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所在的省份属于高考大省，所以除了全国统一的模拟考试，他们还会每月组织一次全市联考，让高三的学生们时刻感受到高考的氛围。

尤凌上个月是在三中参加联考，还考了个全市第十。

这次是转学后的第一次考试，老师们看起来似乎比他还要紧张，纷纷在放学后主动加班给尤凌进行一对一的课后辅导，直到上考场的前一刻还在含泪相送。

“谢谢老师们对我的关心，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考好的。”尤凌乖巧地冲老师们道谢，脸上带着怎么也遮不住的笑意。

联考结束后他就不用被迫补课了！

语文老师看着尤凌雀跃的背影，感动到不行：“尤凌真是个懂得感恩的好孩子，有他这句话，我可以加班到他高考结束。”

其他老师点头表示赞同。

此时的尤凌还不知道自己将会遭遇什么，他只想努力考出个好成绩，然后按时下课。

十月联考的题目并不是很难，尤凌写完试卷检查了两遍后还能剩下许多时间，他转头看了一眼，偌大的教室里居然只剩下他和监考老师两个人。

十四中走高考路线的学生很少，在意成绩的更是少之又少，所以大家对于联考的态度都是走个过场，到时间就交卷走人，老师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但尤凌还是有些不大适应。

在三中，提前交卷的人是会被老师拎出来骂的。

尤凌提前交卷后神清气爽地走出了考场，这里没有监考老师阴阳怪气地说他成绩不好还带坏考场纪律，也没有班主任在班会上把他拿出来当反面例子点名批评，有的只是老师们永远不变的和蔼笑容。

十四中真的太棒了！简直就是他们这种不想学习的学渣天堂！

尤凌一眼就看到树脚下正在打游戏的符世麒，他小跑过去，问：“等很久了吗？”

符世麒头也没抬，应道：“还好，就开了一局游戏。”

尤凌安静地在他旁边坐下，掏出手机开始浏览新闻。

直到巨大的“胜利”二字跳转出来，符世麒才放下手机开口：“你今天好像出来得特别早，现在还没到考试结束的时候吧。”

尤凌惊了，“你一个到时间就交卷的人竟然还能知道考试结束的时间。”

“不知道。”符世麒回答得理直气壮。

他说：“以前等你的时候能打两把游戏，但现在一把还没打完你就出来了。”

尤凌梗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吐槽这奇葩的时间计量方法。

符世麒把手机揣兜里，他转头准备和尤凌说话，视线恰好扫过尤凌手机里的满屏英文。

“你最近好像一直在看英语，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来着。”

尤凌正在滑动新闻的手指顿了一瞬，便退出了新闻界面，“没办法，不喜欢也要学，毕竟考试要考。”

符世麒皱眉，感觉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尤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问：“我的脚已经完全好了，市中心滑冰场，去不去？”

“去！”

符世麒兴冲冲地往前走，哪还记得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

联考结束后休息的可不止十四中一个学校，此时的滑冰场上全是穿着不同校服的学生。

尤凌滑了几圈突然看到了一个穿着三中校服的人，顿时感觉兴趣全无，转身就想换鞋回家。

“这不是那个喜欢勾引男人的娘娘腔吗？”

让人讨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尤凌没有丝毫停顿地朝出口滑去，就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王武其捏紧拳头，这个娘娘腔居然敢无视他。

他伸出两只手做喇叭状：“尤凌，你给我站住！你再不停下我就要大声告诉这里的所有人，你就是个爱勾引人的死同性恋！”

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无名火，尤凌利落转身，像小炮弹一样朝那人加速滑行，然后堪堪在撞上前刹住脚。

看到王武其因为自己的加速冲击而摔倒的模样，那股无名火才消退了一些。

尤凌语气淡漠：“你这不是已经说了吗。”

王武其是三中的体育生，因为打破过短跑记录，也曾算得上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

但此时，风云人物的风光过去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好处，反而引来了更多看戏的围观群众，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甚至拿出手机录像。

尤凌俯视着地上的王武其，说：“我并不觉得同性恋有什么可耻的，倒是你，挺让我恶心的。”

虽然不知道这人为什么特别针对他，但他一点也不想当个被观赏的猴子。

不过既然都已经被围观了，那不如让这场表演更加精彩一些。

看王武其气得发抖的样子，尤凌挑起一抹嘲讽地笑：“对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恐同即深柜’。”

这句话像是什么禁语，让王武其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不是的，我就是讨厌你们这种娘娘腔。”

其中“娘娘腔”三个字咬得特别重，像是带着什么仇恨。

王武其的自我辩解似乎真的说服了自己，他站起来说：“我们国家的未来就是毁在你们这种娘炮身上，长着一副小白脸的样子连女的都不如，一点不像男人。哦对，你们这种同性恋也不算男人……”

“你再说一遍谁不算男人。”

符世麒黑着脸从旁边滑过来，虽然他还没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消化清楚，但这并不影响他维护尤凌。

“你、你是谁？”王武其的声音有些抖。

他这人就是欺软怕硬，对尤凌这种看起来好欺负的人还可以大开嘲讽，但是面对符世麒这种比他高壮还不好惹的类型时，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尤凌笑眯眯地说：“他是我男人，看起来比你更像男人吧。”

王武其像是被踩到了痛脚，怒火冲冲地骂道：“呵，原来这也是个恶心的同性恋，说不定就是个空有外表的娘娘腔。”

他的话音刚落，尤凌的拳头便招呼到了他的面前，一个躲闪不及，刚站起来没多久的他又跌了下去。

虽然那拳只是擦脸而过，但学过拳击的王武其可以从拳风确定，如果这拳落在脸上，他现在就要进医院了。

没想到这个娘娘腔还学过拳击，王武其内心有点想打退堂鼓，正准备像以往那样说几句狠话就走时，忽然在二层的平台上看到一个人，那快到嘴边的退却之语莫名其妙地就变成了约战。

王武其站起来，瞪着尤凌说：“比一场吧，滑冰场上一对一，只能使用滑冰技术，先摔倒的那方输，输家要给赢家道歉。”

尤凌冷笑，一对一的规则简直是对他们家二哈的侮辱！

于是在他的各种刺激讲价下，规则变成了全场三中体育班的学生对战尤凌和符世麒两人，规则不变，还可以围剿。

这种看似欺负人的规则恰好合了尤凌的心意。

随着哨声落下，游戏开始。

体育班的学生们面上带着不屑的笑，不是他们吹，在这种规则下，他们三分钟就能结束这个游戏，然而三分钟后，再也笑不出来的他们才意识到自己的天真。

那个黑脸恐怖大高个像个撒欢的二哈，精力旺盛不说，还毫无章法地横冲直撞，许多人故意靠近都没办法逼停他，反而使他更加兴奋。

不过好在他并没有主动攻击的意思，只是单纯地快速滑动。

最后大家不得不使用人海战加车轮战耗符世麒的体力，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累得跟死狗一样主动弃权了，这人还像刚开始一样嗨。

这是正常高中生该有的体力吗！

尤凌悠闲地站在一旁看大家轮流围攻他的伙伴，时不时露出慈爱的微笑，看起来令人十分不爽。

某些自以为聪明的人转而去攻击尤凌，但基本都是有去无回。

尤凌总是会用各种技巧引出人们的害怕，比如逼近然后突然横在你面前，如果不刹车就会撞上；或者扯着你的衣领高速转圈圈，不说出弃权就不停下，让你时刻有种要飞出去的感觉；再或者是远远地就朝你加速冲刺，然后堪堪在你面前停下等一系列高危动作。

虽然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但却是让人心脏病都要发作的惊险。

这两人让体育班学生深刻意识到，跟符世麒耗是累死，跟尤凌杠就真的有生命危险了。

王武其躺在地上，不甘心地说：“我……认输。”

这三个字为这场游戏画上了句号。

尤凌丝毫没把这比试放在心上，他滑到符世麒身边问：“开心吗？”

符世麒点头，自尤凌受伤后，他很久没有玩得那么尽兴了。

“那就好，我们回去吧。”

得到肯定答案的尤凌拉着符世麒就往出口走，连句对输家的嘲讽也没有。

也不是说他心大原谅了对方，而是他真的忘了。

尤凌很开心，符世麒把体力消耗殆尽后，肯定不会拉着他爬树了！

旁边围观的人群不知什么时候被人请了出去，诺大的冰场除了地上趴着的一群人和尤凌二人外，仅站着一个寸头青年。

那人穿着普通的黑T恤和破洞牛仔裤，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隆起，一道不明显的伤痕从手腕处延伸。

路过这个寸头青年时，尤凌点头道谢，刚才是这人叫来工作人员将围观的人都请了出去。

“举手之劳罢了。”青年笑着说，右耳的耳钉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着一丝微光。

所有的人都被工作人员送走，仅留下王武其躺在地上。

他的心中又是羞愧又是愤恨，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

尤凌赢了之后居然就那么走了，这行为就像在嘲笑他的卑劣，比骂他还要让他难受。

王武其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出口处站着的青年，既希望他走过来和自己说说话，又不想看见他。

像是听到他的心声，青年走了过来，快一米八的身高即使蹲下依旧显得很高大。

青年笑得有些勉强：“没想到我是同性恋这件事对你的影响还挺大的，你以后不要来了，我怕恶心到你。”

说完也不看王武其的表情，坚定地走出这个冰场。

听到身后传来的嘶吼与谩骂，他摸着耳钉苦笑，希望尤凌和符世麒不要变成他们这样。

*

玩得十分开心的符世麒揽着尤凌的肩走在街上，状似不经意地问：“刚才那个穿黑衣服的是你朋友？”

尤凌知道这人又开始纠结好兄弟的问题，赶忙解释：“是我的同学，也是你的同学。”

“什么时候的？”

“现在的，你前段时间不还和他争风吃醋来着。”

符世麒惊了，“怎么可能！除了肖瑞鸣我就没吃过谁的醋！”

尤凌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刚才那个人就是肖瑞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