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我们的孩子没有了
那晚景佳人的梦特别甘甜,全然不知危险步步临近。
她梦见漂亮的女娃穿着蕾丝洋装,坐在沙发上朝她甜甜微笑。大大的眼睛,是和西门龙霆一样红色的双瞳。嘴角有些薄情,笑起来却又带着几分景佳人的甜美和高傲。一头微卷的金发束在简·爱帽里,帽子的系带在下巴上打了一个蝴蝶结。
“妈咪!”她声音清脆地叫着,跑下沙发,一颠一颠地朝她跑来。
下一秒,一双大手接住她,把她抱在怀里。西门龙霆将她放在手臂上抱起,父女俩有着一样红得剔透的眼眸,笑看着她。
忽然西门龙霆仿佛看不见她一样,抱着孩子转身就走。
“倾世……西门龙霆!别走,等等我——”
景佳人额头开始出汗。不要把她的孩子带走,把孩子还给她。不要!
景佳人蓦然睁开眼,眼前有几个人影在晃动。
“她醒了……”用人和医生说。
景佳人被噩梦吓醒,猛地就要坐起来,下腹却绞痛难忍,双腿间黏黏的,滑滑的,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流出来,她低头一看,是刺目的鲜血。
“景小姐,你别乱动,你……流产了。”用人拧了毛巾,要为她擦拭头上的汗水。
景佳人脑子嗡地空白。医生在边上走走停停,人影晃动,却始终不见西门龙霆。
景佳人从来没有如此害怕过,从小到大,她一直独立坚强,什么都不怕。而现在,她非常害怕一个人,害怕西门龙霆像在梦里一样丟下她转身就走。
西门倾世走了,她才两个月,还没有出生,在经历了那么多的挫折后,没想到最后自己还是没有保住她。
她紧紧皱着眉,鼻头发酸,怎么也压不住泪水。孩子没了,什么都没有了……活下去的寄托没有了……她跟西门龙霆的关系才刚刚好转。
露台上,冷肃的身影站在那里,男人一根接一根抽烟,烟头烫到手了也不觉,红色的双瞳看到的却是一片灰色的世界。
威尔逊推开门:“少爷,景小姐醒了。”
身影在风中不动。
“少爷,景小姐她醒了。”
悲伤的气息笼罩着整个庄园。西门龙霆身体动了一下,嘶哑地问:“孩子?”
威尔逊难过地低下头,“没有保住。”
西门龙霆又拿起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他第一次懦弱到没有勇气去见她。孩子的离开,意味着他也永远失去她了……
西门龙樱一大早就被用人敲响了房门,告知她景佳人的孩子流产的讯息。对此,西门龙樱一点也不意外。第一步顺利成功,接下来,该将景佳人送出庄园,将冷傲风换回来了。
西门龙樱毕竟从小与西门龙霆一起长大,他的个性、感情、忌讳,她都非常清楚。更清楚这个男人的软肋在哪里。
继续盯着他们,等到合适的时机……”她低声吩咐了几句,那用人领会地点点头,离开了。
西门庄园从今天开始哀悼这个夭折的孩子,四十九天内庄园不得举办任何宴会,不得歌舞,用人不得在庄园里发出笑声,不准穿色彩鲜艳的服饰,不准放烟花鞭炮,不准有任何喜庆的活动……所以,所有用人脸上都是一片哀色。
西门龙樱倒是没想到,西门龙霆会这么重视这个孩子。不过才两个月,还没成形,还好是直接化成了一摊血水,要是流了点什么出来,岂不是还要举行葬礼?
景佳人一整天都躺在床上休养,由几个用人服侍,全然不见西门龙霆。
她狠狠哭过,泪水已经没办法宣泄悲伤。她的心好像随着宝宝的离开,一起死寂了。
医生说是自然流产。她昨天检查的时候还好好的……她不相信孩子会无缘无故就没了。
她怀疑是西门龙樱做的。她逃跑时,西门龙樱对她赶尽杀绝,她早就料到自己回来后身处危险之境,却一直没有看到西门龙樱对自己下手。
景佳人忽然想到何护士,她是学医的,而且自她出现后,自己的腹部就对不时绞痛。
景佳人皱眉下床,她不能让伤害宝宝的凶手逍遥法外。
“景小姐,你不能出去,医生说你要好好休息。”用人立刻拦住她。
孩子没有了,她全身乏力——就凭她在这个庄园的地位,能调查出什么?
“少爷呢?”
“在书房。”
“就说我有事要见他,让他过来。”
一个用人去了,很快回来说:“少爷有事要忙,让您先睡。”
景佳人哑然失笑。在书房一整天都不来看她?是因为宝宝没有了,他不想再看到她了?他如今还有心思工作?
“他今晚会过来吗?”
不知道……少爷只是让您先休息。
这种时候了,景佳人怎么睡得着?哭了一天的眼睛又肿又疼……
半夜,房间只开着一盏暗色的壁灯,景佳人闭着眼蜷缩在床上,用人见她休息了,就报告给西门龙霆。
房门打开,他走进来,神色疲惫,挥退了用人。他带着浑身的酒气在床边坐下,看着景佳人苍白失血的睡容,床柜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锲而不舍地响着。
西门龙霆俊眉紧蹙,看了一眼熟睡中的景佳人,冷冷地走进卫生间接听。
“怎么现在才接电话?”冷麟天魅惑的嗓音传来,“小白痴,该不会已经睡了?”
“……”
“说说看,你要我怎么帮你。”
西门龙霆一扬手,把手机摔在墙壁上,电池板弹出来——冷麟天的声音化成灰他也听得出。
一拳用力打在洗漱台上,玻璃镜面瞬间出现裂纹。
他心口压抑,用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恨不得立即将床上那个女人抓起来质问。强忍着杀人的冲动,他捡起手机,接回电板。
调到最近的通话记录,只有刚刚响过的几通未接来电,还有他接过的那通。
她倒是手脚快,这么快就删干净了。
他又调到短信箱——昨天晚上九点十分至九点半有四条匿名短信。
“终于如愿以偿干掉那个碍事的小家伙了,要我说声恭喜吗?”
“担心什么?那是特制的堕胎药,根本查不出成分。忘了我是谁?你无所不能的阿冷。”
“把戏演足,别让他看出来,等我安排人手接你。”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早点跟你相聚了,亲一个。”
这四条短信自然不可能是冷麟天发的,而是冷欣琪匿名发到景佳人手机里的。另外,冷麟天那边,她们用景佳人的口吻给他发求救短信。所以,才会有刚刚冷麟天打来的那通电话。
“少爷,发短信过来的号码是临时卡,已经注销了,查不到用户的身份。不过,给景小姐打来电话的那个号码,的确是冷大少爷的私人手号。”威尔逊把资料递上来,“他的手机号加了密,我们是入侵了移动通信集团网络系统才获得的资料。另外,冷三小姐也有冷大少爷的私人号码,她可以做证。”
西门龙霆脸色阴沉。他绝不敢相信,孩子是景佳人做掉的,可手机上的短信是不争的事实。
他忽然伸手一掀,桌上的文件全部扬起,纸张在空中凌乱地飞舞。景佳人走到书房门口,抬起手正准备敲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威尔逊诧异地看着她:“景小姐?”
景佳人看到书房里到处散着的文件,黑暗的影子坐在书桌前,脸色冰硬如霜,可怖到了极点。
“少爷今天心情不好,您还是少惹他为妙。”
“他心情不好?”景佳人冷笑。那她呢?才失去孩子的她该怎么办?
“景小姐,您还是快走吧。”
威尔逊使了眼色,就要关上门,西门龙霆阴恻恻的嗓音响起:“让她进来。”
威尔逊叹口气,打开门,放景佳人进来。
西门龙霆将转椅背过去,阴森地说:“你出去。”
威尔逊走出去守在门口,时刻听着里面的动静。
景佳人看着一地凌乱的文件,没有下脚的地方,于是边走边将文件一一捡起来。全部捡好了,整理到一起,放到桌子上。
景佳人走到西门龙霆面前:“你心情不好?”
西门龙霆双眼空洞木然,盯着窗外的狂风暴雨。雷电划过白色的光芒闪在他的脸上,看起来有些惊悚。
“因为孩子?”
孩子是两人心里不可触摸的伤,一旦触及,西门龙霆脸色就恐怖万分。
景佳人内心疼痛:“我仔细想过了,孩子不可能没有原因就消失……是何小姐她们联手害我。”
西门龙霆拿出那部手机,狠狠一抛,正好落在她脚前:“你忘了删短信了。”
短信?景佳人捡起手机,看到短信箱里的几条信息,脑袋里瞬间轰鸣一声。
“阿冷?”西门龙霆低笑着看着她,红瞳是一片冰冷的灰暗,“好亲热的称呼,好周密的计划。”
景佳人摇头说:“我没有联系过冷麟天!是冷小姐搞的鬼!”
“你刚刚说是何小姐,现在又说是冷小姐。你迫不及待想找人栽赃?"西门龙霆手背上的青筋暴突,他的心脏仿佛天崩地裂般被撕扯着。剧痛让他唇色苍白,说不出话。为什么到这种时候了,他还是舍不得对她放手?!
景佳人嘴唇颤了颤:“西门龙霆,你不相信我?你怀疑孩子是我杀的?”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不是我……”景佳人眼里含泪,“全世界的人都可以怀疑我……但那个人不能是你!”
西门龙霆,为什么要在她这么绝望的时候,还给她最后一击?
她以为他会帮她找出杀孩子的凶手……她又错了吗?
“理由!”西门龙霆重重地喊道,“她们对你下手的合理动机,说服我,景佳人!”
“因为……她们爱慕你。”景佳人嗓音干涩。
西门龙霆突然站起来,冰冷的手掐住她的下颌。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真是庆幸这个孩子死了!”
景佳人眼睛瞪大:“你说什么?”
“有这样一个说谎成性、恶毒冷血的妈妈,她以后也好不到哪儿去。”
“你——”景佳人气得浑身颤抖,“我不允许你这么说她!”
侮辱她就够了,为什么连还未出世就夭折的可怜孩子也不放过?
西门龙霆心脏骤痛,她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魔鬼。一定是他以前作恶多端,才会遇见她。
景佳人闭上眼,泪水无法自控地源源而落,心如死灰。
“西门龙霆……西门龙霆……”她低低地喊着他的名字,“我也好庆幸这个孩子死了,她原本就不应该存在。”
孩子死了,她就不用再挣扎,不再对他有所期待。明知道他是一个深渊,她还要靠近。她的泪水落在手背上,痛苦得全身发抖。
西门龙霆松开手,狠下心地背过身去:“你这惺惺作态的样子给谁看?给我滚!”
“趁着我还没掐死你以前,滚!”他暴躁地吼着,一手扫落了花瓶。
果园草莓区,冷欣琪戴着大大的遮阳帽,戴着蕾丝手套,打着蕾丝边小阳伞,由几个用人服侍着。她这盛装打扮一点也不像是来摘草莓,倒像是来这儿拍外景的。何婉儿也撑着把同系列的小阳伞,在她身边晃悠着。
“你说,他会怎么罚她?”
何婉儿想了想:“最好是如西门小姐的计划,将景佳人送走。”
“那岂不是太便宜她了。”冷欣琪摘一颗草莓,狠狠一抹淡淡的草莓汁水沾在她白色的蕾丝手套上。景佳人占用了西门龙霆的宠爱这么久,还怀过西门龙霆的孩子。
尤其是,她在西门龙霆心中那么特别……
就在这时,一个用人低声说:“冷小姐,何小姐,景小姐来了。”
冷欣琪微微眯眼,没有抬头,她早知道景佳人会来,是又如何,景佳人没有证据。
景佳人才流产,身体还很虚,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
“冷欣琪,孩子是你们害死的对不对?你把她安排进庄园,就是要让她接近我,对我下药?”
“景小姐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是护士,懂得药性……所以趁着接触我的时候,对我下了堕胎药!”
冷欣琪略微惊讶地看着她:“是不是失去了孩子,所以精神有些不正常了?”
“我知道是你!”景佳人目光发狠,突然冲上去,将冷欣琪推倒。
冷欣琪本来就穿着高跟鞋,而草莓地又坑洼不平,她一跤摔在地上,白色的洋装滚着泥。景佳人眼疾手快坐到她身上去,抓起一块发硬的泥巴朝冷欣琪的脑袋上咂。
“你……住手!”冷欣琪挣扎着,“疯子,你给我住手!”
景佳人疯了,失去理智地撕扯着冷欣琪的衣服、头发,抓住什么东西都往冷欣琪身上打。
用人终于抓住了景佳人,她被拉扯着,又是几脚踹在冷欣琪身上。
冷欣琪脸被打肿了,漂亮的发型跟泥巴混在一起,全身都是污垢。身上也被踢出好几块瘀青,更重要的是她的脸有很多抓伤。
“放开我!”景佳人奋力在用人的钳制中挣扎,“冷欣琪,我杀了你!”
冷欣琪呛咳了几声,大声骂道:“景佳人你疯了!去看医生!”
景佳人挣扎着脱离了钳制,从果园里拔出一根长荆棘,抓在手里。荆棘刺破她柔嫩的掌心,鲜血滴下来,她也不觉得疼。谁敢靠近她,她就冷冷地将荆棘甩过去——
用人吓得全都不敢上前。冷欣琪爬起来,才跑了几步就踩到自己的裙子,跌到地上。她又连滚带爬,甩掉脚上的高跟鞋往前跑。
前面是一面湖泊,水车骨碌碌地转动着,是整个果园的水源处。冷欣琪跑到湖边,被景佳人追上。荆棘打在她背上,那些刺钻进她的皮肉里,有的留在她的肌肤里,有的则被带血拔出。
冷欣琪浑身一震,紧接着又是一鞭打下来。
“景佳人!”冷欣琪面色苍白,“我不会放过你——”
“我也一样!”荆棘一下下打在冷欣琪的背上,痛得她嘴唇都差点咬出血来。
景佳人打得累了,荆棘也四分五裂,她冷冷丟掉,手心的皮肉跟荆棘的刺相连,她用力拔出来,看到掌心的血洞
景佳人一点也不觉得痛,一一阵风吹来,她头发狂妄地舞动。她走到冷欣琪面前,将奄奄一息的她拖着往湖边而去。
欣琪大口喘着气,就像一只死狗,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无助地扭动着身体:“景佳人……我……死也不放过你……”
她们本来就在湖边。景佳人费了最后一丝力气,將她的脑袋压进湖里,冷欣琪用力挣扎着,抓着岸边的草,努力将脑袋仰起来。
景佳人狠狠心,将她的头再一次压进水里。咕咚咕咚,气泡在湖面上浮动。
冷欣琪再次用力挣扎,浮出水面煞白着脸呼吸:“放过我,看在我哥冷傲风的面子上!”
景佳人手指一僵。
“我还不想死,我不想死……”
“是你拆散我们,让他如此不幸。你现在竟奢望我看在他的面子上放过你?”
“他的不幸是西门龙樱带来的,你有本事去找她啊……咳咳咳……孩子的事也是她……”
“你有证据吗?”景佳人间,“我要你给我证据,证明我的孩子是西门龙樱害死的。”
“有,我有!”
这时,几个赶来的保镖出声道:“找到了,她们在那里。”
景佳人一怔,这才发现冷欣琪刚刚是在拖延时间等救兵。用人逃走以后,肯定会通知人过来
一个暗黑的身影带着浑身冷厉可怕的气势走来,身后跟着十几个保镖以及何护士。
“龙霆……”看到西门龙霆,冷欣琪立即哭丧起来,“救我!”
“……”
“这个女人已经疯了……她要杀我!”
景佳人凉凉一笑。保镖已经冲过来包围了她们,慢慢将包围圈缩小,准备随时逮住景佳人。
景佳人吃力地抓起冷欣琪,想要将她丟进湖里去,无奈身上力气全部用光了。就算把冷欣琪扔下去又如何?这些保镖会第一时间下水救她。
“你在做什么?”低沉的嗓音是她预料之中的冰冷。
景佳人从决定动手报复的那一刻,就已经不期望西门龙霆会站在她这一边了。
冷欣琪趁着景佳人和西门龙霆相视的瞬间,用力推开她。景佳人跌坐在地上,保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过来,将她抓住了。
景佳人就像一个犯人,被按在地上。
冷欣琪背上全是鞭伤和鲜血,没一块好肉,疼得哭泣不止:“她突然冲到果园里来,说是我和何婉儿害死了她的孩子,把我折磨成这样。
此时的她失去了往日的趾高气扬,全身伤痕累累,让人不忍直视。
“放开我……”景佳人奋力挣扎,“我没有疯。放开!”
西门龙霆犀利的目光扫了一眼冷欣琪,然后看向景佳人,抬手。
保镖们都放开手。
景佳人从地上爬起来,比起冷欣琪,她看起来只是脏乱了些,而滴着血的双手被她掩在身后。她挺直背脊,傲然问:“西门龙霆,你信不信孩子不是我杀的?”
西门龙霆面容冷肃地看着景佳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只最后问你一句,信,还是不信?”
“……”
“沉默就是不信了。”在他的沉默中,她的心无止境地下坠。她朝后退了一步:“我知道,你从来就没相信过我。不管你信还是不信,宝宝没有了,我比谁都难过……我不想再过被你囚困的生活,一命抵一命,宝宝的命我还给你。你不要迁怒我的家人。”
“你在说什么?”
“以后,你我都解脱了。”
西门龙霆皱起眉,看到她退到湖边:“小心!”
“你们都别过来,”景佳人笑得凄艳,“以后,你再也不用每天质疑我是不是在欺骗你,而我也不用为了让你相信我而心神不宁!”
西门龙霆红瞳缩起,她说的每个字都是带刺的刀,刺进他的心里。
“你想做什么?”
“只有我死了,你才会相信我说的话是真的!我死了,你要彻查到底,抓到凶手……否则,我不会原谅你。”
景佳人微笑了一下,身子往后倒去。西门龙霆神色猛变,伸手去拉,却没有拽住她,两人的手在空中擦过。
扑通一景佳人落水,激起巨大的浪花。十一月的天气,湖水冰冷,刺透心扉。
何况景佳人昨天才流产,身上还有多处伤口。
西门龙霆僵了几秒,一向睿智的他头脑中从未有过地混乱其他人也没想到会突然发生这一幕,都惊呆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依然是西门龙霆,他一头扎进湖里。
景佳人划动着双臂,朝湖泊中心游去。此时她根本早就没有力气了,身体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可仿佛有一股神奇的力量拉住她,驱使她越游越深。她仿佛看到湖水之中,一个小女孩坐在鲸鱼上,乘着巨大的浪潮朝她而来。
“妈咪。”
景佳人伸出手。
却是一只大掌握住了她的手臂,西门龙霆冷冽的脸出现在水波之中。
景佳人迷离的表情一僵,用力甩开他的手。西门龙霆眼睁睁看着她从他手心滑出去,她居然甩开他……西门龙霆红瞳里写满了不敢置信的伤痛。
景佳人的身子继续向黑暗处下沉,她面朝上,头发和长裙在水中漂着。她仿佛看到水面上射下来千万道光,而西门龙霆就在光芒中,离她越来越远。
岸边,只留下冷欣琪和何护士,保镖在西门龙霆扎进水里后,纷纷脱下外套也进了水。
西门龙霆在保镖的簇拥中,捞着奄奄一息的景佳人往岸边游。她面如白纸,身体像被打折了一般弯下保镖先爬上岸,将景佳人接上来,平放在草地上。
“少爷,她已经没有呼吸了。”
西门龙霆闻言面如死灰,刚准备上岸的身体又跌落进水里。
下一秒,他却如猛虎捕猎,突然蹿上岸。他探了探景佳人的鼻息,立即托起她的下颌,让她头部后仰,为她做人工呼吸。
“醒醒。”他压着她的胸口。
“佳人,醒醒……”水滴落在她雪白的面孔上。
“女人,醒来。”他近乎偏执地压着她的胸口,不时又抓着她的下颌对口吹气。
一阵狂风大作,天空又开始乌云密布,三两点雨滴在湖面上,泛开一圈圈涟漪。
西门龙霆一声声叫她,起初是温柔而低声的。景佳人毫无反应,回应他的,是滚滚的雷声。
“醒来!”西门龙霆的动作力度越来越重,声音也逐渐变大,变成压抑可怕的低吼。
昨天他才失去了孩子,而今天……连她也要失去了吗?
他的目光完全空了,茫然无措。又是一道雷声,雨水变大,狠狠浇灌而下。
冷欣琪第一次看到这样失态的西门龙霆。那个瞬间,她看到西门龙霆瞳孔深红欲滴,不知道是眼泪还是打在他脸上的雨水,随着他的动作不断从眼角滴下来。
就在大家都以为景佳人生存无望、必死无疑的时候——
“咳……”
西门龙霆的不放弃得到了回报,水终于从她口里喷出来。西门龙霆立即加大力度挤压她的胸腔,让更多的水被呛咳出来。
“咳咳咳……咳咳……”景佳人喷出更多的水,脑袋也逐渐变得清醒。长卷的睫毛微微合着,恍惚看到西门龙霆的红瞳在她眼前闪过。
西门龙霆更卖力地挤压着她,突然用力过大,咔——景佳人只觉胸口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又陷入了无边的昏迷。
西门龙霆浑身僵住,手指再去探她的鼻息,动作迟缓得就像老人,每一寸移动都要耗去他一生的力气。
她有了呼吸。是沉稳的呼吸。
西门龙霆放下手,脑子放空了几十秒,猛地将她一把拽起,紧紧抱在怀里。
冷欣琪发誓,那个瞬间从西门龙霆脸庞流下来的是泪,她清楚地看到了。
“她的胸腔因为压力,裂了一根肋骨,这倒不严重。主要是她才流产,身体很虚弱,却在这种天气浸了冷水,身体发寒,高烧不降……能不能醒来,还得看她的意志力。”
医生话音刚落,领子就被一把揪了起来。
西门龙霆湿衣服还没换去,此时将医生高高揪起,瞳孔似在燃烧:“看她的意志力,还需要你们医生做什么?”
“……”医生能做的都做了。
她若死了,你们全部提着脑袋来见我!”
一屋子的医生起码有二十几个,全都面面相觑。西门龙霆手一挥,那医生跌出去,正好砸倒了几个医生,滚成一团。
“还愣着做什么?任何可以给她降烧、让她清醒的办法,给我去想!”
所有医生大气不敢出,夹着裤裆出了房间,去商议办法。房间里瞬间空寂下来,床上景佳人沉静地睡着,手臂上挂着点滴。
她被荆棘刺伤的双手,都上了药,用绷带一圈圈包了起来。西门龙霆眼睛血红血红的,他走到床边,深沉地看着她,握起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
她身上每一处伤口,看着都在剐他的心。
他轻轻埋首,抱着她的手放在脸前,像个虔诚的信徒,压抑住身体里排山倒海的悲伤。她不能离开,他不允许她离开!
他突然抿唇诡异地笑起来……景佳人出了意外,他陪着。天上地下,今生来世,他都缠定她了!
“休想逃出我的手心……”他低低地凝视着她,“景佳人,你听见没有?就算是死,你也逃不出我的手心。”
一阵狂风吹得窗户摇晃,纱窗飘逸地飞起。威尔逊拿着一只蝎子玩偶走进来:“少爷,这蝎子洗干净了,里面的录音笔也找人修好了,.照原位嵌进了它的身体里。”
西门龙霆身体微微一动。
“录音也还在。”威尔逊将蝎子布偶递上来。
不过作为下人,他不敢窥视主人的隐私,自然没有听里面的录音。
西门龙霆拿在手里,看着蝎子布偶胸口的心形,倏然起身,走进起居室自带的书房,打开藏匿保险柜的移动书架,将蝎子布偶连同那罐饼干一起,放进保险柜里。
而在饼干罐旁边,还有那张没有写祝贺语的卡片。
西门龙霆压着保险柜的门低哑地笑了。什么恩爱视频、告白录音、景佳人跟冷麟天亲密无间的照片,他统统都当作不知道。他不再在乎她爱的是谁,就算她永远都不会爱他,只要她活着、在他身边,就够了。
蝎子布偶里的录音他听了也只会让自己愤怒难堪,他想洗掉它,逼景佳人录段对他的告白。
可这自欺欺人的做法又有何意义?从此他爱她,不求她回应,与她无关。
“少爷,”威尔逊急促敲门,“景小姐高烧好像加重了。”
西门龙霆面色一寒,急忙回到景佳人床边。
几个医生给景佳人看过,发现她不但没有好转,病情还逐渐加重了。人的身体承受能力是有限的,一旦过头就会死亡。
西门龙霆一把揪开一个医生,拿起温度计看了看,开始恐慌:“救她——!”
“是她的生存意志……她放弃了自己,存心想死……”
医生被西门龙霆的眼神吓得瑟缩。
“医生的职责是什么?一个病人都救不好还当什么医生?”
西门龙霆大掌一翻,威尔逊胸口的枪不见了。枪口抵在医生的脑门上,一直往下逼,医生吓得往下跪。
“我们能做的都做了,除非……”
“说!”
“有一种药可以极快退烧,但药性强烈,她身体这么虚弱,怕受不住。如果她撑住了,就能活下来,如果撑不住……就会死。”
“死”这个字,又一次在西门龙霆耳边响起,压抑的气息在房间里散开。
他奋起一脚踢中医生的肚子,医生跪在地上,痛苦地蜷缩着。
景佳人做了个好长好长的梦,梦见时光穿梭,冷傲风第一次带她去广场喂鸽子。无数的洁白在她的面前扇动着翅膀,飞向天空……她望着天空,所有的鸽子飞向云端就被圣光笼罩。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开始轻盈起来,快要变成鸽子跟着飞进云端。
她分明知道,离开,就不会再回来了。
冷傲风眼神悲恸.抓住她的手:“不要走。”
景佳人的脚已经离开地面,飘了起来,一种巨大的拉力吸引着她。时候到了,她不得不走,可是突然有另一股力量拉住了她。
景佳人看到西门龙霆拉住她的左手,红色的瞳孔蕴含着令她心碎的冷光:“景佳人,你敢走!”
“咳咳咳……”景佳人掀了掀睫毛,喉咙干渴难耐,仿佛沙漠中失水的旅行者,浑身骨骼也痛极了,尤其是她的胸腔,好像裂开了金色的微光射进她的眼帘,是从窗口透进来的阳光……她死了吗,真好。可身体为什么还是这么沉重?
“你醒了?”西门龙霆看着她,给她打了药水后,怕她扛不过去,他哪也不敢去,一直守着她。
景佳人视线逐渐变得清晰,定定地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突然景佳人抬起手,一个耳光甩在他的脸上——她双手都包着绷带,这一巴掌打过去受者不疼,倒是景佳人手心的伤口裂开,疼得她倒抽了口气。
西门龙霆就要去握她的手。景佳人往后缩了一下,声音沙哑模糊:“滚开!”
西门龙霆红眸暗沉:“手不痛?”
她终于打到他了,以往每一次下手,要么有威尔逊截住她,要么就是他截住她。
景佳人抬起手,又一个巴掌要落下。强大的力量扼住她的手腕,西门龙霆倒不是怕她打他,是舍不得她手痛。
“为什么要救我?我在下水之前就想好了,谁救我,我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给他两个耳光,叫他手贱!”
西门龙霆心口一抽:“你就这么想死?”
“是!被你关在这比地狱还可怕的牢笼里,我宁愿去死!”
西门龙霆盯着她,眼白上布满血丝,声音低哑地说:“宁死也不想在我身边?”
“是,宁愿死!”
景佳人对他已经死心了——没有任何期盼、任何希冀,所以才自寻死路。
救活的只是她的躯壳而已。她厌倦地闭上眼,背过身。
一室沉默。
西门龙霆盯着她孤冷的背影:“对不起。”
景佳人背脊微微一动,手指抽紧。他扬起眉,猛地走到景佳人面前,双手像钳子般紧紧地攥住她的肩膀:“对不起!”
“你道歉了,我就必须要说——没关系?”景佳人嘴唇苍白,讥讽地笑了,“西门龙霆,这世上不是任何人事都可以顺着你的意。你做错了,本来就应该对我道歉!”
西门龙霆微微凝眉,僵冷地站着,他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他的世界里流逝,他拼命地伸手去抓,却留不住。
长时间的神经紧绷,连续十六个小时不眠不休、不吃不喝,西门龙霆的身体也像个火球似的发烫,只见他身形一沉,倒在地上。
接到服务铃的用人带着医生们进来,给西门龙霆和景佳人进行温度测验和身体检查。景佳人的高烧是降了不少,度过了危险期,但是西门龙霆却发起了高烧。
两个人连生病都凑一起……
威尔逊将用人召集在大厅。他讲述了题目,让每个用人说真话,把答案写在卡片里。
第一题:“如果你被人陷害流产,在你最伤心、绝望的时候,你的男朋友不但不相信你,还冤枉你故意流产,事后他对你道歉,你会不会原谅他?”
收上来的答案,百分之九十地一致:不原谅。
第二题:“你生气了,要用什么方式让你开心?”
这次的答案就千奇百怪了,每个女孩因为生长环境不一样,能被打动的方式也不同。威尔逊很快抱着满满的“战绩”——一盒子的答案条交给西门龙霆。
虽然少爷玩过很多女人,却从没有如此去讨好过谁。那些女人忌讳他的权势,拼了全力争宠。而西门龙霆从来不会在乎女人开心还是不开心。只要他好了,就随便打赏一些礼物,例如跑车、名表、珠宝链,便立即让那些女人芳心大动。可景佳人不一样,她不为这些物质动摇。
西门龙霆拿起纸条一一看着:“再给我一个孩,而而且他要加倍对我好……”“向我求婚,婚后把他的工资卡交给我管。”“我很简单,只要他讨好我,送我公仔鲜花,我就会原谅他了。”“除非他把陷害我的女人抓到我面前跪地求饶……”“看感情程度。感情深也许只有时间才能抚平;感情浅,我绝不会再原谅了,从此各走各的。”“为我做一件让我非常感动的事,例如,他不会做饭,却做了一桌的爱心晚餐给我吃。”看他道歉的诚意,我要感受到他的真心实意才行。”
西门龙霆每一张答案都认真看了,眉峰紧锁,仿佛是遇到了二十多年来最难解的题。
再给景佳人一个孩子,是解决两人紧张关系的最好方法。不过她才流产,身体赢弱,三个月之内不能再要孩子。
结婚,先不说他们要面临的重重困境,他只担心景佳人如此厌恶他,求婚反而是将她逼上绝境。
公仔鲜花?他连“佳人庄园”都送了……
几十个用人被派遣到玫瑰园里去摘鲜花,用人们这才知道,原来召集她们问的那些问题,是为了景佳人!
“那个被丟去喂藏獒的何小姐,据说就是这次害景小姐流产的凶手呢。”
“少爷真的很疼景小姐,要为她摘11111朵玫瑰花道歉。”寓意是“一心一意,一生一世一双人”。
“好浪漫哦,要是我的男人也为我这样做,他做错什么我都会原谅他了。”
“如果是少爷做错,他不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他。”
“你们太天真了,如果是我,我还会反过来求他不要生气。不管是谁的错,我都要先道歉。”
“这次景小姐一定会非常感动了……”
用人们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花了几个小时将花剪好,附上漂亮的包装。
景佳人鼻前有浓郁的花香……越来越浓烈,仿佛自己置身在花的海洋中。她醒来后,看到房间里有一大片鲜花凌乱随意地簇拥着,热烈得张扬,写有“对不起”的小卡片在花枝上旋转。
“景小姐,您喜欢吗?”服侍她的用人观察着她的表情,“这些都是少爷送给您的。”
“统统扔掉。”
“这……”
“送我的,我难道没有处置的权利?”
用人们唏嘘着,大批大批地把好不容易放到房间里的花,又统统移出来。庄园里的用人很快三五成群又议论开了——
没想到景小姐非但不感动,还让我们把少爷送的花全都扔了!”
“少爷不但不发怒,说只要不能让她高兴的东西,就扔……”
“少爷亲自下厨做的大枣羊骨粥,被景小姐打翻了。”
“少爷亲手做的?”
“亲手做,亲手喂,景小姐一口没吃。”
一个星期了,景佳人不吃不喝,靠输营业液维持生命。流产过后她身体急剧消瘦,目光淡淡的,眼神空洞,不管西门龙霆说什么做什么,她都无动于衷。
跟着消瘦的还有西门龙霆,两人都变得越来越沉默。他眼睁睁看着景佳人的生命在流逝,半夜走到为孩子布置的儿童房里,他经常看着那些玩具出神,一看就是一整夜。
景佳人神志开始不清,还是不肯吃东西,她的胃起初只是剧烈绞痛.后来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这晚她陷入昏迷,还一个劲地气喘。威尔逊猛地推开儿童房的门,大声喊道:“少爷,景小姐昏过去了……”
景佳人陷入极端痛苦之中,她有点认不清人,好像回到了少女时代,她生着病,尚彦轩紧张得不行,连夜把她送去医院,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尚彦轩……”景佳人苍白的唇瓣动了动,那只握住她的手倏然一紧。
“好痛,”她身体瑟缩着,“好痛……”
一个低哑的嗓音在她头顶痛苦地问道:“哪里痛?佳人,我不许你痛!医生,她说痛,给她治疗!”
西门龙霆将景佳人用力地抱在怀里,紧紧地箍住她的身体,感觉她枯瘦如柴。他低声吼着,让庄园里的医生来为景佳人止痛。
西门龙霆眼眸充血,只要闭上眼,景佳人满身伤痕落水的画面就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佳人……只要你好起来,你想我怎么样都好。”
他狠狠地吻着她的头顶:“你听见了吗?我只要你活着……”他曾发誓,一辈子都不会对她放手。这一次,他要失诺了。
一勺一勺的粥喂进她嘴里连续几天她都陷入神志不清的状态,但是身体本能的饥饿让她不再拒绝食物。到了第四天,她微微有些清醒,睁开眼就看到同样神色憔悴的西门龙霆。
景佳人眼里的光芒瞬间冷寂,拒他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西门龙霆心口被挖了个大血口,咧唇笑了:“等你的伤好了,我放你走。”
景佳人眼里划过一丝不可置信。
“我知道你急着走,恨不得立刻逃离我。”西门龙霆又低低地笑了,眼里的落寞好深好重,“我说到做到,只要你把身体养好。”
景佳人咬住唇,为什么心里空落落地难受?这不是她想要的吗?看到西门龙霆苍白的脸,她的心竟会撕扯般疼痛。
西门龙霆忽然站起来,背对着她:“我答应放你走,你也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景佳人声音嘶哑破碎地问:“什么要求?”
“走之前,对我好点。”
“……”
“别一天到晚地犟,跟我赌气,别动不动说讨厌我,别再不吃饭,伤害自己。”西门龙霆停顿了片刻,“我对你好,不用你回应,你只需要感受。
景佳人觉得脑子有些轰鸣,睁大了眼盯着他。他猛地转身压向她,开始吻她。景佳人唇瓣干涩,他的气息近在咫尺,火热逼人。
“你刚刚说那些话——什么意思?”
“这么明显的意思,你还听不懂?我喜欢你。”
景佳人脸颊烧红起来,所有的血液都在体内沸腾。
西门龙霆盯着她缓慢地笑道:“喜欢得想把你藏起来,锁在只有我一个人才看得到的地方。”他握住她的绷带手,放在他的胸口,“如果可以,我想把你锁进保险柜里,永远也不担心你会跑掉,也不怕任何人能与我分享。”
景佳人脑子一片空白、突如其来的告白让她蒙了。他含住她的唇,辗转地吻她,先是轻轻的试探,越吻越热切,越缠绵。关在闸门内的感情一经打开,便倾泻而出。
他把她扣进怀里,用力索吻。景佳人肋骨发疼,僵硬了身子。他发现她身体的异状,尽管不舍,还是慢慢放开她:“很疼?”
景佳人说不出话来,只伸手压着胸口。
西门龙霆低声说:“我差点忘了……是我失态了。”
他用修长的手指微微整理了下她的衣服和头发,小心地将她放回床上。景佳人终于回过神,在他起身的那一刻,猛地抓住他的手:“你去哪?”
“找医生过来给你看看,是时候换药了。”西门龙霆凝视着她,“怎么了,舍不得我走?”
“……”
“别担心,我哪里也不会去。”他摁了服务铃,脸上又是那抹奇异的笑容,“我们的时间只有这么多了,我当然要陪你。”
景佳人嘴唇发白,为什么他要赶在这个时候告白?他说的话都是真的?
一边是自由,一边是患得患失的爱情——景佳人对二者都是如此渴望,可对于此时的她来说,才受了这么重的伤,不敢再去触碰他了。
景佳人闭上眼,西门龙霆本就不指望能得到回应,可是当她真的一点儿也不回应的时候,他感到巨大的失落。
那种失落逼得他窒息,好想用力摇晃她,逼她回应。
医生给景佳人检查身体,高烧已经完全退了,就是身体还有些虚弱。
“医生,我的肋骨大概多久能好?”
“裂缝很小,多休养就能好了。”
“我什么时候能下地走路?”
“你随时可以下地走路,这不影响你的行动……”
景佳人低声说:“我的意思是,我想出一趟远门,我的情况,什么时候才可以适应旅途的劳累?”
医生略一思考说:“十天半个月吧,你只要注意不碰到胸口,那儿的情况严重,主要是你刚流产,起码要调养半个月。”
忽然,一种隐形的杀气朝他射来。医生看了一眼西门龙霆,少爷那阴郁可怖的脸色让他骇然,以为是自己把时间说得太长了“其实,调养十天就可以了。”
“滚出去!”
医生又不怕死地补充了一句:“如果真的赶时间,一个星期也是可以的。”
西门龙霆彻底怒了。医生的衣领被他一把提起,然后人就砸到了门板上。
可怜的医生已经习惯了被当沙包扔,很快爬起来,打开门跑了。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景佳人看着自己的手心,那两颗心她觉得好刺目,低声说:“医生刚刚说,一个星期就可以了。”
“你就恨不得立即走?”
“……”
“一分一秒也不想待在我身边,是吗?”他目光冷冽地盯着她。她就这么想回到冷麟天身边?!
“既然迟早都要放我走,多这几天又是何必?”时间越长,她会越难过。
“景佳人,你就是有本事气我。”
景佳人心口猛地一痛。她不断游说自己,他是骗人的,他欲擒故纵,在引她上当,她不要信他!这次不走,一辈子都被困了。
“一个星期是吗?”他点头,“我成全你!”
“那好啊,接下来我们就不要再吵架了。”景佳人用力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我们和平共处吧。”
和平共处?可是她刚刚才做了让他那么生气的事,他一口气怎么也消不下来。本来想着她起码要调养一个月,现在突然就变成了一个星期,重点是她还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
“哄我!”
“……”
“不想让我生气,就哄我。”他红瞳紧缩,深深地盯着她,“来哄我啊。”
“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你一个堂堂的大男人,还要我一个女人来哄吗?”
西门龙霆咧唇:“我做错了事会哄你、会道歉,你呢?”
“……”
“一个星期,就不能让我享受恩宠的待遇?”
景佳人瞪大眼睛看着他。他是女人吗,既要她哄,还要她宠?
西门龙霆等了一会儿,见她就只是盯着他,转身就要走。刚走到门口,他蓦然僵住,仿佛意识到他们的时间并不多,又极力压抑住情绪,回过身,走到她面前。
“我帮你换药。”他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看着他一系列的举动,景佳人心疼了。
上药;包扎,他都做得得心应手。一天至少要换三次药,都是他亲自帮她换的。
西门龙霆又拿起笔,每次换上新绷带,他都要在上面画心。说是这样,他的心就能每天被她抓在手里了。
“别人只有一颗心,为什么你要画两颗?是不是证明你很花心?”
“伤心,开心。”西门龙霆自嘲满满。他的情绪时刻都被她左右,只有她能控制他。
景佳人垂下眼帘,他的爱太霸道了,如果被他爱着,就是囚禁一辈子,那她情愿离开。
“情侣之间都做什么?”他声音低沉地问。
我怎么知道?
“你不是相爱过?”跟冷麟天。
景佳人想到尚彦轩,稍稍回忆了一下:“去看海、踏浪,去广场喂孔雀,去散步、爬山、打猎,去骑马、骑骆驼还有骑大象,打桌球、保龄球……”
西门龙霆目光深暗,她跟冷麟天一起做过那么多事,却有很多没和他做过。
他靠过来,抱住她:“有什么是只为我做过的?”
“第一次为你下面条,你当时没吃,全部到了。”景佳人说,“我给你做了曲奇饼干,蝎子布偶——”
西门龙霆暗了眸:“蝎子布偶,是为我做的?”
“你的生日礼物。”
“你叫的是冷麟天的名字!”
“我只是在解释,说我和冷麟天没有关系。”
西门龙霆自然知道冷麟天不会强占景佳人,可是彼此牵手、亲嘴、拥抱这些行为,他也不能允许!
“布偶真的是做给我的?”西门龙霆弯起唇,目光发亮,像个得到宝物的孩子,“录音也是给我的?”
景佳人无力地点了下头:“算了,你都已经扔了,都过去了。”
西门龙霆突然站起来,转身就走:“去听听你都录了什么给我。”
景佳人开始慌张:“你不是扔了吗?”
“又捡回来了。”
录音里有变相的告白,他要是听了,岂不是知道她的心思了?如果他就此不放她走怎么办?她急急站起身来,跟着进了书房。
“你能不能先别听,等我走了以后再听?”
西门龙霆脚步猛地一顿,先前的喜悦感消失:“为什么?”
既然是录给我听的,早在我生日那天就该听到。现在都太晚了。
“已经没有意义了。”景佳人咬住下唇,如果不是聊到这只蝎子布偶,他或许永远都不知道,就永远不会去听了。
“到底说了什么?我要知道!”西门龙霆拧开机关,三重验证过后,准备打密码。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按键时,机器突然鸣叫报警:“体温检测失败,密码自动锁定一个星期。”
密码保险柜设有体温传感器,这是一种检测装置,能感受到被测量者的信息,按一定规律变换为电信号或其他所需形式的信息输出。
威尔逊带着几个保镖,在听到报警系统启动以后,神色紧张地第一时间冲进来。很快,整个庄园各处都响起警报……所有训练有素的守卫和保镖听到铃声后,带着藏獒或猎犬,持各种武器,准备向发出报警的地方围攻。
看到是西门龙霆,威尔逊松了口气,撤销了警报。
“少爷,您怎么会启动报警系统?”
西门龙霆整张脸黑沉黑沉的,如泼了墨水一样,阴郁地看了景佳人一眼:“我发烧了。”
威尔逊松了一口气,放松戒备道:“少爷,您不是发烧了,您是……一直在发高烧。
保险柜里藏着整个庄园的地形图,可谓是这个庄园的心脏。一旦拿走图,庄园里的所有机关将不攻而破。如果强行用别的办法打开保险柜,会触发自毁程序,保险柜升温,将地图烧毁。蝎子布偶经不起高温,也将会被烧掉。
景佳人蒙胧中听见开门声,睡眼惺忪的表情正好进入镜头,咔嚓,又是一张。
西门龙霆移开手机,红瞳与她对视:“吵醒你了?”
“你很烦。”景佳人推开手机,转了个身继续睡。
男人沉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着:“别说我烦,别说厌恶我。每次你说这种话,我的心口就会痛。
景佳人一时心动。他自从告白后,好像就变得无所顾忌了,时不时会爆出这种煽情的话。
“我知道你有多厌烦我,不用一直在我耳边提醒。”
“……”
“别担心,你也就只用再忍受我最后一个星期。”顿了顿,他低声笑了,“是六天。”
她其实不是这个意思,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西门龙霆躺回床上,一只手悄悄伸过来挽住她的腰。景佳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挪到了他的胳膊上,她的身体立即僵硬紧绷。
他发现她还没睡着,低声说:“就抱这几天了。”
景佳人没说话,睫毛突然湿了。
她心口很痛,很想告诉他,虽然有时候会讨厌他,但她已经爱上他了。只是,先不说他们家世方面的巨大差异,性格也根本不适合。她自尊心强,个性被动傲然,不管是否做错,都需要对方低声下气来讨好她,给她台阶下。
这一点冷傲风就做得很好,他处处宠溺她,就算两人吵架了,矛盾也很快能化解。
可是西门龙霆不一样,思维方式的不同导致他们经常为一点小事吵架。更重要的是,他也骄傲冷漠,习惯别人对他低头。当景佳人不愿意低头的时候,他就威胁逼迫。
景佳人乱七八糟地想着,在他的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景小姐,这是您的护照、身份证,还有钱。”时间一天天过去,威尔逊将景佳人要的东西都放在她面前。
景佳人此时正在和面粉,穿着和西门龙霆同系列的格子围裙。
景佳人飞快看了一眼西门龙霆,他背对着她准备打鸡蛋。手稍稍用力,脆弱的鸡蛋壳碎了,蛋黄流了出来。
景佳人低声咳了一下:“你把这些东西先放我卧室里去吧,一会儿我就去拿。”
威尔逊问:“景小姐还有其他要准备的东西吗?”
“没有了。”
威尔逊离开。原本和谐的点心房里,气氛瞬间凝滞了。
明天,就是他们约定好的时间——他放她离开的日子。
景佳人问西门龙霆要了护照、身份证,还有五万块钱。
“那些钱,等我以后赚到了,会还给你。”景佳人轻声打破沉默。
西门龙霆僵直的身子动了动,回过身来,英俊的脸看起来面无表情:“是吗,若我给你的是无限刷的卡,你怎么还得起我?”
景佳人低声笑了下:“无限刷?又像上次一样不告诉我密码?”
“密码是我的生日加520”
1111520
“你放心,用了多少钱,我以后都会把钱存回去的。
西门龙霆冷冽地笑了:“你以为我在乎钱?你欠我的,这辈子也还不起。”
是,佳人庄园,还有他给景家的一切。昨天景华天的清单送过来了,他狮子大开口,开出了很过分的条件——要求西门龙霆在他的公司投资一个亿,还想分掉西门家族开在B市的分公司的股份。
虽然一个亿对西门龙霆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可他不是开慈善公司的,景华天敢开这个口,就连景佳人都觉得太过分,忍不住打电话过去把景华天狠狠骂了一顿,说他太贪心,想要的一分都不会给他。
可西门龙霆却二话不说,都答应了。
“既然我这辈子都还不起,就当给我的分手费。”景佳人仰起面孔,“我本来差点要给你生个孩子的。这一条命也可以值些钱吧?”
“你跟我谈钱?”西门龙霆被中伤,“我给你的仅仅是物质?”
西门龙霆把他所有的时间都给了景佳人,整天绕着她转。她现在跟他谈钱?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知道能做什么还给你。”
他猛地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还不起,就用你剩下的一辈子来还我。好不好?”
“后悔了?你又不肯放我走了?”景佳人僵硬地绷起身子。
“我不会强迫你,如果你想留下来——”
“我不想。”景佳人回答果决。
西门龙霆的心像是被斧子砍了,鲜血淋漓地疼。他原以为自己可以做到潇洒,可是随着日子一天天逼近,他就像死刑犯在面临行刑时一样。
他在期望她心软:“那就推迟时间,再陪我一个星期。”
“然后呢,到时候你是不是还要让我推迟一个月,一年,一辈子?”
“你想逼死我就直说。”
“到底是谁在逼谁?”西门龙霆抿唇笑了,“我真想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它到底是什么做的。”
“肉做的。”景佳人回道,“那你呢,我想尝尝你的血是不是冷的!”
西门龙霆胸口震痛,手指用力地扣紧她的下巴。这一个星期,他竭尽所能为她做了很多,也放低身份去挽留她。
我的血是不是冷的,你不清楚?要不要我接一杯给你喝?”
“别闹了,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景佳人,你以为我就非你不可吗?”西门龙霆狠声说,“你以为我的心那么廉价,放在地上随你践踏?”
“是你送到我脚下来让我践踏的,我没求着你!”
“说得好!"西门龙霆清冷道,“这次是你不要我,别以后想起来后悔了再妄想能捡回去。”
京佳人肩膀轻轻颤了下:“你放心,我绝不会再捡回来。”
“……”
“你去爱别人吧,找一个不会践踏你真心的。我配不上高贵完美的你!”
西门龙霆气得脑袋发昏,他努力压制住怒火,冷冷地放下手,眼瞳里的温柔尽数褪去。他又要开始转变为恶魔了吗?景佳人每天做梦都在怕他会后悔。
“你果然要后悔了,是不是?你根本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你根本就没想着放我走!”
“……”
“西门龙霆,就算你把我关在你身边一辈子,我也不爱你!"景佳人知道他心气高傲,故意激他,“你关我越久,我就会越厌恶你、憎恨你!
她的话无疑是更残忍的刀子,刺进了西门龙霆的心。临走前,她还要再伤他一刀——明知道他最忌讳她说厌恶他,她还偏要说,偏偏刺着他的伤口玩。
西门龙霆眼睛空洞:“看来你真的没有心。就算养了条狗,临走前也会对我摇尾巴。
而不是像她这样反咬一口。
景佳人捏紧拳头,慌了。
他不放她走了,她未来的生活又变得一片黑暗了。她不想被关在庄园里这样周而复始,不想每天想起宝宝被害死了,更不想担惊受怕防备着西门龙樱。
“你慌什么?”西门龙霆低沉的嗓音传来,“我没说不放你走。”
“……”
“我会让你走,走得越远越好——景佳人,你最好祈祷这辈子别再遇见我!”
她面色苍白、全身发抖的样子,彻底瓦解了西门龙霆最后一丝期望。他就这么可怕?他的爱对她来说犹如洪水猛兽?他手用力一挥,旁边的玻璃器皿哗啦啦掉地上碎了。
景佳人惊了一下:“算我说错了,好吗?”
“我刚刚太激动了,说了过分的话。我以为你突然改变主意了。是我想错你了,我道歉,对不起。”景佳人此时心何尝不痛,“你不要又发神经乱打东西。”
“……”
“不要生气了,行不行?”看着他现在这个样子,她也很难受,可以他的个性,她不说重话激他,他就真的会出尔反尔,不放她走了。
“让我看看,你的手……受伤了没有?”
她试探地伸手去拿他的手。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狠狠地攥到胸前,那绝望的心又开始死灰复燃:“告诉我,你喜欢我。”
景佳人一惊。
“说你心里有我。”他紧紧地扣她在怀,“若我在你心里没有一丁点的位置,你何必关心我的感受?”
景佳人:“……”
“你留下来,我就不生气。”他垂下眸,开始亲吻她的唇。那甜蜜柔软的唇,像是毒品一样让他欲罢不能。他想放过她,放过自己;又想把她这样困在身边,捆绑一辈子。
体内那种纠结的情绪,像两只猛兽在打架。
景佳人用力别开脸,躲避他的吻:“不要,放开我。你怎么是这个样子?你还是继续生气吧,当我刚刚没有道歉!”
哗啦,又是玻璃碎在地上的声音。
这次景佳人闭上眼,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想。她就像一只被长期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每天最大的渴望就是天空。这种与日俱增的渴求超过了一切,包括她对西门龙霆的感情。
也许等她飞上天空,在自由的同时感受到无边无际的寂寞,又会怀念这只鸟笼和主人。可现在,她只想离开——这是改变不了的。
终于,耳边清净了,她听见西门龙霆踩着一地破碎离开。
景佳人虚脱无力,身体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角流出来,滴在地上。她很快用手背抹去;咬紧唇,阻止自己哭泣。
不过就是一段才萌芽的感情,趁着现在还能收住,趁她的爱不深,转身就走吧。再痛也就是这一下子,一刀斩断,好过藕断丝连。这个世界谁少了谁都能活下去。当初得知冷傲风的背叛她差点灰心丧气,以为自己会活不下去,可过了那段黑暗岁月,她不是也好好活下来了吗?
景佳人被带到大厅,看到茶几上两个小杯子,一杯水,一杯浓郁的鲜血。
“少爷让您临走前,做一道选择题?”威尔逊解释说,“这杯水里是安眠药。如果景小姐选择喝下这杯,好好睡一觉,今晚的事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少爷会一如既往宠爱你。”
“另外那一杯?”
“少爷的鲜血。”
景佳人一脸惊恐,以为自己听错了。
威尔逊低声说:“景小姐不是想尝尝少爷的血是冷的还是热的?趁热喝吧,再等久就凉了。”
景佳人只觉五雷轰顶:“你在跟我开玩笑?”
威尔逊一脸严肃认真:“如果你喝血。明天一大早,我就送你出庄园……”
“……”
“当然,景小姐如果喝不下,可以选择那杯水。”
景佳人摇头:“我不明白,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景小姐选血,少爷喝水;反之,血就由少爷喝。”
景佳人如果狼心狗肺,喝得下西门龙霆的血,那他就放她走。在她走之时,他喝下有安眠药的水那么,失去意识的他就不能阻止她离开了,他会如她所愿放她走。景佳人忽然感觉一道冷光射向她,盯得她背脊发冷。她猛地回头,二楼护栏前,冷冽的男子站在那里,轮廓深邃的面容陷在阴影中,凌厉霸气,目光带着傲然的疏远。
景佳人抿唇笑了。他真的很过分,很过分!让她临走前喝他的血,那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了?
“如果两个我都不选择?”
“那就是你放弃离开,自愿留下来。”
景佳人又笑了,用力闭了闭眼,“我选!”几步走到茶几前,端起那杯鲜血。
西门龙霆,喝完这一杯血,你我恩断义绝,两不相欠。景佳人猛地仰头,一饮而尽。入口的味道不是血腥味,而是甜甜酸酸的番茄酱滋味。
“既然景小姐做出了选择,我也不留您了。希望您离开庄园以后好自为之。”
景佳人背脊僵住,这杯果汁是对她的试探——她心里到底有没有他。
二楼护栏处,西门龙霆目光苍凉至极,淡漠地抿唇笑了。不管他为她做什么,哪怕把整颗心捧在她面前,她也毫不犹豫地喝他的“血”。
起居室里,用人们开始忙里忙外地为景佳人收拾行李。衣柜里那些衣服,不管她穿过还是没穿过的,统统叠起来塞进行李箱。
“不必带这么多,我根本不方便带走。
“可是,少爷说这些留下来也是碍眼,让您全部带走!”
把属于景佳人的东西全部清掉,彻底斩断和她的联系。这个不值得他爱的女人。
景佳人心抽痛了一下,淡淡地说:“那就扔掉吧。只给我准备两套换洗的衣服就好。”
到了国外后,她会买新的衣服,也会把过去的一切全部扔掉,开始新的生活。
用人把衣柜清空,甚至把他们的床单都换了。景佳人想今晚她要睡哪里,这间房已经容不下她了,而她也不想睡在这充满西门龙霆的房间里,不管睡在哪,今晚她都注定要失眠了。
“少爷。”用人看到进来的人,皆是动作一顿。
景佳人心口抽紧,低着头,两只手紧紧地绞着,不去看他。西门龙霆仿佛没有看到她,径直走进浴室。
景佳人转过头,往门外走,还没走出去,一个用人从浴室里出来说:“景小姐,您过来。少爷让您过来帮他洗澡。”
景佳人身体僵住。她以为今晚他不会再理她了。
西门龙霆坐在空空的浴缸中,半垂着头,刘梅遮住眼睛,看不清他到底是什么表情。
景佳人咬了下唇,就当临走前最后为他做点事吧。她走过去帮他放水。由于心不在焉,一不小心打到了最热挡。滚烫的热水突然流出来,景佳人的手立即被烫得一个瑟缩,她忙关了水,看了看坐在浴缸另一头的西门龙霆。
还好,热水没有流得那么快。倒是景佳人,手背被烫红了一大块。
一阵火烧火燎的疼痛,她咬了咬牙,不想惹来西门龙霆的注意,重新调了水温。趁着蓄水的时候,她拉开挂墙柜,拿出沐浴露等一系列用品摆放在浴缸边的架子上。然后是各种毛巾浴巾。
西门龙霆一直沉默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全身笼罩着冰冷阴沉的气息。
景佳人转过身看着他,这才发现他连鞋子都没有脱。她帮他把鞋子和袜子脱了,放掉刚刚接的水,重新蓄。
“衣服裤子是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
“听见我说话了吗?”景佳人提高音量。这种压抑的氛围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她转身就想走,阴冷的嗓音传来:“一个星期,现在还没到时间。”
景佳人脚步定住:“那你是要我帮你脱吗?”
他又不说话了。
景佳人走回去,帮他一颗颗解开衬衣扣子。他垂着脸,她烫红的手背落在他的视线里,他似乎微微动了动,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景佳人帮他把所有的扣子解开,看到男人结实有力的胸膛,凭麻烦抬一下。”
西门龙霆象征性地抬起,根本不方便她脱景佳人费了好些力气才拽下来,又帮他解皮带和脱裤子。他坐在浴缸里,裤子被压着,根本褪不下来。
景佳人喘了两口气:“你能不能站起来?”
西门龙霆淡漠地抬起身子,一只手拽掉裤子,连同内裤也一起剥了。景佳人别开目光,感觉一阵风从耳边刮过,他的裤子被他扔到地上。
景佳人咬住下唇,等水蓄满以后,开始帮他清洗。她手心的伤昨天才拆了绷带,还没有痊愈。一直这么碰水,对伤口的恢复不好,伤口处还有淡淡的刺痛感。尤其是给他涂抹沐浴露的时候,沐浴露刺激着伤口,很痛……
从始至终,西门龙霆都垂着头不看她,亦不说话。明知道她的手在疼,可他仿佛就是故意要折磨她,看她痛。
景佳人避开他手背上的伤,那是今晚他打落玻璃时割伤的。这个野蛮人动不动就用拳头打东西,手经常受伤,都有好几条较深的伤疤了。
景佳人帮他洗完澡后,拿了医用箱进来,将他手上的伤口清理干净,擦药,贴上纱网:“已经洗好了,你要起来冲水。”
“……”
“剩下的你自己来,我出去了。”景佳人见他不回应,起身离开。
合上门的刹那,她终于松了口气,心神有些恍惚,又感觉如释重负。起居室里用人已经把她的东西都清理掉了,连梳妆柜都挪走了——西门龙霆的房间原本没有梳妆柜,是为了方便她才搬进来的。女性用品充斥着这个阳刚的房间,本来就不协调,现在都搬走了,变成她刚来这个庄园时的样子。
这样才对啊,还它本来面目。景佳人最后环视了一眼起居室,走了出去。
“景小姐,您在这里做什么?”威尔逊在大厅沙发上找到景佳人,“这个时间了,您还不回去休息,少爷很生气。如果我没记错,您跟少爷的约定期限是一个星期。
景佳人恨不得把脑袋都摘下来,送给西门龙霆。
威尔逊几度催促景佳人,她没办法,只好又跟着回到房间。
西门龙霆穿着白色的浴衣,坐在窗台边的茶几上喝酒。头发上的水根本就没有擦干,还在往下滴着威尔逊在她身后合上门,景佳人干站着,想过去帮他擦,走了几步,又放弃了,径自爬上床。
这个晚上,景佳人自然无法入眠,每一分钟都好像被拉长了。她可以听见西门龙霆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倒酒,拿起酒杯,一口饮尽,放下。间歇抽一根烟,点燃打火匣。
清晨,天蒙蒙亮,她终于度过了这辈子最折磨的一晚。
西门龙霆最后一根烟也抽完了,一脸颓然,脸色阴沉,起身走到书房去拿烟。刚拉开抽屉,听到起居室响起门合上的声音。
西门龙霆脸色微变,大步走进起居室,果然,床上原本睡着的女人不见了。
西门龙霆用力拉开门,狂躁如雄狮般地冲出去。附近的守卫都说没见到景佳人经过。
“找,给我——”
景佳人从卫生间里走出来,起居室门开着,隐约听到外面有说话声,她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守卫看到她,立即说:“少爷,景小姐在这里。”
西门龙霆愠怒地回头,视线跟景佳人对了个正着。
景佳人的心被狠狠击中了,刚准备上床,一双强而有力的手臂猛地捞住她,把她狠狠地压进怀里。他又输了,哪怕她马上就要离开,他依然绷不住。
“你去哪了?”他低沉凶狠地问,酒气喷到她的头顶。
“我刚刚去上厕所了。怎么了?”
西门龙霆不说话,只是死死地抱住她。他开始后悔昨晚为什么要生气冷战,为什么要不理她,他以为在折磨她,其实她睡得好好的,折磨的依然是他自己。
他的心好像只剩下一个空洞。他又想挽留她,让她不要走。然而,他的骄傲和自尊告诉他,即便求她一千一万次,她也不会留下来。
“给我下一碗面条,我放你走。”她第一次为他下的面条他没有吃,是他永远的遗憾。
景佳人身形一动,在他怀里点点头.“好。”
厨房,开水在沸腾,冒出氤氲热气。威尔逊递给景佳人一个玻璃瓶子:“景小姐,这里面的安眠药成分足够放倒一只大象。你大概放三勺,就可以让少爷睡个一天一夜。”
景佳人诧异地问:“放进面条里?”
“是的。”威尔逊点头说,“不会影响面条的口感。”
“可是如果让他发现了?”
“这是少爷的吩咐。”
是啊,昨晚她选择了喝“血”,剩下的安眠药就由西门龙霆喝了。
景佳人接过瓶子攥在手心。威尔逊深切地看了她一眼,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下说:“景小姐,如果您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只要您不放安眠药,还来得及改变您的选择。”
威尔逊提醒完,就把偌大的厨房留给她一个人了。
景佳人哑然失笑,昨晚和今天的选择题,都是西门龙霆为了给彼此后路而设的台阶。两个同样高傲的人,谁也不肯低头去求谁。
二十几分钟后,景佳人端着面条走出来。西门龙霆坐在餐桌前等待,心不在焉地翻着报纸。
“我也不知道做得好不好吃。”景佳人微笑,“不过,我把能放的材料都放进去了,做得很丰富,看起来也很不错。”
西门龙霆放下报纸,看着那碗面的表情复杂难懂,就仿佛里面含着剧毒。景佳人拉了椅子,在旁边坐下:“你试试看。”
西门龙霆目光犀利地盯着景佳人。她微微一笑:“又不想吃了吗?”
西门龙霆拿起筷子,夹了一些放进嘴里,简直就是吃砒霜的慢动作。
景佳人绞紧了手指,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味道怎么样?”她问,“你试一下鸡蛋,我煎得很不错。
西门龙霆咬了一口鸡蛋,嫩嫩黄黄的,很有水平。
“你再喝一口汤。”景佳人期待地说,“我试过汤,味道很鲜。”
西门龙霆猛地挑眉看着她:“你试过汤?”
“……”
她在他之前试过,也就是说……没有放安眠药?西门龙霆微微勾唇笑了,又吃了一口,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面条,有家和她的味道。
“想知道味道如何,你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他夹起面条吹凉了,想要喂她。景佳人脸色瞬间惊惧,往后躲了一下:“不用了,是做给你吃的,我不想吃。”
西门龙霆脸色瞬息万变,看得景佳人心口压抑,十分难受。他以为她没放,原来她还是放了?!她可以在尝过汤的味道后,在起锅之前放啊。
“你先吃,我去帮你倒杯水。”她才站起身来,他的手就紧紧扣住她的手腕,让她坐下。
“告诉我,放了没有?”他哑声问,是仅有的最后一丝期待。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抿唇笑了,“你做的面条,你不知道?!”
“……”
“放了是不是?”他目光犀利地扫过她的脸,见她别开眼,他狠狠扣住她的下颌,“怎么不敢看我,心虚得不敢看我的眼睛?景佳人,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心情?”
景佳人肩膀轻轻颤着,不说话。他现在正吃着最爱的女人给他下了“毒药”的面条。明知道吃下去他会死,可她让他死,他不得不死!
“怎么不笑了,你刚刚笑得多好看。再笑给我看!”
她微笑着端着下了药的面给他……他真的很想知道她是怎么笑得出来的!
“你不想吃就别吃了,没有人逼你。”景佳人伸手欲夺。
西门龙霆冷冷地拿开她的手:“吃,你给我做的面条,我怎么敢不吃?”
“就算真的是砒霜,别担心,我也会咽下去。”他重新拿起筷子,这一次没有任何迟疑,大口大口地吃完,连一滴汤都没有剩下。
空了的碗被他狠狠摔在桌上。西门龙霆站起身来,往前走,才走了十几步身体就开始虚脱无力,头在眩晕。药效很强,最多撑不过五分钟他就会昏迷。突然他一个不稳,身体朝前摔倒,景佳人跑过去扶他,被他冷冷地打开手。
“走……”无力的感觉在全身急速扩散,他变得困倦,眼皮都快撑不开了。
“景佳人,你走了,就别想再回来。”
到这一刻,景佳人压抑的情绪终于崩溃,排山倒海地涌出来,化成泪水,滴在西门龙霆的脸上。他身躯猛地一动,看着这个流泪的女人。
他哑声笑了:“我如你所愿放你走,你还哭什么?”
“做出这委屈的样子给谁看?你觉得我凶你,你委屈了?”
景佳人想要说话,却只能哽咽。那种复杂的心情,西门龙霆怎么会理解……
他冷冷地伸手想要擦她的眼泪,这是他们最后的交集,可是手伸在半空,又狠狠地握成拳,收了回去。她需要为她擦泪的人,永远不是他!
“景佳人,我为什么会爱上你这样的女人……”
听到他说“爱”,景佳人更是抽噎得厉害:“对不起。”
“不是每句对不起都能换来没关系。”西门龙霆想要握住她的手,力量却在一点一滴地流逝,“这是你教我的,景佳人——”
“你可以不原谅我,我也不值得你原谅。”
“滚吧,”他无力道,“去找你的冷麟天!”
“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我跟冷麟天,从来没有关系。”
到了这种时候,她为什么还要跟他解释?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威尔逊远远看着这一幕,为主人心痛。少爷深切知道自己的个性,为了断后路,这次给景佳人的护照、身份证,都是由威尔逊一手操办的黑户,也就是景佳人不管去哪儿,入境出境都不会有签证信息。西门龙霆是铁了心要放景佳人走。
“景小姐,您准备好了的话,我们可以随时送您去机场。”威尔逊带着几个保镖走过来。
景佳人微微怔了下,她的手还被西门龙霆攥在手心里。然而,他在渐渐失去意识。景佳人只要轻轻一挣,就可以离开他了……
“西门龙霆,我走了。”景佳人拨开他的头发,在他额头上留下一吻,“再见。”
别走……西门龙霆嘴唇动了动,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所有的自尊和骄傲彻底粉碎。她还没有离开,他已经后悔,想要改变主意,可是药效彻底控制了他的大脑,他陷入了昏迷之中。
澳大利亚,这是个移民国家,人种混合,主要语言是英文,华侨很多,在唐人街完全可以说中文进行交流。景佳人选择在这儿定居,是因为语言问题——除了中文,她只会英文。另外,这里的景色很美。城市跟自然结合,天蓝蓝,海蓝蓝,到处是绿色的植物。
景佳人其实第一站是美国。到了那里后,她觉得自己够安全了,才把几个保镖打发了,再乘飞机来澳大利亚。威尔逊给她的身份证说是黑户,不能长用,她打算到澳大利亚后买身份证和居住证——这都是需要钱的。
西门龙霆给她的那张子卡她没要,因为跟他的母卡连在一起,她在哪里取钱都会有交易信息。
于是威尔逊用黑户给她开了另外一张卡,里面存了四千万。这笔钱是分手费,威尔逊让她务必接受。
景佳人才到澳大利亚,当然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就找到房源,她对这儿都还不熟悉,先就近找了家酒店住着。刚逃出来的疲惫和兴奋感冲淡了她的悲伤。
第一天她踏实地睡了一觉,虽然梦里她又见到了西门龙霆;第二天她去了私人侦探社,花钱让人帮她寻找能买卖身份证和居住证的地下公司;第三天她报了旅游团,打算先在澳大利亚游览一番,熟悉这儿的环境。
澳大利亚天空广阔湛蓝,景佳人打开旅游车的车窗,让风送进来,发丝随着轻轻扬起。车里很热闹,一车厢都是来自各国的旅客,拿着照相机对窗外的美景拍照。
一支镜头却悄悄对准了景佳人。她微侧着面颊靠窗,看起来有一丝恬淡的忧郁,十分迷人。
咔嚓一景佳人感应到了,猛地回过脸,眼神带着凶狠:“先生,你再随便乱拍我,我会告你性骚扰。”
那位先生耸耸肩,自讨没趣地移开摄像头。
景佳人的手机响起短信,这是她昨天才买的手机,为了方便跟私人侦探联系。
“景小姐,澳大利亚欢迎你。”手机是澳洲版,英文系统,发来的信息也是英文的。
景佳人眉头一皱,这显然不是侦探发来的。
有一条信息是:“我知道这儿所有好玩的景点,不介意当你的向导。”
她身体一僵,这副狂妄自大的口气——西门龙霆?
景佳人深深吸了两口气:“你是谁?”
“女人都是这么无情吗?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景佳人把号码调出来,想要打电话过去,却没有勇气。
西门龙霆在耍她吗?说好放她走的,为什么转眼又找上来了?
“午餐我请你。既然来了澳大利亚,你一定要试试袋鼠肉的味道。
袋鼠是澳洲的代表性动物,但不是稀有动物,因为一只公袋鼠通常有十几只母袋鼠做老婆,所以它们的繁殖能力很强,数量很多,是可以吃的。在澳洲的高速公路上,经常可以看到横穿马路的袋鼠被汽车撞死,而司机只需要把被撞死的袋鼠拖到路边就可以继续走了——跟在国内撞死只鸡没什么区别。
景佳人忍无可忍,按下那个号码:“你到底想做什么?不是说好了放我走吗?”
那端传来一声磁性的轻笑,他优雅地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放你走了?景佳人,好久不见。”
冷麟天!
“是你!你也在澳大利亚?!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一定会感到不可思议——是西门大少爷知会我的。”
景佳人只觉听到惊天噩耗一般,脑子里闪过白光,半晌没有回过神冷麟天声音带着笑意。“看来他误会我们的关系了。”
西门龙霆误会了她跟冷麟天的关系,所以在放她走以后,威尔逊就立刻把她的行踪告诉了冷麟天,让他派人保护她的安全。西门龙霆放手的那一刻,于他而言,是对景佳人和冷麟天的成全。
景佳人一阵苦笑,西门龙霆那个笨蛋,早知道会是这种结果,她还走什么?被送到冷麟天手里,还不如在西门龙霆身边!她的自由,美好的未来生活,一切都被他毁了!
嘀嘀——辆嚣张的路虎开过来,与旅游车并驾齐驱。车窗落下来,妖俊的男人握着手机,靠着车窗。微风吹起他的发丝,那一双妖媚的丹凤眼噙着邪魅的笑意。
车里的未婚女人全都激动了,争相拉开车帘。
这是限量版路虎极光,大气的设计配上极致的帅哥,无疑吸引众人的眼球。
冷麟天送出一记飞吻,朝女孩们打招呼:“Hi。”
车上各种语言混杂着,女孩们纷纷向冷麟天回以飞吻——所以说,不管是哪个国家的女人,喜欢帅哥这个爱好是相同的。
冷麟天的嗓音从手机里传来:“今天的装扮不错,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宝蓝色?”
澳大利亚与中国气候相反,中国是夏季时,澳洲是冬季所以,相对于十二月份已经入冬的中国,澳大利亚此时阳光热烈。
今天景佳人穿了一条宝蓝色中袖长裙,戴着大大的沙滩帽,时尚又妩媚。
她咬牙怨恨地瞪他,如果知道他喜欢宝石蓝,这辈子她都不会再碰这个恶心的颜色。
“下车。”他挑眉。
“凭什么?”
哧——路虎一个掉头,突然横拦在旅游车前。
车门打开,他修长的腿伸出来,光可鉴人的皮鞋踩在地上。冷麟天整了整浅粉色的西装,大步朝旅游车走来。
景佳人懒懒地翻着手里的杂志,听到车里一阵骚动,知道是他上车了。
景佳人邻座的先生被冷麟天的保镖粗鲁地拎开。冷麟天靠在椅背上,俯过身来:“我亲自来请你。”
景佳人继续翻着杂志。冷麟天伸手一抽,杂志从窗口飞了出去。景佳人身体被拽离椅子,她还来不及挣扎,就被扛到了他的肩上。
景佳人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放开我,禽兽,我的包包!”
冷麟天脚步一顿,他身后的保镖就将景佳人座位上的皮包和太阳伞都拿在手里。在车厢里女孩们羡慕嫉恨的目光下,景佳人被扛下了旅游车。
越野车朝前开去。
“冷麟天,你这样对我穷追不舍,到底是为什么?”
“他得不到的东西,我却得到了,这感觉岂不是很愉快?”他讽刺地抿唇笑着,红色的唇极其媚艳。
“你想得到什么?”她的身体?
他淡淡瞟她一眼:“我要娶你。”
景佳人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疯了!”
越野车加快速度,风驰电掣般。冷麟天朗声笑了几声,正色盯着她:“我有没有疯,你会知道。”
“就因为西门龙霆喜欢我,所以你要娶我?”
“他想要的东西,我让他一辈子都别想得到!”一丝复仇的光芒在冷麟天眼底闪过,充满了嗜血的味道。他找了很多年西门龙霆的弱点,不得不说他无坚不催,而今天,终于让他抓到了。
景佳人背脊发冷:“你跟西门龙霆有仇?”
“血海深仇。”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了。”冷麟天悠闲地笑道,“折磨你,他会痛。”
景佳人心痛了起来:“那你为什么不一刀杀了我——娶我岂不是陪葬了你自己一辈子的幸福?”
冷麟天慢悠悠道:“是一刀下去痛,还是留着活口,每天磨一刀更痛呢?我迟早都要结婚,不是你,也会是别的女人。反正我都不爱,娶谁有区别?”他的笑容毫无幸福的味道。
西门庄园。
“少爷,准备好了,可以随时启程。”
冷冽的身影站在窗前,手持一根雪茄,久久凝望着窗外。她飞离了大笼子,很好,从此他不用为了陪着她,将自己也囚进笼子里。
西门龙霆低声咳嗽了几声,将雪茄捻灭,转身准备离开。这个庄园里到处充满了景佳人的气息,她生活过的地方仿佛总是有她的身影走动。睡在他们的大床上,他醒来的瞬间总以为她还在他怀里。她已经离开了,气息却一直在,他到哪儿都如影随形。
西门龙霆已将西门庄园过户到西门龙樱名下,打算兑现赌约,提前赠予她做新婚礼物,拿起沙发上的外套,他正要离开,脸色忽然变得难看。
依然无法放下。
他掉转了方向,往书房走去。
嘀——保险柜打开,他将那罐饼干、项链等东西都拿出来,递给威尔逊。
“少爷,这些东西都带走吗?”
“带走。”
拿到那个布偶,他皱眉找到按钮,是蝎子布偶胸口的心形。
“哔——喂,能听见吗……”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西门龙霆转身走到书桌前坐下,那声音又响起来:“你给我听着,我只有过你一个男人——记好了啊!我曾经,现在、将来,都只会有你一个男人。”
西门龙霆身子猛然一僵。
又是窸窸窣窣的声音,景佳人在翻着布偶,“洗掉键在哪?”
景佳人不知道的是,这录音笔有记忆功能,以防不小心消掉重要信息,洗掉的信息都会去回收站。而在修理这录音笔的时候,回收站里的录音全部还原了。
隔了不到一分钟,她的声音又响起:“咳咳,西门少爷,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喜欢吗?”
似乎觉得不好,又洗掉。
“真想在录音里骂你……西门龙霆,你是一只猪!我跟冷麟天什么关系都没有。这次被他抓过去,我要不是为了逃跑,怎么会在珠宝店门口被拍到,怎么会跟你会面?我一个孕妇东奔西跑……(声音变得低落)我如果真的想打掉孩子,有的是机会。你没发现我这次回来变了,处处顺着你的意思讨好你,你还想怎样?你这样对我,我真的很心寒。(静了一会儿,她接着说)我本来想,只要有宝宝在,你不动不动对我发神经,我可以为了孩子忍耐一切。我只是个普通的女人,想要一个普通的家,就这么简单。我没你想的那么复杂,你却一直都没有相信过我。对,我是对你撒了很多谎,可那些谎话都是被你逼出来的……关于冷麟天,我没有撒谎。我如果被他那样深爱着,又怎么可能会被你囚禁?在赌场的时候,他怎么会肯把我交给你?就算你非得认为我跟他有关系,你用大脑想一想,你才是孩子的爸爸,我的初夜给了你,当初你还带我做过精子抗原,证明我也只有你,冷麟天对我来说算什么?他什么也不是……这些都不够成为我清白的证据吗?——算了,你果然是一只猪,彻底的大蠢猪。”
整个书房格外安静,威尔逊小心地看着西门龙霆的神色,他整个人如同一座雕塑,就像被打傻了一样。
“我真是傻,说这些你也不会相信,也许会更生气,哈。”
她嘲笑地说着,然后又把这段话洗掉了。
西门龙霆面色僵硬,盯着那只蝎子布偶长久保持一个姿势没动。接下来蝎子布偶还在说话,有冷漠疏离的:“西门少爷,祝你生日快乐,寿比南山。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也有高傲的:“我只是曾经答应要送你礼物,别多想了,我只是在履行承诺。”
还有温情的:“宝宝现在在跟你说话——我是宝宝,爸比,生日快乐,不许再欺负妈妈哦……如果再让我发现你欺负她,以后我长大了会欺负回来的。(似乎很不好意思,突然低声骂着自己)景佳人,你恶不恶心啊!(又喃喃自语)宝宝,你要是快点长大就好了……”
西门龙霆突然红了眼眶,一只手盖住眼睛,布偶传出最后一段录音:“生日快乐,西门龙霆。我没有什么好送给你的,这只蝎子是我亲手做的,可不可以当作我的道歉礼物?为了孩子,我打算忍受你这个暴躁腹黑阴险的坏蝎子,只要你今后不惹火我,我也会乖乖的,不惹你我以后不再对你撒谎了,我保证。过去的事可不可以一笔勾销?其实,我和冷麟天……”
"你在做什么?”冷冽的男音突然出现。
“……”
录音播放结束,西门龙霆心口刺痛得厉害,不禁狠狠压住心口。
记忆中的对白在西门龙霆的脑海中痛苦地回响,他因为愠怒而狠狠地刺伤景佳人的话,现在都变成刀子,一一刺回给他。
“既然你看到了,我也就不瞒你,这是我亲手给你做的生日礼物。上次的饼干不能保存太久,这个布偶就能保存很久了。是不是?”
“就凭你,也有资格送我生日礼物?”
“那天我做了曲奇饼干送给你,你还存进了保险箱,然后你说了想要可以长久存放的礼物那句话。”
“男人的甜言蜜语,就像你的谎话一样不可信!”
他似乎看见景佳人就站在他面前,脸色苍白地看着他:“你到底对我是什么感觉?是特別的吗?你有喜欢我吗?”
“你很平庸,和我以往上过的女人没有任何不同。唯一不同的是,你更爱撒谎,像匹不羁的烈马!”
景佳人问:“你知不知道你毁掉的是什么?”
他毁了什么?他亲手毁了景佳人对他的爱,毁了他们的一切。
西门龙霆猛地站起身来,大步朝书房门走去。房门猛地被拉开,守在门口的威尔逊诧异地看着西门龙霆:“少爷?”
“找!”他疯狂地嘶吼,“天涯海角,给我找!”
“少爷为了防止后悔去找她,给的是黑户……现在再要找人,大海捞针。”
“冷麟天!联系他!”
西门龙霆走到窗台前,就在这个位置,他将景佳人亲手送他的这只蝎子扔了出去。
他狠狠一掌震在桌上。想起刚流产时,景佳人骇然无助的样子……他非但没有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陪在她身边,还诬陷她是装的,是她害掉了孩子。
西门龙霆痛苦地闭上眼,她跳湖的那一幕历历在目。而在她离开时,落在他面颊上的那滴泪,到现在还隐隐灼痛着他。景佳人,我再不允许你从我的世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