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第 128 章
盛夏的淮地多雷雨,天?也变得快,经常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一?转眼就?浓云蔽日,风雨大作。
大雨瞬间而至,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窗檐,雨声嘈嘈切切,如是一?场痛快的宣泄。
李沁阳近来总觉得后背疼,这?会儿大雨到?来,原本还算干燥的空气里都是水气,更弄得她浑身难受,非要侍女烧了药草条给自己熏背才能觉得舒服一?些。
软枕被压得彻底变了形,李沁阳全身的重?量都几乎由?枕头托着,后背上阵阵热气缓慢游走,肌肤的温度随之升高,逐渐驱散了那丝丝缕缕的疼痛。
只是这?样热的天?还要这?样熏背,莫说?是李沁阳,就?算是床边拿着药草条的侍女都觉得热,脸上沁了细密的汗珠,却又不敢有?大动作去?擦汗,生怕一?个不小心烫着李沁阳。
李沁阳秀眉皱紧,被这?双层夹击的热暑闹得心浮气躁,快要耐不住心里的火气,有?些不高兴道:“还要多久?”
多久还不是她说?了算?
又或者,她下意识地在问?另一?个问?题,而不是关于熏背这?件事。
心里有?了念想,思绪便不由?自主地飘远了,尤其有?外头的雨声伴着,李沁阳更容易出神?,渐渐就?感觉不到?后背上那令人难耐的热意,不知不觉倒有?些困了。
倦意漫了上来,李沁阳轻轻哼了一?声便要睡去?,不知睡了多久,再睁开眼时后背松快多了,她便翻个身准备起来。
一?道黑影忽然将李沁阳罩住,她还来不及看清,身体却早就?顺从地躺回了床上,由?着那浓烈又熟悉的气息将自己包裹住,唇上覆来一?阵柔软的触感,她不禁向上引了引身,抬手勾住那人的后颈。
美人娇软,唇齿间逸出的一?声嘤咛更是激得远行回来的归人情潮涌动,将怀里的身子搂紧一?些,加深了这?一?吻。
有?一?阵子没同谢晏行这?般亲近,李沁阳只觉得这?人怎么像饿了好几顿的野狼似的,下手都没轻没重?起来,箍得她有?些难受。
感觉到?李沁阳有?意挣扎,谢晏行松开几分,关心道:“不舒服?后背还疼?”
李沁阳这?才抽出一?只手,指腹摩挲着谢晏行的唇,娇媚一?笑,道:“抱得太紧了,骨头都要碎了。”
谢晏行失笑,手掌在李沁阳后背游移起来,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他手上的温度透过单薄的中衣传来,那样小心仔细,跟他此刻灼热的目光截然不同。
感受到?谢晏行的另一?只手落到?自己腰间,李沁阳按住,道:“才回来,不急着做这?些。”
“我急。”谢晏行指尖一?勾,便解开了李沁阳中衣上的一?处系带,问?道,“我帮你脱?”
李沁阳歪着脑袋,笑吟吟地看着谢晏行,道:“好呀。”
曾经她说?他是小孩子,可如今总是她流露出一?副小姑娘纯良的模样,眨巴着媚色撩人的一?双眼睛看他,分明?是要做正经事,却又勾得他口干舌燥,好不难受。
谢晏行将剩下的几处系带都解开,动作轻柔地替李沁阳除衣,而李沁阳则乖乖地趴回了床上,垫着方才的软枕,顺手从枕头下面摸出一?只药盒交给谢晏行。
李沁阳的左肩下三分到?右边后腰上三分有?一?道明?显的疤,是当初宫变时被苏未道砍伤的。那时谢晏行不在她身边,她在被爱人背叛的愤怒和绝望里撑着最后一?口气活了下来。
这?曾是她一?生悔恨的标志,是她不愿意被旁人看见的伤痛,所以哪怕总要遭受因着巨大伤疤带来的疼痛,她也因为自身那一?份骄傲不让别人瞧见一?分一?毫,即便是痛死了也只是穿着中衣让侍女帮自己熏背缓解疼痛。
在鄞都大婚那一?晚,谢晏行终于看见了这?道足够令他悔憾终生的伤疤,它那样深刻地嵌在李沁阳身上,暴露出狰狞的姿态毁掉了她的美好,正如他曾经对她造成的伤害那样巨大,需要用余生所有?的时光来弥补对她的亏欠。
挖了一?块盒子里的一?块药膏在掌心里捂热捂化了,谢晏行开始帮李沁阳揉背。
他知道李沁阳吃多重?的力,一?切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他也确实听见了掌中美人因舒服而发出的几声轻哼,晓得她食髓知味了,他才开口道:“这?趟回去?没什么事,倒是带回来一?个人。”
“灵蕴吗?她人呢?”
“你倒是急着见她,我让她晚些时候过来。”谢晏行道,“这?又打雷又下雨的,你不是背疼就?是怕,我总得先?顾着你,才顾得上她。”
这?话听得李沁阳笑逐颜开,下巴垫在软枕上,道:“我如今不怕打雷了。”
要强的倔强里满是娇嗔,李沁阳只觉得背上一?处穴道忽然疼了一?下,她“哎呀”叫了一?声,却听谢晏行调侃道:“不怕打雷,你叫什么?”
他故意的,知道李沁阳不吃痛,其实没使多少劲儿。
李沁阳恼得反手要去?打他,却被他捉住手,反扣在后腰上,这?就?彻底被卸了力。
“谢晏行你放开我!”
谢晏行欺身过来,贴在李沁阳耳边,声音有?些喑哑,道:“叫我什么?”
李沁阳往常还是多叫谢晏行的名字,可闺房之内,有?人偏要给自己正名,就?想方设法地要她喊夫君,如今便是这?样,也是谢晏行一?去?建康两月有?余,好些时候没听李沁阳这?样叫他了。
李沁阳自然知道谢晏行的心思,偏不顺着他,还特意偏过头不去?看他,成心晾他在一?边。
谢晏行不甘心,李沁阳往右边偏头,他就?凑去?右边,她转回左边,他就?跟去?左边,非要她眼里都是自己,没空看其他东西。
李沁阳被谢晏行这?幼稚行径逗笑了,谢晏行见她心情好这?就?松开她,拿来中衣给她穿上。
李沁阳一?面穿中衣一?面下床,由?谢晏行帮自己更衣,不料这?人扣腰带的时候直接揽了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她整个人贴在他身上,躲都躲不开。
“你好烦。”李沁阳娇嗔道,“能不能让我好好穿个衣服?”
谢晏行的手在她腰间摸了摸,道:“瘦了,没有?好好吃饭。”
忽然一?记雷声响起,李沁阳下意识往谢晏行怀里钻,一?面感受着他对自己的保护,一?面又听他笑得开怀。
她不乐意,在谢晏行胸口捶了一?下,警告道:“不许笑。”
“我终于回来能见着你了,还不许我高兴了笑?真是越来越不讲道理了。”
“你这?又搂又抱的,就?是跟我讲道理了?”虽是这?样说?,李沁阳却靠在谢晏行怀里笑。
谢晏行喜欢见她笑,看着看着就?会出神?,会想起很多事,会想要好好守着她这?样的笑容。
“月奴,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你说?。”
“我答应了灵蕴会让她在这?里住半年,等今年年尾,你跟我一?块儿送她回建康,我们回去?跟元谨一?起过年,行吗?”
“元谨回同意让灵蕴在我这?儿待这?么久?”
“开始是不愿意的,但这?孩子听得进道理,他知道不能总将灵蕴困在宫墙,所以就?答应了。”
李沁阳喜欢谢灵蕴,是因为她们之间有?相似的身份和处境,但她更羡慕那个小丫头。
虽然谢灵蕴也面临过尔虞我诈的宫闱之争,但她有?谢晏行护着,谢元谨也会为她考虑,这?样的幸运是李沁阳不曾拥有?过的,但她见到?了,便也想守护好这?样的幸福。
不见李沁阳做声,谢晏行担心她不答应,有?些不安,问?道:“怎么不说?话?不答应?”
李沁阳存心逗他,故意继续沉默。
谢晏行看出了端倪,捏着李沁阳的下巴又去?亲了她一?口,道:“答不答应?”
“你这?是求我还是命令我,梁王叔?”
她就?是被骄纵出来的性子,吃不得一?点亏,这?会儿还能调侃他,就?为了看他分明?已经要吹胡子瞪眼却不得不忍耐着的样子。
“再叫梁王叔,可是不等天?黑,我就?办了你。”嘴上不想听李沁阳这?样称呼自己,谢晏行却已是端出了王叔的架子。
李沁阳伸出手指去?勾他的腰带,娇娇俏俏地唤了一?声:“夫君。”
看是讨饶,实则火上浇油。
心头烧着火,视线里都是李沁阳这?妩媚又温纯的俏皮样,若不是他进府匆忙,还有?些事没交代完,他哪里容得下李沁阳当面点火,必定要她知道什么叫引火烧身。
谢晏行按住她那只作乱的手,故作镇定道:“我还有?事,晚些时候再来处置你。”
李沁阳见状拿起了乔,道:“那该是我没空了,我也有?事呢。”
“什么事?”
“我小侄女来了,我不得去?看看?灵蕴那么可爱的丫头,我这?几天?都准备夜里跟她一?块儿睡,没你什么事了。”
见李沁阳要走,谢晏行忙将她拉回身边,亟亟道:“我还没那丫头重?要?”
李沁阳抬眼看着谢晏行,笑容狡黠,道:“我还没正式听灵蕴喊我王婶呢,我觉得新?鲜,想多听听。你能喊我什么?”
意图这?样明?显,谢晏行岂会不知?
眼见谢晏行面色一?变,变得窘迫起来,李沁阳越看越有?趣,即便被他抓着手,她还是轻摇着他的腰带,是在催他快些给自己回应。
“谢晏行,你行不行?”
李沁阳目光诚恳,语调却是欢快又带着调侃,双眼笑得有?些弯起,有?意磨着谢晏行最后一?丝矜持。
“谢晏行……”
软绵的尾音听得谢晏行心头一?颤,他非得深深吸口气才能缓和下情绪,看着李沁阳满是期待的样子,有?个词正在他喉口蠢蠢欲动,双唇翕合,真像是要说?出口了。
***
谢晏行跟李沁阳成亲后就?去?了淮地,一?直没回过梁国,这?次也是觉得必须回去?一?趟才将李沁阳留在栎邑公主府,这?新?婚小别两个月,早就?让他对李沁阳思之如狂,自然是不会就?这?样放过她,一?直缠到?了第二日。
昨日的大雨到?了后半夜就?停了,就?是天?还不见晴,浓云压着好像随时还会下一?场雨,空气里也都是散不去?的水气。
谢晏行睡醒了睁眼就?见李沁阳跟只小猫儿似的缩在自己怀里睡着,温香软玉,安宁温柔,让他如何能舍弃,如何能放开这?个恼人又总在撩他心弦之人。
轻抚上李沁阳安然的睡颜,这?样抱着她,能感受到?她肌肤上的温度,确实就?是对他最大的抚慰,是无?论?在外头面对了多少繁杂事务都能因她而心绪平静下来的一?份欣喜。
李沁阳随后也醒了,喃喃说?了一?句“热”,却将谢晏行抱得更紧,不肯把这?活生生的“炉子”松开。
谢晏行笑道:“是再睡会儿,还是帮你擦药膏?昨天?夜里你可是在梦里都喊背疼。”
“别说?话,正困着呢。”李沁阳闭着眼娇嗔一?句,在谢晏行胸口蹭了两下。
她总是嘴上诸多嫌弃,身体从不掩饰对谢晏行的依恋。
谢晏行由?她这?样继续睡,又过了一?阵才见她终于彻底醒了。
“有?点疼。”李沁阳巴巴看着谢晏行。
两人目光交接,皆是心领神?会,彼此给了对方一?个微笑,李沁阳便宽衣趴了下去?,谢晏行取来药膏帮她按摩。
感受着后背传来的温柔力道,李沁阳舒服地合上双眼享受,不一?会儿问?道:“你说?我若在背上纹个图案遮住这?伤疤如何?”
谢晏行以为她是在开玩笑,没放在心上,道:“你能忍着刺青的痛?”
“你知道我不能?”李沁阳不服气道。
谢晏行俯身凑在李沁阳耳边,拉过她一?只手,与她十指紧扣,道:“你能也最好不要,太痛,我会心疼的。”
他的气息扑在李沁阳脸上,她微微侧过脑袋,与谢晏行有?着似有?若无?的肌肤接触,笑道:“这?么丑的疤看着不厌烦?”
“是你的东西,就?没有?厌烦这?一?说?。”谢晏行在李沁阳鼻尖落了一?吻,又挪开一?些去?亲她的颊,一?下又一?下,越亲越觉得不够,终是寻去?她唇上。
李沁阳被这?越发浓郁的亲吻弄得有?些失神?,身体情不自禁地回应起谢晏行的热切来,只是正忘情,外头却传来了谢灵蕴的声音。
“王叔王婶,你们起来了吗?”小丫头的声音脆生生的,听起来有?些小心。
谢晏行皱了皱眉头,搂着李沁阳不肯动弹也不想出声,见李沁阳要开口,他不甘心地又将她吻住,将她那一?声嘤咛湮灭在此刻的亲近中。
李沁阳暗道谢晏行这?是小孩脾气又上来了,推了推他,压低了声音道:“灵蕴还小,你可已经将她晾了一?晚上了。”
谢晏行含糊喊了一?声什么,李沁阳没听清,只感觉他的手掌在自己后背游移着,听见了后头那句“晚些时候再去?看她”。
“你叫我什么?”李沁阳按住谢晏行的手,颇有?逼问?的意思。
谢晏行目光闪烁,故作镇定道:“没什么。”
“你若不说?清楚,我可就?看灵蕴去?了。”
手掌就?覆在李沁阳腰上,两人贴得近,呼吸都是缠在一?块儿的,谢晏行看着李沁阳带着威胁的得意神?情,迟疑了一?会儿,跟小孩子似的再李沁阳颈窝里轻轻蹭着,又将方才那句话补上了。
“公主姐姐。”灼热的气息连同浓情的一?吻落在李沁阳耳根,他听见她轻声一?笑,问?道,“这?下满意了?”
李沁阳学着谢晏行的样子,贴去?他耳边,唇蹭着他的耳垂,道:“满意了,夫君。”
外头的谢灵蕴久不见屋子里有?人应自己,只以为是李沁阳和谢晏行还未起身,怏怏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特意提来的鸟笼子。
笼子里那只麻雀一?蹦一?跳的看着挺欢实,谢灵蕴看着这?肥嘟嘟的可爱样子心情好了一?些,道:“那就?等会儿再把你送给王婶,咱们先?回去?。”
小丫头带着麻雀回了住处,自己斗着雀儿玩,等了好些时候才见李沁阳过来。
“王婶!”谢灵蕴就?跟那只麻雀似的,张开着双臂一?下就?扑进李沁阳怀里,雀跃道,“王婶王婶,我好想你。”
李沁阳由?着谢灵蕴在自己身上蹭不停,一?旁的谢晏行却不乐意自己的夫人就?这?样被个小孩儿霸占,当下提醒道:“坐下再说?。”
说?着,谢晏行牵起李沁阳的手往里走。
李沁阳自然拉着谢灵蕴,走了没两步就?发现了那只麻雀,她问?道:“这?是哪儿来的?”
谢灵蕴赶紧将鸟笼提到?李沁阳跟前,道:“是我跟元谨一?起抓来的,送给王婶。”
“有?心了。”李沁阳笑着接过鸟笼,看着欢蹦乱跳的麻雀儿,问?谢灵蕴道:“给它取名字了吗?”
“王叔说?就?叫留行,王叔名字里那个行。”
李沁阳笑睨了谢晏行一?眼。
谢晏行挨近她身边,道:“这?名儿起得好,我就?……”
李沁阳唤来侍女将麻雀儿递过去?,道:“好生照顾这?小家伙。”
谢灵蕴见李沁阳坐下,立即钻进她怀里,抬着一?张红扑扑的小脸,道:“王婶,我要在你这?里长住呢,以后我能天?天?都见到?你了。”
“元谨肯让你留在我这?儿,你可得记得时常给他送家书回去?报平安。”
谢灵蕴用力点头道:“我记着呐,王叔都吩咐过了,我一?定听王婶的话。”
一?番叙旧,李沁阳听谢灵蕴说?了一?些建康的事,没多久就?到?了午膳的时辰。
三人一?块儿吃了东西,李沁阳要去?午休,谢灵蕴就?跟谢晏行一?起在她小憩的棚子下看书、写字条。
这?棚子是成婚后谢晏行亲自给李沁阳搭的,说?是弥补当初在建康没完成的那一?个。
棚顶覆了绿藤,垂着一?些淡黄色的小花儿,些微光点透过缝隙漏下来,落在李沁阳午休的长榻边,有?些还散在她铺在榻上的裙角上。
谢晏行原本在一?旁给李沁阳扇扇子,看她睡着了才去?谢灵蕴身边。
见小丫头要说?话,谢晏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石桌上的纸和笔。
谢灵蕴拿起笔给谢晏行写字条:“王叔,我什么时候能有?个小堂妹?”
谢晏行脸色变了变,敛容,提笔给谢灵蕴写道:“这?事儿别在你王婶跟前提。”
“为什么?”
“听话。”
“好吧。那么王叔,我们明?天?去?哪儿玩?”
“你王婶这?几日身子不舒服,先?歇一?歇。”
“王婶哪里不舒服?她又后背疼了吗?”
“是。”
……
叔侄两个你来我往地写了好几张纸,最后谢灵蕴写累了,索性继续看书。
棚子下安静了好一?会儿,谢晏行忽然听见李沁阳发出了声响,他立即去?塌边,这?才知道是她做了梦。
“月奴?月奴?”看李沁阳好似梦魇了,谢晏行伸手去?推她,“月奴,醒醒。”
李沁阳忽然睁开双眼,看见谢晏行的那一?刻眼底满是未去?的慌张和愧疚,大口喘着气,身子起伏得厉害。
谢晏行帮她将额上的细汗擦去?,道:“大概是热的,要不要沐浴换身衣裳?”
李沁阳又躺在榻上出了会儿神?才恢复过来,拉着谢晏行的手,掌心也是汗涔涔的。
谢灵蕴上来,道:“王婶,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做噩梦的话要说?出来,这?样就?能把梦魇吓走了。”
李沁阳忍俊不禁,坐起身道:“不是噩梦。”
莫说?谢晏行,哪怕是谢灵蕴都看得出她有?意隐瞒什么。
“灵蕴,你先?回房里去?,我跟你王婶有?话说?。”谢晏行道。
谢灵蕴听话得很,扭头就?跑开了。
谢晏行这?才坐去?李沁阳身边,拉着她的手,道:“不是噩梦你吓成那样?”
“真不是噩梦。”李沁阳看着两人握在一?处的手,若有?所思。
片刻的沉默,谢晏行发现笼在李沁阳眉宇间的愁云,他靠近过去?,吻在她眉心,却听李沁阳问?道:“你怎么又亲我?”
谢晏行嘴角轻轻勾起,道:“你是我夫人,我还不能亲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就?是要你记住这?个意思。”话音未落,谢晏行又覆上李沁阳柔软的唇,托着她的后颈,拥着她的身子,就?这?样吻了他许久。
没有?闺房间的浓情蜜意,并非男女情到?深处那种直白的渴望,而是纯粹温柔的一?个吻,用来抚慰她的胡思乱想,作为他们夫妻关系的鉴证。
谢晏行的一?只手贴去?李沁阳腹部,道:“我从来不觉得我这?样的人是有?什么必须要继承下去?的血脉,我靠着兄长的怜悯活了下来,因为你的信任找到?了最想要停留的地方,遇见了最想要陪伴的人。只要是你,只要有?你在我身边,其他的我都可以不要。”
“我明?白。”
“你不明?白。”谢晏行幽深漆黑的眼瞳里最终沉淀下了那一?份认真,是用生命作为承诺的郑重?,注视着李沁阳,“我只要你,只要一?个李沁阳,只要我的月奴。”
这?样的话说?来动听,李沁阳甚至听得湿了眼眶,垂眼时,泪珠滚落。
谢晏行帮她将眼泪擦去?,道:“虽说?你哭起来也好看,但笑的话更让人喜欢。”
李沁阳故作嫌弃地推了他一?把,却反被拉进他话里。她顺势靠着谢晏行,问?道:“灵蕴要在梁国待半年,不能只将她困在淮地,晚些时候问?问?她可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反正我闲暇时间多,不如带她出去?走走。”
“听你这?话,是要丢我在家了?”
谢晏行酸不溜丢的口气听得李沁阳直发笑,她道:“建康不定时就?有?消息送来,你若不在府里等着,来不及处理怎么办?”
“那你也不能丢我不管。”
“你这?语气怎么跟灵蕴生闷气的时候一?样?”
谢晏行挑眉,不服气道:“侄随叔相,况且她也算是在我身边长大的,像我怎么了?”
李沁阳但笑不语,看着谢晏行这?十足孩子气的样子,越看越是欢喜越是笑得停不下来,她便下意识地往谢晏行怀里钻。
谢晏行自是满意李沁阳这?撒一?番娇,一?面搂着她,一?面自己也笑了起来,这?才算是将李沁阳心头那一?抹愁绪暂且扫开了。
***
谢晏行知道李沁阳从来嘴不饶人,却是个内心温柔的性子,自从谢灵蕴在栎邑常住,她几乎天?天?都带着那小丫头在身边,有?时候一?块去?外地玩,说?是不带谢晏行,可谢晏行真要跟着,她也从不拦,反正有?他在,她还能省下不少心。
如此当真过了四个多月,天?已转凉,这?日叔侄三人聚在一?块儿用膳,李沁阳道:“再待下去?天?就?冷了,到?时候下了雪路不好走,灵蕴,你要不要提前回建康?”
谢灵蕴一?口米饭刚进嘴里嚼了没几口,忽地听见李沁阳这?样说?,她张着一?张小嘴,巴巴看着谢晏行,显然是有?些措手不及的。
“不是说?好了等过年一?块儿回去?的吗?”谢晏行道,“怎么这?会儿就?要灵蕴先?回去??”
谢灵蕴囫囵吞了米饭,央求李沁阳道:“王婶,是不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你这?就?要赶我走呀?”
李沁阳原本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玩心起来了,想要逗一?逗谢灵蕴,目光转变之间恰与谢晏行对上了,两人心有?灵犀,只这?眨眼之间便明?白了彼此心意。
谢晏行当即变了态度,故作深沉地皱了皱眉,对谢灵蕴道:“想来是你这?丫头顽皮,吵着你王婶了。”
一?看谢晏行都倒戈了,谢灵蕴心里更慌,跳下椅子就?跑去?李沁阳跟前,扯着她的袖子,道:“王婶,我保证以后都乖乖的,不会吵着你的,你别现在就?赶我走。”
李沁阳没做声,抬眼看了谢晏行一?眼。
谢灵蕴灵机一?动,又去?求谢晏行,道:“王叔,你快帮我跟王婶求求情,我回了建康又要无?聊了,我还不想回去?呢。”
谢晏行为难道:“这?是你王婶的封地,我都要听你王婶的。”
连给自己撑腰的人都没了,谢灵蕴彻底泄了气,又怕自己再哭闹会马上被李沁阳送走,于是强忍着眼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低头扒饭。
李沁阳一?看往日鬼机灵的小丫头就?这?样被唬住了,以为是玩笑开过了火,立即去?看谢晏行,大意就?是怪他演得太过火。
谢晏行反瞪了回去?,显然是在说?李沁阳是始作俑者,自己就?是个配合她唱戏的。
夫妻二人正暗中较劲,谢灵蕴已默默吃完了东西,道:“我吃完了,这?就?回去?收拾行李。”
李沁阳忙唤住谢灵蕴,拉着小丫头到?自己怀里,安慰道:“我没要你现在就?回去?,而且我也没说?是让你一?个人回去?。”
“那就?是连王叔都要赶回建康的意思吗?”谢灵蕴用一?副同病相怜的眼神?去?看谢晏行,道,“王叔,王婶要我们一?块儿回去?。”
“怎么就?带上我?”谢晏行不满道,“你听你王婶把话说?完。”
谢灵蕴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李沁阳。
李沁阳揉着谢灵蕴软嘟嘟的小脸,笑道:“我的意思是我们一?块儿去?建康,早点启程,你也能早点回去?见元谨。分开这?么久,你也想他了,是不是?”
“原来王婶是这?个意思吗?”谢灵蕴有?些没回过神?,却是突然扑进李沁阳怀里,高兴道,“王婶不是赶我走,太好了。呜呜,王叔吓我,王叔太坏了!”
谢灵蕴一?面哭诉一?面往李沁阳怀中钻,不让旁人瞧见她嘴角那一?抹计划得逞的得意笑容——谁让这?两个大人逗自己玩的,她也是瞧见了方才李沁阳给谢晏行使眼色呢。
“就?是,你吓她做什么。”李沁阳责怪去?谢晏行来。
这?如果只是谢灵蕴使坏也就?罢了,偏偏出头的是李沁阳,谢晏行再恼,这?火气自然发不出来,憋得他脸都有?些红了,当真是又气又憋屈,唯有?大口吃饭来发泄了。
李沁阳怀里搂着谢灵蕴,桌子底下的脚已是去?碰谢晏行了。
谢晏行正在气头上,凭李沁阳这?般暗中讨好,他也不理。
李沁阳见状,先?将谢灵蕴哄了出去?,再往谢晏行身边做了一?些,凑近他身边,伸手去?勾他的腰带,道:“还生气呢?”
谢晏行将擦嘴的帕子拍在桌上:“哼。”
李沁阳将下巴垫在谢晏行肩头,双手已经搂上了他的腰,好生哄道:“替我受次气能怎么你,我这?不是来跟你道歉了吗?”
谢晏行睨了她一?眼,道:“就?这??”
“那你还要怎样?”环在谢晏行腰间的手不老实,李沁阳同时往他后背贴紧了一?些,娇声娇语道。
“你哄我的,不得你自己想?”
李沁阳忍俊不禁,暗道这?人睚眦必报,她台阶给了,既然谢晏行不肯下来,她就?悉听尊便。
只是她了解谢晏行,谢晏行又怎会不清楚她的性子。自己占过了便宜,必然少不得让她高兴,这?就?按住她要收回的手,转过身将她抱住,蹭着她的颈,呢喃道:“多哄我两句就?不行?”
“你多大了,还要人哄?”李沁阳被他蹭得痒,一?个劲儿往后缩,自然也就?往他怀里靠。
谢晏行受用,唇边笑容绽开,道:“也不是谁哄我都行的。”
“那我要是说?,这?趟去?建康,咱们多住一?段时间,这?能哄得你多高兴?”
谢晏行目中精光一?闪,惊喜道:“当真?”
李沁阳笑而不语,只觉得颈上忽然落下一?片灼热气息,瞬间就?将她化开了似的。
既有?了决定,李沁阳一?行人不日便启程,到?达建康已是深秋。
谢晏行离开很长一?段时间,虽然政务并未受到?影响,但眼见这?摄政王叔归来,自然少不得要请他入宫把握近来发生的一?些还在商议阶段的事务,所以初初回归的那几日,李沁阳并不怎么能见着谢晏行。
这?日夜间李沁阳原本已经睡下,正在朦胧间觉着有?个热热的东西贴了过来,她不用想都知道是谁,便没有?睁眼,只顺着身后谢晏行的姿势由?她将自己抱住。
“还是这?样舒服。”谢晏行嗅着鼻底萦绕的幽香,舒服地在李沁阳后劲亲了一?口,贴着怀里这?柔柔软软的身子,道,“月奴,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若是知道回来帮你带孩子,我就?不来了。”李沁阳的手正把玩着谢晏行按在自己腰间的手指。
“等这?阵子忙完了,带你去?个地方?”
“何处?”
“以前跟你说?过的凤鸣山,记得吗?上回你来建康是春夏之际,哪儿最美的该是冬景……”
李沁阳想起来,谢晏行曾经答应过要带自己去?凤鸣山上看雪景。
“那还早,这?会儿才秋天?。”
“我不是怕你总在府里待着闷,想跟你出去?转转。”谢晏行将李沁阳的身子扳向自己,与她四目相对,道,“就?你跟我,没旁人。”
“小孩子的醋你也吃?”
“小孩子的醋为什么不能吃?”谢晏行看来认真道,“白白便宜了灵蕴那丫头,天?天?都在你身边转,我这?个正牌夫君反倒就?夜里回来能跟你说?说?话,我不能吃这?个醋?”
“幼稚。”李沁阳笑着靠在谢晏行肩头。
“幼稚你也是我的妻,赖不掉了。”
“越大越是无?赖,真是我看走了眼。”李沁阳一?根青葱玉指在谢晏行胸口画着圈儿玩,指尖有?意无?意地去?勾他的衣襟,不知不觉就?将衣领扯开了一?些。
谢晏行低头看着她动作,好整以暇道:“谁无?赖?”
“女儿家的事怎么能说?是无?赖?”李沁阳将谢晏行的衣领拉回去?,闷声闷气道,“我困了,睡觉。”
偏偏谢晏行搂着不让她动,道:“自己玩够了就?想跑?我像是这?么好欺负的?”
李沁阳一?脸无?辜地看着他,道:“现在可是你欺负我,夜里吵我睡觉,还不让我动弹……”
话音未落,李沁阳剩下的就?都被谢晏行一?吻封了回去?。
窗外是秋夜寒凉晚风,房内不知是谁熄了床头最后一?点灯火,让一?切彻底融于夜色,却缠绵热烈。
或许是天?公作美,今年建康的冬雪来得比往年早了半个多月,飘飘洒洒的一?场雪意外而至,一?个晚上就?让整个建康城都覆了银妆。
落雪时候不便去?凤鸣山,毕竟山道不好走,李沁阳便待在府里看雪。
谢晏行从宫里回来时,瞧见李沁阳坐在半开的窗口,望着外头稀稀疏疏的落雪,眼里满是期待,俨然就?是想要出去?玩的意思。
他快步进了屋,见李沁阳迎了出来,他道:“我看外头雪不大,你要是想玩,我带你玩一?会儿,总在屋子里憋着你也不舒坦。”
李沁阳上前替他将大氅褪下来,道:“你忘了大夫说?我有?些着凉?我要是不好好保重?,等这?雪彻底停了,怎么跟你去?凤鸣山?”
谢晏行恍然,跟在李沁阳身后进了内室,拉她坐在自己腿上,道:“那你还开那么大的窗?”
“我就?看看,怎么了?”李沁阳不服气道,“我连开个窗都要跟梁王叔你请示?”
谢晏行笑睨了她一?眼,又仔细观察着她,道:“我觉得你近来有?些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谢晏行的手在李沁阳腰间轻轻掐了一?把,道:“像是比以前丰腴了一?些。”
他又凑去?李沁阳耳边低语了一?句。
李沁阳恼得也掐了他的腰窝,一?下不够,还在他胸口捶了几下,却挑衅道:“你不喜欢?”
“只要是你,怎样我都喜欢。”
两人就?这?样日日厮磨,终于等到?雪彻底停了那一?日。
未免有?闲人打扰,谢晏行提前让人封了山,也清扫出了一?条最好走的上山的山道,一?路带着李沁阳坐着马车到?了半山腰才与她一?块儿下车,徒步走去?山顶。
李沁阳裹着厚厚的斗篷,怀里揣着暖手炉,身边还有?谢晏行时刻小心地照顾着,轻轻松松就?到?了山顶。
冬季的空气清冽,李沁阳呼吸着,五脏六腑都仿佛被清濯了一?番,畅快极了。
凤鸣山虽说?不上高,但也能俯瞰周围好大一?片景色。
天?光晴好,阳光虽没什么温度,可亮堂堂地照在天?地间,照着那满地白雪银缎,与原本的草木山色相间,如是一?副巨大的写意画作,妙趣横生。
谢晏行见李沁阳看得入迷,知道这?一?趟没有?白来,正暗中欣喜,不想她忽然拉起他的手,从她的斗篷下钻进去?,贴在她的小腹上。
“暖吗?”李沁阳问?道。
她的暖手李就?将将放在那附近,自然是暖的。
谢晏行点头。
“除了暖呢?”李沁阳问?道。
谢晏行一?头雾水,可见李沁阳问?得认真,他不知他卖的什么关子,想了想,硬着头皮道:“还软软的?”
“呸。”李沁阳笑嗔着,甩开他的手,道,“你嫌弃我了。”
“自然不是。”谢晏行不知她怎么就?使起了性子,再想想自己好像没做过什么惹她不高兴的事,当真困惑起来,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跟我说?。”
李沁阳再将他的手贴去?自己腹上,还是刚才的位置,只是这?会儿中间隔着个暖手炉。
她故意板着脸,问?道:“这?样呢?”
谢晏行依旧没明?白,将李沁阳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没见着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就?是放着暖炉的腹部即便有?斗篷遮着也有?些微微隆起。
微微隆起的腹部!
谢晏行顿时一?个激灵,惊喜之色毫不掩饰地从深沉漆黑的眸子里流露出来,道:“真的?”
李沁阳不做声,撇开他的手,转过身去?。她的性格使然,这?样的反应自然就?是默认了。
谢晏行抱住李沁阳道:“月奴,真的吗?我们……我们有?孩子了?”
“是啊,那天?大夫来替我看诊的时候诊出的喜脉,我没立即告诉你,就?是想找个合适的机会。”李沁阳见谢晏行有?些发愣,问?道,“你这?是什么反应?好像不大乐意?”
“怎么会不乐意?这?是你跟我的孩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头一?阵惊喜之后,谢晏行却心疼起来,道,“十月怀胎艰辛,往后的日子是当真要辛苦你了。”
在李沁阳额角落了一?吻,谢晏行紧紧抱住李沁阳,道:“月奴,谢谢你,让我的人生又圆满了一?些。”
“可是我担心我的身体……”
“记得我曾经跟你说?的话,这?世上相护陪伴一?生的只是我们两个人。若有?孩子,我们一?起将她抚养长大,若是没有?,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心满意足。”谢晏行的手掌贴在李沁阳腹部,温柔而坚定道,“我首先?要保证你的安全,其次才会努力让这?个孩子顺利降生。对我而言,没人比你重?要。”
那是他晦暗生命里照来的一?缕光,让他免于一?生都挣扎在无?尽的诡计和阴谋里,真心地想要去?保护她,拂去?心上陈年的阴霾,重?新?感受到?欢喜和幸福。
“我想好了,如果我们能真的拥有?一?个女儿,就?叫她念奴,谢念奴。”
“若……是个小子呢?”
“跟着族里辈分取就?是了,再说?吧。”
李沁阳被他这?态度逗笑了,道:“好,听你的。”
她抬头注视着这?张英俊又柔情满满的脸,庆幸着当初那一?场飞雪里,没有?错过他的靠近,虽然有?过失望和痛苦,但他们到?底还是没有?放弃彼此才有?了如今的相拥相守。
谢念奴,是他对她日渐深刻的感情印证。
谢晏行会永远念着月奴,永远守护在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