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俐俐是最清楚徐灵容眼睛情况的人，她昨晚根据墨镜收集的数据运算，很快地得出试行结果：

「当β＞10.76，该实验体的视网膜会发生异变，异变随着β值次方增长而加深，但每个新的次方增长后的情况暂时还未明晰。开灵后，正常模式下，实验体β值约为10，判定无影响。

注：数值10.76，为精神体异生物未出现时的极值。」

徐灵容对于这个结果也是了然，因此，当她的眼睛没有转变的时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玩偶并没有现身，只不过是在耍些小手段。

凯瑟很快冷静下来，他从徐灵容手中接过小熊玩偶，将熊的脑袋和身子硬生生扯开，里面填充的棉絮立马一团一团的掉出来。他吐了一口长长的气，食指中指并拢，向着熊的脑袋伸进去。

指尖一塞进去，凯瑟的脸色唰的一下变白了，他感到一阵湿濡，水济济的，像是插.进了人的脑浆一样。

季俐俐眼尖，看到凯瑟的手背有一滩白花花的东西了顺流了下来。她当即就要叫起来，被徐灵容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巴：“安静点。”

很快，凯瑟就把小熊玩偶的眼睛连着神经肌肉完整地挖了出来，两颗眼睛在他宽大的手掌里转来转去，又诡异又恶心。

徐灵容脸色不变，她先是盯着眼球瞧了一会儿，又看向凯瑟，还是人模人样，没变。又转眼看了下季俐俐，冲着她很不自然地眨了两下眼睛。

“不是这个玩偶，要不然，就是诅咒娃娃逃走了。”徐灵容摇着头，再次对着凯瑟说出了她之前的判断。

凯瑟连忙把空了两个大洞的熊脑袋和还在滴溜溜转动的眼球丢开，想了一下，还是让徐灵容把它们都塞进了捕捉装置，以免节外生枝。

“现在怎么办？”看不到那些东西了，季俐俐送了口气，她拿起桌子上的苹果无聊地开始削皮。

凯瑟依旧不理会她，只是看着徐灵容，“我带你把整个别墅走一遍，看看哪里有问题？”

像凯瑟，他虽然早已开灵，但也不能如徐灵容那样像探测仪般清晰地看到精神体异生物的形象。事实上也不是所有开灵者都能“看”到鬼，更多的人看到的是一团色彩或者雾气，有个时候如果遇到那种极其会隐藏的鬼，甚至会完全感应不到。

徐灵容爽快地点了点头，她并不打算空手而归。

“一楼没什么房间，直接去二楼吧。”凯瑟见她同意了，立马带路，擦过季俐俐的肩膀时，他还是没忍住，“别削苹果了，跟着一起上去吧，难道你要一个人留在这里吗？”

季俐俐没抬头，只是转刀的速度更快了几分，漫不经心地开口：“这房子也就这么大，还能找不到你们不成，等我削完了就跟上去，你们先走。”

凯瑟翻了个白眼，懒得再和她讲话，拉着徐灵容走了。

“先带我去你觉得最不对劲的地方。”徐灵容话不多，向来都在踩在重点上。

“我想想……”凯瑟一边走楼梯，一边皱着眉头回想，他虽然常常回来探望叔叔，但每次都只是呆一晚就赶回第二区，因此其实很多地方他也未曾涉足。

“硬要说的话，顶层的小阁楼吧。”凯瑟本来停在二楼的脚一转，带着徐灵容继续爬，“我的妹妹，哦，也就是我叔叔的亲生女儿，就死在阁楼上。非常奇怪，她死的时候，手里抓的就是那个小熊玩偶，可其实她和一般的小孩子不同，很酷，平时从来不玩这些幼稚的玩偶。”

徐灵容本来走在凯瑟稍后面一些，但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突然加速快步走上去，和凯瑟并肩，侧着头看了看他：“节哀。不过……”

“怎么了？发现什么不对劲了吗？”凯瑟有些疑惑地停下了步子，还有几个阶梯就要走到阁楼的门前了。

徐灵容反问道：“没发现什么，不过，你不觉得季俐俐很不对劲吗？”

凯瑟站在阴影处，脸上的表情被昏暗的光线模糊，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犹豫。

“她不是一直都这样随心所欲吗？虽然单独把她留在下面是挺不好的，如果鬼出来了，最有可能受到攻击的就是孤身一人的她，但也该让她吃吃苦头，我可不是什么都包容她的杨松。怎么，你怀疑我想做什么吗？我还觉得你刚刚的话很有问题呢。”凯瑟的眼神变得很尖锐，他的身体紧绷起来，好像只要徐灵容的回答不对劲，他就会冲上去攻击她。

徐灵容眉毛挑了一下，眼梢闪过一丝警惕，嘴上却换了个话题：“等会儿就要进阁楼了，安全起见，你把背后灵放出来吧。”

“你的眼睛……”凯瑟明显地不愿意。

“这有什么关系呢？凯瑟，我还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第一次见面的时，你的表现我还记得很清楚呢。”徐灵容向着他走近了一步，藏在身侧的手暴露在凯瑟眼中，她握着一柄唐刀。

凯瑟绿色的瞳孔一翻，在眼眶里快速地转动着，嘴里发出凄厉的怪叫：“咯咯，被发现了。”

徐灵容不跟它废话，凌厉的刀光一闪，对着凯瑟从头到脚直直地斩下去。

“你们这些人，总是想来阻止我，为什么呢？怀西特人那么多，才死几个呀，就这么大惊小怪？那当初我死的时候……”它笔直地一跃而起，跳上天花板，像吸盘一样趴在上面，“怎么不见你们来呢！咯咯咯。”

徐灵容的背后一冷，握刀的右手就忽然凭空划出了一道长长的伤痕。

“你嘛，先砍断双手好了……”她的耳边出现了一股气流，混着腥臭味，钻入了她的鼻子。

“天啊，不会吧，不会吧！怀西特的鬼不会这么傻吧？不会真以为，我们发现了不对劲后，会什么都不做就钻进圈套里吧。”季俐俐突然出现，阴阳怪气地笑了一通。

季俐俐站在楼梯的拐角处，手里拿着苹果啃，还给徐灵容丢了一个削好了皮的苹果，“这苹果可脆，吃吧，楼下我都布置好了，真是难为你和这鬼玩意待一起待这么一趟了。”

趴在天花板上的鬼又是一声怪叫，向着两个人扑下来。

徐灵容手里握着苹果，对准了鬼的中枢核心一丢。瞬间，凯瑟模样的人形维持不住，密密麻麻的眼睛在半空中炸裂，四散开来，黑色的、蓝色的、绿色的……在楼梯台阶上滚来滚去，弹起又落下，落下又弹起。

“楼下去！”徐灵容眉毛一皱，对着季俐俐挥了一下手，转身就往楼下跑。

季俐俐却拉住徐灵容的手腕，笑道：“我带你下去。”

说着，机械臂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向着一楼的某处横梁而去，死死地固定住，形成了一条向下的半空绳索。

“走了！”季俐俐拉着徐灵容一跳，耳边的风声四起，身后是追逐的各色眼珠。

速降而下，一楼的景象已经和刚开始来时完全不同了。徐灵容快速地扫视一圈，将目光钉在那台老式的电视机上。

“这就是能困住玩偶的电视……凯瑟找到了吗？”徐灵容顺着惯性在地上一滚，和季俐俐拉开了距离，两人一人守住一个角落。

“找到了，在沙发底下，被变成了人形玩偶，等回去后想办法吧。”

季俐俐收起机械臂，对着脚下向着自己身上跳跃的眼球用力地拍打，转手掌心冒出了一缕乳白色的火苗，看准了一颗跳得最卖力的蓝色眼球，一把扣住它，火苗瞬间吞噬了眼球，变成了蓝白相间的颜色。但很快，季俐俐就发现她的做法是无用功。

她们的周围满是转来转去的眼球，每一颗都流露出怨毒的情绪，盯着她们。随着时间的流逝，天色越来越暗，对于这些眼球而言，黑暗给予它们更多的力量，让它们更加如鱼得水。但对于徐灵容两人而言，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啊！”季俐俐的左手和徐灵容遇到了一样的情况，突然间也出现了一道长而深的伤口，露出了红色的肉和白色的臂骨。

“咯咯咯咯咯咯……”

眼球们听到季俐俐的痛呼，互相之间庆祝一般地相撞，模拟出咯咯怪笑。

徐灵容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另一只手也出现了一线红红的痕迹，像是预告。

她们不能坐以待毙，要想办法让季俐俐布置好的装置发挥起功用来。

或许是季俐俐的血肉，又或许是落下了的太阳，总之被打散的厉鬼又凝聚恢复了人形模样，与凯瑟七八成相似，大概是他的叔叔。

比起季俐俐，它似乎格外怨恨上了徐灵容。一上来就让她眼睛、耳朵处也显露出警告的红线，这些红线就如同外科医生开刀之前做的标记线。

对于季俐俐，它似乎还不打算做些什么，只是挥了挥手，那些地面上所剩无几的眼球潮水般挤向季俐俐，将她固定压在墙壁上。

明明是男人的模样，但是一张嘴，却是女童的尖声：“我要把你也变成我的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