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出征(三)

玉娇知道的事情,果?然立马就让骆英给打听去了,于是骆英惊恐的到楚漓身边,禀报:“世子?,我……知道了表姑娘的一个惊天大秘密!”

楚漓疑惑:“她怎么了?”

骆英道:“那个萧盛,世子?可还记得吗?”

楚漓点点头,他记得,这个人?很怪异,之前尾随沈明月被发现也就罢了,这沈明月不远千里跟来?前线,他竟然也跟过来?,即使是打着周静安的旗号也绝对说不过去。

骆英这才?道:“那是表姑娘她爹!听说前晚萧叔喝了一杯酒就醉了,表姑娘也那样,绝对是遗传!还有萧叔喝醉了胡言乱语,把什么都说了!”

楚漓突然就像被雷劈中,有点外焦里嫩……原来?他一直在怀疑的,是未来?老丈人?啊!记得好像以前骆英还把他老丈人?给打了绑起来??老丈人?不会记仇吧?

“我感觉有点不妙。”楚漓托着下巴,紧锁眉头,脸色阴沉。

骆英也皱眉:“听说表姑娘也知道了,现在见着萧叔就回避,咱们要帮忙么?”

楚漓摇摇头:“给他们点时间吧。”他们父女,用不上他来?帮忙。

转而天气转凉,寒风萧瑟,随着一片晶莹雪花自天空缓缓飘落而下,这便下起了皑皑大雪,连下了三日之后,已?经是冰天雪地,一眼望去大地一片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沈明月裹上了最厚的棉袄,还是冻得手脚都疼,特?别是脚,冻得又红又肿长出?了许多冻疮。

秦扶游虽然让人?给她送了炉子?和碳火过来?,她不愿意要,转眼就送给了谢彻和沈宵用着,大师兄和爹爹先孝敬一下再?说吧,虽然说她假装不知道那是她爹,还没有相认就是了。

某一日,楚漓还亲自提着一桶热水,进了沈明月的帐篷。

沈明月一看见他,就很不待见的撇开脸。

楚漓却厚着脸皮上前,就把沈明月拖到床榻上坐下,然后抓着她的脚给她脱靴。

“阿漓表哥你干什么?”沈明月皱起眉,想将?脚抽回。

楚漓抓得很紧,道:“别乱动,让我瞧瞧。”

沈明月动了两下无果?,只好任由让他脱了鞋,看了自己?的脚。

就见这玉足上冻得又红又肿,还有许多磨破皮的旧伤,在白皙细腻的肌肤上很是显眼。

楚漓心下生疼,柔声?道了句:“明月你受苦了,既然这么恨我,为何还要跟出?来?受这种苦。”

沈明月冷笑一声?:“别自作多情了,我是跟大师兄出?来?历练,根本不知道你在。”

这个借口,是不是太牵强了一些?

楚漓只是笑着摇头,疼惜的捧着那双脚,只希望,这次她不会白辛苦一趟。

随后,楚漓就将?沈明月的双脚轻轻放进热水之中,伺候她洗脚什么的……反正沈明月全程半推半就,可是看着楚漓为她洗脚,却感觉脚上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

他竟然也有给她洗脚的一天,真没想到。

后来?楚漓每天都让人?提一桶刚烧的热水过来?,沈明月可以躲着擦擦干净身子?,也可以趁热泡泡脚,能?暖和不少。当然顺便讨好一下老丈人?,也给沈宵送了热水去。

这雪一下停不下来?,地面积了厚厚的一层,天气寒冷,于是又带来?了各方面的烦恼,比如说粮食、草药、衣物之类的供给不足,外头冰天雪地的运不过来?,使得军营生活更加艰难困苦。

对于沈明月来?说,最为烦恼的不是自己?这般受苦,而是这几日营地里许多士兵突然病倒,而且数量急剧增加,原先的伤兵营里已?经不堪重负。

谢彻诊断之下,看这些士兵都有同样症状,发烧咳嗽,身上长出?红色小疹子?,多半是疫症。他神色慌张,却不敢直说扰乱军心,只得委婉道:“不管如何先隔离开来?,唯恐传染更多。”军营里头人?口密集,若是快速扩散开,整个大魏军队都会因此遭殃,还如何继续抗敌。

于是在外头另外扎下伤兵营,将?染上伤寒的士兵都送了过去统一隔离诊治,并且只要一发现咳嗽发烧之人?,就会被送到外头新建的伤兵营去。

这伤寒疫病来?势汹汹,不过几日就感染了成千的士卒,并且一旦染上病死了一半有余,传染得愈发迅速,引起了军营之中一阵人?心惶惶,很是不安。

谢彻与众多大夫商量对策,沈明月也在其中,不过,这里头多多少少都害怕染上这不知名的伤寒疫症,敢进去伤兵营里头诊治送药的为数不多。

谢彻也不强人?所难,只道:“此番还不知是什么病,如何传染的,你们且都在外头侯着,我一人?进去就是。”

沈明月跟上去扶着他:“大师兄,我随你一起去吧。”

谢彻坦然笑道:“不必,我只是去瞧瞧,蒙着口鼻没那么容易感染,不必做出?这副生离死别的模样。”

说着,就见他无所畏惧的样子?,当真进那伤兵营里头去了,结果?次日他就如愿病倒了,不仅如此,好几个医术老道的大夫都试图进去查看,结果?统统病倒,全都染上了那疫症,被隔离在了里头,情况愈发紧急……

与此同时,北辰的军队常年生活在这冰封之地,早已?习惯了寒冷,趁此时机一举出?击,大魏出?军抵抗,竟是败下阵来?,落荒逃了回来?,损失惨重。

这伤员增多,病人?也不少,死伤无数,连随军大夫也病了一半,沈明月真的是两头顾不过来?。

不知何时开始,放眼望去,剩下的大夫里头,许多都是当地硬拉来?凑数的大夫,她竟然无意间变成最能?独当一面的那个了?毕竟神医弟子?的名头,还是御医的师弟。

军情紧急,营地里又感染了疫症,多日折腾,魏军竟然士气大减,几次上阵,节节败退……

不知是谁,献上计策,让太子?以为都是那疫症拖延,惹得将?士接连染病,病死大半又伤残大半,使得军心不稳,若想继续作战,让太子?将?那外头的伤兵营直接给烧了,将?那成千上万的病兵给烧干净,就此除去疫病,永绝后患。

于是,太子?就当真下旨要烧了隔离营里那几千号病员,除去疫病。

重点是刚得到烧营消息时候,沈宵进去送药竟然也染了病,咳嗽不止,被隔离在了外头。

大师兄也就罢了,连他爹都遭了殃,沈明月当时都震惊了:“我大师兄还在里头,太子?真下令把那么些人?全都烧死?”重点是她爹,他们都还没相认呢,难道就要让爹爹被烧死了?

玉娇急忙点头:“对,还说是不能?为了那几千人?,就连累大魏上百万大军,太子?现在都派人?过去点火了,表姑娘,现在可怎么办?谢御医和萧叔都还在里面,他们不会就这么被烧死了吧?”

虽然说,那疫症确实厉害,这才?几日,光死都死了有好几千士兵,更别说现在染病要死的,虽然隔离了,还是会有少数不慎染上的。

“几千条人?命就不是人?命了?”就算沈明月可以不管那几千士兵,总不能?不管爹爹和大师兄吧?她爹就不用说了,离开长安以来?,大师兄宁愿自己?吃苦也要照顾她,就没让她吃什么亏,而且医术上也对她指点颇多,这番恩情,沈明月就是豁出?去也要救爹爹和大师兄的。

沈明月想也没想,就冲到了慧王秦扶游帐外,慧王的人?早已?认得她,通传了一声?就放她进去了。

沈明月见了秦扶游,来?不及多说,跪在地上就恳求道:“殿下,只有你能?帮我了,快劝劝太子?,别让他烧死那些染病的士兵,再?给我几日时间,我会治好他们的,绝不会连累到这数十万的大军。”

秦扶游很是为难,凝眉,将?她扶起来?,柔声?道:“太子?今日亲自领军落败,心下有气,定是主意已?定,我怎么劝得住?”

沈明月眼角含泪,恳求道:“殿下是他皇叔,他肯定会给你几分薄面的,殿下,先不说那几千条人?命,再?者?我大师兄和萧叔还在那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烧死,除了你,我真想不到谁能?劝得动太子?。”

秦扶游看她那焦急的样子?,心下一动,唇角微微一勾,问道:“明月,你真那么想保住他们?”

沈明月点头:“求殿下一定帮个忙,就当我欠你个人?情,将?来?必定还上!”

秦扶游伸出?手掌,轻抚了她的脸,道:“好,我就相信你,一定能?治好……你先跟过去,想方设法拦住放火的人?,拖延时间,我自有主意。”

沈明月半信半疑,眼巴巴望着他:“你肯帮我?”

秦扶游温润含笑,点点头道:“嗯,只要你开口,让我做什么都行。”

情况如此紧急,沈明月来?不及仔细问,扔下秦扶游,转身出?去,先去拦着那些试图放火的将?士。

沈明月和玉娇等人?联合之下,早已?经鼓动了一波人?,此刻急匆匆的赶到了伤兵营之外,把那些正要点火的将?士拦下。

两方对峙,场面一阵扰乱,嘈杂声?中,把太子?等人?都惊扰了过来?。

太子?身披雪白裘衣,气度不凡,踩着雪地,仿佛踏着云彩的天神一般大步走?来?,他身边的太监尖锐的声?音喝道:“太子?殿下驾到,谁人?在此喧哗?”

场面瞬间凝固,那气势慑人?,众人?都彻底安静了下来?,低眉垂目,跪倒在地,匍匐称臣。

沈明月是带头阻拦放火那个,见了太子?亲临,吓得一个哆嗦,却也为了爹爹,大着胆子?跪倒在了雪地里,磕头恳求道:“草民斗胆,恳请太子?殿下三思,切勿莽撞,这一把火烧下去是人?命,烧凉的却是人?心。”

太子?秦晏止一副睥睨众生的模样,扫一眼众人?,这目光最终落下前方跪着的娇小身影上,听她所说的话,便是脸色难看,冷笑一声?道:“你好大的胆子?,敢违抗军令?”

沈明月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道:“太子?殿下,草民恳请殿下慈悲为怀,再?宽限几日,我等定能?想方设法,治愈这几千将?士……殿下请仔细想想,将?士们若是战死沙场,是死得其所,可这般屈辱而死必是死不瞑目,况且几千条性命一把火烧尽,殿下如此心狠无情,怕是天下人?都为闻之丧胆,哪有仁义厚德之美名……”她为了爹爹和大师兄,再?怎么害怕,也只有大着胆子?对太子?直言进谏。

太子?身边的太监就恼了:“放肆,你这哪来?的刁民,胆大包天,竟然拐弯抹角的诟骂当今储君,来?人?,拖下去军法处置!”

那江应寒什么没有,胆子?最大,当即出?来?跪在沈明月前方挡着:“请太子?殿下连卑职一并处置了……”

楚漓脸都黑了,本来?他正想做的事,竟然被这姓江的小子?给抢了第一,好他娘的不爽。他只能?也单膝跪地,挡在前面,淡然道一句:“还有臣。”

这太子?要烧死病兵,本来?也有那么一部分不同意的将?领执意阻拦,只是未能?成功而已?,此番受到煽动,都下定决心,接二连三的,纷纷下跪,恳求将?他们一并给军法处置了。

当下这么多人?违抗他命令的情况,更是惹毛了秦晏止,咬牙切齿,怒火中烧道:“你们这是想造反?好,既然都想尝尝军法的滋味,就都拖下去一并处置了!今日孤就是要烧干净了那疫症,永除后患!”竟然敢让他下不了台!

说着,就让人?拖开那沈明月等人?,并且上去点火烧营,就是这么一意孤行,不听劝阻,没人?阻拦得下来?。

眼看着一把火下去,要把爹爹和大师兄都给烧死了,沈明月心急如焚,都哭喊了出?来?,却也无济于事。

直到……秦扶游从那隔离区域里头走?了出?来?,捂着口鼻一阵咳嗽不止,挡在那火把之间,这一瞬间,众人?都倒抽一口凉气,惊得呆住了。

“太子?殿下,怕不是想把本王也一并烧了吧?咳咳咳……”秦扶游以手握拳,挡在唇前,连连咳嗽,因为,咳嗽就是染上那疫病最主要的症状,众人?都知道,慧王也染病了。

秦扶游这番神一般的操作,把沈明月都吓傻了……

他所说的他有办法,就是指的这个办法?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染病还是假的,但是他身处在那边,后面这么多患病的士卒跟着,估计也凶多吉少吧。

他定是料到了太子?肯定拦不住,只好以身涉险,他若染病,太子?总不可能?连自己?皇叔也烧了吧?这种方法虽然很蠢,但是眼下这紧迫的局势,却是唯一最有效的。

果?然,太子?秦晏止看见秦扶游的时候,脸都绿了,瞪着远处的他,头疼道:“不知皇叔何时染病的?”莫不是装的吧?

秦扶游带着一众病患,站在那围栏对面,抿唇笑了笑道:“若是太子?殿下有所疑虑,让人?来?诊断一番便知,咳咳咳……”

秦晏止就算烧了谁,也不敢烧了自家皇叔这是真的,背负骂名不说,说不定要把父皇气死,只得自顾自气得是面红耳赤,转而盯着沈明月半晌,出?于无奈,咬牙切齿道:“既然如此,孤就再?给你三日时间,若是到时候治不好慧王,孤就烧了你给他陪葬!哼!”

说完,秦晏止拂袖离去,想想就一肚子?都是火,今日威严竟然栽在了一小子?手上,连慧王都帮着他。

虽然阻止了太子?放火烧营,可是沈明月一点都不敢松懈下来?,因为仅仅只有三日期限不说,这秦扶游竟然也跟着染病了,现在她不仅要治爹爹和大师兄,还要治秦扶游。

待太子?走?后,沈明月急急忙忙来?到围栏边,望着对面秦扶游,担忧道:“我让你帮我求求太子?,你怎么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秦扶游隔得远远的没有过来?,掩唇笑道:“求他没用,他跟他父皇一样固执己?见,还不如这样来?得直接。”

“那你若真病死了怎么办?”

秦扶游含笑挑眉:“本王说了,相信你能?治好我,就算治不好,反正太子?也会烧了你给我陪葬,到时候我们成双成对,岂不美哉……”他说得如此风轻云淡的,好像染上疫病的不是他一样。

沈明月都要被他给气死了:“你等等,我去遮个严实进去看你。”

秦扶游听沈明月这般关切的语气,别提多欣喜,心下竟然有点小鹿乱撞的感觉,真的是,曾经那么多女子?却没有一个能?让他这样痴迷,搭上命这种作为,以前想都不敢想,今日当真做了,心下竟然痛快得很。

一旁,江应寒跟楚漓并排站在萧瑟凉风中凌乱,就显得有些渺小无力?了……因为这件事,还真的只有秦扶游做得到,其他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太子?。

江应寒叹息一声?,拍拍楚漓的肩膀,安慰道:“世子?,慧王殿下这招太狠了,江某是自愧不如,你也别灰心,希望明月不要就这么被他俘获芳心了才?好,唉……”

然后,江应寒摇头叹息的走?远了,留下楚漓,听着沈明月对秦扶游说话的语气都变温柔了,心下涌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愣住了许久。

骆英赶紧拉他劝说:“世子?,你可别想不开,你又不是慧王,就算去染了那病,不过是给表姑娘图添麻烦罢了,帮不了什么忙的。”

楚漓木讷询问:“那我怎样能?帮她?”

骆英叹息道:“别让北辰军打到这里来?就是帮她了!不然到时候被迫营地后撤,那些病员带不走?的!你要知道,那营地里头有表姑娘她爹呢,她爹走?不了她也不会走?。”

楚漓目光坚定的点头:“好!”

于是次日再?战时候,楚漓那才?叫勇猛异常,战胜归来?,自从疫病侵袭,这还是头一回打胜仗,瞬间士气大涨,将?士们鼓舞喝彩,也为楚漓记了大功一件。

至于沈明月,不辞劳苦,一天只睡两个时辰不到,顶着个熊猫眼,日夜操劳脸都没洗过,脸上都脏兮兮了,实在身心疲惫,毕竟这次牵扯的性命太多了,不容儿?戏,眼看着时限渐渐快到了。

秦扶游的病刚染上,只是咳嗽而已?还能?四?处走?动,大师兄染病几日卧床不起,已?经意识模糊,只怕是快要不行了,爹爹也病得不轻。

秦扶游还诚心诚意的说道:“明月,我愿意为你试药,若是我的病症好了,那这千百将?士就有的治了。”

可能?是因为慧王染病的缘故,这军营里大家对待疫病都积极了几分,想要什么药材立即有人?快马去找,想要煎药也立马有人?供她使唤,沈明月苦苦钻研伤寒杂病论,配置汤药,尝试各种平生所学的病理?,即使没有学过的也硬挤出?来?,真是将?脑浆都压榨到了极限。

直到眼看着三日时限已?到,秦扶游和沈宵已?经病倒在榻,大师兄也已?经口吐白沫快要不行了。

沈明月心下忐忑,亲自煎了她所配制的最后一副药方,这是结合曾经看过的墨玉的笔记,大师兄的教导,还有伤寒杂病论的记载,加上她自己?的理?解,再?与众人?商议修改,配出?来?的比较四?不像的奇怪药方……不过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玉娇在旁边煽风,哭丧着脸问道:“表姑娘,这天都快黑了,若是这副方子?再?没有见效,那……那太子?是不是就要处罚你了?”

沈明月心里憋得慌:“是我学艺不精,烧死我我也认,可是大师兄和萧叔的性命,可不能?就这么轻易没了。”大师兄是为了救死扶伤才?染病,爹爹是为了进去送药,慧王则是为了她,怎么说也要救他们……

煎好药,乘出?来?了三碗,沈明月就让人?赶紧先给谢彻、沈宵和秦扶游三人?送过去服下再?说,有没有效果?就看天命了。

已?到傍晚,天色暗了下来?,沈明月心下焦急,却只能?在营帐中等待。

随后听见外头脚步声?靠近,紧接着有人?撩开帘子?走?了进来?,却无人?阻拦。

沈明月还以为进来?的是太子?的人?,要来?将?她抓去受罚了呢,抬眼却瞧见进来?得是楚漓,风尘仆仆而来?,袍子?边上还带着几片雪花。

还没来?得及吃惊,楚漓便过来?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要将?她往外头拽。

沈明月挣扎往后退,皱眉道:“阿漓表哥,你干什么?”

楚漓凝眉道:“我带你走?。”总不能?让太子?当真烧死了她吧。

沈明月抽回手,不情愿的撇开脸去,冷冷道:“我不走?。”

楚漓上前来?,双手握住她两边肩膀,低下身子?,与她面对着面:“你别任性了,这次不是儿?戏,太子?当真会烧了你,挽回颜面,我带你离开此处。”

沈明月冷笑一声?:“怎么,阿漓表哥的意思,要带我远走?高飞么?”

不单单是沈明月没休息好,眼中满布血丝,楚漓脸色也有些发乌,眼眶稍微凹陷,两个人?都被这次得事折腾得不轻。

楚漓抽了一口凉气,已?下定了决心,道:“对,我们走?得越远越好,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沈明月却是不肯:“你就这么单枪匹马,带着我冲出?数十万人?的军营,我们能?活?就算能?活,还要被人?追捕,你我今后都抬不起头来?做人?,你想一辈子?那般苟活?”他那般不可一世,不该沦为亡命之徒,更何况,沈明月不会就这样丢下爹爹,让他孤独无助的死去。

楚漓却是忍不下去了,拉着她,一把拥入怀中,紧紧搂着,喘着粗气,在她耳边激动说道:“明月,我知道你受的委屈,你原谅我行么,让我带你走?,我们重新开始……以前是我的错,我太自以为是,就喜欢眼睁睁看你围着我转,我不该那样得意忘形,没有好好珍惜你,早已?悔恨不已?了……今后,我定会将?你捧在手心里,视你如命,爱你入骨,再?不会对你有所辜负,孩子?我们会再?有的,到时你想生几个就生几个……”

沈明月忍着泪,红着眼,打断他的话:“阿漓表哥,你是疯了吧?我早就说过,我们之间缘分已?尽,你何必执迷不悟。我这个人?,当时认定了要跟你好的时候不择手段也要跟他好,如今认定了不和你好,就是铁了心不管你说什么也不会再?跟你好!”

楚漓心下刺痛,搂得沈明月更紧,紧得像是要将?她柔软的身子?揉碎了塞进身体里,只沙哑的声?音道:“明月,我,不能?没有你,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死。”

沈明月几乎呼吸困难,不是因为被他勒得太紧,而是因为心口绞痛所致,却只是一声?冷笑,狠狠道:“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今日不论如何,我就是心甘情愿烧死在这里,也不会跟你走?的。”

楚漓还想前行拽着她走?,骆英急忙跑进来?禀报:“太子?的人?来?了。”

沈明月只对骆英道:“骆大哥,你快拦着表哥吧,他要疯了,我是不会跟他走?的。”

一番争执不下,乱作一团,玉娇在后头看不下去了,上来?一棍子?敲在楚漓后脑,猝不及防,就这么给他敲晕了下去。

骆英扶着楚漓,一脸惊恐:“娇娇,你连世子?都敢打?”

玉娇皱眉道:“表姑娘不想连累世子?,你可别跟着他胡闹了,赶紧把人?抗走?,别让太子?的人?瞧见。”

骆英自知楚漓今日有些失控,也无可奈何,只能?把楚漓给扛着回去了,当时心里也堵得慌,难道真的要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表姑娘被惩罚烧死?

楚漓这么一昏,直到次日天明才?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翻身坐起,立即就冲去了营帐,想要去找沈明月。

一出?帐外,楚漓便闻到了一股烧焦的恶臭,远处还有徐徐浓烟升起,以为是沈明月昨夜已?经被烧成了灰,心下彻骨冰凉,当时就蹲下身,抱头痛哭起来?。

是他曾经扬言男儿?流血不流泪,可是这伤心欲绝,痛入骨髓,眼泪就不听使唤滑落下来?。

骆英端着一壶热茶,小跑过来?,看着楚漓蹲在营帐门口,还发出?抽噎的声?音,当时就惊呆了,忙上去,先把他连拖带拽,带进营帐,可别让人?瞧见了,才?小心翼翼的询问:“世子?你怎么了?”

楚漓跌坐在地,抹了眼泪,面如死灰:“我没用。”竟就真的这么痛失所爱了,他什么也没能?做……

骆英噗嗤一声?笑道道:“世子?该不会以为表姑娘死了吧?”

楚漓看他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真恨不得打死他。

骆英放下茶壶,才?过来?搀扶楚漓,一面解释说道:“世子?误会了,表姑娘没有被烧,不但如此,还立了一件大功,受到太子?赏识呢。”

楚漓一惊,从地上爬起来?,将?信将?疑的望着骆英询问:“没死,太子?不是要烧死她么?”

骆英这才?解释:“确实是让人?来?抓了表姑娘,绑在那外头柱子?上,准备烧死来?的……可是关键时候,他们搀扶着谢御医出?来?了!你也知道,谢御医病了那么些时候都快死了,竟然苏醒过来?安然无恙,而且慧王的高烧也退了下去……所以说表姑娘的方子?起了效果?,昨夜连夜熬制给众多病员服下,就是药材不太够用,已?经派人?搜集去了,想来?这疫情已?经有药物控制,不用几日就能?恢复如常……这表姑娘岂不是大功一件么?”

听他这么说,楚漓突然就笑了出?来?,竟是有点自嘲而笑……也是,秦扶游都那么相信沈明月,敢把性命赌在她手上,为何他竟然有所怀疑,还做出?了那般可笑的举动。

“我……昨日是不是很丢脸?”楚漓扶额头疼,他昨日脑子?一热,当真是想带着沈明月走?的,他不想让沈明月被烧死,可是现在回想起来?,烧死就烧死吧,大不了与她一起共赴黄泉,秦扶游都敢他又有何不敢的。

骆英笑了笑:“属下觉得不丢脸,只求世子?不要怪罪娇娇打了你一棍子?就是。”

楚漓想到那棍子?,脸色就有点难看,若是他被打昏之时,沈明月当真送了命,那还不后悔莫及了。

“既然明月没事,那外头在烧什么?”一股子?人?肉烧焦的味儿?,所以楚漓刚刚才?会误会。

骆英解释:“是之前病死的士卒尸首和衣物,表姑娘让全部烧干净,以免再?染上那疫病。”

楚漓一听,才?松了一口气,安心了许多,想一想,又瞥一眼骆英,咬牙威胁:“要是敢让人?知道我刚才?的事,剪了你的舌头。”

骆英一琢磨,刚才?的事?什么事……等等,该不会是,世子?以为表姑娘死了在那哭的事?噗哈哈哈……

“不说不说,属下绝对不敢说。”自己?偷着笑一笑就行了。

沈明月自己?解决了一件大事,楚漓心情舒畅,当即就道:“我要去看看她。”

骆英赶紧把楚漓拉住:“世子?还是别去了,表姑娘正心甘情愿的在慧王帐内照顾他呢……”

“……”看来?,秦扶游变成了心腹大患,明月要被抢走?了。

这边,沈明月确实是在悉心照顾秦扶游,不过两日,秦扶游就已?经病情痊愈,渐渐恢复了精神,同样的,爹爹病情大好恢复了精神,大师兄也日渐好转,算是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不过这次还要多亏了秦扶游以身涉险,才?能?救回爹爹和大师兄,还有那几千将?士的性命,不然他们早就被烧死了。

沈明月放下了肩上的巨石,由衷的感激,向秦扶游道谢道:“慧王殿下,多谢这次鼎力?相助。”这是为了爹爹谢的。

秦扶游轻笑,不以为意道:“一番死里逃生,换得明月你一个人?情,也是值得。”

沈明月这次是甘心欠他人?情的,苦笑道:“希望殿下不要让我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就好。”

秦扶游道:“也不知过分不过分,不然,你先听我说一说?”

沈明月迟疑点点头:“那殿下请说。”

“我想让明月给我一次机会……”秦扶游深情款款的模样,温柔如水的目光包裹着沈明月。

沈明月抬眸看了他一眼,竟觉得有些害臊,低下头,红着脸道:“可是,之前我与殿下说过了,你那些妻妾……”

秦扶游立即应道:“我当真送信回去遣散了,不信你让人?回去打听……我还说,等回去的时候,会带着我的新王妃。”那个新王妃,指的就是沈明月。

沈明月自然不信:“那柳莺莺你也放了?”

秦扶游点头:“我说了,回去之后不想看见府上有任何女子?,包括侍女。”

沈明月还有点半信半疑,毕竟这山高皇帝远,长安发生的事,她怎么可能?知道清楚。

秦扶游拉起沈明月的手,触及到那纤纤如玉的柔软,心下一动,又道:“明月,我只是想要个机会,若是今后回长安之时还不能?让你满意,你随时可以拒绝我,我绝不勉强。”

沈明月没有抽回手,有些涨红了脸,垂目道:“你那癖好……该不会以后还要画人?家女子?画像吧。”

秦扶游摇头:“我发誓,你那一副就是绝笔,若是明月还是介意,今后我就封笔,再?不作画。”

他不是书画第一么?竟然愿意封笔?

沈明月吃惊之余,还是有些责怪:“你为什么不惜下_药,也要给我画画,明知道那样只会惹我厌恶。”

“因为我喜欢你。”

沈明月看他一眼,问:“你到底看上我什么?”

秦扶游直言不讳:“以前是看上你美,后来?是越得不到越想要……现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了,可能?陷得太深,无法自拔。”

沈明月又问:“我,我跟表哥有过肌肤之亲的……”求求你嫌弃一下,别揪着她不肯放了。

秦扶游却道:“我不也有过那么多女人?么,明月不要嫌弃就好……不过我发誓,今后只有你一人?,绝不再?沾染其他女子?。”说着,秦扶游凑到她耳边,悄悄说道,“明月,告诉你一个秘密,自从我见了你不穿衣裳的模样,再?看任何女子?都硬不起来?了……”

沈明月羞得连忙将?他推出?去,简直……是不是所有男人?都这么流氓啊。

沈明月寻思片刻,那黑曜石般的眼珠子?转了一转,娇笑一声?道:“那好,看在这次你险些为我丧命,我怎么也该还你这个人?情,暂且应下吧。”毕竟,他救了爹爹,给了他们父女相认的机会。

而且,这世上最容易说却最难以做到的事,就是“我愿意为你付出?生命”,所以,沈明月对秦扶游心软了,相信了他的一片赤诚之心……不过,后来?沈明月对自己?的想法有点害怕,因为她答应秦扶游还有一个原因,竟然是为了想气死楚漓,她怎么这么狠心呢,也不知道楚漓知道她和秦扶游好了之后,会是什么表情。

后来?沈明月去探望了沈宵,本来?看着他死里逃生,几度想跟他相认来?着,最终一句“爹爹”也没有喊出?口……其实,那日沈宵喝醉了把什么都说清楚了,沈明月纠结了这么些时日也早就不怪他了,毕竟就像楚漓所说的那样,最重要的是活着,她日思夜想的爹爹还活在世上,这不就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么?可能?娘亲在天有灵也会为他们高兴。最重要的,经历过了疫情,沈明月明白了爹爹的重要,真的一点也不怪他了,只要他还活着就是最好的。

沈明月是终究没有开口相认,探望过了沈宵就准备走?的,可走?了没几步,却被后头沈宵给叫住了:“明月,你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沈明月背着身呢,心下一跳,竟然有点不知所措,迟疑的扭头过去,问道:“何事?”

沈宵正坐在榻上,那几次欲言又止,挠挠头,很是纠结,许久才?道:“我还以为这次死定了,就怕没机会再?跟你道歉,求得你原谅。”

沈明月知道,是爹爹要先开口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果?然,沈宵深吸一口气,抹了把眼泪道:“是爹对不起你……当初我外出?办事,途中就一病不起,险些客死他乡,病倒多年,几经周折,才?捡回了一条性命,本来?想回去找你们母女的,谁知去晚了些,你娘带着你改嫁了……早在济世堂的时候我就认出?你了,就是因为自责内疚,一直不敢与你相认,此番死里逃生我也想明白了,不管你肯不肯原谅……”

沈明月却立即展颜而笑了,那笑容如少女一般,蹦蹦跳跳欢快的跑过去,就跪在了沈宵膝下,高兴得是眼眸含泪,抬头望着他,道:“爹爹,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她这番举动,把沈宵吓了一跳,当时竟然有点不知所措,好像跟脑补的剧情不太一样?

“明月……你,你不怪我?”沈宵把沈明月扶起来?,在身边入座,很是震惊。

沈明月摇摇头:“你还活着不知道多好,我也是有爹爹的人?了,人?生苦短,何必还要花时间怪你?”

这,可能?也是前两日沈宵染了疫症之后,沈明月才?瞬间想明白的道理?。

然后,这父女就这么相认了,这么简单?

对,就是这么简单粗暴,都心知肚明,只要谁先开一句口,捅破那层窗户纸,就能?看见外头的晴空万里,无限美好。

于是就在次日,玉娇知道了沈明月和沈宵终于相认,两父女不知道多开心,就不自觉在沈明月面前叹息:“也不知道表姑娘和世子?何时能?冰释前嫌……”

没想到沈明月竟无情说道:“玉娇姐姐,这些日多谢你的照顾了,此番恩情记下,若有用得上的地方你交代?一声?就是,你回骆大哥那里去吧,今后也不需你保护我了,慧王殿下会叫人?保护我。”

然后,玉娇就被撵走?了……当真撵走?了。

反正骆英很是吃惊就是,与楚漓坐在帐内商议:“完了,这次表姑娘当真移情别恋了,现在外头大家都在传,说慧王男女通吃,和那个模样标致的小大夫断袖……而且还说,慧王为了他的小断袖,把家里的妻妾都清扫干净了……现在,连娇娇都被她撵回来?了。”

楚漓听了,怒发冲冠,拔刀出?鞘,就要出?门……

骆英连忙将?他拦住:“世子?,世子?,你冷静点,你这是作何?”

楚漓道:“找秦扶游算账!”他说过的,不许秦扶游再?靠近沈明月,沈明月是他的。

骆英忙道:“是表姑娘自愿的跟慧王好的,自愿你懂么?就是秦扶游没有勉强她半点!”

“她脑子?被驴踢了么,秦扶游做过那么过分的事,她也能?原谅他?”楚漓被气得胸口疼。

“人?家慧王用性命来?表明诚意,表姑娘也是姑娘家心思,还能?不心软么……哎哟,世子?冷静冷静……娇娇快来?帮忙拦一下。”现在遇上沈明月的事,楚漓都控制不住自己?了,表姑娘到底什么能?耐,能?让一个淡然如水的人?变成这副样子?,好心疼他家世子?啊,表姑娘太心狠了。

然后,玉娇又一棍子?下去,打晕了楚漓,耸耸肩道:“这不就拦住了。”

骆英怒道:“娇娇你怎么又打世子??你想守寡?”

玉娇冷嘁一声?,不以为然道:“不打醒,难道让他疯狗似的出?去咬人?。”

明明是打晕,到玉娇嘴里怎么就变成打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女主立功时间!!男主抓狂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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