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里斯
2012年1月22日,星期日
……我想。也许还是周六晚上。管它呢。怎样都好。
蕾克……蕾克,蕾克,蕾克,蕾克。我已经喝了很多,可我还要喝。但我那么爱你。是的,我觉得我还得来一杯龙舌兰……还要更多偏方解药。我爱你,我太抱歉了。我不渴。但我不饿,我只是渴望你。但我再也不会吃奶酪汉堡包了,再说一次我多么爱你。
埃迪怀孕了。加文吓坏了。我放蕾克走了。关于昨晚,我只记得这些。
今天的太阳比什么时候都亮。我掀开被子,朝卫生间走去。我勉强穿过大厅,试着去开门,但门锁了。我的卫生间门究竟是怎么锁住的?我敲门,敲自己卫生间的门,感觉极其奇怪,而我家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
“稍等!”我听到里面有人喊道。是个男人,不是加文。这究竟什么情况?我朝客厅走去,看到沙发上有条毛毯和一个枕头。前门边放着一双鞋,旁边是个箱子。我正在抓头时,卫生间的门开了,我转过身去。
“里斯?”
“早上好。”他说。
“你在这里干什么?”我问他。
坐在沙发上的他困惑地看了我一眼。“你在开玩笑吗?”他问。
我为什么要开玩笑?我开什么玩笑?我都一年多没看到他了。
“没有。你在这里干什么?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摇摇头,脸上还是那副迷惑的神情。“威尔,昨天晚上的事你一点都不记得了?”
我坐下,用力回忆。埃迪怀孕了。加文吓坏了。我放蕾克走了。我记得的就只有这些。他能从我的挣扎中看出来,我需要他提醒一下。
“我上周五回来的,我妈妈把我踢出来了。我昨天晚上需要个地方过夜,你告诉我,我可以留在你这里。你真的不记得了?”
我摇摇头。“对不起,里斯。我记不得了。”
他哈哈大笑。“老兄,你昨晚喝了多少?”
我回想起了龙舌兰,然后记起雪莉给我的药。“不光是酒精的原因。”
他站起来,尴尬地环视房间。“好吧,如果你想让我走的话……”
“不,不,我不介意你留在这里,你知道的。我只是不记得了。我之前从来没有失忆过。”
“我到这里的时候你是有些神志不清,这是肯定的。你一直嚷嚷着什么一颗星……和一片湖。我以为你疯了。你没疯……是吧?”
我哈哈大笑。“不,我没发疯。我只是过了一个非常糟糕的周末。最糟糕的。算了,我不想谈那个。”
“好吧,既然昨晚的事情你一点都不记得了……你好像告诉过我,可以住在这里?住一两个月?你有没有印象?”里斯扬起眉毛等着我反应。
现在我知道我为什么从不喝酒了,因为最后我总是会答应那些清醒时通常不会答应的事。我们的确有个多余的房间,我想不出理由不让他留下。我们一起长大的时候,他实际上在这里住过。尽管自从他上次部队休假后,我就再没见到他,但我还是把他视为我最好的朋友。
“你需要待多久就待多久,”我说,“就是别指望我有多开心。我这周过得不是很好。”
“这显而易见。”他抓起他的包和鞋子,拿着它们走下走廊,朝那个空余的房间走去。我走到窗边,朝街对面蕾克的房子望去,她的车不在了。她会在哪里?她周日一般哪儿都不会去。周日是她的电影和垃圾食品日。里斯回来的时候,我还在眺望窗外。
“你这里什么吃的都没有,”他说,“我饿了。你想让我帮你去商店买点儿什么吗?”
我摇摇头。“我没有胃口,”我说,“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管怎么说,今天下午晚些时候我也许会出门。考尔德明天回来前,我需要备一些东西。”
“噢,对了,那个小家伙去哪里了?”
“底特律。”
里斯穿上了鞋子和外套,从前门出去了。我走去厨房煮咖啡,但那里已经有一整壶了。真好。
我一走出淋浴间就听到前门开了。我不知道是里斯还是蕾克,于是匆匆穿上了裤子。我从走廊出来时,看到蕾克手里正拿着那个花瓶朝前门走去。她一发现我,便加快了脚步。
“该死的,蕾克!”我在客厅里截住她,不给她让路,“你不能把它拿走。别逼我把它藏起来。”
她试着从我身边挤过去,但我再次挡住了她的路。“你没有权利把它们放在你的房子里,威尔!这不过是你让我不停回你这里的借口!”
她说对了,完全正确,但我不在乎。“不是,我想把它们放在这里,是因为我不信任你,我怕你会把它们全部拆掉。”
她不屑地瞟了我一眼。“谈起信任,你有没有鱼目混珠,有没有往这里面掺假的,以此博得我的原谅?”
我大笑。如果她认为我会破坏这些星星,那她真应该听听她妈妈的建议。“也许你应该听听你妈妈的建议,蕾克。”
她再次试图从我身边挤过去,我趁机从她手里夺过花瓶。她猛地一拉,力气比我预料的要大,花瓶溜了下去,掉在地板上,几十个小星星从花瓶里洒出来,掉在了地毯上。她弯腰飞快去捡,两只手里装满了星星。她的神情告诉我,她不知道要把它们放在哪里,因为她的裤子没有口袋。于是她把衬衣领子拉了出来,把星星一把一把往里面装。她下定了决心。
我抓住她的手,从她的衬衣上拉开。“蕾克,住手!别跟十岁小孩一样胡闹!”我把花瓶放正,把剩下的星星扔进花瓶里,速度像她把它们往衬衣里装一样快。现在我只能这么做,我把手从她的衬衣里往下伸,把星星抓回来。她拍我的手,想往后躲,但我抓住了她的衬衣让她动弹不得。她继续往后退,我则继续抓着她的衬衣,直到衬衣从她头上扯下来,被我抓在了手里。她抓起更多星星朝前门走去,双手紧握在胸罩前,不让那些星星掉下来。
“蕾克,你不能不穿衬衣出门。”我说。她不屈不挠。
“谁说的!”她说。我跳起来,双臂抱住她的腰,把她提了起来。就在我要把她放到长沙发上时,前门突然开了。我扭头从肩膀上看去,只见里斯拎着食品杂货走了进来。他整个人顿住了,睁大眼睛看着我们。
蕾克一心只想挣脱我的控制,都懒得管此刻有个她根本不认识的家伙正在近距离欣赏她闹脾气。而我唯一能想到的是,她就穿着内衣站在另一个男人面前。我把她提得更高,将她从椅背后抛了过去。她一落到沙发上便坐起来,试图从我身边走过去。她终于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里斯。“你究竟是谁?”她喊道,一边拍着我的手。
他谨慎地回答道:“我是里斯吧,我住在这里没错吧?”
蕾克停止挣扎,双臂抱在胸前,一脸尴尬。我趁机夺过她手上的大部分星星,将它们扔回花瓶里,然后垂下手捡起衬衣,塞给她。“快把衬衣穿上!”
“啊!”她恍然大悟,把剩下的星星扔到地板上,把衬衣翻到顺边,“你真是个混蛋,威尔!你没有权利把这些留在这里!”她把衬衣从头上套了进去,转向里斯,“你究竟什么时候有了个室友?”
里斯只是盯着她,显然不知道该怎么理解面前的情况。蕾克回到房间中央抓起一小把星星,朝前门跑去。里斯赶紧闪到一旁让她出去。我们看着她穿过大街,路上停了两次去捡掉到雪地里的星星。当她家门在她身后合上时,里斯转向我。
“伙计,她脾气很火爆啊。不过也很漂亮。”他说。
“而且她是我的。”我答道。
里斯做午饭的时候,我在客厅里到处爬,捡那些掉在地上的星星,然后我把花瓶藏到了厨房的一个橱柜里。这样她找不到的话,就非得问我了。
“那些到底是什么玩意儿?”里斯问。
“是她妈妈留下的,”我说,“说来话长。”
我把它们藏在这么明显的地方,蕾克也许轻而易举就能找到。于是我再次移动麦片,将花瓶放在龙舌兰酒后面。
“这么说,这个漂亮的小丫头是你女朋友?”
我不确定该如何回答他这个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情。“是的。”我说。
他歪头望着我。“看上去,她不是那么喜欢你。”
“她爱我。她只是这会儿不喜欢我。”
他大笑。“她叫什么名字?”
“莱肯,我叫她蕾克。”我说完,给自己倒了杯喝的。这次是不含酒精的。
他大笑。“这样我就弄明白你昨晚断断续续的胡言乱语了。”他往我们俩的碗里舀了些意大利面,我们坐在桌边开始吃,“那么,你做了什么,把她气成这样?”
我把胳膊肘支在餐桌上,叉子坠入碗中。我觉得现在是给他讲讲去年的好时机。我们十岁起就是最好的朋友,只除了过去一两年,他离开去参军了。我把一切都告诉了他,整个故事。从我们遇见的那一天,到蕾克到学校的第一天,到我们因沃恩争吵,一直讲到昨天晚上。我讲完的时候,他已经在吃第二碗意大利面了,而我甚至还没有开动。
“这么说,”他边说边搅拌意大利面,“你认为你真的和沃恩结束了?”
我跟他讲了这么多,他就只关心这个?“我和沃恩完全没关系了。”
他在椅子里挪动着身体,看着我。“如果你不高兴可以直接告诉我,我是说……如果我约她,你会介意吗?如果你说介意,我就不约。伙计,我保证。”
他一点儿都没变。当然了,这是他要重新上手的一件事——约会单身女孩。
“里斯,老实说,你和沃恩怎么样,我一点都不关心。真心的。只要别把她带到我这里来就行。这个规定你一定不能破,我不允许她到这个房子里来。”
他微笑道:“这个我可以忍受。”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用来完成作业,并且研究沃恩留给我的纸条。我把它们抄了一遍,把她的原件扔了。我讨厌看她的笔迹。
我把监视缩短到每小时一次。我不想让里斯认为我疯了,因此只在他离开房间时才偷瞄窗外。当绮尔斯腾走进来时——当然,没有敲门,我正在桌旁学习,他则在看电视。
“你究竟是谁呀?”她穿过客厅时问里斯。
“你还没长到说话那么老气横秋的年龄吧?”他问。
她翻了翻白眼,朝厨房走去,在我对面的位子上坐下。她把胳膊肘支在餐桌上,手托着下巴,看着我学习。
“你今天看到蕾克了吗?”我问,没有从笔记本上抬起头。
“看到了。”
“她怎么样?”
“看电影。吃了一大堆垃圾食品。”
“她说了什么关于我的话吗?”
绮尔斯腾把双臂叠放在餐桌上,靠近了些。“实话说吧,威尔,如果我打算帮你,那这是协商公平互利的好时机。”
我看着她。“你答应帮我?”
“你答应付我钱?”
“我想我们可以协商出一项交易。”我说,“我不会给你钱,但我能帮你做应聘写真集。”
她靠回椅子里,好奇地打量我。“继续讲。”
“我有很多表演经验,这你是知道的。我可以给你一些我写的诗……帮你准备参加一次诗喃会。”
我能看出她的表情底下正酝酿着的想法。“带我去诗喃会。每周四,至少一个月。几周内,学校将开展一场才艺表演,我想参加,所以我需要得到各种表演机会。”
“一整个月?不行。最好用不了四周,我和蕾克就能和解!我不能这么忍受一整个月。”
“你真的是白痴,对不对?”她站起来,把椅子往里推了推,“没有我的帮助,她今年能原谅你就算你走运。”她转身走开。
“好!我做。我会带你去。”我说。
她回转身,冲我微微一笑。“算你聪明,”她说,“现在……我要开工了,你有没有什么想让我植入她头脑的?”
我思考了一会儿。能让蕾克回心转意的最好的办法是什么?我究竟说什么才能让她明白我有多爱她?我能让绮尔斯腾做什么?我突然想到什么,跳了起来。“有了!绮尔斯腾,你得叫她带你去参加诗喃会。告诉她,我不肯带你去,再告诉她,我说我再也不会去了。必要的话,求她。如果说我有什么办法能让她相信我,那就是在那个舞台上。”
她咧嘴对我不怀好意地笑。“阴险。不过我喜欢!”她边往外走边说。
“她是谁?”里斯说。
“我新交的最好的朋友。”
今天除了为星星发生的那场争吵,我尽量不去打扰蕾克。绮尔斯腾报告说,经过一番苦苦哀求,蕾克终于答应周三带她去。我用自己写的一首旧诗回报了她。
现在十点过了。我知道我不应该,但如果不至少尝试着再和蕾克谈一次,我似乎睡不着觉。是去烦她好呢,还是不去烦她?我下不定决心。我寻思着是时候再拆一颗星了。我们拆星星的速度太快了,这真讨厌,但我认为这是紧急情况。
当我来到厨房时,吃惊地发现蕾克正往一个橱柜里瞥。她变得更卑鄙了。我从她身边经过时,她吓得跳了起来。我什么都没说,把手伸进橱柜,拿出了花瓶。我把它放在柜台上,掏出一颗星。她看着我,好像在等着我又冲她吼,但我没有。我只是把花瓶递给她,让她也拿一颗。我们靠在柜台两边各拆各的星星,默默地念给自己听。
采取自然的步伐:她的秘密是耐心。
——拉尔夫·沃尔多·爱默生[3]
我按照上面说的做……我要培养耐心。蕾克读着她那张的时候,我没有说话。尽管我多么想跑上前去吻她,改善我们的关系,但我还是决定要耐心。她皱着眉头读着手里的纸条,然后把它卷起来扔到柜台上,走开了。我再次放她走了。
当我确定她已经走了后,我捡起那张纸拆开。
如果你在内心里发现
愿意再给一个男人一次机会
那我保证结局必定不同
——艾未特兄弟
就算换作我来写,也不可能说得更确切。“谢谢你,茱莉亚。”我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