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栩说：“如老总裁所说，我在推广MO上并不具有优势，我没有那么多的人脉，我没有足够的积累，我很难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产品向资本的转换。我自己也承认，也自觉不再适合下一阶段的盘古集团了。人不懂下场是可悲的，所以——我已经向董事会递交了辞呈。MO彻底研究完成之际，就是我离开这个公司之时。”

顾栩说：“此外，我也准备履行我的谏议义务，在今日新董事会改选结束之后，正式向董事会提出我的建议，关于下一任总经理人选的建议。”

顾栩说：“我希望顾怀雍老总裁明白，就算您说的全都是对的，也不意味着盘古集团就一定需要您出山。时代过去了，您的经验不一定还能起作用了，而那些您能发挥的作用，在这个世界上还有的是人能够发挥，甚至发挥得更好。世界没有你、没有我，依然还会运转。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的残忍。我的话说完了，谢谢大家。”

“你说的下一任总经理是谁！”顾鑫猛然站了起来，要不是他脸上的表情太过震惊，大家几乎要以为他们是在搞双簧了，“你居然要辞职？”

顾栩刚才已经鞠了躬准备下去了，闻言停了下来，平静地又摁开了话筒：“我拟推荐的下一任盘古集团总经理，是岑商小姐。”说完毫不犹豫地下了台，再不拖沓。

顾鑫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好半天没坐下来，要不是萧敬之扯了一下他，他估计还能站很久。

“顾总居然不干了！！！”场外的莎莎闻言差点把奶茶掀翻在地，“他不干了！”莎莎尖叫道，“他居然不干了！”

保安走了过来，让莎莎小点声，大堂不能喧哗。但警告完之后也没有走，而是站在前台忍不住问起了路美南：“姑娘，你说，他是临时起意，还是早就决定了呢？”

“他应该是早就决定好了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为什么要花那么大力气整顿公司呢？得罪那么多人？还废了五年的劲折腾mo？”保安摇摇头，“这不全便宜下一任了吗？”

“呃……”路美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看向屏幕，屏幕已经切换到了文国勇，对方正在宣布开始投票，“我想，他应该是没有想过这些吧。”

“他只是基于对公司所有人负责的想法，做出了自己最该做出的选择罢了。”

路美南说的是对的。

和顾鑫不同的是，在场所有人听完这句话，眼前都不约而同地亮了一下。萧敬之更是在心中惊叹于顾栩的神来之笔。

如果说，顾怀雍的发言的核心思想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不可或缺性，号召大家哪怕不喜欢他、哪怕捏着鼻子也应该选他，不然大家的荷包就不保了，那么顾栩就是在告诉所有人：你们不用捏着鼻子，你们有更好的高替。

岑商完美地可以满足这一点。

岑商年轻，但岑商所在的岑家是一个比莫家还要久远的世家型的存在。他们家甚至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大陆，这里面的人脉有多少？岑商又一直对盘古集团很上心，这里面有一定的家庭因素——岑家重男轻女，岑商虽然是岑家比较受宠的姑娘，但家里也一直没有让她接过主产业的念头。岑商这么多年一直想证明自己的能力，而家里的人出于愧疚，也向来对她算是言听计从，之前好几次岑商调动家族资源帮助盘古集团，也没见岑家说什么，反而是一路开绿灯配合。

最关键的是，岑商还年轻，而顾怀雍已经老了。

无论顾怀雍怎么粉饰、怎么强调，又无论他精力怎么旺盛，他也已经老了。他能够做到的，岑商全能做到，而岑商还比他拥有更多的创造性、可能性乃至公司政策的连续性。在这一点上，顾怀雍是永远没法和岑商比的，正如他永远无法打败时间。人怎么可能打败时间呢？

岑商的优势，大家早就知道，只是大家从来没细想过这件事——顾栩干得好好的，他怎么会甘愿下场呢？他付出了那么多的心血，难道会愿意给别人做嫁衣吗？这不符合人性啊！既然顾栩不会下台，那选择无非就是在他和老总裁之间抉择了。

可是，当顾栩真的说出他要辞去总经理之职、并推荐岑商的时候，大家立刻就发现：他们还有第三个选择，并且可能是最好的、最能让大家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顾栩这招釜底抽薪，将局面完全打开了。

顾栩回到座位上，顾鑫怒气冲冲地看着他：“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他压低声音说，声音里全是翻滚沸腾的怒意，“你居然要离开这个公司？你对得起我吗？我为了说服我妈支持你，都跟我妈闹翻了！”

“顾鑫，你刚才不是还给我说，你的分析和行为，都是出于对盘古集团负责的考虑吗？”

顾鑫愣住了：“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顾栩摇摇头，“谢谢你，我真的很高兴你一直在帮我。但是这个决定是最好的。”他很认真地说，“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顾鑫与他对视了半晌，咬牙道：“行吧，你都不在乎自己出局了，我还操什么心呢？反正我妈也不会投你！”

顾栩含笑望着正在赌气的顾鑫：“她或许会帮我。”顾栩忽然说，“因为她爱你。”

“你也太自信了吧？”顾鑫嘴角抽搐，“你在想什么？我妈都三周没理我了。”

正说话的时候，顾鑫手机亮了一下，他立刻跳了起来，朝着赵老师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顾栩不以为意，他坐在位置上，打开平板，进入了自己的账户，在“否”一栏投下了自己聊胜于无的票。然后他没有再看会场，靠在了椅子上闭目养神。

旁边有人落座：“万无一失，都联系上了。”杜秘低声道。

“辛苦你了。”顾栩睁开眼睛，看向身边胡子拉碴的杜秘，“岑小姐该心疼了。”顾栩的余光瞥向正仓皇移转视线的岑商，调笑道。

“您这时候还有空开玩笑呢。”杜秘苦笑道，一边拿出手机，也把自己的票投完了：“我总有种我是在助纣为虐的感觉，我像是在亲手送走您一样——如果这次老总裁赢了的话，您是不是还会留下来，和他斗争到底？那样您就可以留下来了。”

“他不会赢的。”顾栩平静道，“人间正道是沧桑，他说出那番话的时刻就输定了。”

“可是我会很想您。”杜秘认真地说。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总有一天我们都会分别的，在时间的尽头。不过——我还没死呢！”顾栩用力一拍杜秘的肩膀，笑骂道，“说的那么伤感干什么？”

杜秘也笑了：“我还有个问题：您为什么不让我说出那个事呢？”

“什么事？”

“您自掏腰包为MO垫资的事。如果我说了，您就不用这么辛苦了——他们自动会为您肝脑涂地的。”

顾栩想了想：“还是算了吧。那是我自己想做的，和别人无关。我作为负责人，站在了这个位置上就应该把事情做好，这是我应该做的。我讨厌一切形式的挟恩求报，他们应该自由地做决定。”

“这不是锦衣夜行吗？您不觉得……您的付出无人知道，是一件很……憋屈的事吗？”

“我觉得，”顾栩眯起了眼睛，“MO能够完成，就是最让我高兴的事了。”

杜秘没有再往下说剩下的话。

他们这种程度的战友，早就不需要说更多的了。

顾鑫一直没有回来，直到十五分钟之后，文国勇要宣布统计结果了，顾鑫才姗姗来迟：“我妈真的要帮你。”他有点疲惫地说，“她说，你想要的一切她都会帮你——只要那能最大限度地保全我的利益。”

“那她就是准备为盘古集团负责了。”顾栩笑道，“这样才能在最长的时间内让你的股票保值。”

“她刚刚把我叫我去，问我，”顾鑫搬过一张椅子坐下，脸上仍然是不可思议之色，“在知道你打算离开盘古集团之后，是否还和初始的意愿一样，要支持你。她说，只要我想，她就会无条件地支持我——你是怎么知道的呢？她之前可是把我揍了一顿啊！天天骂我啊！我的天，我觉得我妈太神奇了！”

“因为她爱你啊。”顾栩笑道，“她永远爱你，这是真的。”

“可是……”顾鑫面露迟疑之色，他想起了那件让自己耿耿于怀的事，“算了，我也没脸说任何人。”

“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顾鑫揉了揉脸，“喏，宣布本轮结果了。你要是赢了记得请我吃饭，没我你就输定了。”

“小顾总，”杜秘在旁边笑眯眯地攀谈，“别太自信了——或许没你也能赢。”

“怎么可能？”顾鑫根本不信，“没有我妈的票，他就只有岑商的票。岑商才百分之八，文老和莫老根本不会投他，他拿头来赢啊？”

正说着，文国勇已经在会议桌上摆开了阵仗。他似乎很有自信，脸上一直洋溢着愉快的笑容，但等他打开投票的结果界面之后，脸色大变：“有效投票率65.5%，在这部分有效投票中，结果是……64%不同意，31%同意，5%弃权。顾怀雍的董事案不通过。”

全场喧哗。

连顾鑫都惊呆了。

不是吧，赢就算了，还是大比例悬殊赢的？

这到底是哪儿来的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