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花专员,你过来解释一下,为什么这笔费用会高出预算这么多。”
潘凯臣一踏进20层就听到自家的特助在训人。兰瑟礼是他一手培养的得力干将,平日他不在,兰瑟礼就是代言人。
“潘先生,您来看这个。”那个从发型到穿着无一不模仿自己偶像的兰瑟礼,发现了自己的偶像。
潘凯臣向两人走去,明显地感到花佐伊在见到他的时候,往后缩了一下。
接过兰瑟礼中核对账目的文件。
“花专员,对这笔款项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潘凯臣转头问她。
“反正总额没超过。”她说的很轻,眼神闪烁。
潘凯臣依然是板着脸地叫旁人看不出他的心绪,只是他自己心里知道,自己又在克制不住地偷瞄花佐伊因紧张而不停舔着红唇。
“嗨,Zoe。”
一道和煦之音,冲破环绕在花佐伊周身的郁卒,她抬头看向那个浑厚低沉声音的主人,刚才还如临大敌的绷紧的面容瞬间缓和下来,嘴角微微翘起。
“CQ你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我不能来?”寰宇这种刚落户的大型集团分支机构,需要更多的派遣制员工。
楚擎拎着褪下的西装,剪裁精致的白衬衫贴合高大健硕的身躯,轻软衣料被底下的肌肉和筋骨撑得轮廓尽现。他是多少女人流着口水梦寐以求的强壮男性,靠在如此坚实有力的臂膀,哪怕天塌下来都不用担心。
“我来谈生意。”他耸了耸肩,同时向在场的另外两人问好。
“你们认识?”
“我们派遣制员工之一。”
刚才还盯着她不放的兰瑟礼顿时一副了然的神态,在友好愉快气氛下和楚擎地交换了名片。不再把她放在眼里。
不愧是做倒卖人才的蛇头,擅舞长袖八面玲珑。在他这样的人手下,花佐伊真的一点都用不着为了自己的出路担心。
见她用近乎崇拜的目光仰望自己,楚擎微微一笑。
“兰,就按照花专员说的去做吧。”潘凯臣突然打断,成功结束了花佐伊和楚擎的眉来眼去。
“是。”兰瑟礼立刻反应过来,看着自家老板心情非常不愉快地走人。
本来潘凯臣看楚擎并不带喜恶,大家都是生意人,台面上的客套无伤大碍,但此刻潘凯臣突然觉得厌烦了。
待楚擎和兰瑟礼签完第一期的派遣协议,楚擎发现花佐伊还在会议室门口张望他。Zoe平时可没对他的工作那么好奇。
“怎么了?”
“CQ你了解潘先生的事么?”人脉这么广,问他最可靠。
“现在才开始关心是不是晚了一点。”楚擎顿了顿,“不过你们应该没多少见面的机会了,他会很快回新国,人家可是新国贵公子,不会留在这里。”
马上要回去了啊。她要放鞭炮庆祝的,但花佐伊却不那样高兴。
“你刚说,什么公子?”
新国是亚洲四小龙之一,其经济命脉掌握在几个大家族手中。潘家,也就是寰宇的本家正是这几个家族之一,而潘家世代家业只相传给长子,但这代中次子潘凯臣在能力地位上均与长子不相上下,倒是奇妙的景象。
“真难得有你关心的人, Zoe。”楚擎忽然收起了笑容,严肃地凝视她。
他鲜有那么正经的神情,有那么一瞬间,花佐伊觉得他在瞪视她,仿佛是一个指责自己老婆觊觎其他男人的丈夫。
“别调侃我了,潘凯臣只是我中学学长。”花佐伊呐呐地说。
“学长么?我不记得你有多喜欢和过去的人联系。”
花佐伊的学生时代楚擎略有所闻,她很少谈起自己的过去,似乎也不想被别人知道。因此在楚擎眼中,花佐伊只是个看上去无欲无求的普通OL,而绝非家道中落的贫穷富家女。
可现在,这个小女人为何又主动去寻找应该被回避掉的某个人。
似乎有什么要被改变了,而这个改变楚擎不想见到,他眨了眨眼,收敛起全部心思,又恢复成平日的样子。
“对了,Zoe,孙彼得让你回去一次,接手乔丽斯的客户。”
“欸?为什么?”
“去了就知道。”楚擎耸了耸肩。
花佐伊不知道在她离开SI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多么大的事。乔丽斯把所有的人都得罪光。
本来乔丽斯是不常出现在办公室的,她只管冲锋陷阵,满世界地签合约谈项目,事务性的工作以及客户关系的维护都是由办公室里的花佐伊完成,就算锋芒毕露,也不会剑气伤人。
而花佐伊在寰宇的这段时间,乔丽斯不得不里外兼顾,按照她的火爆性子,没把办公室炸了已经算很不错了,得罪一两个常年合作的客户也实属正常。
可是彼得抓着不放,扬言如果无法修补客户关系就立刻让她滚蛋。
“oh my god,叫我去向那个白痴道歉,做梦!”乔丽斯起身去茶水间,临走还泄愤地砸了下桌子,一声巨响引来其他同事的侧目。
谁都不愿接近她,因为她比谁都厉害,比谁都高傲,比谁都不会做人。
“你别去管她,让她发疯好了,也不想想自己只是个派遣员工……”雪莉忽然意识到说错话了,立刻改口,“不,我不是说派遣员工不好,Zoe姐,我的意思是派遣员工应该知道自己的本分,就像Zoe姐啊,多好。”
看着那么认真工作的乔丽斯,的确花佐伊有时候会忘记她其实和自己一样,是个不被人接纳的派遣制员工。
“哼,喜欢做义务工就算了,上次还把我的客户挖走,又不会给她加钱。”边上立刻有人呼应。
SI的分工制度,好的案子从来轮不上派遣制员工,想要有客户就必须自己去跑。大多数派遣员工都放弃了,反正做得好做的不好都一样拿固定的工资,但乔丽斯不会,有信仰她不允许自己松懈。拍档了那么久,花佐伊对她的人品,再清楚不过。
“不就是为了年底可以评个优秀绩效,转正为正式工嘛~”大家继续讨论。
“千万不要让她评上啊……”
“成了正式员工她一定更不太平!”
“吵什么呢,都回去工作!”咆哮帝出马,众人鸟兽散。唯一不受他影响的只有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乔丽斯和什么都无所谓的花佐伊。
从茶水间回来的乔丽斯凛着俊俏的容貌,风姿飒飒从彼得身边走过,像是示威那般瞪了他一眼。
彼得手中的文件夹被捏地嘎嘎作响。不过他忍住了,因为没有几天,他便不用再看见这个骄傲的女人。
“喂,发什么呆,叫你做的事呢?”冷不防被乔丽斯已经到了身边,花佐伊赶紧把注意力集中回电脑屏幕上。
“都三天了,怎么还只有这点进度。”
花佐伊憋了憋嘴。她回来SI三天了,天天埋头在乔丽斯的烂摊里,寰宇的工程进度都搁置了,而那个像恐怖大魔王一样的学长竟然都没找她麻烦。
想想还有点小寂寞了,花佐伊不由地摸了摸唇,有点干燥翘皮。
按照彼得的意思,花佐伊正把一些属于乔丽斯的关系较差的客户转移到自己名下,她过去和他们打过交道,多半为其他专员不要的刁蛮类型,被强塞进乔丽斯手中。以前有她勉强撑着,这几周乔丽斯一顿胡来,关系更加恶劣了。
就像陈老板的案子,但如果她在的话,乔丽斯根本不需要和那家公司的财务正面交锋。基本上案子定了,后续的繁杂手续只要盖盖图章签签字就能搞定。一切就毁在乔丽斯的冲动和强硬的作风上。若果下周陈老板不合SI续订合约,那乔丽斯就要被辞退了。
真奇怪,彼得明明知道乔丽斯的性格只适合商务谈判,明明知道她尖锐的言语和咄咄逼人的气势是若是用在客户关系维护上简直就是灾难……那为什么还故意让她有犯错的机会,而且,就在自己不在公司的几个礼拜里,仿佛是为了故意让她出错。
难道是……
就算花佐伊再迟钝都渐渐反应过来,她叹了口气。
彼得是在声东击西,想干掉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乔丽斯。天,她甚至还为自己丢饭碗的事,小小地担心过一下。
“算了算了,就你的速度要弄到什么时候。”乔丽斯把花佐伊挤到一边,双手抢夺键盘,噼里啪啦地打起来。
即使到了现在,乔丽斯还是这么认真,没有半点的马虎。
是不甘心吗,好不容拼搏到现在,一切却将化为乌有。花佐伊是知道的,她曾经是多么渴望能够转为SI的正式工。
“乔丽斯,去道个歉吧,这个客户和我们合作很久,好好说的话……”
“Zoe!”乔丽斯打断花佐伊,双手握住她的肩膀,相当严肃,“别丢派遣员工的脸,别让别人看不起我们!”
花佐伊怔住了,迎着那双总是充满火焰燃烧着无尽激情的双目,她觉得那眼神有些眼熟,仿佛在哪里看到过这种宁可被摧毁也永不妥协的坚定。
一惊,顿然回首,她赫然看见不远处的墙角处有灰色身影蜷成一团的,圆鼓鼓的脸蛋上青一块紫一块,小拳头握的死死。
“小花学妹,这次我没有胆小……”
的确胆子够大,被野狗追了几个街区,直到被她遇上,拿球棒出来乱挥一通才得救。
反正她在等人,闲着无聊索性蹲下来用纸巾给他擦脸,“天这么热,看你跑得满头汗。”
顿时,胖学长的脸更红了,又红又胀,整个发亮,好像拿针戳一下就会“噗”的一声漏气飞很远。
“走啦,请你去吃冰。”这么说着,却不想去拉他。小花学妹最讨厌肉肉的又有汗的感觉,好恶心。
夏天果然还是应该吃冷饮吹空调度日,小花学妹挑了窗边的位置,她撑着下巴,罕见地安静,密切注视外头动静。
空气中弥漫着甜味,对面的胖学长紧张得要死,他已经没有之前刚进英知那样胖了。他知道小花学妹喜欢身材健硕魁梧,最好有8块腹肌的男生,也正往这个方向努力,或许应该把这个计划告诉她的。
“欸,出现了,我在这里!”小花学妹霍的跳起来,隔着玻璃夸张地招手。她突然忘记了是自己要请客的事,忘记了对面还坐着个人,快乐地从冰店冲了出去。
胖学长看着窗外和朋友见面时开怀大笑的小花,感叹不已。她好可爱噢,像颗小太阳,随时都发着光。能和她一样就好了,能与她并肩就好了,能让她称赞就好了。这样的话,她的眼中一定会有自己。
胖胖短短的手指,把小花没喝完的冰激凌可乐拿小心勾到面前,冰激凌都化了,可乐也不冰,但他仍喝得陶醉,好像这样就能获得她的力量……
“学长?”冷不防有人喊。
胖学长僵住,抬头,顿时面红耳赤。小花学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桌前,眼神奇怪地看他喝她喝过的冷饮。
胖学长立刻放下冷饮解释:“天太热,我,我很渴。”
“但是……”小花学妹露出嫌弃的表情,“再买一杯啦,学长怪怪的哦。”说着,拿了落在椅背上上太阳帽就要闪人。
“小花学妹,等一下!”
她回过头来看他。土豆一样短小粗壮的身躯,模仿着她平时握拳朝天空挥舞的励志动作,可惜太笨拙,扫倒桌上的杯子,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在一片狼狈之中,他仍坚持着那古怪的pose,大声喊道:“小花学妹,我会变强的,我会胜过所有人,成为强者,一定,一定哦!”
当时,她是怎么回答的?如果当时她能说些鼓励他的话,能露出些赞赏之色,而不是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
好后悔啊,但是如果能再来一次,她一定一定不会丢下他,一个人欢畅。
不知道是因为光线的关系,还是其他,花佐伊向来暗淡的双眸忽然闪过了一道光,缓缓搭上放在她肩膀的手,对着正要抓狂的乔丽斯莞尔。
“换我来吧。”
“什么?”
“我去找陈老板谈一谈。”
“上帝啊,我说的话你没听懂吗?!”乔丽斯要吐血了。
花佐伊不顾阻拦,比乔丽斯快一步地率先冲出了办公室,回头对她灿烂一笑,“只是认个错而已,我最擅长了。”
花佐伊说的没错,擅长认错道歉这种没有骨气的事,花佐伊排第二,没人想排第一。她弯曲着身子,90度鞠躬,卑微地向那个大腹便便的男人低头。
“是我们的错,请陈老板原谅。”
陈老板拍了拍肚子,打了个饱嗝。
“现在很少有像花专员这么识时务的从业务人员了。就让我见识一下你的诚意。”
花佐伊缓缓起身,露出一张另所有人都会“喔唷”一声退后两步的面容。
两块红过二月桃花的胭脂,浮在双颊,她讨好地眯眼笑,抖了抖夹在双腿间的鸟毛,半蹲,嘴里哼着奇怪的旋律,不断左右脚替换着垫起,慢慢旋转,终于“啪嗒”一下被自己的绊倒在地,发出一记怪叫。满身的鸡毛让她看上去就像一只愚蠢的火鸡。
在座的立刻有人发出“噗嗤,噗嗤”像放屁一样的笑声。
别以为应酬就是陪客户喝喝老酒,打打高尔夫那么简单。现代的应酬除了卖笑,陪玩,还必须有一技之长。
有些人姿色好,有牺牲的资本,只要豁得出去,没有“说”服不了的客户。有些人有才艺通乐理,引吭高歌技惊四座,感动人心也不是不可能。至于那些无才无貌,被不小心摸到胸口,别人也只以为是摸到背的“搓衣板”,就只能牺牲自我,将人格贬低为鸟格了。
“啊哈哈,很到位,很到位啊。”陈老板前仰后合,身边的同伴亦是捧腹狂笑不止。
花佐伊在KTV大包厢里霓虹的灯光下笨拙地扭着腰肢,摆出各种同手同脚的滑稽姿势,引人发笑。舞蹈高潮处,她一把掀起羽毛裙摆,露出大妈标配的竖条纹平脚裤和光亮亮的肚皮。上面竟然画了只蠢到令人无语的丑陋小鸟,随着她扭动,表情扭曲。
叫乔丽斯跳屈辱的肚皮舞,还不如叫她剖腹自杀,像她那么冷傲的人,怎么可能为了博得客户的欢心放下尊严。
但是花佐伊清楚地知道,只要能逗得陈老板开心,就有机会一笑泯恩仇。
她和陈老板有些交情,知道他是销售人员出身,白手起家。今天能做到这个位子,也是归功于早年的应酬能力和不断打拼。他过去最擅长的是给客户跳肚皮舞取乐。
想他这么个大男人都曾经可以放下尊严,花佐伊自觉自己没什么做不到。
充满亚马逊雨林气息的乐曲被包包里的手机铃声打断。穿着一身鸟服的花佐伊很不好意思地朝各位老板道歉,拿着手机去外面听,临走还被摸了下屁股。
是鸟屁股,不是我屁股。花佐伊自我暗示,朝屋里一群人眨了眨厚重的假睫毛。
“各位老板继续玩,费用全包了,我去去就来哟。”
打她电话的是乔丽斯,好像很不满的样子。
“花佐伊,你不要告诉我你真在陈氏道歉。”
“我不在陈氏。”但真的在道歉。
“别丢人了,我不需要你帮忙。”说完,乔丽斯霸气十足的挂机,仿佛能听到她一把将手机砸到地上的声音。
花佐伊叹气了。想她也不是爱凑热闹的人,到底是为了什么才穿上这身愚蠢的道具服。她抬眼看见眼前走过一排衣着暴露的舞女,竟也穿着和她差不多的鸟羽服,不过他们穿的是恨不得多露点的夏装,而她穿的是包得严严实实的冬装。
“诶,就你,长得像亚马逊大鹦鹉的那只,别打电话了快跟上。”有人朝花佐伊喊。
拜托,明眼人都看得出她们不是同类好不好。人家的服装可比她有“诚意”多了。不是露胸就是露大腿,哪有她裹得那么严实简直360度无死角。
可那容得她解释,花佐伊立刻被一群人包围,又推又挤推进一个大包。
刚一进门,她就感觉一股锐利的视线,花佐伊下意识地曲起身体,用胳膊遮住脸,她宁可自己闯进的是扫黄打非办公室,撞见一群铁面无私的警察叔叔,也不愿意看到这些人还有他。
“啊,那个,我不是……”跳艳舞的。她小声,可惜没有任何人听到。
寰宇的员工为他们的老板潘先生组织了一场欢送会,在大陆的分支机构一建立,作为总部栋梁之才的潘凯臣就会回去帮着他的兄长做事。
其实,他们更想买鞭炮回来庆祝下。总部是对大陆市场有多重视,才会派最严格的潘凯臣前来监工啊。那段日子简直暗无天日,真是每每回想都一把辛酸泪。经过潘凯臣的锤炼后他们人人都可以去航天局造火箭。
可是潘凯臣为人苛刻又不刻薄,严谨又亲力亲为,忙时加班他虽不参加外卖,但全部由他买单。下属们做错事,他严厉的批评后还帮着一起重做。
仿佛是学生时代经历了一场军训,过程虽苦,回忆无穷,而狠狠虐了他们的“教官”潘凯臣也因即将离去而成为了本次欢送会的主角。
和平时一样,他默默地坐在一角,可惜这里不是会议室,他带着稍许冷漠的严肃无法给与会者震慑反而与欢乐的气氛格格不入。在潘凯臣第三次拒绝王小姐递给他麦的时候,大家这才发现原来这位来参加欢送会却一直板着脸像参加追悼会的潘先生,并不开心。
“小田,SI的花小姐怎么没有来。你说有叫她的哦。”
“你是喜欢人家吧,光仔。”
“对啊,现在温顺又乖巧的女孩子不多见。”
“喉,你是觉得我们公司女生又多差。”
“哈哈,不是啦,我们公司每个女生都超厉害,是我自己太弱鸡喜欢比我更弱的好吗?而且花小姐一看就知道是那种经常手忙脚乱,头脑不太灵光的……”
砰的一声,骰子杯砸到光仔面前,将他还没说出口的话拦腰截断。
“轮到你了。”
在潘凯臣尖锐像刀的目光中,光仔颤颤巍巍向骰子杯伸手,心里暗暗盘算着自己是何德何能惹到了这尊大神。
正在这时,现场灯光突然改变了,从小清新绿色森林版直接切换成拉斯维加斯灯光舞台,光仔接过话筒。
“大家注意了,好戏即将上演!”
K房大门敞开,艳丽的颜色如彩虹涌进,五光十色的镭射中,装点在穿着暴露舞女身上的羽毛,衬托这曲线鲜明的胴体,配上劲舞的旋律,分分钟叫人鼻血沸腾。只不过这些鸟装佳丽中,有一只躲躲闪闪,很快露出了鹧鸪的原型。
前一秒钟还在想念的人,竟然以这种方式出现在面前。潘凯臣不敢置信的视线正对上那花佐伊躲闪中的眼神,后者发现他的注视立刻低下头去,恨不得变成鸵鸟把脑袋一头扎进沙子里。
几乎是没有思考,在所有人看清藏在艳舞艺人中的女人之前,他已提着外套,朝门口走去。
当他气势惊人地朝自己走来的时候,花佐伊明显感到原本围绕在她周围的性感大鸟们,停止了舞步噤若寒蝉,仿佛见到什么恐怖的事。
花佐伊没有迟疑,转身就走,背后有洪水猛兽似的越走越快。那些总打到她的脸,总叫她卡住的大羽毛,被随手扯下散落一地。一路上众人侧目,她活像只掉光毛的丑母鸡。
“你想去哪里?”
背后的那个男人的声音,一把将她的脚踝固定住。花佐伊的背脊发凉,不用回头也能看到他冰冷地咄咄逼人的目光。
没有什么比此时此刻更糗的了,花佐伊抹了把脸,忐忑地僵在原地,等待着那人毫不留情讥讽。
他一步步靠近,迈着她熟悉地沉稳步调,就在她浑身紧绷竖起所有汗毛的时刻,带有体温的西装外套从头顶笼罩上了她,隔绝了好奇者窥探的目光。
潘凯臣将她推到隔壁空着的包房,黑暗里他向来严厉的目光瞪视她,但又没有平日里那么咄咄逼人,他似乎在压制着自己随时乱窜的火气,努力使自己看上去心平气和。
“到底是怎么回事?”潘凯臣问道,难道她这几天上班时间没出现都在KTV扮鸟?
花佐伊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觉得不应该把自己的蠢事告诉他。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却不想在潘凯臣面前再露出丑态。
越来越在乎他看她的眼光,这绝对不是什么好迹象。可就是克制不住。
见到花佐伊欲言又止, 潘凯臣又觉得胃难受了,刚才真不应该和人玩骰子的。他皱着眉头把那种不适感带来的不悦压在牢牢握住的拳头里。
“要是你遇到了什么麻烦,可以和我说。”
我遇到的最大的麻烦就是你啊!
花佐伊欲哭无泪,扭头想要逃走。潘凯臣立刻单手撑住墙壁,将她拦住。从旁人来看是多么暧昧的姿势,他仿佛是将她禁锢在怀中。
靠的太近了!花佐伊一抬头就能蹭到他的唇。她试着推了一下,男人的身躯像墙一般难易撼动。
似乎是很享受她想逃但逃不掉的囧样,潘凯臣嘲讽挑起了嘴角要笑不笑,浑身散发着一股令她心惊胆战的强大压迫感。
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花佐伊灵光一闪,抓过潘凯臣的领带,他猝不及防不得不低头然后被花佐伊吻个正着。
其实那也不能算是个吻,最多只是双唇碰了一下。却已足以让潘凯臣大吃一惊,后退一步。
所以说,惊慌除了让人颤抖还能让人急中生智和不知羞耻。
花佐伊逮着空想要夺门而逃,没想到一把潘凯臣拽进怀里,她还来不及去看此刻潘先生的表情。砰的一声,K房的门从外面被人大力撞开。
寰宇的众位,陈氏的众位震惊地发现,在没有开灯的昏暗K房里,潘凯臣脸色不善地死死拽着衣冠不整的花佐伊。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像火车头叫嚣着的乔丽斯便冲破了人墙,高声喊道:
“Zoe!你这笨蛋!”
在亚马逊女战士乔丽斯眼中,恶霸潘凯臣已经将花容失色的花佐伊逼到了死角,不管花佐伊如何顽强抵抗,如何誓死不从,都躲不过这衣冠禽兽的霸王硬上弓。
发现乔丽斯蓄势待发,花佐伊明白了将要发生什么,赶紧大喊一声:“不要!”
说时迟那时快,前排球女将的掌风已经迎面袭来,潘凯臣条件反射将花佐伊反手护在身后,却不知道自己才是女战士“英雄救美”要攻击的对象。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道白光,乔丽斯成功以一记晴空霹雳重击魔王腹部。后者闷哼一声,跌倒在地。
完美KO,受难公主以及魔王众随从顿时惊呆了。
花佐伊觉得天都要塌了,赶在有人掏出手机之前镇定地说道。
“不要报警,自己人!”
谁和她是自己人!王小姐赶紧跑上前,要将自己的老板扶起来。
“老板你没事吧……啊!是你!”
王小姐认出了和自己老板纠缠的女人,即便此刻花佐伊的脸被花掉的妆容弄得一塌糊涂,身上还粘着可笑的羽毛。但女性特有的八卦天线还是迅速发现了真相。从没见他们的老板接近女色,还担心是Gay,竟然苍天有眼让他们看到这一幕,她一定要po在朋友圈里。
潘凯臣挥掉王小姐几乎要触摸到自己的手,从容地地上爬起来,只有靠得最近的花佐伊才能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到他红透的耳根。她猜想一定大魔王恼羞成怒了。
“Zoe你过来!”乔丽斯还处在戒备状态。
花佐伊犹豫了一下,不安地回头看了眼应该处在盛怒中的大魔王。一看吓一跳,源源不断地鲜血从他抽紧的嘴角中流下来,好像功夫片里被人震断心脉的样子。
他晃了下,一把抓住花佐伊的手臂,然后慢慢地倒了下去。
这下场面更混乱了。
以健身为唯一兴趣爱好,拥有完美八块腹肌的潘先生怎么会被区区女汉子的拳头打败?除非是长年压抑,神经紧绷又不好好吃饭导致胃溃疡胃出血。
“你不能走,打伤我们老板的是你同事现在跑了,老板最后抓住的人是你这点没错。”王小姐一把拉住准备潜逃的花佐伊,“所以你必须呆在他的病房里。”
“既然如此,你就不怕把我一人留在病房,趁你们都不在,对你们家老板打击报复到他永远醒不来?”
王小姐瞪她,不敢相信平日里逆来顺受的花佐伊竟然会说这种话。她真的是老板的情人吗?瞧她现在还披着他们老板的外套呢。
“总之,如果我们老板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等着被起诉吧!”
王小姐推了花佐伊一把,随手从外面锁上门,踩着高跟鞋噔噔的走了。花佐伊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清,幸好在刚才的混乱里把乔丽斯推出了救护车让她快跑,不然还真的有可能要发生密室杀人事件。
哎,她和乔丽斯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可以出生入死同甘共苦了?
潘凯臣因为手术被用了药仍在沉睡,手上缠着各种仪器。没有时间休息的人总有时间生病。之前母亲也是这样,以至于后来一病不起。她太熟悉那种看着病人沉睡的感觉,那种自己无能为力又焦虑不安,只能躲起来偷偷地哭又不得不每天面对现实的痛苦感觉。
多少年了,她就这样陪伴在母亲身边,给她读报纸给她念小说。疗养院的医生护士都说她是孝子,其实只有她知道自己是在赎罪。
现在竟然连潘凯臣也倒下了,他到底有什么理由要如此苛刻自己。
“嘿,醒醒吧。”花佐伊伸手捏了捏潘凯臣的脸。
原本胖学长肉鼓鼓的手感完全消失。他的脸上真的没有什么肉了,刀削似的面容刚毅又深刻,就算是睡着眉头微皱,令他看起来严肃不能亲近。潘家的公子明明可以比谁都活得更自在,他已经站在世界之巅了。何苦呢?
花佐伊的手指揉啊揉啊,终于把他眉间的川字揉开。她好笑地看着自己的手指,惊讶于自己的胆量。不过,就在刚才她还在学长清醒的状态下亲过他呢。得在他醒过来之前逃跑否则自己一定死的很难看。
手机响了,是乔丽斯。
“这么说都是你自己搞出来,我误会人家潘凯臣了?怪不得那姓陈的色老头也一脸惊恐。”
电话那边的乔丽斯其实已经在医院楼下,她一抬头就能看到潘凯臣的VIP病房,像是埋伏着的特种兵随时能冲进去救出人质。
“什么色老头,其实他人还不错,只要能……”
“我不是说了不要你管我闲事吗?”乔丽斯烦躁地揉着自己的短发打断花佐伊的话。
销售分两种,一种是卖产品,一种是卖人脉,乔丽斯属于第一种,率直果敢她的确不擅长和人周璇,特别是陈老板这样的老江湖。她知道自己的弱点,不想叫弱鸡一般的花佐伊为自己出头,太难看了。
“乔,是我不好自作主张,但是我不想看到你离开。”
“干嘛要做多余的事。本来在公司派遣制员工已经低人一等了,现在你跑去没有任何原则地道歉,是想再拉低我们的尊严吗?”
花佐伊哑然,她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听着电话里乔丽斯泄愤般的咒骂。
“嘿,乔丽斯,不要哭。”她轻轻地说。
“你有病啊,谁在哭?!”对方吸了吸鼻子,不甘示弱地顶回来,“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派遣员工,我们才不被接受,活的一点骨气都没有!呜……白痴花佐伊!”
电话的那头,紧紧咬着牙齿才将呜咽死命地吞回去。她是乔丽斯,人人口中传诵的女强人,男人婆,亚马逊女战士,不应该为这点点的不甘心迁怒自己无用的小伙伴。
但是,就是忍不住啊。本来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的事,却被花佐伊挂记在心,而她做的无用功,正像是自己内心深处的挣扎。
原来她也有想过去求饶,去妥协,这仿佛是一种尖锐嘲讽,在快要愈合的伤疤上又狠狠地补了一刀。
乔丽斯果断地挂断了电话,不想再被人窥视到自己的软弱。
花佐伊不仅叹气了,她身边怎么都是个性这么激烈的人,一个水明月,一个花佑玲还有这个乔丽斯。至于潘凯臣,他……。
不看还好,一看吓一大跳。
监护着潘凯臣身体状况的心跳仪屏幕上乌黑什么都没有了!正常人不应该都有心跳波动的吗?花佐伊扑到潘凯臣身边拍他的脸。
“学长,学长!不要吓我啊。”
见他完全没反应,花佐伊迅速回想这几年在母亲床榻前排练过好多次急救场景,她掀开潘凯臣的被子压住他胸口,弯下身子准备做人工呼吸,同时另一手去够急救床铃。
就在她摒除一切杂念一心救人的时候,被她跨坐在身下的男人突然睁开了眼睛,一把将她乱摸一气的手牢牢抓住。
“是你走来走去把仪器的插头踢掉了。”潘凯臣面无表情地说道。
呃……坐在男人身上的花佐伊陡然缩回魔爪,窘迫地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你可以下来了。”男人的冷冷的声音又想起。花佐伊这才连滚带爬地跌下床。
潘凯臣从床上坐起,疲倦地抹了把脸,他领口微敞,刘海蓬乱,脸上带着病态的慵懒,手上还绑着点滴。这与他平日里严肃又冷酷的形象大相径庭,莫名令花佐伊的小心脏乱跳。
“难道你就没有其他更有效地方法吗?”潘凯臣转头看她,眼神里没有熟悉的咄咄逼人,甚至还着一丝无可奈何。
“什么?”花佐伊好不容易把视线从他好看的脸上移开,回神过来,“呃,对不起。”
她弯腰把被踢开的插头重新插上,监护器的屏幕上又出现了潘凯臣的心率,有一瞬间花佐伊以为那悸动着如擂鼓般的心跳是她的。
似乎也在同时发现了异样,潘凯臣有些不自在地撇过脸,将绑在手臂上的监控拔掉。这次屏幕上终于出现了一长条心脏骤停的报警信号。
“我是说,你对于乔丽斯的事,就没有其他解决方法吗?”潘凯臣又问了一遍。
“我觉得这是我能想到很好的办法了,其实……”花佐伊突然静声。
原来他都听到了!
是的他都听到了,麻药让他睁不开眼但能听到身边的动静,花佐伊在电话里的絮絮叨叨让他拼凑起了事情的经过。很可笑的举动像根本没经过思考,一如花佐伊在她学生时代对他做的那些事。如果可以他希望能继续沉睡,只要她陪在身边说话,哪怕和谁说话都没关系。
潘凯臣从来没有这样放松,他仿佛是躺在软软的棉花糖里,又像是浸泡在温暖的阳光中,每一根神经都松懈,每一条肌肉都舒缓。直到花佐伊一把巴掌把他拍醒,再一屁股把他坐在身下。
花佐伊警惕地观察着他,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此刻他的神态太温和,太平静一点没有平日里冷酷无情的影子。这个人到底是胃出血还是脑出血?怎么整个人有仇必报锱铢必较的刻薄个性都模糊不清了?
“你还好吗?要不要我叫医生来?”
潘凯臣按着腹部,说实话他的确不太舒服。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为何要为乔丽斯做到这个地步。”
“因为乔是我的朋友啊,潘先生,你真的好吗?意识清楚吗?”
潘凯臣渐渐收起周身松散的气氛,变得严肃又认真,用复杂的眼神看她好一会儿,看到她汗毛全部竖起自觉进入战备状态,又从床边的小桌上拿回手机,在她面前打起电话。
“陈叔是我,听说您和SI的雇员有些过节,对,就是刚才一拳揍到我吐血的那个乔丽斯,我希望你们能和解……,原因嘛这个您就不要追究了,兄长一直称赞您是大度的人,对……没关系,您放心在兄长面前我自然会支持您。”
花佐伊立刻明白了两个人在生意上的关系。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她总是那只要被吃掉的虾米,而潘凯臣这个恐怖大魔王却高高在上,站在食物链的顶端。
他挂了电话,高深莫测地望着那个震惊不已的女人,轻描淡写地说道:“你看,这就是更好的方法。”
这个人就算现在是坐在床上的病号,仍一副决胜千里的模样,潘凯臣似乎很享受花佐伊惊呆的表情,静深的黑眸慢慢透出亮泽。
“不过,小花,让我这么做也是有条件的。”
花佐伊没有发现他称谓的改变,只是呆呆地在他向她招手的时候,乖乖走到他的床边。潘凯臣一抬手,将花佐伊拉得更近,她一个踉跄,跌坐在床沿。盖在身上的西装外套应声落下,露出丑陋的掉毛鸟装。
脸上的妆都花了,像个熊猫那样眼圈两团黑,还有她猴子屁股般的可笑腮红,此刻正和眼妆混在一起令整张姣好的脸蛋像刚从塌方煤矿出来的难民似地。
“刚才你那也算是强吻?别小儿科了。”
潘凯臣扯着她领口的手一用力,用张总是让人感觉线条凉薄的唇,毫不犹豫地吻了她。他的吻带着热度,温舌微有湿意,慢慢地、温柔地滑过她的舌尖、她的上颚。他清瘦却精实的体魄贴着她。
花佐伊觉得全身酥酥软软,整个人就像要溶化了一样。她两手扯住他敞开的衣襟,他似是意会什么,单掌托住她腰身,稳实地搂住她发软而逐渐下滑的身躯。
就在花佐伊被吻得神魂颠倒的时候,潘凯臣在她的耳边低语。
“每次你处在人生最糟糕的时刻,记得叫我到你的身边。”
什么意思?方便他每次落井下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