召唤纪晓然和唐糖下楼。

三人围坐在宿舍楼下草坪里的小木头圆桌旁。李迪给唐糖和纪晓然买了些吃的。

大排、炸鸡、凉面还有各种水果。

“发财了？”唐糖看着问，又不浪费时间的拿起一个鸡腿来啃。

“生不逢时，”李迪说，“人生的最后一餐不应该就是三五好友，再来上几只鸡腿嘛？”

唐糖正大快朵颐，一听边呛到了喉咙，“咳咳，我呸啊！”

纪晓然的关注点却不在此，“李迪，你的好友就我两女的？你都没一男性友人？”

“可不是嘛！”李迪耸耸肩，“就我宿舍那几个，说不到一块儿去，所以我就喜欢你们，成绩跟我一样差。”

“滚吧你！”唐糖恼火，嘴巴却很诚实地继续啃鸡腿，“跟你说，姐们儿这次有外挂宝典，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