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青光变幻，咒语符文所化的锁链旋转，法阵之下的大理石地面渐渐变得透明，甚至整个房间都在慢慢消失，法阵下头变成了流转的星空，幽深不可见底。

一瞬间，桑若眼前出现了很多画面，看到了无数个自己，他似乎进入了一个快速行进着的影像河流，看到了无数个平行时空中的一个个桑若。

而无论是走向哪个方向，无论哪个平行时空的他，最后都是走向了死路，无论怎么选择，走向何方，都是一样的结局。

庞大的黑暗笼罩在上方，似乎他的前路已断，无处可走。

所有的他都会死，这个所有，自然也包括了现在的桑若自己。

这个结果显然出乎了桑若的意料。

桑若退后了一步，周围各种影像形成的河流仿佛汇聚成一条条地线，桑若沿着线条空隙凌空一跃，整个人就跳出了这片河流，仿佛溯游而上的一条鱼，跃出了自己的池塘。

这一跃出来，赫然只见到命运河流变得五彩斑斓起来。

每个人的命运线都有颜色，这些颜色会随着他们的气运好坏，出现各种变化，大部分是白色灰色，这些都是普通人的气运和普通的灾难，桑若发现了自己的命运线，颜色有点古怪，似乎有很多颜色，又似乎是无色的，像是光的颜色，跟周围都不一样，但是看起来运势比周围所有的人都要强很多。

这无色的命运线，在两个地方变得漆黑，一个是在他四五岁的时候，一个是他的现在。

四五岁那里的漆黑有些莫名，那个年龄的时候桑若并不记得自己遇到过任何危险，倒是现在这里……桑若看到了一只巨大的手骨抓在了他现在的命运线上。

那手骨完全不像是人类的手骨，太大了，像是一座巨大的山，横亘在整个命运河上，桑若一开始根本没有注意到它是什么，还以为是命运河中自然形成的巨大景观，直到桑若顺着自己的命运线观察了片刻，才发现这竟然是一只类人生物的手骨。

桑若看清那手骨的一刹那，脑子像是一下子被塞进了200T的数据，这让他原本就满负荷的大脑瞬间崩溃，以至于他的头颅直接当场炸开！

“砰！”

就在这时，眼前的河流和那只可怕手骨的映像，忽然崩碎，周围的命运河流全数消失不见，整个空间仿佛化为了宇宙禁地，周围出现了无数带着毁灭气息的黑色闪电，以极快的速度目标明确地轰向桑若，似乎要将他完全泯灭于此。

反噬！

桑若的样子蓦然扭曲，他炸开的头颅变成了一道扁扁的暗影，甚至他的身体也全从上到下变成了影子。

黑色闪电未至，桑若的影子已经在那闪电的强光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之前被困在桑若右手影子里的两段古怪触手，被黑色闪电锁定在原地！

这两段章鱼触手乍然脱困，还没反应过来，漫天闪电冲其击落下来！

“轰咔咔咔咔——！”

闪电一道接一道毫不停息，两截触手没来得及逃离，就被闪电击中“砰”地炸裂成齑粉。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触手被碾碎成齑粉后，不到两秒，在齑粉中，更多的触手瞬间生长了出来，分散向周围涌动。

黑色闪电仿佛无情的刽子手，无论触手怎么分裂和再生，它都毫不动摇地一次次将其击成粉碎。

眼看着一些被反复击碎成粉的触手，已经渐渐在不知停歇的闪电下失去了活力，不再重生，似乎被眼下的危机所刺激，周围还存活的触手忽然聚合起来，融合膨胀，同时爆发出了极其恐怖的能量。

黑色雷电仍然未停，但是随着触手的融合和膨胀变强，雷电造成的伤害竟然逐渐减弱，不，是聚合后的触手怪的再生能力变强了，从原本的一击就全数化为齑粉，到现在因为面积变大，被闪电击中只会粉碎一部分肢体，很快就能调动其他部位的能量恢复过来。

膨胀后的触手似乎有了一丝智慧，意识到这里和它之前所处环境不同，顿时将十几条触肢刺进空间壁膜，准备逃离此地。

这一幕终于刺激到了始终如无情机器的闪电群，分散成天罗地网的无数道黑色闪电刹那间凝聚，如飓风般汇集并快速地坍缩成了一个可怕极点，极点一出现，它所在的地方空间立时崩塌，破碎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躲藏在虚空夹缝中的桑若视线微凝，看着正在形成黑洞，桑若想到了关于某个传说中的禁咒的描写——溯源泯灭。

能够根据你的气息，甚至你手下、你血脉至亲身上带有的一丝关于你的气息，穿越时空追溯到你本人，将所有和你有关的物质存在完全摧毁。

它是最强的诅咒类禁咒之一，有时候毫无道理可讲，哪怕你已经死了很久，你隔了几代的子孙拿着含有你气息的东西去硬抗这禁咒，其溯源能力都可能会直接追溯到几百年前，将还活着的时候的你当场击杀，甚至由此造成小范围的时空坍塌。

这个禁咒早已经失传了，桑若没想到会在回到地球后看到类似的东西，也幸好他在被闪电攻击前就及时用触手替换了自己，那黑色闪电一直接触的就是那触手的气息，若是晚了一些留下了他自己的气息，还真不一定这闪电会不会溯源回他自己身上。

“轰隆——”凝聚坍缩的黑色闪电逐渐超越了听阈上限，从震碎空间的巨响，到只留下一丝耳鸣音，再到全无声音。

在越来越强烈的空间震荡中，凝聚成极点的闪电瞬间而下，这次它不像是劈下，好像是直接折叠了空间出现在了触手怪物的体内。

原本在疯狂再生的古怪触手忽然顿住，僵立在原地。

转瞬后，它危险地膨胀了起来。

触手们像是充了气一样飞快地变大，十米、百米、千米——从一人大小变成一栋楼大小又变成山岳大小，大到触手的皮肉都变得透明，隔着皮肉都能直接看到它体内空间的惊险一幕。

那一道道危险的黑色闪电正顺着触手的核心，就像是酝酿中的火山引来乌云引来闪电，风靡云涌间蓦地喷发，刹那击穿了厚重云层又击碎了雷电。

光芒击穿了触手怪的肉身，一直穿透空间而去，似乎是悍然上溯其本源本体，准备向其倾泻所有的反噬之力，毁掉其根本。

隐藏在旁的桑若，不禁有些咂舌，将自己的气息藏得更深。

小命运术的反噬果然厉害，之前有黑灵巫师因此沉眠的传闻并非虚言，但是他无意间找来背锅的触手怪，看来也非等闲之辈，只是不知道这反噬是否真的能对触手怪的本源之体造成伤害。

就在桑若猜测的时候，反噬雷电和纠缠在一起的触手怪同时出现了异变，看起来是真的溯源到了触手怪的本体了！这一刻，桑若忽然感觉到了危险，反射性地脱离空间夹缝，瞬间将自己的投影从魔法阵链接的世界中抽离出去。

没等桑若完全脱离，周围所有的空间夹缝爆炸般完全粉碎。

犹如死神一指，末日降临，天空缓缓塌陷，这片早就因黑闪电肆虐而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命运碎片空间，终于在此刻沦为了宇宙的尘埃。

无数空间的裂缝融合成了一个巨大的裂谷，仿佛裂开的天堑笼罩在世界的上方，而那巨大到能容纳一整个星球的裂‘隙’之后，一颗血红的眼珠，犹如刚刚从眼皮下睁开一样，从裂隙外望了过来。

无法用言语形容那只眼睛，只是看到它的瞬间，就能让人发疯、让人失智，似乎凝聚了大恐怖大破灭。

·

无人的房间里，墙壁如琉璃通透，映射着一幕幕如星云变幻的诡谲画面，房屋中央泛着青光的魔法阵上，一道诡异的黑影人立而起，从纸片般的影子状态扭曲回三维的人形，桑若捂住头倒在地上，没有任何犹豫，桑若忍着痛伸手一挥，衣袖擦过，顿时将地上的粉笔法阵糊成一片，破坏了脚下的泛着青光的法阵。

“嗞啦……”法阵一乱，周围的磁场似乎受到了破坏，几道如同电光般的青色丝线溢出，链接着法阵的咒文如同接触不良一样消失于空中。

法阵的光迅速消失，法阵所链接的异世空间，像是正在被涂抹马赛克一样，由映透出虚空的玻璃镜面状，快速被原先正常的书架漆墙和大理石掩盖，从远离法阵的天花板、墙面，再快速地覆盖到地面，就在只剩下法阵中心最后一点透光时，忽然一只非常巨大的不明生物肢足乍现，“轰！！”地砸了上来。

“喀拉啦——”

法阵下的虚空顿时如蛛网般破裂，连带着周围已经有一半变化成大理石的地面也出现了大量裂纹，地板下的这声巨响，让整栋楼房都是一震，那只好像生物肢足一样的东西，似乎就要破开虚空穿透到桑若的世界来。

凌晨三点，桑若所在小区，不少人被这股震动惊醒，差点以为是地震了，不过震动只有一下就停止了，被惊醒的人恍惚以为是自己梦中的震动，随即翻个身又再次睡了过去。

桑若站在一地狼藉上，看着大理石地板上的蛛网裂纹松了口气，他现在可对付不了那种怪物，送菜都不够。

此时法阵的光芒终于完全熄灭，所有的异象都消失了，那只怪物到底是没能在最后一刻穿透过来，只留下了它贴近时震裂的地板碎石。

房间恢复了原本的正常模样，那巨大如山岳的类人手骨，黑色的溯源闪电，还有大到看不到全貌的触手怪物，全都不见了。

地上的魔法阵糊成了一片，之前放了材料的地方，那些水晶金属等等，如今都已经变成焦黑的粉末。

魔法阵核心处，被阿尔斯符文包裹的替代献祭位上，也残留了一些古怪的粉末。

这是那些触手被闪电反复攻击后化为灰烬的齑粉，那些还能再生的触手粉末最后都聚拢了起来，这些剩下的是已经完全丧失了活性，没有再生能力了的。

只是哪怕已经死去化为齑粉，这些东西看起来仍然充满了危险诡异的气息。

这次的小命运术，让桑若隐隐有了些感悟，小命运术里的反噬，有可能并不只是观察命运线带来的反噬，那些攻击他的黑色闪电，桑若总觉得它和那白色的类人手骨有一些关系，他的探查，可能引起了这只命运河中的怪物的注意，所以才会引起这番攻击。

只是那怪物大概也没有料到，黑色闪电因想要斩尽杀绝，从桑若用来替代自己的古怪触手上追溯本源，结果竟然能挖出一个更恐怖的怪物来。

当然，这点连桑若自己都没有料到。

白色手骨和触手怪本体凑到一起，不知道会不会继续打起来，也不知道谁更厉害。

这两个怪物非常神秘，也非常强大。

大到连原本已经站在巫师世界食物链顶端的桑若，也突然觉得兴奋了起来，仿佛是向上的通道重新打开。

这种兴奋和渴望，远远超过了桑若之前所定的要挽回曾经遗憾的目标。

由于曾经弱小时身不由己的那些经历，对于力量的渴望，对桑若来说已经是一种生存本能。

只是不知何时，这种本能淡化了，可能是因为他已经站在了巫师世界食物链顶端的原因。

但现在，桑若感觉到自己的这种本能在苏醒。

隔着胸腔，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更为鲜活地跳动起来。

没有过多回味这种感觉，桑若潦草地将屋里乱七八糟的痕迹处理了一下，用地毯遮盖了下地板的裂纹，然后躺下睡觉。

这次的动静闹得有点大，桑若不确定是否引起了什么人的注意。

能够一秒入梦的桑若，一躺下，就快速地进入了深眠状态。

桑若在自己的梦中休息着，同时留意周围，就在桑若真的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一点点奇怪的声音，那声音很小，好像是风扇闪动的声音，若不是桑若一直关注，可能也不会发现这点点微小的异样。

来了。

因为收拾得比较仓促，桑若当然不可能那么快清理好屋内的所有痕迹，气味、仪式后的垃圾，甚至残留的一些时空动荡的痕迹，桑若只能花点功夫用梦境覆盖了自己的屋子。

如果有人进来查探，就会自动走入他的梦中。

桑若等着窗外的动静靠近，然而等了半天，除了那细小的嗡嗡声，什么也没有等到，甚至连那股嗡嗡声也开始变弱，好像准备离开的时候，桑若终于忍不住好奇，将自己的意识寄托在一个梦境化身上，从熟睡的身体中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