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天不负有心人，在镇抚司上下更有目的的查探中，终于找到了一位目击证人。那人是妓院附近一个瓷器小摊的摊主，他说那天晚上他跟朋友喝酒喝得晚了，回家的时候在妓院后院见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人。当时那个人在一辆木板车旁边，好像在往车外拖东西。而第二天早上，红袖的尸体就在妓院的院子里被发现了。

问他为什么当时不说，他说他胆小不敢说，现在听说素有贤名的豫王殿下要因为破不了案被皇上降罪了，就赶紧说了。

这是一个重要的线索，展椒刚分派了手下就此展开调查，就听他们说街上已经传开了，连不识字的百姓都知道凶手有一辆木板车了。

正是破案的关键时刻，展椒不知道为什么会出这样的事，她上妓院附近的街上逛了一圈，百姓们还真的都在说这件事。

展椒内心本来极为愤怒，可她在听老百姓们谈论这件案子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那个人听到老百姓啧啧感叹凶手作案手法之高超的时候，脸上竟露出了某种不可名状的笑容，神色仿佛是骄傲，又仿佛是嘲笑。那个人是忘忧酒馆的厨子，而他所在的这家酒馆就开在妓院的后面，忘忧酒馆的后门跟妓院后门只隔了一条街。

未免打草惊蛇，在抓捕那个厨子之前，展椒先去了这家酒馆的厨房，希望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厨房里的洗菜池让展椒十分感兴趣，它是个很大的四四方方的水槽，大概有六尺长，近三尺宽。槽的里面非常光滑，槽底有一个塞子，在水槽里洗完菜以后，槽里水可以放到地下去，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这个水槽看上去恰巧像一个切割尸体并放干血液的理想场所。另外还有一点让她非常怀疑，就是那个厨子的刀工非常的好，能把土豆片切成极薄的片儿，手劲儿也非常大，一个大胖蹄髈，他一刀下去就砍断了。

于是，展椒派手下抓住了那个厨子，这次她没有把他关进诏狱，只是在镇抚司大堂里审问他。

“你有没有木板车？”

“有。”厨子的回答非常爽快，这出乎了展椒的预料，她原以为这个家伙要狡辩的。

而且，厨子不仅承认自己有一辆平时用于运送蔬菜和肉类的木板车，还带着展椒去看了那辆木板车。

但在展椒眼前的却是一堆劈好的木柴，木柴上隐约看得见很多脏污的痕迹，一个妇人还抱了几根往炉灶里塞。灶上冒着烟，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儿正偷吃锅里的东西，脸上洋溢着笑容。

“你怎么把这车劈了？”厨子问妇人，那妇人明显是他妻子。

“你不是说木板子快撑不住了么？我看这车也不行了，所幸劈了当柴烧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那妇人看到穿着飞鱼服的展椒有些害怕。

展椒觉得这夫妇俩不像是在演戏，现在木板车这一关键的证据已经被毁了，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同样没了下文，他不能仅仅因为厨子把木板车烧了就把他关进诏狱，更不能因为自己关于那个洗菜池的猜想就说他是凶手。

他有妻子有儿女，家庭美满，没有杀人动机。况且，她害怕她把他关进诏狱，又会多出一条人命。

展椒回头望了望灶台前的那两个眨着大眼睛的小孩儿，对他们笑了笑。世上本就少圆满多离散，她不能辜负了这难能可贵的圆满。

展椒回到镇抚司时，李峤正在为有人泄露案情的事情发火。这种行为十分恶劣，会直接导致打草惊蛇，凶手都把证据毁了，他们还怎么查？

“都是些饭桶！再给我去查！查不到是谁散布案情就别回来！”

展椒现在正厅外没有进去，看来李峤此次火气还挺大。不过，她知道李峤在为什么生气。

能够这么快，这么大规模地散布案情细节的人，不一定是凶手，也有可能是李峤的政敌。他们想让李峤在圣上，在百姓面前失信。

可他这些政敌，不害怕找不到凶手有人会找上他们吗？罢了，可能对于他们来说，相对于生命安危，钱和权更重要吧。

可以试想，如果这个案子破不了，那么李峤这个锦衣卫都指挥使，就没有可能再当下去了。

展椒自然明白镇抚司对于抗衡东西二厂、对于争储的重要性，不然，李峤也不会使出谋杀这种手段了。

李峤要想君临天下，泽披万民，这条路还长着呢！

李峤发完火，见展椒站在外面，以为是案子有了进展，问道：“新线索查得怎么样？”

“新线索，没有新线索，现在案子还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展椒只有苦笑。

“现在案情都透明化了，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呗，对了，你让初一查的事儿有眉目了吗？”

“初一来报说翠翘曾是前任都指挥使的帐中客，有些可疑，我们可以多加留意。”

“翠翘？不是天天跟你眉来眼去那个吗？”不知为何，两人说着说着话题就跑偏了。

“什么眉来眼去，不是跟你眉来眼去吗？我可听她们说了，一见展郎误终生，不见展郎终生恨呢！”

“那，误了你的终生吗？”她偏头看他，眸子里是真挚的温柔。

李峤本来只是当做玩笑话说说，没想到展椒突然正经了起来。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耳根顿时泛起了可疑的红色。

“你不惜被弹劾也要查封京城小倌馆，是因为我吗？”展椒又问，这次是笑着的。这个问题，她早就想问了。

“……”

李峤依旧无法回答。他总不能大言不惭地说，他这是为了纠正京城的风气吧？这说了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展椒早就知道李峤不会回答她，可他看着他泛红的耳朵，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还不知道她是女儿身，是不是已经对她有一点点动心了呢？

她看着李峤，猜测着，内心默默欢喜着。当年赠食之恩、破庙一眼，早早就让她动了心，她希望，他也能对她也有哪怕是一丝丝的好感与不同，那样她就满足了。

在她看来，这也算是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