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五月的家是一片和谐欢乐，作坊后院却是一片的寂静凄凉。

“喂，喂，喂。李一，你告诉我，丫头去哪里了。”段文韬一连喊了三个喂，可偏偏李一对他不理不睬。

段文韬那个火大啊，他从昨天早上一直磨到现在，可李一就像个顽固的石头，好说歹说都不给个信儿，她这是想做什么？掉胃口。可是他却偏偏就吃这一套。

“文韬哥哥，我们回去，好不好。”段文韬是有那个性子磨，可是不见得长安也有啊。

这不，长安耐不住性子想要回家了。

不过，长安开口的时候段文韬就在感慨，自己这都是交了什么的人做朋友。一个戚五月，脾气不好不说，又倔的像条牛，看看这个李一，和她说上半天，她都不一定回你一句。还是长安好，性子温柔不说，乖乖巧巧的跟在自己后面，不吵不闹，还每天都是笑嘻嘻的，怎么看都比戚五月和李一这两个家伙相处得顺心。

李家酒作坊。

五月甫一进大门，难得的遇见了要出门的张管事。

“哟，丫头，就回来了。”张管事就是一个乐天派，见谁都是笑呵呵的一副好相处的模样，五月也笑呵呵的打了声招呼。

“张叔，是啊，你这是去哪儿？”

“小丫头片子的，管大人家家的事做什么？”

话是这样说，五月知道。

然后习惯的在前庭晃了一个。今天的作坊似乎是格外的安静，是少了谁的缘故吗？五月想了好久，才想到，段文韬那个家伙今天居然不在这里大声嚷嚷，不过这还不算是奇怪的，更奇怪的是看见神色匆匆跑出大门的王婆，怀里还揣着个类似与账簿的东西，鬼鬼祟祟的像是在躲避什么人，但是看起来却又像是急着去见什么人。

此时正是饭点的时间，下了工的人自然而然的回家吃饭去了，所以前庭里面并没有什么人。可是今天的王婆好生奇怪。因为好奇，五月悄悄的尾随在王婆的后面想要看个究竟。

生平第一次做这种事，五月有些慌张。但还是快步的跟上去，在快要追上去的时候，还是停下脚步尽量的保持一定距离。

王婆的背影并不像平时那样的扭捏，可能是因为急着要去见什么人的缘故，臀部扭动的幅度不是很大，但是走路的步子却是很快。五月想要保持和她的距离还是显得有一定的困难，其实，还是因为王婆的脚程太快。

五月跟着王婆左拐右拐拐进一条小巷，五月认得这条小道，是作坊到李家大院的一条捷径，当然是在直直走到底的情况下。她回家的时候没有少走过这条小道，这条小巷有几个岔口，分别岔到哪儿五月都摸得一清二楚。

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王婆加快了步子。五月跟着王婆的步子本来就有些吃力，王婆这样一快，五月不得不小跑才保持和王婆的距离，不被落下。

走了一刻钟左右，王婆似乎是发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看四周。

五月一惊，刚想找个什么地方躲起来。可是却有人的动作比她更快，五月来不及反应过来，只是觉得自己的肩膀被谁给大力夫人一拉，接着眼前一黑，整个身子撞倒了一堵肉肉的墙上。五月吓得想尖叫出声，可是嘴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出的声音一挣扎下发出额只有呜呜的含糊不清的声音。

“再吵，我灭了你。”好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五月却没有一点欣赏的兴趣。

说话的是个少年，说话的声音虽然沙哑，但还是掩盖不了少年话语里面的稚气。但是五月知道说这一句话的少年绝对不是在说谎，甚至可以感觉得到他握着自己肩膀的手在用力，一不小心就会把她肩膀给捏碎，五月被吓得大气不敢出。

饶是五月被吓了，也不至于到糊涂的地步，五月开口求饶。

“你放开我好不好，我不会说出去的。”

五月的映像里，只要自己不说出去，这个威胁自己的少年就会放过自己。

“呵呵。”少年低笑，五月的耳朵刚好贴在少年的胸口上，这一笑，胸口传来一阵接着一阵的震动，在五月看来，这个却是比被王婆发现更加恐怖的事。

“可是你知道吗，死人才是不会说出去的人。”

不，不，自己怎么能死，自己还有娘要养，下面还有弟弟和妹妹，自己不能死，不能死。

“不，不，我是真的不会说出去的。”少年收紧了肩膀上的手，五月被吓得一动不敢动，生怕这位少年一个不小心就真的把自己给杀了。

李由郁闷的躲在墙角边，看着自己主子玩心大起的逗弄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孩。心里愤愤不平，男女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当然李由还是知道这样的话是不能够说出来的，要知道，少爷玉面修罗的称号可不是说着玩的。

李由本来想提醒一下自家少爷王婆已经跑来，可是自家少爷像是逗上瘾了，一个衍生飘过来，李由到了嘴边的话都不得不咽回去。

摊上这么一个主子，到底是他的福气还是少爷的福气。

“你说你不说出去，你叫我怎么相信你？”李离长这么大没有见过这样好东逗弄的孩子，玩心大起，逗这个孩子比都李由那个家伙可是好玩多了。

要是李由知道自己的主子是这样想的，估计会被气的跳脚。

“我……我……我”说书的人说过杀手都是不讲情面的。

“既然你不知道那么我告诉你好不好。”李离道，这个女人可不是一般的倔强，可是他却偏要掀开她倔强的外衣。

“你是不是要钱，我是真的没有，不过我这里有两个大饼，可是我从家里带来的，可新鲜了，要不，你拿走，然后放开我。”五月钻了个空子，手里得到了放松，拿出包袱里面的两个油乎乎的大饼，这可是娘亲自做得，一般人还舍不得给呐。

李离黑了脸，鄙夷的看了自己长得像打家劫舍的强盗吗？

李由想笑，可是自家主子一个眼神飘过来，李由，你要是敢笑，信不信我灭了你。

可是少爷，你也不看看你眼前的那位小姑娘，逗弄了这么就，都没有看见过你的尊荣，你说，她能不把你当作强盗吗？当然李由只能在心里暗道。

“你要知道，一般人我可舍不得。”五月自然看不见后面的李离的表情，背着身子将大饼递过去。

油乎乎的摸得两手都是，其中还有不少残留的油液滴到李离的衣袖上，晕开一片。

李离的脸更黑了。原本不过是想逗弄一下这个丫头的，把自己当成了强盗还不算，又弄来不知道哪里来的饼弄得自己一身脏。

就在五月递过来的大饼快碰到李离的嘴的时候，李离眉头一已经，提着五月的手臂一松，接着人已经逃也似的跑开了。

留着还在原地纳闷的五月：“唉唉哎，大饼你不要了……”

不要了正好，自己都不舍得吃的香喷喷的大饼。

不过，五月转念一想，要是他反悔了跑回来怎么办，好不容易从家里面带来的大饼怎么能够让他拿去？想到这儿，五月的心噗通的跳。

逃……这是她唯一想到的方法。

黑白分明的眼瞅了一眼四周，没有发现预期中的人，心里那个开心比不过自己逃跑的重要。

两腿迈开，撒开腿丫子跑出一阵风，上气不接下气，直到她认为那个抢自己大饼的人没有追上来，才放心的迈开步子朝作坊走去。

李由躲在墙角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包括自己主子那副嫌弃的模样，都一丝不漏的落在了他的眼里。

“李由，我养你可不是让你来看我的笑话的。还有，我不是叫你跟着王婆的吗，你现在是准备怎么办？”李离道，那眼神颇为不屑的看了一眼五月离开的背影。

那个大饼，油腻的实在是不像话。他李离生平还没有遇见过这样的女子，死到临头了还会讨价还价。

李由心里那个冤枉啊，他明明不止一次对着少爷使眼色，可是少爷不理会还不算，当时的眼神可是快把他的小心肝给吓破了。

“走了，还看什么？”李离令下，李由屁颠屁颠的跟上去，有声有色的学了一句：走了，还看什么。

作坊，后院，阳光不烈，但是段文韬还是感觉到了自己头顶冒火的热度。

这个李一，自己站了都快半个时辰了，她居然还能够气定神闲的呆在一边看那些文绉绉的孔夫子之言。

段文韬气的满脸通红，可是自己又不能违背自己不打女人的意愿，嘴里念念有词的安慰自己：我段大侠向来不打女人。

“段文韬，你又欺负人。”

这个段文韬，不过是两天没有见面。居然又来欺负人。五月一回来，首先看见的就是段文韬那件酱紫色的袍子和他举得半高的手臂，接下来就是握成拳头的手掌。显而易见，接下来就是段文韬的拳头落到李一的头上。

段文韬还没有反应过来，倒是眼尖的长安率先发现了刚回来的五月，伸出自己的手拉了拉段文韬，大声喊道：“文涛哥哥，你看，五月回来了。”

段文韬这厢气还没消，触不及防的被长安这么一拉，趔趄了一下身子，差点把长安给扑到在地，好在段文韬反应灵敏，脚尖微微一使力，稳住了身形，这才避免了掉在地上。

“丫头啊，你可是回来了。”

对着李一这个冰碴子，总有一天会被冻伤。

十三岁的李一个子猛长，乍一看之下，会发现他高了段文韬不止一个脑袋。

五官倒是渐渐的张开了，可是这个脾气还是实在不好说。就算是五月这个日夜和她相处的人也不见得有什么特别对待的地方，遑论段文韬这个老是爱惹事的家伙。

“谁欺负她了，整个就是一冰碴子。”段文韬在说这话的时候还小心翼翼的回过头看来一眼李一，生怕她再来一眼那样冰冷地视线，这一个时辰自己可是受够了。

意外的没有看见李一给他来两眼冰冷视线，倒是识趣的走进房间，而后关上门，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不见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咦，文韬哥哥撒谎，明明是你自己打不过人家一一。”

似乎是被长安踩到了痛处，段文韬顿时像只炸了毛的毛，浑身上下都是刺：“谁说我打不过她了，我那是看在她是女人的分上，你知不知道，我段文韬向来不打女人。”

“才不是咧，你明明就是吵架吵不过一一，刚才我还听见你说一一的坏话，说什么的红颜祸水，中看不中用的，你敢说你没有说过。”

五月抚额，这两个人吵起来还真的是没完没了，不过说书的说得对，不是冤家不聚头，虽然她不是很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她想大概说的就是这两个人这样。

“你们想别吵了，好不好，我娘可是给我做了大油饼，你们要不要吃。”

“咦，戚五月，你家的大饼好难吃哦。”

段文韬一听说有吃的倒是乐的跳起来，完全忘记了和长安的这一茬。

“嫌难吃你就别吃，我还舍不得给你。”这个段文韬，就是吃的也堵不住那张嘴。

“咦，这里怎么还有一块，哦，上面还有肉，戚丫头，你坏，你不给我们吃肉。”

“什么，那是留给李一的。”五月打掉段文韬要抢包袱里面的大饼的手，边防范段文韬伸过来的爪子，还要给他解释留下来的原因。

“哈，戚五月，你偏心。”

“段文韬，才不理你……”

火红的夕阳映红了半个天空，绚烂的晚霞斜斜的光芒打亮了少年的脸庞，如花般娇艳的面庞下，一抹微笑浅浅弯起。踩着傍晚最后的时光，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