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储位之争
储位之争,似乎是历朝历代皇帝都无法回避的问题,唐太宗也不例外。
唐高祖时期,还只是秦王的李世民,用一场“玄武门之变”,让他和哥哥——当时的太子李建成之间的储位之争画上了一个句号。虽然那场政变以李世民的胜利而告终,李世民也如愿先做储君,再做帝王,但他杀兄弑弟屠侄逼父的一幕幕却一直伴随着他,成了他的噩梦,也成了他内心深处永远抹不去的黑点。
坐上皇位后,唐太宗竭力想回避,回避这样的悲剧在他的儿子间上演,可事态的发展,似乎越来越不受控制,越来越趋向悲剧。
人生也许本就是一场轮回。当年唐高祖李渊担心的事,如今唐太宗李世民依然担心。当年,还是太子的李建成和还是秦王的李世民展开了激烈的储位之争;如今,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的争夺同样激烈。
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均是唐太宗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儿子,当然,唐太宗和长孙皇后除了这两个儿子外,还有一个晋王李治。
只是,在最初的储位之争中,晋王李治就像当年的齐王李元吉一样,是可以被忽略不计的。争夺储位只是在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之间展开。
太子李承乾是长孙皇后和唐太宗的嫡长子,生于武德二年(公元619年)。李承乾是个幸运儿,他的母亲怀着他的时候,他的父亲刚刚在太原起兵,他出生时,他的祖父称帝,他的父亲被封秦王。
可以想象,李唐刚刚建立,李承乾就出生,这不管是对他的祖父——当时的唐高祖李渊还是他的父亲——当时的秦王李世民来说,都是极大的惊喜。这从唐高祖李渊赐其名“承乾”(继承皇业,总领乾坤之意)以及李世民继位当年便册立他为太子便能看出,对他,整个皇室都是寄予了厚望的。也就是说,原本,太子李承乾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性聪敏”“丰姿峻嶷、仁孝纯深”,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唐皇太子,似乎天生就是帝王,作为储君,未来帝王,刚刚开始的时候,他似乎是无可挑剔的。
然而,或许是上帝觉得他太幸运了,要给他一点儿波折。抑或他的幸运在儿时已经用完,总之,因一次偶然的摔倒,他竟然患上了一种无法医治的脚疾,从此走路一瘸一拐。不过,即便他从完美变得不再完美,唐太宗除了会心生遗憾而外,并没有因他的不完美,有重立储君的想法。
贞观四年(公元630年),唐太宗下诏令太子李承乾“宜令听讼”“自今以后,诉人惟尚书省有不伏者,於东宫上启,令承乾断决”。不难看出,唐太宗是在有意识地锻炼他身为储君的政治能力,那时候的李承乾不过13岁。
贞观六年(公元632年),唐太宗驾幸岐州,令太子李承乾留京监国。
贞观七年(公元633年),唐太宗让太子李承乾写治国策略,李承乾在写好后,唐太宗看了,向众臣炫耀“先论刑狱为重,深得经邦之要也”。在这期间,唐太宗怕李承乾“生长深宫,百姓艰难,都不闻见”,还让太子左庶子于志宁、杜正伦“辅导太子,平常应该为他讲述百姓生活在民间的种种艰苦。”“他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应该勇敢直谏,使他能有所获益”。
贞观八年(公元634年),太子李承乾加元服,唐太宗因此大赦天下,大宴群臣。
贞观九年(公元635年)唐高祖李渊去世,居丧期间,唐太宗下诏令太子李承乾监知军国大事。
然而,一切似乎都从贞观十年(公元636年),长孙皇后去世后发生了改变,先是太子李承乾的性情大变,接着是魏王李泰的优秀让其逐渐浮出水面……
魏王李泰是唐太宗的第四个儿子,也是唐太宗和长孙皇后的第二个儿子。李泰“才华横溢,聪敏绝伦”“好士爱文学,工草隶,集书万卷”。根据魏王李泰的这些特点,唐太宗允许他在府邸设置文学馆,任其自行引召学士。
慢慢地,魏王李泰似乎越来越像当年的秦王李世民。
贞观十年(公元636年),魏王李泰遥领相州都督,督相、卫、黎、魏、洺、邢、见七州军事。
此时的魏王李泰,在势头上大有当初秦王李世民被封“天策上将”之时。这还不算,此后,唐太宗丝毫不避讳自己对魏王李泰的喜欢,甚至做出了因不舍魏王李泰离开自己,竟然一度下诏令其搬进武德殿住。
“今武德殿近储后焉”,这是魏征曾说过的一句话,也是让魏王李泰对储君位有了想法的开始。
父皇的格外宠爱,让魏王李泰觉得帝王宝座离自己近了很多,权利的欲望也如那雨后的春笋,滋生并急速增长。
面对近在咫尺的权利,谁又能不蠢蠢欲动?
就这样,唐太宗对太子李承乾的失望以及对魏王李泰的宠禄,加速了李承乾和李泰储位之争的进程。
贞观十七年(公元643年),太子李承乾将储位之争推向了极致……
第一百零九节 拙劣的陷害
(1)
唐太宗在心里对太子李承乾的储君位发出质疑,是在李承乾和他的男宠“称心”有了断袖之情还长时间沉溺其中,荒废政务而导致面黄肌瘦开始的。当时,唐太宗一怒之下将“称心”处死,原希望李承乾能反省悔悟,谁料他却如丧考妣,不仅命人将“称心”的画像悬挂东宫,而且整日对着画像流泪,甚至在花园里修建坟墓,为其树碑。
这夸张的言行举止,除了确实因失去“称心”而伤心难过外,还出于他的“示威”。向父皇示威,向朝臣示威,向命运示威。
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李承乾恨上了自己的父皇唐太宗,为了表示反抗,他经常以生病为由不问政事,整日将自己关在东宫。更有甚者,学突厥语言,穿突厥衣服,将自己打扮成颉利可汗的形象在东宫里走来走去,用疯癫来气父皇。
“这样的人,朕怎么能放心将天下交给他?”唐太宗想。
不过,这时候的唐太宗,还只是将“废”太子的想法埋在心底,甚至说只是“废太子”想法有了雏形。既然生出这种想法,不管是真要废还是只是想想而已,他都必须在自己的心里掂量出一个更为合适的人选来。当然,这人选肯定要在他的嫡子(魏王李泰和晋王李治)中挑选了。不用说,他心里是魏王李泰。
不管从个性还是学识上,魏王李泰都让唐太宗满意。因此,贞观十年二月的时候,唐太宗才会在让其他诸王去诸州赴任时,唯独留下魏王李泰,并让张亮代李泰行其都督职位。
这种结果,显然也是太子李承乾所不能接受的。想想看,父皇不仅将自己的男宠杀了,还日渐疏远自己,偏爱弟弟李泰。李承乾的气愤和伤心可想而知。当然,更多的是无奈和恐慌。
那时候的李承乾,可以说完全处在了孤立无援中。再加上他疾病缠身,连曾经支持他的朝臣也开始对他敬而远之。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告诉他,他的储君位岌岌可危。也就在那时,担心“玄武门之变”在他儿子间重演的唐太宗,用“任魏征为太子太师”,安抚住了李承乾,可魏征的死,再次让太子李承乾为自己的储君位担心起来。
“莫非连老天都不帮我了吗?”太子李承乾害怕了。
怎么办?虽然势穷运蹙,可太子李承乾依然想要保住自己的储君位。可要怎么保呢?将东宫,甚至整个朝廷的朝臣都拿出来衡量一下,似乎没有一个可商量之人。
一日,李承乾的叔父李元昌来到了东宫。对于这位突然而至的叔父,李承乾表现得很冷淡。而李元昌呢?似乎并不在意李承乾的冷落,自顾自地说自己的不得意。
李承乾原本是无心搭理这个同样处在失意中的叔父的,因此,他的耳朵虽然听着,心却不在这里,还在如何保住自己的储君位上。想要保住自己的储君位,显然需要有能在父皇面前说上话的重臣支持自己,最好是舅舅长孙无忌或中书令房玄龄,抑或侍中高士廉。
就在李承乾想到这里时,李元昌的一句话,将他拉回到了现实。
“郎君(对太子的亲热称呼),我近日听说那李泰……”李元昌这句话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特意放低音量,但李承乾还是听到了。“李泰”两个字,再小他都能听到。
“他(李泰)怎么了?”李承乾问。
李元昌的嘴角扯了一下,心想,我还以为我说什么你都漠不关心呢。
“我看着你和李泰一起长大,你善良忠厚,可你弟弟李泰呢?比你奸猾多了,如今,不知他给你们的父皇灌了什么迷魂汤,你们的父皇,只信李泰,听说……”
“听说什么?”李承乾的心都快跳出来了,他身体前倾,双眼圆瞪,紧张地看着李元昌。
“难道郎君没听说吗?”李元昌故作惊讶状。
“听说……什么?”李承乾的脸色都变了。
“郎君真没听说吗?外面都在说,说你父皇要废了你的储君位,另立李泰……”李元昌轻声说。
李承乾呆坐在那里,曾经被平息的“废太子立魏王”说法,竟然又出现了。其实,最近李承乾从朝臣甚至宫女太监们对他的态度上,已经感觉到了异常。他曾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可当李元昌清清楚楚地告诉他时,他还是非常震惊。
李承乾眨巴了两下眼睛,微微抬起的身子,瞬间就瘫软下去。
“都是谁在说?”李承乾又问。
“都在说!”李元昌说,“这次可能是真的!”
李承乾的脸色更白了。
“他早想废了我,不是吗?”李承乾喃喃道。
“郎君就没有想过反击吗?”李元昌突然问。
“反击?”李承乾像是被吓到了,身体一震,“怎么反击?”
“怎么反击先不说,我问你,对你储君位威胁最大的人是谁?”李元昌故意问。
李承乾看了他一眼,冷笑道:“这还需要我说吗?叔叔不是知道吗?”
“魏王!”李元昌说,“对郎君储君位威胁最大的就是魏王!这谁都知道。但你知道为什么他对郎君的储君位有威胁吗?”李元昌说完,停了一下,并不等李承乾回答,继续说,“还不是因为你父皇偏爱他?那你父皇又为什么偏爱他呢?还不就是他比你更擅长‘装’,更擅长讨好你的父皇!”
李元昌一口气说完,不再说了,直瞪瞪地看着李承乾。
李承乾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确实,这个弟弟总能讨得父皇欢心,父皇喜欢什么,这个弟弟就会表现出什么,父皇当年曾办文学馆,他就在他的魏王府也设文学馆……
“哼!”李承乾突然冷笑一声道,“我真想不到,父皇也会这么糊涂,相信一个虚伪的人。”
“唉!”李元昌假意叹口气道,“郎君啊郎君,你这个人呀,什么都好,就是没学会隐藏自己,明知道你父皇不喜欢你和那个太常乐人在一起,你偏要在一起,你父皇把他杀了吧,你还又……唉!”
“如果叔叔今日来就是说这件事的,那你可以走了!”李承乾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突然动怒道。
“郎君啊!你看看你,又冲动了,如果是魏王,一定不会是这种反应。”李元昌起身,走到李承乾面前,拍拍他的肩说,“叔叔这是想帮你啊,叔叔是不忍心你的储君位落在那奸猾的魏王手里啊!”
李承乾收起怒火,看着李元昌。
“你想怎么帮我?”他问。
李元昌靠近李承乾,嘴凑在他的耳边,轻声说起来……
(2)
唐太宗收到了一封“密奏”,密件上写着“亲启密奏”字样。
当他打开密奏,仅仅只看了几行便火冒三丈,先是握紧拳头,狠狠击在椅子扶手上,然后大喝一声:“来人啊!把告密者给朕抓起来。”
告密者是谁呢?是一个自称魏王府典签的人,此封密奏便是他呈上来的。密奏里都写了什么呢?写了魏王李泰的种种恶行:狎戏作乐,毫无节制;置若罔闻,我行我素;对向自己提建议和意见的人打击报复;辱骂兄弟姐妹;不学无术,不理政事;欺上瞒下……
这封密奏里,总共列举了魏王李泰的十条“恶行”,唐太宗在看完这十条恶行时,瞬间就意识到有问题。这十条恶行,不就是朝臣上疏太子李承乾时所列举的“恶行”吗?怎么全都到了魏王李泰的身上了?一定有诈。
告密者很快就被抓起来了,根本就不是魏王府的典签。
“快说,是谁让你诬告魏王的!”唐太宗亲自审问此人。
“小人没有诬告。小人是魏王府的典签,上面所说全是实情!”此人说。
“还不说实话!魏王府根本就没有你这样的典签。”唐太宗怒道。
“虽然小人不是魏王府的典签,可小人所言句句属实!”那人又说。
“哼!好一个句句属实?”唐太宗说,“冒充魏王府的人,陷害魏王还说自己句句属实。来人啊!拉下去打五十大板!”
唐太宗本以为要用刑了,这人一定会交代出“幕后指使者”来,谁料即便把此人打得皮开肉绽,他依然只说那几句话,没人指使他,他说的全都句句属实。
“用如此拙劣的谎言便想蒙骗朕!哼!”唐太宗冷冷道,“既然不说幕后指示者,那就拉下去砍了!”
其实,不用此人交代出谁指使的,唐太宗也已经猜测出。除了太子李承乾,还会有谁呢?
唐太宗很是难过。他没想到,自己当初在和哥哥李建成争储君位时所使用的招数,自己的儿子竟然也用上了。当初,他为了陷害哥哥李建成,收买了东宫郎将尔朱焕和东宫校尉桥公山,让他们诬告李建成谋反。而这次,东宫太子李承乾,竟然为了保住自己的储君位,诬告弟弟李泰。
“哼!你以为朕就这么好糊弄吗?”
通过此件事,唐太宗可谓对李承乾失望到极点,这种失望,既来自于他陷害弟弟李泰,还在于他用了这么拙劣的手段,这么容易拆穿的谎言,可见他连阴谋诡计都使不出来,也能看出,他背后没什么幕僚,更不可能有强大的支持者。
唐太宗猜测得没错,这确实是太子李承乾想陷害魏王李泰,找人假扮魏王府典签写的陷害密奏。而之所以用这么拙劣的手段,确实是他找不到更好的陷害手段,魏王府没有他的人,处于劣势中的他,也无法买通魏王府的人为他冒险。同时,他想当然的认为,虽然手段拙劣,以他对他的父皇——唐太宗的了解,他的父皇是个疑心很重的人,如果设计精巧,反而会被他看穿,说不定手段越拙劣,他的父皇越会当真。甚至他想当然地认为,即便他的父皇不会当真,也会不再像以前一样亲近弟弟李泰。
这就足够了,只要他的父皇,打消立李泰的想法就行了。
“即便父皇知道告状的人是假扮的,只要不把我们供出来,我们也是安全的。而所列恶行,不管父皇信不信,都会在他心里留下阴影的。”李承乾当时说。
“那我们就找一个死也不会供出我们的!”李元昌说。
“有这样的人吗?”李承乾问。
“只要愿意花银两,没有找不到的人。”李元昌说。
最后,他们找了一个身患重疾,没多少日子活,却有儿女父母需要养活的人,在给了那人不少财物后,那人同意了。
当然,那诬告者在被杖打时死了,而唐太宗也没再多加追究。不追究不是因为诬告者已死,而是他想起了当初他的父皇李渊在处理“杨文干事件”时的“息事宁人”。此次,他也决定这样,于是只将太子李承乾召来,对他进行了一番旁敲侧击。
唐太宗以为旁敲侧击可以让李承乾省悟。其实并非如此,阴谋没有得逞,太子李承乾当然很失望,幸好他的父皇虽然知道是他所为,却没再多加追究,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不过通过这件事,李承乾觉得,他们的父皇并非像他想象的那样宠爱李泰,不然怎么会“不了了之”呢?
唐太宗没想到,自己的“息事宁人”让李承乾胆子更大了。他再次找来叔父李元昌商量。
“郎君啊!”李元昌假装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就快说!”李承乾很烦李元昌这点,没好气道。
“听说你们的父皇之所以有废你的想法,全是因那李泰在你父皇面前说你有脚疾,没有帝王之相……”
李元昌这话一出,李承乾便气愤地吼了一声:“我要杀了他!”
“患脚疾没有帝王之相”,这是太子李承乾最忌讳,也最令他痛苦的事。甚至可以说,他之后的一系列荒唐言行,无不与这脚疾有关。他无法接受自己走路一瘸一拐,更无法接受自己这个未来的帝王,一瘸一拐地登上金銮殿。然而,他又不甘心储王旁落,不甘心原本属于自己的天下,最后成了别人的,特别是自己那些可恶的弟弟。
凭什么同样生于帝王家,他们就仪表堂堂,没有任何残疾,而他一出生就注定是未来帝王,却成了一个瘸子?
这一点是李承乾最无法接受的,无数个夜晚,在他辗转反侧,睡不着时,就会回忆起那场导致他患上脚疾的摔倒。他记得,那次摔倒,就是和弟弟李泰一起奔跑时造成的。莫非自己的摔倒是弟弟李泰蓄谋已久的?是他陷害的?
这念头一起,李承乾对李泰就更恨了。
“你害我患脚疾,如今又说我患脚疾没有帝王相!”李承乾狠狠道,“既然你挖空心思想夺我的储君位吗?那我就让你死!”
其实,对于太子李承乾患有脚疾,缺少君王之姿之事,也曾有左屯卫中郎将李安俨上奏时提到此事,称储君是未来君王,希望唐太宗能好好考虑一下,重立太子。唐太宗当时给他的答案是:“朕知道爱卿的意思,可虽然太子患有脚疾,却依然是嫡长子,有嫡长子,朕又怎能舍弃嫡长子而另立他人呢?”
由此可见,脚疾虽然有碍帝王形象,可唐太宗并未因此而有废太子的想法。可这脚疾有碍帝王形象却成了李承乾内心的暗疾,他将脚疾当成自己储君位不保的主要原因。从而敏感而嫉妒,嫉妒每一个弟弟,特别嫉妒他仪表堂堂,还被父皇宠爱的李泰。
嫉妒可以让人心泯灭。太子李承乾对弟弟李泰的嫉恨之火越烧越旺时,他决定派杀手杀了魏王李泰。
此次出手必定要是自己人。李承乾派出的是自己的亲信,东宫卫士纥干承基,却没想到,这纥干承基原本就是个胆小之人,对李承乾的忠诚也没达到可以为他死的地步,因而在连下手机会都没找到后,怂了。
其实也不能怪纥干承基,唐太宗既然已经意识到“诬告”魏王李泰的是太子的人,虽然放过太子一马,没追究到底,却并不代表他不提防太子李承乾,不提醒魏王李泰。
剑已出鞘,想收手也来不及了。已经被嫉恨折磨得生不如死的太子李承乾,索性要来个一不做二不休。一计不成,再生一计,此次不冲着弟弟李泰了,直接冲父皇唐太宗而去。
第一百一十节 谋划政变
(3)
隋炀帝是怎么夺得储位,坐上皇位的?逼宫。唐太宗是怎么夺得储位,坐上皇位的?发动政变。他李承乾原本就是储君,连夺储君位都免了,可要坐上皇位,依然需要发动一次政变,然后再逼宫……
太子李承乾心一狠,在叔父李元昌的说服下,决定不再和李泰斗心眼,他没那么多心眼,也不想耽误时间,他要快刀斩乱麻,直接坐上皇位,看你李泰还怎么争储君位?
只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很难。发动政变是需要有资本的,想当初,还是秦王的李世民之所以能发动政变,是他有很多忠诚的拥趸者,这些拥趸者,文有房玄龄、杜如晦等,武有尉迟恭、秦叔宝、程咬金等,可他李承乾的身边又有谁呢?
掰指头也算不出一个,不管是文的还是武的。
“唉!朝臣大将,有勇有谋者,能唯我使用的可是一个都没有啊!”李承乾在掰过指头后,叹气道。
李元昌轻轻一笑说:“郎君,虽然你的拥趸者不如你父皇当年,可也不是一个没有。”
“有吗?谁?”李承乾问。
“贺兰楚石的……老——丈——人!”李元昌说。“老丈人”是一字一句说出来的。
“你是说陈国公?”李承乾瞪大眼睛,他不敢相信,“是候……侯君集?”
李元昌点点头,细长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缝,颇为得意。李承乾刚刚还阴沉的脸,顿时放晴了。
“他……他真的可……可为我所用?”李承乾还是有些不相信,侯君集是他父皇的人,甚至可以说是他父皇的亲信,会谋反吗?
李元昌再次点点头,神情也越发得意了。
“莫非……叔父和他……”
李承乾还没说完,李元昌便说:“正是!候公见郎君受到你父皇不公平待遇,很为郎君不平,想说服郎君逼宫,又怕郎君不愿意,于是让我先来打探打探……”
李承乾看着李元昌,不满地说:“叔父为何不早点儿说?如果早点儿说,让那候公去杀李泰,说不定我们已经成功了!”
“郎君此言差矣,”李元昌说,“即便李泰死了,若你父皇知道是你的主意,你觉得你的储君位还保得住吗?”
李承乾想了想,觉得李元昌说得有道理,也便点了点头。随后又喃喃道:“想不到候公也要背叛父皇!”
侯君集要谋反,李承乾确实没想到,虽然他从侯君集的女婿——在他东宫任职的贺兰楚石那里得知,侯君集因一些事情,对唐太宗有些不满,可这点不满,还不至于要谋反吧。
侯君集曾是当时还只是秦王的李世民的忠实追随者,由于他的祖辈既是关陇军贵族集团成员,他的骁勇善战又不逊色于尉迟恭、秦叔宝他们,因此一直颇受李世民器重。玄武门事变中,作为跟随李世民进入玄武门的随行者之一,政变胜利后,他所受封赏,仅仅次于尉迟恭、房玄龄、杜如晦和长孙无忌。
贞观四年的时候,他以兵部尚书身份入相;贞观九年,他在参与到李靖总指挥的灭吐谷浑之战中,任积石道行军总管,并取得胜利;贞观十一年,唐太宗封他为陈国公;贞观十四年,他又参与到灭高昌之战中。
不过,也正是那场灭高昌之战,让他有了异心。原来,灭高昌后,自认劳苦功高的侯君集有些得意忘形,大肆收敛财物,被人举报到唐太宗那里,唐太宗令人将其抓住关了起来。虽然唐太宗念他以前的忠诚,很快就将他释放,只没收了他贪污的财物,并未对他加以惩罚,可侯君集还是非常不满,觉得唐太宗太严厉,自己贪污那点儿财物根本不算什么,甚至可以说是自己应得的。
当然,那时候的他还只是发发牢骚。不然贞观十六年,魏征临死前也不会向唐太宗推荐他,说他是可依赖之人。
魏征做梦也不会想到,侯君集会有异心。而那异心一生出便再也收不住了。
侯君集的异心是在贞观十七年生出的。那次,张亮被派往洛阳做都督,在给张亮喝酒饯行时,侯君集多喝了几杯,开始发牢骚,且为张亮抱不平,说张亮之所以被派出,皆是受到了排挤。
“你呀,和兄弟我一样,都受到了他们的排挤!”侯君集喝得眼圈发红。
“排挤?受谁的排挤?”张亮不以为然道,“我并没觉得出宫任职就是受到排挤!对了,陈国公,你怎么说自己也受到了排挤呢?”
“我平定了一个国家,回朝后反惹陛下大怒,这不是受到排挤吗?”侯君集说着说着,激动起来,他挽起自己的袖子道,“你说,这样受排挤,怎么可能不造反?如果你愿意,咱们一起造反!”
张亮惊诧不已,手里的酒碗差点儿掉落在地。
“不!不!不!”张亮一边摇头,一边起身,扶着侯君集道,“陈国公是喝醉了,说胡话吧!”
第二日,张亮走在赴洛阳任职的路上,越想越可怕,半道折转回来,把侯君集和他喝酒时说的话汇报给了唐太宗。唐太宗先是一怔,接着大度地说,侯君集一定是喝多了,还说念他是功臣,也是酒话,不必当真。
当然,唐太宗虽然没有将侯君集抓起来审问,甚至连叫来质问都没有,不是他真的那么信任侯君集,而是他知道,不管是审问还是质问,即便侯君集真说了那话,也是不会承认的。何况魏征临死前,专门向他推荐了侯君集,魏征推荐的人,应该不会错。
就当他是一时的酒话吧!
唐太宗一如既往对待侯君集,只是多了份心眼。
侯君集却一直无法释怀自己贪财物被囚的事,他的满腹牢骚和怨言也引起了不怀好意的李元昌的注意。
李元昌素来不受哥哥唐太宗待见,知道侯君集也心有怨言后便时常在侯君集面前火上浇油,促使侯君集的怨言越来越多,慢慢转换成了怨恨。
“不如我们谋反吧!”侯君集脱口而出的这句话,马上就获得了李元昌的响应。两个人经过一番商议后,决定推举太子李承乾做皇帝,逼唐太宗退位。当然,他们推举李承乾,并非是看到太子李承乾受到了不公平待遇,而是除了对唐太宗不满外,还想给他们的谋反找个“正当理由”。
几个心怀不轨的人聚在了一起,商讨起了谋反之事。不过,不管是侯君集还是李元昌,都无法拿出一份完善的计划,在谋略方面,他们都不擅长。
“如果我身边也有房、杜二人那样的谋士就好了!”李承乾突然说。
侯君集和李元昌有些尴尬。不过李承乾的这句话倒给了侯君集启示,他说:“太子殿下,有一个人倒有杜公之才!”
“谁?”李承乾和李元昌同时问。若他们真如一个拥有杜如晦之才的人,政变成功的可能性也就大多了。
侯君集一字一顿地说:“驸马,杜——荷!”
杜荷是杜如晦之子,也是唐朝驸马,娶了唐太宗的第十六个女儿城阳公主为妻,官至尚乘奉御,封襄阳郡公。
李承乾和李元昌互看一眼。
侯君集继续说:“此人的谋略和他父亲不相上下,且比他父亲更有野心,胆子也大!”
“可是他会愿意和我们一起谋事吗?”李承乾有些怀疑。虽然杜如晦死了,但唐太宗对杜家一直以杜如晦在世时对待,杜荷有谋反必要吗?
“放心吧!太子殿下,驸马爷和我走得近,据我了解,驸马爷的野心很大,虽然陛下对杜家不错,可他也为陛下没给他与他父亲相同的职位而不满。”侯君集猜出了李承乾的疑虑和怀疑说。
“好!那真是太好了!”李承乾喜形于色,“你先探探驸马的底,过几日我们再在此商议!”
“对了!我们以后出入东宫要多加小心才是,千万别被陛下看出了端倪!”侯君集最后说。唐太宗的厉害,他太清楚了。
(4)
一切就像侯君集猜测的,杜荷并没过多犹豫就答应了。对杜荷来说,如今杜家的一切,都源于自己的父亲杜如晦和公主夫人,一直生活在父亲阴影,公主压制下的他,也想有一番作为。可唐太宗并没有重用他,或者说没有像重用他父亲那样重用他,这让他很是失落,也很是愤愤不平。
“公子素来就有老爷的风范!”
“公子的谋略才华不逊于杜公!”
……
这些话听多了,杜荷便有种“空有一腔抱负得不到发挥”“英雄无用武之地”的不得志。
然而,侯君集在说服杜荷,参与到他们的谋反计划中来后,心情却并不轻松。反而越来越忐忑不安,不管身在何处,都要四下察看,稍有风吹草动就心惊肉跳,以为有人要来抓他。
也难怪,在唐太宗身边那么久了,唐太宗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太清楚了。
唐太宗太有心计,也太会利用人了,不管是太原起兵还是玄武门之变,哪个角落里没有他的人?谁知道太子李承乾的身边,甚至自己的身边有没有唐太宗的人?
侯君集一下子成了惊弓之鸟。虽然一直以来,他恃功自傲,但他也知道,依他们几个人的能力,想要谋反成功简直比登天都难,除非有奇迹发生。而一旦谋反不成功,自己可就真的没命了。
“唉!”侯君集从杜府出来后,一回到家里便长吁短叹,他有些后悔了,可此时退出,想必太子李承乾他们也不会放过自己。
接连几天,侯君集都在做噩梦。不是梦到唐太宗搭弓射箭向自己射来;就是唐太宗高高坐在朝堂上,冷笑着看他;要么就是自己和家人正走在空无人烟的荒郊野外……
这天晚上,侯君集再次梦到唐太宗手持利剑,一步步走近他,而他却连跑都挪不开脚步时,大叫一声,醒了。
侯君集坐在床上,满头满脸都是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老爷!你怎么啦?又做噩梦了?”躺在身边的夫人被他的大叫声惊醒,也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他。
侯君集没说话,只是不停地用拳头擂额头,他觉得自己的头都快要炸了。
侯夫人一脸担心,看着他问:“老爷,你是朝中重臣,每日这么做噩梦,该不是朝廷发生什么大事了吧?”
侯君集摇摇头,长叹一声说:“身不由己!身不由己啊!”
“什么身不由己?什么意思?”侯夫人惊恐起来,“老爷,您该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朝廷的事了吧?”
侯君集看了夫人一眼,没说话。
“老爷……老爷!真的吗?您是真做了对不起朝廷,对不起陛下的事了吗?如果是,那您可要赶快去陛下那里领罪啊!您是朝中重臣,即便做了什么事,陛下也会饶了您的,现在领罪还来得及,也能保全自己。”侯夫人抓着他的胳膊,不停摇着,紧张道。
“真是头发长见识短!”侯君集冲夫人一瞪眼说,“你都胡说什么?谁说我做了对不起朝廷的事了?不想让我死,你就别在外面乱说!”
侯夫人还是将信将疑,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但嘴里却说:“那就好!那就好!千万莫做对不起朝廷和陛下的事,千万莫做……”
侯夫人的话,让侯君集越发不安了。之后的好几次,他都以身体不适为由,没有去东宫(商议谋反之事),但架不住太子李承乾的几次催促,还是去了。
“赌一把吧!”侯君集想,说不定还真能赢呢。想当初,玄武门事变的时候,不也没有决胜的把握吗?
侯君集去后才发现,东宫里已经聚齐了李承乾、李元昌、杜荷、驾兰楚石、纥干承基(太子李承乾的卫士,曾被李承乾派去杀魏王李泰,没有得逞)等人,只等他了。
“天象发生变化时,我们就行动。到时候殿下只要突然称病,说自己生命垂危,陛下一定会来探视的,到了那时,我们隐藏在东宫……”杜荷没有说下去,但大家已经明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杜荷冷笑一声,一握拳头,眼露杀机道:“只要瞅准机会下手,我们的计划一定会成功的!”
杜荷的这个计划,已经不是逼宫了,而是杀皇上。从这点上来说,杜荷绝对比他父亲杜如晦狠多了。
“弑父……”李承乾喃喃了一句,心里一痛。毕竟那是他的父皇啊。
“不是说逼宫吗?怎么变成弑帝了?”侯君集也大为吃惊,虽然他知道,逼宫不成必定要“弑帝”,可此时说出来时,还是让他心有余悸,唐太宗可是他一直以来都忠诚追随的人啊。
“既然决定谋反,就不能有‘妇人之仁’。”杜荷说,“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陛下,逼他退位,谁有把握?最保险的做法就是把他……杀了!”
毕竟是要杀皇上,杜荷说到最后的时候,也有些心虚,声音小了很多。
杜荷的话不错,以唐太宗的智谋和战斗力,只有趁他不备时将他杀了,还能怎么做呢?几个人都不再说话,场面安静下来,全都看着李承乾,等他拍板做最后的决定。
“殿下!不能再犹豫了!”杜荷催促道,“无毒不丈夫!想成大事就要不拘小节!”
李承乾好半天才叹口气说:“都怪父皇太偏心……”
不用再说下去了,大家知道,他同意了。
“好!既然太子殿下答应了,那我们就各自去做准备,一旦我从司天监那里听说天有异象,我们就行动!”杜荷最后说,俨然他才是这场政变的主角。
第一百一十一节 李佑谋反
(5)
贞观十七年(公元643年)的二月,就在太子李承乾等待合适时机发生政变时,有一个人提前动手了,这个人就是李承乾同父异母的弟弟,唐太宗的第五个儿子,与阴妃所生之子——齐王李佑。
李佑是在他的封地齐州(今山东历城)起兵的。
李佑的谋反,追根究底与他的母亲和舅舅,或者说与她母亲的娘家不无关系。因为,李家与李佑的母亲——阴氏的娘家阴家是有世仇的。这世仇结于李渊和李世民在太原起兵时。
阴氏是隋朝将军阴世师的女儿,隋大业十三年(公元617年),李渊在太原起兵谋反时,作为镇压李渊的将军阴世师不仅杀了李渊最小的儿子李智云,而且还令人掘了李家的祖坟,推翻了李家的祖庙。杀子掘祖坟毁神庙,这是天大的仇啊。李渊将阴世师恨得咬牙切齿,攻入长安后,阴世师成了俘虏,第一个被李渊送上了断头台。随后,阴家也被抄没,所幸阴氏和尚且年幼的弟弟阴弘智因在外地,没有被杀,抓回来后没入宫中为奴。
或许是自家悲惨的遭遇,让阴氏自父亲被斩,家被抄后便没有了笑容。她的心里只有恨,只有对李家的恨。在宫里,只要有机会见到弟弟阴弘智,她便给他讲阴家和李家的恩怨,并恨自己不是男儿,无法为阴家死去的人报仇。
阴氏一定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唐太宗立为妃子,如果知道有这么一天,她一定不会给弟弟幼小的心灵里埋下仇恨的种子的,因为正是她种下的这颗仇恨的种子,才让阴弘智随着年龄的长大,心里那颗仇恨的种子发了芽,长成了参天大树。最终,阴弘智内心的复仇种子又洒在了外甥李佑的心里,并直接导致李佑谋反。
李佑在李世民登基初期被封为楚王;贞观二年又被封为燕王,任都督幽、易等六州诸军事、幽州刺史;贞观十年又改封齐王,拜为都督齐、青、莱、密等五州诸军事、齐州刺史;贞观十二年,李佑因病滞留长安,直到贞观十五年才前往齐州封地。
李佑的谋反念头,是从贞观十二年,也就是他在长安养病时滋生的,那时候,他的舅舅阴弘智有了更多和他接触的机会,先是说服他,让他招募壮士自卫。
“诸王一个个都虎视眈眈的,你不武装自己,迟早会被他们杀了的!”阴弘智说。
李佑一想,可不是吗?在长安的这一段时期,他亲眼看到,亲耳听到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之间那不动声色的较量。
只是,这种较量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争储君位,不是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和晋王李治之间的事吗?他一个庶出皇子,又不受父皇特别的宠爱,有什么资格去争去抢?
李佑这么一想,情绪低落起来。谁不渴望得到储君位?他也渴望,只是离他太远,他够不着而已。李佑情绪的变化,全被阴弘智看在了眼里,他趁机说:“别以为储君之争就和你没有关系了,你们同是皇子,他们能争,为何你不能争?机会可是自己创造的。”
舅舅阴弘智的这话一出,让李佑猛地一激灵,看着舅舅。
“佑儿啊!让你争那储君位,也是为你着想,我们阴家和李家的恩怨,想必你也听说了吧!如今是你父皇在位,你不管怎么都是他的儿子,可如果太子,或者魏王,甚至那晋王继位了呢?他们又会怎么对你呢?你既是庶出,又……唉!”
阴弘智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下,见李佑虽然沉下了脸,但并没有动怒,继续说:“何况他们还有个阴险狡猾的舅舅(长孙无忌)。”
李佑轻轻叹了口气,舅舅说得没错,即便太子或魏王继位后能将他以兄弟相待,那长孙无忌也不会。长孙无忌素来对他没好脸色。
“哼!他们不仁,别怪我无义!”李佑突然说。
阴弘智心里一喜,自知说这番话的效果达到了,便又说:“你也别急,别冲动,咱们先看看!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至于从长计议什么,何时可以计议,李佑没有问,阴弘智也没有说,但他们却都心知肚明,在找机会。
之后,李佑开始在长安悄悄招募死士,当然,为了不被人发现,他用大量金钱布帛做资金,将招募死士的任务交给了舅舅阴弘智的妻哥燕弘信。
之后,回到封地齐州的李佑,开始四处结交各种能人,以便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唐太宗是何其聪明的一个人,他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各位儿子的状况。看到李佑时常游猎,并不时和一些来路不明的人交往,便也有了警惕。当然,他不会直接针对儿子说什么,而是以李佑身边的长史薛大鼎没有做到“管教”李佑的责任为由,将其免职,并把吴王李恪的长史权万纪调去李佑身边。目的很简单,既有教训,也有监视李佑之意。
权万纪为人正直,以严格著称,自任李佑长史后,便对李佑严格管束,李佑做事稍有不妥,他便劝谏,甚至时常斥责被李佑宠信的昝君谟和梁猛彪。
昝君谟和梁猛彪之所以能得到李佑的宠信,均是他二人善骑射,而李佑呢,又最喜游猎。看到自己宠信的二人被“监视和管束”自己的权万纪斥责,甚至赶走,很是气愤。便想方设法和权万纪对着干,凡是权万纪不让做的,他偏偏要去做;凡是权万纪不喜欢的,他偏偏喜欢……
李佑一旦这么做,权万纪就上奏给唐太宗,唐太宗一听说呢,便去责备李佑。
李佑越发地反感权万纪。权万纪看出李佑是在故意和自己作对,也怕李佑的一些过分言行最终会连累到自己,便向李佑妥协,劝他说:“大王是陛下的爱子,陛下训诫大王,是为了大王好,大王以后只要能约束自己,我定将去为大王谢罪!”
李佑一听,是呀,自己和权万纪斗,实际就是在和父皇斗,依自己如今的力量,怎么可能斗得过父皇?
之后,李佑确实有所收敛,而权万纪也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向唐太宗谢罪,说以前,李佑之所以会犯错,均是自己的责任。唐太宗见李佑变好了很多,又听权万纪将责任全都揽在自己身上,很是感动,为了鼓励权万纪继续严厉管教李佑,当即赏赐了权万纪。当然,也没忘记又将儿子李佑敲打一番。
这再次惹怒了李佑,认定权万纪所谓的代自己谢罪,实际上是为了出卖自己得到赏赐,于是便经常对亲信昝君谟和梁猛彪说:“长史出卖本王,本王一定会杀了他的!”
李佑当时说的是气话,但却听在了昝君谟和梁猛彪的心里。权万纪可曾驱逐过他们,如今齐王说要杀了权万纪,正中他们的下怀,于是便说:“这个人就是陛下安插在大王身边的奸细,大王必须除之而后快!”
李佑原本只是说说而已,听两位亲信这么一说,又一想,可不是吗?权万纪不死,留在身边迟早是个祸害,自己的一言一行,全都会被传到长安,传到父皇的耳朵里,太可怕了。
“好!那杀长史的事就交给你们了!”李佑说,“不过一定要办利索了!”
昝君谟和梁猛彪喜不自禁,谁知这二人虽然骑射了得,但也只局限于打猎,无勇无谋的他们,竟然直接闯进权万纪府里杀权万纪,可想而知,不仅未能杀得了权万纪,反而被权万纪身边的人抓了起来。
权万纪在将昝君谟和梁猛彪关进狱中后,又开始上报朝廷。唐太宗接报后,即刻令刑部尚书刘德威前去齐州调查。调查结果一切属实,唐太宗勃然大怒,下旨让齐王李佑和权万纪一同赴京说明情况。
齐王李佑这下可吓傻了,知道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闯祸了。
“大王,此次回京大为不妙!”燕弘亮说,“不能回京。”
“就是,不行就反了吧!”阴弘智也说,虽然时机不够成熟。
“再看看!再看看!”李佑说,真要谋反,他还是有些害怕的,而且谋反岂是说反就反的?怎么也要谋划一番吧!
燕弘亮和阴弘智对视一眼,他们可不能再等了,此次李佑进京,弄不好会把他们供出来的,到那时候,李佑是皇子,不会丢命,可他们肯定就没命的。于是,他们决定先斩后奏,杀了权万纪,逼齐王李佑谋反。
倒霉的权万纪在奉召前往长安的路上,就那么遭到了20余骑射的追杀,毫无防备的他被射死,燕弘亮和阴弘智还不解气,竟然将他进行肢解。
“我们是奉齐王之命杀权万纪的!”射杀权万纪时,那20骑射还给已经吓呆的,陪同权万纪回京的人说。
齐王李佑在得知权万纪已经被自己的属下杀了后,知道没有后路了,只得谋反。
(6)
贞观十七年(公元643年)的三月,齐王李佑在齐州建国,并大量募兵。于是,凡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全都被逼进城为兵,为他镇守齐州。同时,他自任左右为上柱国、开府仪、三司等官职,同时打开府库用以行赏。俨然他是齐州的帝王,齐州及周边州都是他的领地,齐州是他的都城。
齐王李佑在齐州自封皇帝的消息传到宫里后,唐太宗只是略感意外,却似乎又有所准备,他冷静下诏,令兵部尚书李世绩发怀、洛、汴、宋、潞、滑、济、郓、海九州府兵平叛。
唐太宗在得知权万纪被李佑的属下明目张胆地追杀,并肢解后就想到了,能做到如此决绝,就是不给自己留后路,自然是要谋反了。
唐太宗在长安已经发兵,齐王李佑却还在齐州醉生梦死。他每日与王妃和燕弘亮等人花天酒地,喝得醉醺醺的。即便得知朝廷已经派兵平乱,他们还是不管不顾,只管饮酒取乐。
不知是燕弘亮无知者无畏,抑或是酒醉怂人胆,在酒宴上,他夸下海口:“放心享乐吧陛下,他们要是来了,我们就左手酒杯,右手舞刀,为陛下砍杀!”
酒精麻醉了李佑的神经,他竟然不仅没觉得燕弘亮的可笑,反而为他叫自己一声“陛下”而兴奋不已。
“如今谁能奈我何?朕是这里的皇上!这里的每寸土地,都是朕的!”李佑大声说完,哈哈大笑,“我们继续喝,让他们来吧!他们敢来,朕必定让他们有来无回!哈哈哈哈……”
李佑一边狂笑,一边搂着妃子继续喝酒,喝得晕晕乎乎的,更不知道害怕了。他完全忘记了不久前,他刚刚接到的,唐太宗亲手所写的诏书。
“朕曾告诫你不要亲近小人,就是怕你这么做啊。你素来性情乖戾缺少德行,被谄媚的言论所蛊惑,终于招致祸端自取覆灭。痛心啊,真是愚蠢到极致。你变成枭獍一样的人,忘记忠孝,扰乱齐州,死有余辜。不能做维持朝廷的人,反而如堆积的薪柴一样危险;破坏了磐石一样的血缘亲近,成为寻衅滋事的因子。你违背礼和义,为天地所不容;抛弃父背叛君主,为人神所共怒。你以前是朕的儿子,今天是朝廷的仇人。权万纪存为忠烈,虽然死也不妨碍他成就大义;你生是贼臣,死是逆鬼。过往没有听说你有什么好的名声,现在也只有无穷的劣迹。朕听说郑叔、西汉戾太子,都做过猖獗的事情,哪有父亲期望生出你这样的儿子?朕因此上惭皇天,下愧后士,叹惋之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这是唐太宗在得知李佑谋反后写的,唐太宗写的时候,忍不住流下了眼泪,但李佑看后却笑得流出了眼泪,并将那诏书撕得粉碎,然后抛向空中。
“去你的礼义,去你的君主。你能做君主,为何我就不能做?你的君主是抢来的,难道我就不能抢个君主当当?”
李佑在狂笑过后,令人摆酒宴庆祝他的“建国”……
李佑和燕弘亮喝得酩酊大醉,不管不顾,可他身边那些稍微清醒点儿的人却全都意识到,齐王李佑叛乱是在找死。甚至觉得,李佑的醉生梦死,花天酒地,只是因为胆怯,只是在用酒精麻醉自己,以驱散内心的恐惧和不安。
是呀,如果不是恐惧和害怕,为什么只“守”,不“攻”呢?当然,也不是他不愿意攻,而是没有能力去攻。别说他们攻进长安了,就是离开齐州一步,很可能面临的就是被杀。可是,龟缩在齐州就能活吗?当然不是,只是延长一下被杀的时间而已。
李世绩率兵还没有到达齐州,只是到了齐州附近,曾经由李佑掌管的青、淄等州的士兵已经在殷切地等待着朝廷派兵来了。那时候,虽然他们也收到了李佑起兵的檄文,但却无人响应。别说其他州县了,就是齐州很多将士也不愿意跟随李佑起兵谋反。
“听说陛下派李将军率兵前来平乱!”一士兵对齐州兵曹杜行敏说。
“是呀!”杜行敏高兴地说,“叛乱很快就会被平定的!”
李佑起兵时,杜行敏惊恐万分,生怕殃及自己。如今是太平盛世,有多少人甘愿冒这风险呢?何况依李佑的兵力,根本不可能谋反成功。即便谋反成功,李佑的执政能力,他们也不敢苟同。
“你们想不想立功!”杜行敏问手下。
“想!”众手下说,“可要怎么立功呢?”
“很简单,在朝廷军到来之前,我们抓住叛乱者!”杜行敏说。
“可是……叛乱者是齐王。”有人害怕地说。
“什么齐王。叛乱之前他是皇子,是大王,叛乱后他就不是了,只是个叛贼。”杜行敏说,“你们干不干?这可是升官发财的好机会!”
“干!”手下想了想,大声说。
于是,在李佑自封帝不到半个月的时候,杜行敏带着他的手下,悄悄围住了李佑等人,将他们围困在吃喝玩乐之地。
喝得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的李佑和燕弘亮,在从阴弘智那里得知,兵曹杜行敏背叛了后,顿时清醒过来。
“反了!反了!朕要杀了杜行敏!”李佑慌恐又愤怒,大叫道。
“还是先保护自己吧!”阴弘智冷冷地说。他也后悔了,当然不是后悔谋反,而是后悔和这个既无勇也无谋,更没号召力的外甥一起谋反。
一听阴弘智这句话,燕弘亮最先反应过来,开始全副武装起来。看着燕弘亮身穿铠甲,手拿弓箭,李佑这也才慌忙换上铠甲,躲在室内不敢出去。
“叛贼李佑、燕弘亮、阴弘智,快快投降!”杜行敏在外面大声喊。
“反了!反了!”李佑歇斯底里地大叫着。试想一下,一个小小的兵曹,竟然喊自己的名字,李佑不歇斯底里才怪。
“快!快把杜行敏给朕抓起来!”李佑冲燕弘亮和阴弘智大声说。
“抓他?他们那么多人,咱们出去是送死,还是躲在这里安全!”阴弘智依然一副冷冰冰的表情。
“你!”李佑愤怒地看着阴弘智,“都是你!是你让……让本王谋反的,都是你!”
“我怎么会想到,你……你的手下会这么没用”阴弘智冷笑一声说,稍停又说,“没用倒也罢了,还背叛你!”
“完了!完了!”李佑将手里的弓箭一扔,瘫倒在椅子上。
杜行敏和李佑形成了对峙局面。杜行敏在屋外,想等他们出来抓他们,可从黎明到中午,李佑等人都龟缩在里面,别说出来了,就是露个头都不会。
“怎么办?要不要我们冲进去?”有士兵问。
杜行敏摇了摇头,他想,如果冲进去,什么事都可能发生,要是李佑趁乱被杀,自己很可能就说不清了。虽然李佑谋反,可毕竟是皇上的儿子。
“不急!”杜行敏沉思片刻,突然心生一计,对身边的人说,“你去点个火把来。”
火把拿来了,杜行敏接过火把,又令人在墙根处堆了些柴火,然后朝屋内喊道:“李佑你听着,你以前是陛下的儿子,如今是朝廷的罪人,我杜行敏此时是在为朝廷除叛贼,再不出来投降的话,我们可要放火了。”
杜行敏说完,就要将火把往那堆柴火上扔。
李佑和阴弘智等人一听都怕了。特别是李佑,他想,如果真的放火,他必死无疑,而如果他投降的话,他的父皇看在父子情分上,说不定会饶了他,留他一条性命。于是隔着窗户朝外面喊:“不是本王不出来,是担心你们伤了我们的性命!”
“只要你们投降,我杜行敏保证不伤害你们!”杜行敏喊。
李佑、阴弘智、燕弘亮在互看一眼后,决定投降。
当李佑、阴弘智、燕弘亮等人出来后,李佑由于是皇上的儿子,阴智弘是皇上儿子的舅舅,士兵们不敢动,只将他们捆了。而那燕弘亮他们就不怕了,全都一拥而上,不仅将燕弘亮暴打了一顿,而且还剜去了他的眼睛,打断了他的腿,场面惨烈。就是这样,士兵们还是没有放过他,将他杀了。
终于,他们报了燕弘亮仗着李佑的宠信,肆意欺负他们的仇了。
杜行敏等人在将李佑和阴弘智关起来后不久,李世绩就率兵过来了,这场平乱还没开始就结束了,李世绩在从杜行敏手里接过李佑和阴弘智后,又将李、阴二人押回了长安。
阴弘智没能保住命,连同同党共计四十人,全部被诛杀。
一场叛乱闹剧就这么仓皇收场了。
贞观十七年(公元643年)四月六日,李佑以“谋反罪”先被贬为庶人,最后赐死在了太极宫内。而那杜行敏呢,果然升了官,发了财,升任巴州刺史,封南阳郡公。而那些跟随杜行敏围攻李佑等人的士兵,全都得到了大小不等的赏赐。就连齐州,最后也改成了全节县。
李佑一定不知道,他的这场闹剧,直接导致了他的大哥,太子李承乾那还没来得及实施的谋反计划泄露了。
第一百一十二节 废太子立李治
(7)
太子李承乾在得知弟弟——齐王李佑在齐州谋反后,惊讶不已。看来,不仅魏王李泰想夺储君位啊。
“储君位?郎君啊!”李元昌摇着头说,“他们哪里是在夺储君位?他们是直接想称王称霸啊。”
“那是自不量力!”侯君集说,“以他齐王的能力,夺得了皇位吗?”
“那以我们的能力呢?”李承乾冷冷道,“我们的能力,又比李佑强多少?”
李承乾说了句实话。李佑还能在齐州称帝,他呢?他连在某地称帝的机会都没有。说起来,好像还不如李佑。
李元昌和侯君集互看一眼,他们不知怎么回答。还好,纥干承基毕竟跟随李承乾的时间长了,也知道他的心思,便说:“那齐王怎么能和太子殿下比呢?太子殿下可是储君啊,是未来君主,名正言顺的!”
果然,李承乾那原本冷着的脸,慢慢变得温和起来。
“杜大人呢?这算不算时机到了?”李承乾此时倒有些迫不及待了。似乎李佑的谋反,让他的谋反变得理直气壮了起来。连李佑都想谋反,他一个名正言顺的储君,谋反算什么?
“天象已变!天象已变啊!”
突然,一个声音传来,是杜荷的声音,他已经听到了李承乾的话,因而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进来。
“这绝对是个好时机!”杜荷高兴地说,“我观察过了,东宫的西墙,距离皇宫不过只有二十多步。那齐王又在齐州谋反,整个朝廷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齐州,我们便能借机速战速决了!”
杜荷这话一说,李承乾就更开心了。
李佑谋反,算是内乱,趁乱杀了他的父皇,皇上没有了,他这太子不就能顺理成章地继位了吗?这样自己不就连“刺杀父皇”这样的罪名,说不定也可以推到那倒霉的齐王身上了。
看来,那齐王李佑的谋反,就是上天派来帮他成事的。
“哈哈哈哈……杜大人说得好!”李承乾得意扬扬起来,“你们能和本王共创大业,是你们的幸运,那齐王……哼!充其量只是本王的一枚棋子而已。”
侯君集一听他们这么说,再一细想,确实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那……我们行动吧!”侯君集说,他怕夜长梦多,更怕刚刚鼓起的勇气,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消失。
然而,就在他们商定好执行计划:侯君集、纥干承基、李元昌等人隐藏在东宫,由人谎称太子李承乾病重,奄奄一息,哄骗皇上来东宫,然后他们伺机将皇上谋杀,然后嫁祸给齐王李佑(对于怎么嫁祸,他们决定见机行事,总之只要把唐太宗杀了,他们便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了)。
可惜,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就在第二日他们严正以待之时,传来齐州齐王李佑叛变被平定的消息。
“齐王李佑等人已经被擒,正准备押往长安。”这无疑是晴天霹雳。太子李承乾、侯君集、李元昌、杜荷和纥干承基这些主谋全都傻眼了。
“怎么会这样?”太子李承乾喃喃道。
“怎么这么不堪一击?”杜荷也觉得不可思议,这叛乱,平得也太快了吧!
“唉!”侯君集先是长叹一声,随即又不易觉察地松了口气,他想,幸好还没开始,不然说不定也会像齐王谋反被平乱一样,刚一出手就被擒。
一想到被擒,侯君集打了个寒噤,他想,若真因谋反被抓,可就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了,很可能殃及整个家族的性命……
一想到这里,侯君集的额头瞬间就渗出汗来。
“齐王叛乱之所以这么快被平定,听说全是因齐州兵曹背叛了齐王。”纥干承基突然说。
纥干承基这话刚一出口,便见李承乾双眼死死盯住了他,恶狠狠道:“都是一群喂不熟的狗。”
“太子殿下,小人绝对不会背叛太子殿下!”纥干承基急忙说。
“哼!量你也没这个胆子!”太子李承乾用凶狠的眼神在盯了纥干承基一会儿后,又将眼神转向了其他几个人,“谁要是敢将此次的事情说出去……”
“放心吧!郎君!”杜荷说,“这事若说出去,没人能活着。”
“那就是说,我们放弃计划了?”李元昌有些失望,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有可能让他翻身的机会,就此中断,他有些不甘心。
“都这样了,当然只能放弃了!”侯君集说,他想,好了,这下自己可以吃得着,睡得香了。
“只是暂时放下计划而已,毕竟殿下还是储君,我们可以再等机会。”杜荷说。显得很是成竹在胸,颇有些他父亲杜如晦的沉稳和老谋深算。
就这样,太子李承乾的杀父篡位计划,就这么因齐王李佑的谋反而被迫搁浅了。可谁料,就在太子李承乾等人以为这件事做得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外人都不知时,事情发生了变化……
(8)
贞观十七年(公元643年)4月,刑部、御史台、大理寺三部会审齐王谋反,由于纥干承基的堂弟参与其中,纥干承基也被调查。原本只是一种例行的审问,谁知胆小怕事的纥干承基为了立功赎罪,竟然将太子李承乾和侯君集、杜荷及李元昌合谋要谋反,杀害皇上的事说了。
会审三部惊愕不已,这下事态严重了。
“你所说的可是事实?”大理卿孙伏伽又问一句。
“是真的!绝对是真的!不敢有半句假话!”纥干承基一边说,一边擦额头冒出的冷汗。
既然牵扯到太子谋反,会审三部,谁又敢多说什么呢?他们即刻停止审问纥干承基,并将他严密看管,随即上奏皇上。唐太宗一听,震惊到差点儿跌下龙椅。
“怎么会这样?”唐太宗一阵晕眩。
他想过太子李承乾为了保住自己的储君位,有可能向魏王李泰下手,但却没想到会将手伸向自己,谋杀自己,当然也没想到曾经一直追随自己的侯君集也参与其中。
会不会是场阴谋?纥干承基为了陷害太子,说太子谋反?唐太宗不得不往这方面去想。太子谋反,自己的弟弟、驸马、宠臣参与其中,唐太宗实在无法接受。
经过一整夜的前思后想,唐太宗下令让司徒长孙无忌、司空房玄龄、特进萧瑀、兵部尚书李世绩会同大理、中书、门下组成了审问团对此事再做调查。
“此事重大,一定要严查!”唐太宗说完,又加一句,“慎查!切记!切记!”
经过几日的彻查,太子李承乾、汉王李元昌、驸马杜荷、陈国公侯君集等人策划谋反属实。
唐太宗在看完案宗调查结果后,半晌没说话,他深受打击,脸色苍白,好半天才说:“你们说,如何处置李承乾?”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齐王李佑谋反被贬为庶民,又让其自我了断,那太子呢?太子的谋反计划虽然还没来得及实施,但却是要谋杀皇上。
“整件事情的前前后后你们都知道,为什么都不说话?难道就不能给朕个意见吗?”唐太宗怒问道,声音微微颤抖。
这个让他“怒其不急”的儿子,他真不知该把他怎么办了。
“陛下,陛下虽为一国之君,且也是慈父,太子虽然有谋反之心,但却未能实施,不如将其贬为平民,得以终其天年的好!”通事舍人来济上前一步说。
唐太宗一听,松了口气,如果都建议死罪,他又该怎么办呢?他终究不希望处死李承乾。就是看在过世的长孙皇后的面上,他也不愿意处死李承乾。
“你们觉得来济的建议怎么样?”唐太宗问。
唐太宗所问语气,众臣全都听出,是已经认可了这种建议,也便顺水推舟说这样甚好。
于是,当年的四月六日,唐太宗下诏罢黜太子李承乾,将其贬为平民,并囚禁在右领军。而来济,也因此建议,得到了唐太宗的另眼相看,升其为中书舍人。
虽然李承乾免于一死,可那曾经被他寄予厚望的嫡长子,终究还让他失望了。
九月七日,已是平民的李承乾被流放黔州,而和他一起参与谋反的李元昌、杜荷及侯君集则全部处死。
李承乾终究还是死了,而且是在去黔州没多久就猝死的,得知李承乾死讯的唐太宗,伤心欲绝,当即写了首《秋日即目》来表达对李承乾的思念。
爽气浮丹阙,秋光澹紫宫。
衣碎荷疏影,花明菊点丛。
袍轻低草露,盖侧舞松风。
散岫飘云叶,迷路飞烟鸿。
砌冷兰凋佩,闺寒树陨桐。
别鹤栖琴里,离猿啼峡中。
落野飞星箭,弦虚半月弓。
芳菲夕雾起,暮色满房栊。
其实,对于一直跟随自己的侯君集,唐太宗也曾想网开一面,毕竟他为朝廷立过功,且是建国功臣。可群臣都进谏,称侯君集罪大恶极,天理难容,罪该万死。
最终,侯君集以谋反罪被处死,当然唐太宗答应了他临死前的请求:赦免夫人和儿子。并让其妻儿迁往岭南。
在将太子李承乾废了后,唐太宗接下来面临的问题是重立太子了,可要立谁好呢?
唐太宗在心里对几个儿子衡量起来:如果立李泰,李承乾和李治很可能都不能活(当初唐高祖不愿立李世民的原因,就和此时李世民不愿意立李泰如出一辙)。
说起来,太子李承乾因李佑谋反,让谋反计划泄露并导致被废,说起来并不冤,毕竟他确实有杀父夺位的计划,只是没能有机会执行而已。而那魏王李泰可就太冤了,曾经有废太子立魏王想法的唐太宗,因太子李承乾的谋反被废,竟然对魏王李泰也有了戒心,甚至觉得,太子李承乾之所以谋反,与魏王李泰的步步进逼不无关系。
如果不是李泰让李承乾担心储君位不保,李承乾何苦要谋反?
排除了立李泰为储君,唐太宗嫡子三位中,就仅剩一个李治了。
李治并非储君的理想人选,但因长孙无忌的极力力荐,唐太宗妥协了,似乎也只有他了,毕竟李治虽然平庸且不起眼,但老实听话。
“也好,泰立,承乾、晋王皆不存;晋王立,泰共承乾可无恙也!”
真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贞观十七年(公元643年)四月七日,唐太宗立晋王李治为太子,同时将魏王李泰改封为顺阳郡王,并贬到均州的郧乡居住。
其实,唐太宗何曾不知道李泰的无辜呢?不然他也不会对左右说:“李泰文辞可喜,岂非才士?朕心里一直很喜欢他,可为了大唐江山社稷着想,遣他居外,可以使江山无忧、兄弟两全!”
或许,此时的唐太宗,也能理解当初唐高祖为何执意立哥哥李建成的原因了吧!
没办法,为了保全三个儿子,为了避免三个嫡子间的夺位之争,他也只能牺牲这个他最爱的儿子了。
只可惜,唐太宗的良苦用心并未如愿。先是李承乾在贞观十八年(公元644年)12月在黔州猝死,七年后的贞观二十三年(公元651年),李泰也郁郁而终。
若早如李承乾和李泰会这么早去世,不知唐太宗是否会后悔立了李治为太子呢?因为正是这个儿子,让李唐江山落到了一个女人的手里……
第一百一十三节 武媚娘
(9)
贞观十一年(公元637年)的一个午夜,一位玲珑少女在提着灯笼的太监的指引下,来到了唐太宗夜宿的甘露殿,第一次见到了大唐贞观天子。
看到唐太宗后,少女那娇美的脸颊上,泪珠晶莹剔透,闪着妩媚的光。这眼泪,可以说是她激动的眼泪,因为进宫时间不短了,却一直未能被宠幸;当然,这眼泪也可以说是她“表演”给唐太宗看的,因为她知道想要打动唐太宗,自己只有出其不意,才能引起他的注意。
确实,唐太宗当时就被她的眼泪打动了,不仅封她为才人,还亲自给她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媚娘。
武媚娘也就是从那时候被叫开的。
武媚娘生于武德七年(公元625年)的长安。她的父亲是李唐开国功臣武士彟,母亲则是隋朝皇室,遂宁公杨达的女儿。
李家和武家结缘于李渊在河东和太原任职期间。当时,武士彟做木材生意,家境不错,李渊时常去武家。由于这层关系,李渊和李世民在太原起兵时,武家慷慨解囊,用财物响应李渊父子的起兵。
唐朝建立后,唐高祖李渊对支持他起兵的功臣大加封赏,武士彟被定为二级功臣,不仅给了他犯罪免死的优待,而且还以“元从功臣”历官工部尚书、黄门侍郎、判六尚书事、扬州都督府长史、利州、荆州都督等职。
贞观年间,武士彟又被封应国公。
贞观九年(公元635年)武士彟去世。两年后,十四岁的武媚娘被选入宫。进宫前,杨氏抽泣不止,武媚娘安慰母亲说:“我是去侍奉圣明天子,又不是什么坏事,你为什么还要哭哭啼啼的呢?”
由此可见,武媚娘自小便很有胆识。然而,让武媚娘没想到的是,她在宫里并不顺利。大唐天子后宫佳丽三千,即便她容端仪美,在那美女如云的后宫也并不显得有多出众。因而两年里,她都未能得到唐太宗的宠幸。
直到两年后的贞观十一年,唐太宗偶然的那次宠幸,让她从秀女成为才人。
在得到唐太宗的宠幸后,武媚娘本以为她的人生从此就会发生重大改变。结果让她很失望,因自那次宠幸后,唐太宗竟然像是把她给忘了,再没有宠幸过她。
武媚娘深受打击,决定去请教在当时最被唐太宗宠爱的徐妃。
那天,春光明媚,武媚娘怀着谦卑的心情去谒见徐妃——徐惠。徐惠看着垂首立在自己面前的武媚娘,问了一句:“论起来,你的容貌在本宫之上,可知陛下为何会眷顾本宫?”
武媚娘摇了摇头,恭敬道:“妹妹正为此事不解,请徐妃娘娘赐教!”
徐妃微微一笑道:“以才事君者久,以色事君者短。”
徐妃只说了这么一句,便犹如一棒,将武媚娘敲醒了。她看着眼前的徐妃,想起了宫里传说的,徐妃的经历……
徐妃——徐惠出生在东海,是南朝梁慈源候徐文整的四世孙女,南朝陈司空沈国忠武公之女。徐妃自小便与众不同,四岁时,当别的孩子只认识一二三四的时候,她已经能把《四书》《五经》念得滚瓜烂熟了;八岁时,她出口成章,诗词也写得清丽别致,颇有水准。
八岁那年的一天,她的父亲徐孝德想考考她,让她仿照屈原的《离骚》做一首诗。小徐惠只是略一思索,便找来纸笔,信手一挥,写下了《拟小山篇》:
仰幽岩而流盼,抚桂枝以凝想。
将千龄兮此遇,荃何为兮独往。
徐孝德大为震惊。一个八岁的女孩能写出如此感慨和豪情,不要说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就是屈原本人看了,想必也会大惊失色,进而大为赞叹吧。
徐惠的才气就是在那时被传播开来的,一传十,十传百,最后传到了深宫中的唐太宗耳朵里。兼美色和才华于一身,唐太宗怎么可能放过?于是便将徐惠召进宫,封为才人,那时候,徐惠只有十一岁。徐惠进宫后,也不像别的女人,整日里涂脂抹粉,等着被皇上宠幸,而是将时间用在了博览群书上。见惯了艳俗的女人,徐惠一出现便让唐太宗有清新脱俗之感,于是没过多久,又将她从最末等的才人晋升为九嫔中的第八级充容。
才华了得的徐惠,自然有了更多接触唐太宗的机会,因为别的妃嫔只会在床上伺候他,而徐惠却还能与他对诗,这对喜好写诗词的唐太宗来说,也是一种吸引。不久,徐惠又被晋升为妃子。
一句话,徐妃给唐太宗带来了很多女人所不能带给的快乐。
武媚娘想到这里的时候,发誓要像徐妃一样不以色事君。当然,想博览群书,靠才华吸引唐太宗,还必须有在唐太宗面前表现才华的机会。不然,看再多的书,有再多的才华,没有表现机会,又怎么吸引得了唐太宗?
武媚娘决定抓住一切能见到唐太宗的机会。
一日,爱马如痴的唐太宗要去驯马场看驯马,后宫妃嫔陪同者甚多,武媚娘也是其中的一个。那天,有匹叫狮子骢的马很烈,任驯马师怎么做都无法驯服它,很是着急,也很尴尬。
唐太宗看着看着,突然问身边的人:“你们谁能让这匹马驯服?”
众人全都低头不语。连驯马师都驯不了,他们怎么可能有办法驯服烈马?然而,就在此时,武媚娘突然拨开人群,走到唐太宗面前,跪下说:“陛下,奴婢可以!”
唐太宗先是一惊,再一看她的穿着,是后宫才人,便饶有兴趣地问:“你说你可以?那你又要怎么去驯服它呢?”
“奴婢只需三样东西就可以驯服它!”武媚娘得意道。她当然要得意,她总算成功地引起唐太宗的注意了。
“哦?哪三样东西?”唐太宗越发好奇了。
“铁鞭、铁棍、匕首!”武媚娘脆生生地答道,“如果它不听话,奴婢就用铁鞭抽它;如果它还不服,奴婢就用铁棍敲它的脑袋;如果它还是不服,奴婢就用匕首割断它的喉管!”
武媚娘说到后面的时候,眼神中的妩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凶狠。
唐太宗禁不住把身体向后靠了靠,一个才人,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他仔细打量起武媚娘来,觉得有些面熟,却又想不起来(宠幸的女人太多,他又怎么能记得几年前宠幸过的一个女人的样貌呢)。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武媚娘一听,高兴极了,媚笑道:“回陛下,奴婢叫武媚,这名字还是陛下赐给奴婢的呢!”
武媚娘说完,不忘娇羞地一笑。
“武媚。”唐太宗轻轻唤了一声,又是一怔,他微微皱起了眉,“这么说,你姓武?”
“回陛下,正是!”
唐太宗的身体,顿时挺得直直的,心想,莫非是她?
这“她”是谁呢?原来,三年前,唐太宗听说宫外传着一本奇书,奇书里预言,说“女主武王”,还说唐三代后将会有武姓女王掌管天下。
唐太宗为此专门召来太史令李淳凤,问他有没有听说过此事。李淳凤当时说,不仅听说过,还推算过,甚至也曾夜观天象,发现有太白经天,也就是说,一切的一切都意味着,有女王兴起。奇书里所说为实。
唐太宗大惊失色,忙问李淳凤,此女在何处。李淳凤说,经过他的一番推算,此女已经到了宫里,而且是唐太宗的眷属。唐太宗顿时惊得脸色煞白,接下来李淳凤说得就更令他心惊了。
“不出三十年,此女将取代陛下,甚至会诛杀李唐皇室子孙。”
唐太宗当时就要下令清理后宫,将所有武姓一一斩杀。结果李淳凤又说万万不可,说既然是天意就天意难违,此女既然是上天派来接管李唐江山的,那就一定不能杀,何况三十年后,此女年岁已大,会变得仁慈,不会那么凶残,如果此时将此女杀掉,上天会再派来一个更年轻的,那也将会更残忍……
于是,唐太宗断了清理后宫姓武妃嫔的念头,但对武姓女子的戒备心却丝毫没有断过。
如今,一个“凶狠”的武姓的女子,竟然真的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唐太宗看着跪在那里的武媚娘,心里竟然生出惧意来。
“不!朕绝不能让你得逞!”唐太宗心想。
唐太宗的一切心理变化,武媚娘并不知道,也就不知道不说别的,就是她的“武”姓,都将注定不会再受到唐太宗的宠幸,即便她用任何方法,任何手段都不可能。
自此,武媚娘的才人身份,直到唐太宗离世都没再变过。
(10)
武媚娘意识到她不可能得到唐太宗的宠爱,是在她自荐可以驯烈马时,唐太宗看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喜欢,有的只是让她说不出的感觉。虽然不知道唐太宗为什么会这样,但武媚娘却知道,她得到唐太宗宠爱的机会没有了。
不过,让她奇怪也一直想不通的是,自那次“驯烈马事件”后,唐太宗时常会点名让她陪伴左右,陪伴又不让侍寝,武媚娘处在了半妃半婢的尴尬境地中。
其实,唐太宗时常让武媚娘跟随左右,只是为了看着她,让她没有机会成为那个“武姓女王”。可谁知,这反而促使武媚娘遇上了太子李治。
李治不是唐太宗心目中的帝王人选,但对这个在他看来有些懦弱的儿子,唐太宗却是格外的疼爱的,这种疼爱,很大程度上源于长孙皇后的离世。长孙皇后的过早离世,让唐太宗把对长孙皇后的感情,全部寄托在了这个他和长孙皇后的最小儿子身上。因而,自长孙皇后离世,李治便能自由出入他的宫殿。
贞观十七年,李治被立为太子。随着唐太宗的嫡长子李承乾的去世,以及次子李泰居住在均州,唐太宗的身边也只有李治了,对李承乾和李泰的思念,也都全部投注到了李治身上。因此,他经常召儿子李治进殿。
于是,在一个有着微风和斜阳的午后,太子李治像往常一样,慢慢向唐太宗居住的甘露殿走去,突然,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那是他一直痴迷的香味——茉莉花香,也是他母后长孙皇后留在他记忆里的,独有的香味。
“真香啊!”李治禁不住喃喃一句,在深深嗅了一下后,转而拐向一条小道,寻花香而去。慢慢地,香味越来越浓,而随着香味越来越浓,他看到一位身着淡蓝薄衫的女子翩翩而来。
不知道为什么,李治在看到那女子时便怔在了那里。女子看到他,并不显得惊慌,也没有停下脚步,更没有躲开,而是继续迎面朝他走来。待女子走近,李治从女子的服饰中看出,她是父皇的妃嫔,心里顿时生出淡淡的失落。
不过,李治仍然目不转睛地看着缓缓向他走来的女子。
女子离他更近了,面若桃花,鬓如墨云,眼若寒星……雪肤柔肌的她,面带微笑,走路袅袅婷婷。在与他即将擦肩而过时,女子稍稍偏了一下头,便与李治的眼神对上了,四目相对,李治的头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晕晕的。
女子刚刚还微笑的眼神,突然出现了一丝哀怨,李治似乎听到了她的叹息声。李治的心莫名地的一痛,紧紧盯着女子,却见她那红润的粉唇在轻轻蠕动,似乎是在说话,但又没有声音发出。
两个人擦肩而过,女子的薄衫轻扫李治那裸露的手背,李治禁不住身体一颤。
女子走远了,李治依然盯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不忍离去。
“唉!”李治轻叹一口气,正要转身离去,突然,女子停了下来,且缓缓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媚笑。
那一眼,那一媚笑,瞬间让李治的身子一麻。
“你叫什么名字?”李治喃喃着,“本王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女子消失不见了,李治依然站在那里,好久都不愿意离开。
这天,唐太宗再见到李治时,发现他有些魂不守舍。
“雉奴(李治的小名)!”唐太宗叫了一声,“是身体不舒服吗?”
“回父皇!”李治回过神来,急忙说,“儿臣……儿臣只是昨日看书时间太久,没睡好……”
李治撒谎了,这是他第一次在父皇面前撒谎,不擅长撒谎的他,脸红了。
“好!”唐太宗欣慰地笑了,“看书是好事,也要多注意身体!”
“是!父皇!”李治的脸更红了,他低着头说,“父皇的肩还痛吗?孩儿给父皇捏捏吧!”
“哈哈哈……好!好!雉奴捏得的最舒服了!”唐太宗高兴地说。
以前,这是父子俩最温馨的时刻,他们会忘记自己的身份,像平常人家的父子,一起说笑,一起聊天。可这天,李治的手在唐太宗的肩上动着,心却还在那神秘的女子身上。
李治偶遇的女子是谁呢?不是别人,就是武媚娘。
那样一场偶遇,是武媚娘策划的。在得知自己不可能被唐太宗宠爱时,不甘在宫里终老的她便开始为自己寻找另一条出路。最终,她将目光放在了太子李治身上。
武媚娘探听到了很多关于李治的喜好,当她得知李治最迷恋茉莉花香,且喜欢身上散发着茉莉花香的妃子时,便时常用茉莉花瓣泡澡,甚至吃茉莉花瓣。
此次的“偶遇”,只是武媚娘的一次试探,她要试探一下自己将“宝”押在太子李治身上是否有用。
李治看到她的神情让她知道,这个“宝”押对了。
“等着吧!终有一天,我会成为后宫之主的!”武媚娘想,当然,这个后宫不是指唐太宗的后宫,而是指李治的后宫。
之后,她一次次地制造着和太子李治的偶遇。而太子李治也自那日见过武媚娘后,便再也忘不了她了。
终于,当两个人第四次偶遇时,他们的眼神开始眉目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