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眼红

迟跃进和姜梅两口子对视一眼，都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三儿，说什么呢？”姜梅皱眉，下岗这个词他们忌讳莫深，听到都心肝颤。

“三儿，你是不是想我和你妈也跟你们一起去卖冰棍？”迟跃进想的更多一些。

要是自己去卖汽水，一天能赚一百多，倒也是个不错的营生。可是……

卖冰棍汽水这种小商贩，跟国营厂子当工人完全不是一个层面的。前者总觉得低人一头，后者则是打心底光荣。

这种一种根深蒂固的看法，短时间内是很难改变的。哪怕当工人一个月一百多，做小商贩一天一百多。

池唐自然是很清楚这一点的。当年他辞职下海，他爸可是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爸，不是让您当小商贩。”池唐一笑，“我想让您辞职，去开个饭馆。”

“开饭馆？”迟跃进愣住了。

当小商贩迟跃进是不乐意的，但是开小饭馆，迟跃进心里则是犹豫。这一点池唐心里很清楚，当年若不是父亲心里纠结为难最终又放弃了，到老了的时候也不会那样后悔。

“对，开饭馆。爸，您知道簋街么？”

“鬼街？我知道，那不是东直门那边么？”迟跃进更迟疑了，“可那边没有什么饭馆，赚不到什么钱吧？”

迟跃进之所以对簋街的事情有些了解，还是因为这两年厂里效益不太好，食堂中午对外开放创收，迟跃进能听到一些小道消息。也曾经有客人感叹道要是晚上也能吃到他这手艺就好了。

毕竟他只是中午做一些大锅菜、卖一些卤味，而夏天的晚上喝着啤酒吃上一盘小炒、酱肉的，那才叫一个舒爽。

可那边只有一家火锅店撑场面，其他店算不上有名气，这点迟跃进也是很清楚的。他很担心辞职失去了铁饭碗，那边也赚不到钱，那就让家里的日子雪上加霜了。

他毕竟不是小年轻，他是丈夫，是父亲，肩上扛着养家的重担。

“是，簋街是市政府划归的夜市范围，现在虽然还没有几家立得起来的饭馆，但是那不正是咱们扬名立万的好时机么？”池唐意有所指地说道，“爸，咱家祖传的手艺，我相信。而且您看我妈为了关姨的事情着急为难的，咱们要是开个饭馆也需要个帮忙的，到时候关姨的工作也解决了。”

原本脸上还带着些许不赞同的姜梅闻言顿时心里一动，带着些许希冀地看向了迟跃进。

池唐几句话说的迟跃进心里起了起伏，倒是池封忍不住看了池唐一眼，心里很是惊讶。

先是拿出钱让父母全家人震惊，随后劝父亲辞职，并且画了个大饼，最后又推出关姨的事情动摇了不赞同的母亲，让父亲拒绝的可能性更小。

这一步步的，仿佛有计划一般推进，除了关姨的事情是个小意外，可他总觉得就算是没出这事，池唐也还有别的理由。

这还是自己那个乖巧胆小的弟弟么。

不管池封多震惊，迟跃进和姜梅还是心动了。

姜梅先是将池唐给她的一百块钱里拿出来五十送到了关静那里，至少先让这孤儿寡母的度过眼前的难关，随后回来商量辞职的事情。

不过这就是迟跃进夫妻间的事情了，池唐哥仨被赶回了自己屋。

相比平日里大家各自看书，今天俩哥哥对池唐的事情更加感兴趣，池唐也不瞒着掖着，将自己的规划挑着不太惊世骇俗的，也不会引起旁人怀疑的说了说，即便如此还是听得那俩哥时时发出惊呼。

头天睡得有点晚了，第二天池唐还没睡够再一次被吵醒。

“我求求你们了，我昨天快两点才睡的。”池唐快疯了，放假两天了，他两天没睡到懒觉。倒不是非要贪睡，可这两天都睡得很晚，简直要命了。

“嘿嘿……”张集搓搓手干笑，“其实我昨天也兴奋到半夜，但是一想到今天要继续赚钱，我就有精神了。”

池唐没好气的白了发小一眼，他可不是兴奋的，他是被俩哥哥不停地询问，根本没的睡。结果这俩哥哥早上该干嘛干嘛，就他一个人困成狗。

洗漱之后，池唐发现二哥池磊和张集在聊天，自觉麻利地吃了早饭。

三轮平板车借出来一天容易，但是他们足足占用了一天，传达室那边可是嘟囔着不大乐意。想想也是，这三轮可是后勤那边用来采购的，他们占用了，谁来用都要对看车的传达室表示不满的。

好在他们昨天赚的钱不少，两盒便宜的香烟撒出去，这三轮车又顺顺当当的借出来了。

不过再一再二没有再三，今天过后估计就得想辙自己买一辆了。

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顺畅多了。池磊看着新鲜也在旁边帮忙，他们这一次性地就带过去三箱汽水，六箱冰棍。

让池唐郁闷的是，昨天他们摆摊子的地方，今天被人占了。

池磊听张集一说，顿时急了，想要去理论一番，被池唐拉住了。

“哥，这事没法讲理的，地方也不是咱们家的。”池唐脸色也不好。

他没想到才一天，他的创意就被人盯上并且山寨了，并且还嚣张地占据了他们昨天的底盘。

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对方既然要模仿自然要模仿的到位。

“这孙子，气死我了！”在池磊看来，欺负了他弟弟就是在欺负他，而且这还是关系到钱的问题。

挡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没事的哥，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我们做这个早晚被人模仿的，明天没准更多。”池唐已经冷静了下来，“赚钱要紧，先把摊子摆上吧。”

火车站人流量很大，就算是有两家同时再卖，生意也一样的好。而且今天他们准备的更加充分，干冰也弄了更多，甚至池唐还特意弄了一些小碎块干冰，放在了提前准备好的瓶子里，让白色的冷气冒出来。

路过的行人看着就觉得凉快，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了。

相比他们的冰镇饮料，那边那家就差了很多了。对方只是模仿了个大概，这精华却没有学到。他们用的就是普通的冰，在这种天气里很快就化成了水。

开始的汽水还有点凉气，后来的就不行了，至于那些冰棍，还没卖完就化了不少，几乎半卖半送了。

从上午到中午，张集回去拉了一趟货，又拉来了五箱汽水和六箱的冰棍。中午他们是不打算回去了，等池磊回去弄好了给他们送来。

“小子，上午卖了多少？”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趿拉着拖鞋到了他们摊子前，抬腿就踹到了小车上。

池唐先将冰棍递到了客人手中结束了这笔交易，才瞥了对方一眼。这男人就是今早占了他们位置的那人，居然还有空来找他茬？

“哑巴了？听不到我说话？”男人看池唐白了他一眼没说话，顿时恼羞成怒。“□□崽子。”

或者也不该说恼羞成怒，对方来这里就是为了找茬的，不管池唐回答什么，对方都会趁机找茬。

眼看对方的手臂朝着他衣领薅过来，池唐麻利地后退一步，不过那小车就惨了。本来就是拼凑出来的东西，刚才那一脚已经将小车踢坏了。

“你特么骂谁呢？”身后响起了愤怒的声音，男人一回头，看到身后站着一个高个子少年，正凶巴巴地看着他。

“我特么骂他管你什么事？”男人才一米七左右，面对已经一米八，臂膀结实又年轻气盛的池磊，气势无形中弱了很多。

“那是我弟，你骂他就是骂我呢。”池磊一把薅起对方的领子，“孙贼，再让我看到你欺负他，老子找人弄死你！”

池磊才不怕打架，他是打架的祖宗。身高体健又是搞体育的，每天都荷尔蒙高涨，没事还憋着找事呢。

男人果然被吓到了，等池磊一放开他，顿时慌忙逃走，还差点摔跤。

池磊不屑地看了对方一眼，转头换上了灿烂的笑容，“三儿，哥哥来的及时吧？大集呢？”

“哥，真棒！大集去那边举着牌子宣传了，这会儿人有点少。”

“那孙子没打着你吧？”池磊瞥了那边一眼，对方明显缩了下头，“不过这孙子还得再教训教训。”

“就是这车坏了。”池唐低下头看看小车，确实是碎了几块竹子，小车已经歪向一边了。本来就是废品站淘出来的，竹子早就老化酥了。

“车坏了？我去找那孙子赔！”池磊一下就窜了。

“嗯？哥你可别惹事。”池唐拉了池磊一把。“这小车本来就是报废的，我想办法弄个好的。”

求财路上自然是麻烦不断的，要想不得罪人那是不可能的，你赚钱了就代表别人赚的少了。哪怕是共赢，那也是自己人一起赚，还是会挡更多人的财路。

这种事情，池唐经商多年早就深有体会了。

但是眼前还没到那一步呢，这点小钱而已，不值当大打出手，尤其现在这个特定的年代，打架斗殴也是大事。

“行，你甭管我了。等大集回来我就回家了，回去给你们弄饭。”

“成。哥你一会儿骑三轮回去。”

张集回来后，听说刚才的事情也是义愤填膺。

“我就在你旁边，不出去宣传了。”张集怒瞪那边的摊位。

“也成，反正也中午了，正好歇歇。”

没过半个钟头，池磊又骑着三轮回来了，书包里一个塑料袋装的是几个热乎乎的大馒头，另外还有个铝饭盒，里面装的满满的菜，有丝瓜炒鸡蛋、土豆丝，还有烧茄子，茄子里甚至还有肥肉片。

“有肉！”张集抄起筷子就吃了一口，满脸幸福，“我妈说今晚她也去买斤肉。”

“哥，你做的？”池唐不敢置信，因为中午母亲是不回家的，他们多半是吃预留出来的饭菜。

“妈做的，爸妈上午去厂里主动提出下岗了，听说工龄买断还给了点钱。”池磊抓起个馒头掰开，用筷子在里面夹了菜咬上一大口，含糊不清道，“姐来了。”

池唐神色凝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