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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吻她胸口,肋骨,肚脐,在极低的裙腰前久久停留,然后隔着布料亲吻她小腹。

最后手移到她背后,帮她系扣,再将她衬衣理好,把她干净的身体一点点遮住。?

他站起来,将她按进怀里,维持一个漫长而隽永的拥抱。

他抚摸她后颈,不知是在安慰谁:“没关系,没关系。”

“我给你时间,分清楚哥哥和爱人的区别。”?

陈蕴清抬起眼皮,天边浓云破裂,轰隆一声巨响,大雨终于倾盆而至。

13

学校要办成人礼,老师带他们进行华尔兹练习,蒋怀东早早预定卓欣然的舞伴席位,落单的萧承只好和陈蕴清搭档,并且附送一张全程死气沉沉的脸,烦得陈蕴清大骂他衰仔。?

下午放学,好巧不巧,陈蕴清与始作俑者在校门口狭路相逢,蒋怀东朝她笑得清风霁月,她下巴高抬,目中无人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阿标在校门外等她,难得穿一身西装,只是衣服歪歪斜斜,衣口大敞,露出的里面的背心明显更符合他古惑仔气质。?

阿标随意地站在车门边,叼一支烟,眼神飘渺,不知在想什么,看到她时才聚拢游思,唇角翘起来,热情洋溢地招呼她:“小姐!”?

陈蕴清被他叫愣了,绕着他转了几圈才问道:“阿标,怎么回事,hēi • shè • huì转行卖保险?”?

阿标呸一声把烟头扔在地上,扯一扯西装立正站好:“小姐,你看清楚点,靓不靓。”?

陈蕴清上手扒他外套,指着里面不伦不类的背心说:“靓个屁,只披一件龙袍怎么当皇帝?你穿成这样想干嘛,要跳槽?我哥哥待你不薄的。”?

阿标刚板正的身形颓下来,他难得没有回嘴:“是老大要求的,他说公司要转型,从今以后不准我们喊打喊杀,要做正经生意人,喏,这是我名片,龙跃公司副经理。”?

陈蕴清拿着名片左看右看:“好事情嗳,恭喜你升职张经理!”?

“好什么好,我做古惑仔起家的嘛,十几岁就开始拿刀,跟人抢生意只带一条命,现在要我收好命,拿笔跟人家讲道理,‘先生,这个价格中不中?’,嗨呀,我都不知道做不做得来。”阿标挠一挠寸头,表情既羞涩又惆怅。?

“这有什么做不来,不就是一支笔。”陈蕴清飞快地卸下书包,摸索半天从内袋掏出一杆雕花的派克钢笔压到他手上,“喏,这是我的考试法宝,送给你,以后做生意都靠它,你就是龙跃公司的张经理。”?

阿标难得露出一丝腼腆笑容,他把那杆笔仔细插在胸前口袋,郑重地拍一拍,再看她时又换成往日嚣张狂妄的表情:“什么经理不经理,我永远是老大的头马!”?

上车后,陈蕴清眼风瞥见斜后方,蒋怀东上了一个年轻男人的车,那男人甚是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她放弃地转回头时发现阿标正好也转回头。?

“你在看什么?”?

他低头启动轿车,神态自若:“没什么啊。”?

车动,街景从窗前流过。?

陈蕴清在后座百无聊赖,她又想起蒋怀东,这男人一边在明面追求阿欣,一边在背地里勾搭她,完全是个风流浪子。?

她隐去蒋怀东的名字,以局外人口吻把这件事转述给阿标听:“你说,这人是不是好烂?”?

没想到阿标并未附和她。

“找女人嘛,就像吃菜,总吃一道菜肯定会腻的啦。”?

陈蕴清瞪圆眼:“你讲什么?”?

“这个道理是这样的,就比如我去按摩店,上个月找了小红,小红波大,声音温柔,我当然好喜欢她给我推背,但下次我肯定会去找Mry,因为Mry够骚,手法又犀利,按得我好爽。”?

“那你更中意Mry?”?

“当然不是。”?

“难道你中意小红?”?

阿标得意洋洋:“你错了,我两个都中意,但我最中意的永远是下一个。这就是男儿本性……喂!有没有搞错,打这么重?”

“你们男人都是烂仔,一个比一个不老实!”陈蕴清气呼呼。?

阿标摇摇头:“细路女,听不得真话嗳……哎呀呀,君子动口不动手!”?

他懊恼地摸摸耳朵,后视镜里见陈蕴清一脸不高兴,决定给小孩子找回一点纯真世界:“其实也不是所有男人都这样,比如老大,我就从没见过他在外面乱搞,多少女人往他身上扑,他理都不理。啧啧,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不喜欢女人,现在英国不是很流行那个什么基佬什么同性恋……啊痛痛痛!”?

阿标终于彻底安静了。

到家,在庭院里遇见陈迦南,他正在浇灌一盆紫罗兰,看见他们,自然地打个招呼。?

陈蕴清草草回应,闷头跑回屋里。?

“她怎么了?”陈迦南问。?

阿标摸摸隐隐作痛的后脑:“来月事。”?

陈迦南失笑。?

“老大,我今日在学校门口遇见蒋sir。”?

陈迦南浇花的动作停下:“他跟踪你?”?

“不是,他接他细佬回家。”?

“是吗,”陈迦南若有所思,“你这样认为?”?

见阿标沉默不语,他拍拍他肩膀:“连你都看出不对劲,这件事就没那么简单。”?

“蒋怀骏那条子才到虾湾埗多久,他干什么同我们过不去?”?

“廖志雄最近是否有新动作。”?

提起这个人,阿标表情不耐:“死潮汕佬,一直找忠叔麻烦,害忠叔开花档关了好几天,不知道损失几多钱。还有畎口商铺,竟然统统被他搞定,连阿肥都开始给他交数。”?

陈迦南注意到他胸口的一支钢笔,抬手帮他整了整,表情看不出端倪。?

“阿标,你说我要如何处理廖志雄。”?

阿标露出狠态:“叫几个兄弟,一不做二不休!或者我直接拿枪把他突突突……反正我们虾湾埗的人没怕过畎口的狗!”?

“太冲动。”陈迦南压着钢笔有力地点在他胸口,“我说过,我们要做文明人,赚干净钱。”?

“老大,我阿标向来只会出生入死,不懂这些有的没的。”?

“蠢货,只懂shā • rén,别说做捞仔,就连做hēi • shè • huì都做不如人家。你当初为什么干这行?”?

“我家里穷,阿爸死了,阿妈跑了,我阿嬷八十多岁路都走不动,家里没有米,债主找上门。我想活命。”?

“对,为了活命,为了求财。能达到这两个目的就行。shā • rén?得不偿失。”?

“老大……”?

“阿标,多看看新闻,过几年北方佬接管政府,法治社会,看不清形势的人都会被清算,我们必须洗干净。”?

陈迦南回屋后,先上楼,直接打开陈蕴清的房门。?

后者正在换衣服,衣衫堆在腰胯,背心刚解开扣,被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吓了一跳。?

“哥哥?”?

陈迦南没顾上欣赏她美丽的蝴蝶骨,越过她走到书桌前直接问:“我这个月给你的零用钱呢?”?

“在书包里。”?

陈蕴清糊里糊涂地看着他打开书包,捞走她的红色皮夹。?

“你最近缺钱?”?

“没有。”?

陈迦南转身,食指勾住她滑到手肘的吊带,拉到肩头放好:“陈蕴清,做人不要太大方。”?

????

陈蕴清就这么一头雾水地被剥夺了一个月的零用钱。?

……冤且毫无抗议的余地。?

“阿欣,你这个月一定要养我。”隔天她在好友面前哭穷,小脸委屈地皱成一团。?

卓欣然正在往嘴里塞一个肉包,听到这话,她把肉包从嘴边拿下来,颇为大方地扯了二分之一,再把二分之一扯成二分之一,然后小小的四分之一递给她,讲得豪气干云:“喏,你放心,我这个人最讲义气!”?

“……”?

学校本要统一成人礼的服装,在学生的抗议下不了了之,自主权重新放归大家手中。?

陈蕴清和卓欣然商量好,放学后叫阿标送她们去隆福商场。?

没想到阿标今日不是一个人上工,还给她带来一个新朋友。?

“赵强,我的马。”阿标一脸得瑟地搂着身边比他高大健壮的男人说,“老大叫他以后跟我,小姐你以后别欺负我喔。”?

“痴线,谁中意欺负你。”

陈蕴清拉着卓欣然钻进车里。

卓欣然上车后就抓着她的手兴奋地摇撼:“喂,好靓啊!是不是你阿哥的马都这么靓啊,这个简直可以当明星!”?

“靓个屁。”?

“同你哥哥肯定比不了,但也很不错,我知足!”?

陈蕴清想起刚才那人过分硬朗的五官,以及硬邦邦的打量,心里便觉得不舒服:“你没看到他脸上有断眉乜?肯定不是什么好仔。”?

“断眉多酷,杀手顶配啊!”?

“大小姐,你电影看太多啦。”?

正说着,两个男人左右开门,同时坐进前排座位。卓欣然立刻噤声,偷偷打量赵强。?

从学校到商场一段路,并不远,但车上突然多出一个陌生人,且这个陌生人不苟言笑堪称冷场王,阿标抛出去的黄色笑话没有人接招,气氛便显得有些冷。

陈蕴清一行人下车后,阿标手肘撑着车窗抽烟,教育他:“鸡强,不要这么严肃嘛。笑一笑十年少,你看看你现在,长得比我还着急,我这个做老大的很没面诶。”?

“有吗。”?

“当然有啊!”?

赵强给面子地勉强地笑了一下。?

“哎呀,简直比哭还难看。”?

阿标抖落一截烟灰,见他没回话,循着他视线望出去,看见不远处的街角静卧着一辆黑色的揽胜。?

“怎么回事,有条子?”?

赵强没说话。?

“老母,最好不要出事,”阿标丢烟下车,绕到他那边拍拍他,“你在这里等着,看好他们。”?

“你去哪?”?

“看好小姐,”阿标做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她要是出事,我阿嬷给我收尸都找不到地方。”?

阿标快速进商场,搜寻一圈,在二楼找到陈蕴清,她和卓欣然刚从一家男装店走出来,手里拎着两三个购物袋。?

看见他,陈蕴清很惊奇:“你怎么进来?”?

“小姐,买好了?”?

陈蕴清示意手里的购物袋:“好了,刚好你来,快试一下……”?

嘭、嘭、嘭——?

三声惊天动地的枪响划破平静,商场响起惊恐的尖叫,陈蕴清眼前一黑被飞扑过来的阿标压摔在地,后背重重撞向坚硬地板,她痛得龇牙咧嘴,手中东西散落一地。?

“小姐,没事吧?”?

话音刚落,他抱着她敏捷地往旁边一滚,躲到墙柱后,几颗子弹连发打在他们刚才停留过的地方。?

“阿欣,阿欣不见了!”?

陈蕴清刚探出头就被阿标强力按回来,“小心!他们的目标是你!”他在一片混乱嘈杂中朝她怒吼。?

陈蕴清懵了,不敢多言。

周围全然乱了套,奔走的人群,惊惶的尖叫,闷窒的商场像沸炸的锅,噼里啪啦全是逃窜跳脚的蚂蚁。?

“你放心,卓小姐会没事,那些人是冲着我们来,只要她不跟我们在一起,就能跟人群逃出去。”

阿标一边安慰她,一边左右环顾,看到头顶漂浮的气球广告牌,看到前方挤满逃难者的下行扶梯,他再探出头,刚要探查楼下的情况几颗子弹便从下方射来,擦过他的发丝嘭嘭嘭撞进栏杆里,铁质栏杆被打出了好几个冒烟的凹洞。?

“叼他老母!”?

阿标气得骂娘,伸手迅速地掏枪,拉杆,抬手便打落商场中心的广告牌系带,一时间,无数气球纷纷散落,在商场里乱飞,枪声随即密集起来,扰乱视线的气球嘭嘭炸裂,商场的人群更加失控,惊呼尖叫,嘈嘈切切,响作一团。?

“快走!”

阿标飞快地挟起陈蕴清向扶梯跑去,右后方六十五度有人射击,子弹追着他们的步伐,枪枪落在后脚跟,陈蕴清吓得大气不敢多喘。?

“低头!”

阿标回头,对准六十五度方向连发三枪,追着他们的子弹终于停了。?

陈蕴清心口狂跳,发现阿标脸色苍白,脑门覆着一片密集的冷汗,她大惊失色:“阿标,阿标……你中枪了你中枪了……”她吓得语无伦次,泪花都快急出来,按住他腹部的伤口,温热液体源源不断地从她指缝间溢出。?

阿标推开她:“你快走!鸡强会在外面接应你,他是老大特地派来保护你的,枪法拳法都比我犀利,你不会出事,快走!跟着人群走!”他一边急躁地吼,一边把她往扶梯搡。陈蕴清被他推得踉跄了几步,回头还想说什么,又被他狂躁地吼了一声。她只好飞快地钻进混乱逃生的人群。?

阿标冲进一家床上用品店掠走鸭绒被和枕头,用枪打,用手撕,再冲出去,重新成为一个靶子。?

纷纷的纯白羽毛从天空而落。

陈蕴清被人群推搡着向前,她迅速地脱掉外套,扯掉头绳,把长发糊到脸前,低头跟随人群。混乱的脚步和喧叫追迫在周围,四面八方都是枪声,每一声都重重砸在她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上。

忽然,枪停了。

陈蕴清正好冲出大门,脚失神地踏空,从十几级台阶滚落,身体各处关节撞得失去知觉,额头磕到尖锐的梯角血流如注。

她像意识到什么,一边压抑不住地哭一边手脚并用爬起来,一个人接住了她的手臂。?

“小姐……”

赵强把她提起来,陈蕴清像找到救世主,抓着他的手臂哀求:“阿标,阿标在里面,你去救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