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就这样闭眼僵坐着，都快要记不清自己在心底究竟数了多少秒后，才感受到肩头原本平稳的呼吸声猛地一滞。

他面上不动声色，一副自己也在睡觉、根本没有察觉到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模样，等到一直在自己颈窝里摩擦的金发彻底离开，带走了两人不知何时交融到一起的体温后，夏油杰终于在心底长长舒了口气。

“教授？你醒了？”硝子也以为夏油杰在睡觉，压低声音道，“你很累吗？刚刚说话的时候突然就睡过去了。”

莫里亚蒂收回落在夏油杰手上的余光，歉意一笑：“抱歉，吓到你们了吧。”

家入硝子仔细观察了一下莫里亚蒂的脸色，还是觉得他看上去脸色不大好，担忧道：“是不是失血过多头晕了？杰这家伙真是的，一点都不会照顾人。”

莫里亚蒂回答：“的确是有一阵头晕……说不定就像你说的那样，是失血过多造成的呢。”

“不过真罕见啊，”五条悟摩擦着下巴，透过下滑到鼻头的墨镜看向沉睡的挚友，“他居然睡得这么死，不会是昨天晚上偷偷干坏事去了吧。”

莫里亚蒂眉梢一挑，拳头抵在唇前低咳，将微弱的笑意阻挡在这套动作之后。

其他人也许没有察觉到，但是莫里亚蒂是一个向来就警惕惯了的人，他很早的时候就会因为大脑使用过度而陷入短暂的沉睡，并且怎样都叫不醒，所以早已练就了一身醒来时维持沉睡姿态不被任何人察觉的本领。

醒来后的整整三分钟里，莫里亚蒂都在确认夏油杰的状态，所以他自然知道夏油杰是醒着的。

他发现夏油杰真的与他想象中不大一样，未来以消灭人类为目标的人，竟然放任在警惕线以外徘徊的陌生人如此靠近自己，仿佛根本感受不到危险一样。

并且——应该不是错觉，他在沉睡里能隐约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动静，他几乎可以肯定，夏油杰有扯过自己的头发。

这算什么？

高中生的童心？

夏油杰想染金发？

下意识想象夏油杰金发模样的莫里亚蒂，神色莫测地看了一眼闭眼装睡的学生——夏油杰金发的样子，总感觉有点轻浮，更像个不良生了。

“可能是累了吧，这次多亏夏油同学，我才没有被村长杀死，”莫里亚蒂微笑，“也多亏了有你们这样优秀的学生，任务才能轻松结束。”

家入硝子还在客气地摆手，五条悟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教授！”他坏笑了一下，又咳嗽两声假装正经，还用胳膊肘推了推家入硝子，“感谢的话说太多就没作用啦，得有实际行动才行！”

莫里亚蒂看着突然兴奋的五条悟，倒也没有拒绝，而是顺水推舟，想看看他有什么目的。

五条悟：“请我们吃饭吧，莫里亚蒂教授。”

“这次的任务也是，你一直都跟杰单独行动，我们也想要一个亲近教授的机会呢。”

“你说呢，硝子？”

家入硝子察觉到了五条悟的意图，下意识往夏油杰的脸上看了一眼。

这一动作被莫里亚蒂收入眼底。

他心下了然，看来这几个学生之间已经私下交流过了，也知道自己留下的那些线索了吧。

所以表面上想装作亲近我，实际上来打探我的身份？莫里亚蒂分析着。

“可以哦。”莫里亚蒂笑笑，对上五条悟的那双眸子。

如果记忆没错的话，他看到的短暂未来里，似乎没有自己这个学生的身影。

死了吗？

有点好奇呢。

五条悟竖起大拇指：“那就说好了！”

说着，五条悟朝家入硝子露出大白牙：杰的爱情，由我们来守护！

家入硝子：我觉得你像个他妈的魔教中人。

夏油杰：可以，全都把我的话当做耳旁风，是时候回去开个会了。

这个任务结束后便到了高专的假期，虽然只有两天，但还是让长期都没有感受到假期的学生们，有了一个放松的机会。

毕竟一年到头都跟打工人一样24小时睡在公司里，还得给公司学费，有谁真的愿意当一个007打工人呢？

一时之间，整个学校都洋溢着快乐的气息，不仅是学生的——毕竟一个年级才三个学生，还常年都在外面外勤——还有教师的，比如夜蛾正道。

放假前一天，夜蛾正道就坐在莫里亚蒂办公室新买的沙发里，放松地捧着红茶感叹：终于有两天时间可以不用面对那群小鬼了。

莫里亚蒂想到五条悟一听放假，搬着夏油杰的凳子在教室里开心地绕了三圈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当时夏油杰还坐在凳子上，那副要杀了五条悟的表情，总算与未来要灭世的人的样子有了那么些许相似。

莫里亚蒂宽慰同事：“他们的确有点活泼。”

夜蛾正道叹气，哪里是有点活泼啊，一秒钟不盯着他们，他们都能把学校房顶都给你掀了。

他喝完最后一口红茶，带着文件与莫里亚蒂一起走向教室。

这是放假前最后一次被学生折磨，等学生们把回家的文件填完，他就可以彻底快乐两天了。

夜蛾正道站在讲台上，莫里亚蒂则是把文件分发给了一年级的三个学生。

五条悟抖抖手里的A4纸，嫌弃地撇嘴：“这是什么东西？”

夜蛾正道想着明天就不用见到这个畜牲了，于是耐着性子解释：“虽然我们学校与别的学校不一样，但是教育局的规矩还是得遵守几个的。”

莫里亚蒂接过话茬，站在夏油杰的桌前，食指点点需要学生填写的地方：“这里，要填你们回家的方式，背面是警告假期不能随意去河里游泳、路上注意安全的通知。”

五条悟盯着需要写字的那一片空白，愣了：“我们是小学生吗？还要填这种东西？”

夜蛾正道：“想放假就给我赶紧填完！”

请不要再消耗我对假期的期待感了！

几分钟后。

夜蛾正道走出教室，关上大门。

走廊里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

听上去像是在发泄着什么。

莫里亚蒂拿起被夜蛾正道扔在讲台上的学生们填写完毕的文件。

——夏油杰：乘车（被五条悟划掉，改成摇花手飞回家）。

莫里亚蒂面无表情翻开下一张，心中还在猜测夏油杰知不知道自己的文件被这样篡改了。

——五条悟：坐拉二胡的巡回演出车回家。

莫里亚蒂：“……”

——家入硝子：走路回家。

总算有个正常人了。

莫里亚蒂捏住眉心，明白夜蛾老师临走前的那一声怒吼的含义。

下一秒。

夜蛾正道踢开教室门，面无表情：“五条悟，今天我要是看不到你在学校门口拉二胡，你的假期就没有了。”

“还有你，夏油杰，你的花手要是不能让你飞起来，你的假期一起没。”

夏油杰：“等——？？？”

看着这一幕，莫里亚蒂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低声笑了起来。

夜蛾正道又被气走了，拿到自己被篡改文件的夏油杰正在追杀五条悟，只有家入硝子坐在位置上捧脸叹气。

——小教授这样笑起来的时候也好温柔啊。

——原来小教授发自内心笑的时候，脸上会泛一点点红晕啊，真好看。

还在叹息的家入硝子把目光的1％施舍给了自己的同学。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家入硝子突然迟疑了。

一开始五条悟说夏油杰让他们远离莫里亚蒂是因为那种原因的时候，她还觉得是个玩笑话来着，可是现在看来……

“喂！杰，要是走神的话你可又要成为我的手下败将了哦！”

“闭嘴，等死吧！”

家入硝子倒吸一口凉气。

糟、糟糕了，好像嗑到真的了。

察觉到学生表情变化的莫里亚蒂：“？”

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分析其中的原因，就被突然躲到自己身后的五条悟打断了思绪。

五条悟手扶着莫里亚蒂的肩膀，下巴则是搁在手背上，朝夏油杰挑衅一笑。

“呐呐，反正是假期，我们上次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吃饭的嘛，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怎么样？”

莫里亚蒂：“也不是不行。”

就是感觉夏油杰的表情好像也跟着一起变奇怪了。

有什么是我没有考虑到的地方吗？莫里亚蒂认真地思索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