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篇 娱乐与文化,接地气才有收视率

第1章 名士的朋友圈,最爱晒旅行|名胜

一、文人相轻倒是少见

在宋朝盘桓的这些日子里,您对有些事情已经有了非常清晰的认识。比如在宋朝做个文人,是一种让人尊敬的选择。宋朝文人的人生模式看起来有些矛盾,一方面积极进取,渴望走上仕途报效国家,建功立业;一方面又追求自由、个性、旷达的境界。这似乎是单选题,但宋朝的文人把两者非常和谐地结合起来,纵观历史,无出其右者。因此,宋朝文人中,诞生了不少名士。他们寄情山水,留下篇篇文字精美而富有情怀的游记。他们的朋友圈,经常晒旅行的比比皆是。

文人士大夫在其位,便谋其政,得空的时候,也把山水之乐当作提高自身修为的手段。

落第文人,离开政治核心的士大夫,也能遨游山水,抒情言志,明性见理,同时不忘民生国事。

总结成一句话,就是“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这是宋朝文人士大夫的信条,也是他们的真实写照。

姜夔,就是宋朝名士典型的代表。他精通音乐,擅长鉴赏,工于诗词文,可谓多才多艺。但他命运多舛,年少丧父,四次科举均以失败告终。仕途不顺的姜夔四处游历,曾涉足扬州、江淮一带,后来又客居湖南。游历中,他结识了诗人萧德藻,因为情趣相投,遂成忘年之交。

萧德藻是福建人,进士出身,擅长作诗,与范成大、杨万里、陆游齐名。由于赏识姜夔的才华,他特将自己的侄女许配给姜夔。萧德藻调任湖州时,姜夔也决定随行。途经杭州,萧德藻介绍姜夔认识了著名诗人杨万里。杨万里对姜夔的诗词赞叹不已,说他“为文无所不工”,酷似唐代著名诗人陆龟蒙,也和他结为忘年之交。之后杨万里还专门写信,把他推荐给范成大。范成大曾官任参知政事(副宰相),当时已经告病回老家苏州休养。他读了姜夔的诗词,也极为欣赏,认为姜夔高雅脱俗,翰墨人品就像魏晋时期的名士。

因为得到文坛大家的激赏,姜夔声名鹊起,此后寓居湖州达十多年。湖州弁山风景优美,他曾居住在弁山苕溪的白石洞天,朋友潘德久于是称他为“白石道人”。姜夔为人潇洒不羁,以陆龟蒙自许。当时的名流士大夫都争相与他结交。连大学者朱熹也对他青眼相加,不但喜欢他的文章,还佩服他深通礼乐。著名词人辛弃疾对他的词也深为叹服,曾和他填词互相酬唱。

在湖州居住期间,姜夔仍旧时时四处游历,往来于苏州、杭州、合肥、金陵、南昌等地。大约39岁时,他在杭州结识了世家公子张鉴。张鉴是南宋大将张俊的曾孙,家境豪富。他对姜夔的才华很欣赏。因为姜夔屡试不中,张鉴曾经想出资为姜夔买官,但姜夔却不想用这种让人羞愧的方式进入仕途,婉言谢绝。

萧德藻归乡后,姜夔干脆移居到好友张鉴所在的杭州,并在杭州以布衣身份终老。张鉴是姜夔晚年最好的知己,两人友谊极深。姜夔自己说:“十年相处,情甚骨肉。”

咱们为什么给您说了这么多姜夔的身世经历?那是因为,从姜夔的一生中,您可以看到宋朝文人之间那种令人动容的情怀。您很少看到文人相轻,只要您有才华,无论您是什么身份,都会得到欣赏和相助。姜夔作为一名没有功名的文人,从他的作品中也看不到拍马溜须之词,甚至和前副宰相这样的人都平等以待。这种友谊也许就是宋朝的文人之间所特有的。就像王安石和司马光,他们是政治观点不同的对手,但从来没有影响到他们对彼此才华的认可和当对方窘困时付出的关心。

这是宋朝文人的一条主线,您不理解他们的胸襟,也就不能理解他们的为文。

也许是生活经历的影响,姜夔的文学作品,大多充满伤感气息。但即使这样,他也没有忘记一个宋朝文人的家国情怀。在扬州游历时,他写下了流传千古的《扬州慢》:

淮左名都,竹西佳处,解鞍少驻初程。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自胡马窥江去后,废池乔木,犹厌言兵。渐黄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

杜郎俊赏,算而今,重到须惊。纵豆蔻词工,青楼梦好,难赋深情。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这阙词,紧紧围绕“犹厌言兵”四字展开,描绘了战乱后扬州的凄凉景象,并与往日繁华对比,寄托了作者的哀思,揭露了金兵的暴行,格调高绝,韵味深长。

像姜夔这样,在游历山水名城中,依然不忘忧国之情的宋朝文人,举不胜举。

二、山水之乐也是家国情怀

那些被贬谪的士大夫,虽然还没有脱去公务员的身份,尚有闲职傍身,但已经远离政治中心,精神上和布衣没有太大的差别。他们一边游历四方,一边替社稷担忧。

宰相寇准被贬地方任职时,常以旅游来寄托郁结心怀的政治苦闷与边患未平、社稷未固的忧思。他在游河阳(今河南孟县)河心亭时,不仅游而不能忘情,而且更添忧愁。他在《书河上亭壁》中写道:“峰阔樯稀波渺茫,独凭危槛思何长,潇潇远树疏林外,一半秋山带夕阳。”

庆历年间,范仲淹任参知政事(副宰相),立即提出10项政治改革主张,主持“庆历新政”。但因顽固派阻挠,新政未能实行。被贬谪的范仲淹登上岳阳楼,写下千古名篇《岳阳楼记》。在对湖光山色进行精准而美妙的描写后,范仲淹发出这样的感叹:

嗟夫!予尝求古仁人之心,或异二者之为,何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乎!噫!微斯人,吾谁与归?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是他对人生修为的态度;“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是他的政治理想和抱负;“微斯人,吾谁与归”是他伤感的叹息。

另一位变法人物王安石,罢相后退居江宁(今南京)半山园,依旧关心新法。他的大量旅游、登临之作,如《旅思》《登飞来峰》《游褒禅山记》《郊行》《泊船瓜洲》《桂枝香·金陵怀古》等,都表现出他在旅游观景中的政治情怀。

比如,王安石鄞县知县任满,返回故乡时路经杭州,写下《登飞来峰》,寓意立志变法革新之心未变:

飞来山上千寻塔,闻说鸡鸣见日升。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

陆游在宦海沉浮中,时而仕时而隐的生活使他的足迹遍及福建、江西、浙江、江苏、四川、陕西等省。

陆游志向高远,恢复中原的抱负常使他魂牵梦绕,常感流光易逝,报国无门。他行走过半个中国,山水越美越使他难忘匹夫之责。陆游晚年蛰居山阴,在山明水秀,风景绚丽之处,处处留下他的足迹,并以大量诗词描述故乡风物,但他始终不忘国家统一大业。直到弥留之际,仍留言“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辛弃疾一生仕途几次沉浮,甚至生平所有的各种名衔全部被朝廷削夺得干干净净。他在瓢泉过着游山逛水、饮酒赋诗、闲云野鹤的村居生活。瓢泉田园的恬静和当地村民的质朴使辛弃疾深为所动,写下了大量描写瓢泉四时风光、世情民俗和园林风物、遣兴抒怀的诗词。

66岁那一年,辛弃疾被启用任镇江知府。这位期望北伐抗金的老人,登临北固亭,感叹时光已逝,报国无门。他凭高望远,抚今追昔,写下了《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这篇传唱千古之作: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名士们也总是可以从山水这本“无字之书”中,追求真知卓识,领略自然与人生的意义。

程颐的老师周敦颐,晚年退居庐山莲花峰下。面对满池莲花,他能体悟到景物教给人们的为人之理:

晋陶渊明独爱菊;李唐来,世人甚爱牡丹;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予谓菊,花之隐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贵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

周敦颐在《爱莲说》中借景寓意,在赞美莲花品格的同时,讽喻追求富贵显达的世俗风尚,表现了不愿与世沉浮的情操。

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曾巩,一生极爱风景名胜之旅,仅在济南就游乐舜泉、趵突泉、金丝泉、大明湖等几十处景致。他在《城南》中写道:雨过横塘水满堤,乱山高下路东西。一番桃李花开尽,惟有青青草色齐。

曾巩通过桃李之花容易凋谢与小草青色长久相对比,暗示了这样的一个哲理:桃花、李花虽然美丽,生命力却弱小;青草虽然朴素无华,生命力却很强大。

王安石游安徽含山县褒禅山,作《游褒禅山记》,把他从自然中领悟到的励志之理留给了后人:

入之愈深,其进愈难,而其见愈奇。

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有志矣,不随以止也;然力不足者,亦不能至也。有志与力,而又不随以怠,至于幽暗昏惑而无物以相之,亦不能至也。

苏轼的《题西林壁》:“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蕴含着观察事物因为不同的角度会得出不同的结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辩证道理。

欧阳修作《朋党论》后,被认为是范仲淹等改革派人物的同党,被贬作滁州(今安徽滁州)太守。第二年游滁州琅琊山,他留下了脍炙人口的《醉翁亭记》。文中记叙了琅琊山的胜景:“若夫日出而林霏开,云归而崖穴暝,晦明变化者,山间之朝暮也。野芳发而幽香,佳木秀而繁阴,风霜高洁,水落而石出者,山间之四时也。朝而往,暮而归,四时之景不同,而乐亦无穷也。”也表达了他被贬后寄情山水的心理——“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还有他与民同乐的为政思想。

随着名士们的足迹,他们具有的经邦纬国的济世情怀,或者从山水中追求人生真谛的精神,也留在各处名胜。当您来到这里,如果能想起他们曾经抒发的感慨,这里的名胜就仿佛散发着不一样的光芒。

所以,在宋朝,当一个名士去游山玩水,与其说是山水之旅,不如说是灵魂精神之旅更为贴切。

第2章 在这里,柳永安静地做着美男子|青楼

一、去青楼找个词人多半不落空

说到宋朝的文化,就不能不提宋词。宋词是宋朝文化的形象代言。

如果您是一位宋词爱好者,那您到宋朝就可以亲身膜拜宋朝词人活生生的非凡才华。您会发现,在宋朝大凡有些名气的词人,大多与青楼有着直接的关系。欧阳修、苏轼、秦观、周邦彦、晏殊等文坛大家的青楼词无不是写得酣畅淋漓。至于柳永就更不用说了,一部《乐章集》十之八九写的是青楼风光。如果宋词离开了青楼,没有了婉约派的“杨柳岸晓风残月”,只剩下豪放派的“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那也是不完整的一个文化形象。

当然,您也得客观理性地认识到,青楼是封建时代特有的一种文化现象。随着时代的进步,青楼及其蕴含的人与人之间的不平等、对女性的歧视和压迫在现代社会已经被法律所禁止,为道德所抵制。

关于宋朝文人和青楼的关系,我们的了解可以从一代文学宗师欧阳修开始。欧阳修在扬州作太守时,巧遇两名汝阴美貌青楼女。酒席筵上两位青楼女戏约欧阳修以后来汝阴作太守。几年后欧阳修果然自扬州调任汝阴太守,此时两名青楼女早已不知去向。欧阳修一次酒后留诗曰:“柳絮已将春色去,海棠应恨我来迟。”可见他对那两名青楼女是何等的眷恋。

也就是在欧阳修的一次宴会上,晏殊认识了洛阳青楼女张采萍。两人一见钟情,互生情愫。晏殊回到京城,离别后的思念与伤痛折磨着他。他悔恨自己没有留下张采萍的联系方式。其实,晏殊此时心里很是矛盾,要找也能找到张采萍,可是自己能纳青楼女为妾吗?彻夜未眠想着远方的张采萍,最终他痛定思痛,提笔写下了这首《蝶恋花》:

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晏殊决定向张采萍表白。他心想:只要真心相爱,又何必在乎礼教名分呢?

还没等晏殊去洛阳,欧阳修已经成人之美将张采萍送来了。晏殊正式纳张采萍为妾,老夫少妻很是恩爱。晏殊去世后,张采萍隐居起来,再未嫁人。她守着晏殊的爱终老一生。

在青楼情结上,苏轼更胜于他的恩师欧阳修。他曾为一位名叫秀兰的青楼女写下一首《贺新郎》。词中写道:

乳燕飞华屋。悄无人,桐阴转午,晚凉新浴。手弄生绡白团扇,扇手一时似玉。渐困倚,孤眠清熟。帘外谁来推绣户?枉教人,梦断瑶台曲,又却是,风敲竹。

石榴半吐红巾蹙。待浮花,浪蕊都尽,伴君幽独。艳一枝细看取,芳意千重似束。又恐被,西风惊绿,若得待君来向此,花前对酒不忍触。共粉泪,两簌簌。

苏轼在临安时,一有闲暇,就约许多宾朋游西湖。活动节目安排一般是这样:早晨在山水最佳的地方吃饭,吃完饭,让每位客人乘一只船,选出队长一人,再各领着几位青楼女,随便到哪去。吃完中午饭后,再敲锣集合在一处,登上望湖楼、竹阁等处欢闹。一直到深夜他们才拿着烛火回城,引得人们夹道观看。

苏轼一次出游就可集合起千余青楼女,可想而知当时临安的青楼文化有多发达。临安各处都有青楼,从上、下抱剑营、漆器墙、沙皮巷、清河坊、融和坊、荐桥、新街、后市街,到金波桥等两河以至瓦市,有36条花柳巷。作为北宋首都的东京,青楼则如同市民日常生活必需的食店一样,触目皆是。像“院街”的曲院街西,竟都是青楼。尤其在繁华地段,像御街东西朱雀门外,还有下桥南、北两斜街,都是青楼。这些街均为东京最长、最宽之道,可设置多少青楼,您不难想象。有史料记载,早在北宋初年,东京登记在册的青楼女达到万数之多。

由于青楼女多,青楼女就分为不同层次。

一类是最好的青楼女,从她们的住处就能见识其品位。起居为宽静房宇,三四厅堂,庭院有花卉假山,怪石盆池;卧室都是帷幕茵榻,摆放经史书籍……她们个个能文词,善谈吐,懂应酬,评品人物,答对有度。她们的门前,贵族和士人的车马络绎不绝。

另一类青楼女,大多出身职业演员家庭。达官显贵们的宴聚,必有这样的青楼女携乐器而往的身影。她们在闲暇时,便聚到东京较大的金莲棚中,各自表演拿手好戏,用丝竹管弦、艳歌妙舞,炫人耳目,动人心魄。向她们求欢的,多是膏粱子弟。他们一看上眼,等到宴席散去,便会追逐到这样的青楼女之家。

这两类色艺并重的青楼女,是东京也是整个宋朝城市青楼女的主流。她们是官方登记在册的。官府有公私宴会,她们会被招去应酬。她们的一个重要使命是点缀官府主办的商业和娱乐等重大活动。临安一年一度的官府开煮新酒,都要做宣传推广工作。酒库雇来许多有名的、秀丽的青楼女以振声势。这支由青楼女组成的美酒专卖宣传的队伍,引动得成千上万的市民驻足街头观看,一时形成了“万人海”的场面。

文人士大夫,会用精妙的词藻,绝佳的情思,根据细致入微的观察,调动一切美化手段,对宋朝城市青楼女作精确的描写。人们都可以从这类描写中了解当时文人士大夫的心态,也会理性思考这种特有的文化现象的根源。

在宋朝城市里,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是,这里聚集着以数十万计的读书和准备考试的莘莘学子。也可以说,天下读书种子的精华都集中在东京、临安这样的大城市里。

有一位叫沈君章的士子,喜欢并常去青楼。有一天他宿在青楼,结果不小心感冒,两腿特别疼痛。回家后母亲按着他的腿说:“你读书太辛苦了,经常读到深夜,又没有炭火烤,冻坏了。”沈君章听到这话,无地自容,于是下定决心从今以后再也不去青楼了。

二、柳永的情歌摄谁魂魄

在与青楼女眉目传情,而能使自己的心灵有所寄托的感情游戏中,柳永是当之无愧的形象代言人。在存世的两百余首柳词中,您能看到,在柳永的笔下,青楼女像彩虹,像轻风,像神仙,像精灵,使人似乎忘记了这是肉欲的交易,相反,却是精神上甜美的梦境,减一分狎昵,添一分痴情。

柳永在家排行老七,人称柳七郎。当时能和柳七郎产生一段似水因缘,已成了青楼歌女们的夙愿。

不愿穿绫罗,愿依柳七哥;不愿君王召,愿得柳七叫;不愿千黄金,愿得柳七心;不愿神仙见,愿识柳七面。

这首找油诗正是当时流行于青楼时尚的真实写照。在青楼女子眼里,柳永是如此安静的一个美男子。

作为宋朝排行第一的青楼词人,柳永虽然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但他却把青楼女看成是知己和知音,把真情实感寄托在她们的身上。柳永曾给一个叫荔枝的歌女写了一封情书。这封情书其实就是一首词,叫做《荔枝香》,十分经典。他在词中写道:

甚处寻芳赏翠,归去晚。缓步罗袜生尘,来绕琼筵看。金缕霞衣轻褪,似觉春游倦。遥认,众里盈盈好身段。拟回首,又伫立,帘帏畔。素脸红眉,时揭盖头微见。笑整金翘,一点芳心在娇眼。王孙空恁肠断。”

《望海潮》是柳永笔下的另一种风月场面,也是宋词中彰显青楼文化的最高水平。词中写道: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竟豪奢。重湖叠献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好景,归去凤池夸。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柳七郎给人们留下了一个美色无限、风月无边的超大娱乐场的无穷想象。

由于青楼女所处的市井地位,柳词经青楼女之口,很快就传向了社会的各个方面,以至“凡有井水处,即能歌柳词”。这不能不归功于青楼女的传唱,柳永从青楼女那里获得了远高于科举场上所能够得到的称誉。柳永通过青楼女扩大了词的影响,而青楼女也在与柳永的交往、传唱柳词的过程中提升了自己的文化品位,于是便出现了这样的场景:

一日,柳永从樊楼前过,青楼女张师师召唤他上楼,请柳永为她填词。柳永正要写,一叫刘香香的青楼女也上楼来,让柳永为她作词。柳永也答应了。正在这时,又一青楼女钱安安上楼,也向柳永提出写词的要求。真亏了柳永,如果没有才华,还真应付不来。

青楼女们就是这样如饥似渴地要求柳词,因为柳词有名。如果柳七郎能为她写诗,那身价肯定看涨。所以青楼女对柳词的追逐,甚至不惜金物。同时,青楼女在演唱柳词时,也能渐渐悟出个中三昧,学得填词技法。像张师师就会填词,她可以即席借柳词韵律,与柳永唱和,其词境竟也会使柳永欣赏。而且,青楼女填词作诗不让须眉,不独张师师,可谓极为普遍。比如临安的青楼女周韶,笑着向一位官员要求脱离青楼女的户籍。那位官员提出:可作一绝句才能允许。周韵几乎不假思索,将自己所穿的白衣服及当时的心情融入诗中:

陇上巢空岁月惊,忍看回首自梳翎。开笼若放雪衣女,长念观音般若经。

写得还真不错,于是周韵得以“落籍”。在临别之际,同辈青楼女都挥毫写诗,为周韵送行。

南宋将领张俊得钱塘青楼女张秾后,他的往来公文,都交给张秾书写。拓皋战役时,张俊曾在前线寄信给张秾,希望她照看好家事。可张秾回他一信,博引霍去病、赵云等名将杀敌的事,让张俊莫以家为念,坚定报效国家的信念。张俊将此信上奏给皇帝。皇帝阅后大喜,亲下手谕,加封张秾为雍国夫人。

当然,像张秾这样由青楼女转变为贵夫人,又参与公务机要,并得到皇帝褒奖,是极个别的。

您看《水浒传》时,知道宋徽宗爱慕青楼女李师师,这是真实的历史。宋徽宗对李师师出手慷慨。他拿出内府珍藏的紫茸皮衣、四支彩色的细毛布、两颗珍奇的瑟瑟珠、白金廿镒为进见礼,后来竟然将国宝“蛇跗琴”赐给了李师师,至于各种灯盏、奇茗、名饮、辟寒金钿、舞鸾青镜、金虬香鼎、端溪凤咮砚、玉管毫笔、剡溪绫纹纸、玉彩珊瑚钩,等等,则不计其数。

青楼女们获得的这些好处,带来很多负能量的影响。南宋南方城市中的许多小户人家,有女便日夜盼望长成,长成后便不惜重金送女儿去才艺培训班,目的是为了让女儿得到官宦的传唤或卖给富家为妾,用女儿的身体换去利益。

您可能在想,那政府也不管这事儿吗?有位官员陈润道有感于这一社会风气的毒害,曾专作一首《吴女》诗,大声向政府疾呼,让他去南方做官,去整顿这一恶习。但是,青楼女在宋朝城市中已经形成了行业,是其繁盛的标志,又怎么能触动得了?

正是由于政府默许甚至支持的态度,才使青楼阴暗的一面越来越发挥着作用。在宋朝笔记小说中所描写的城市生活中,许多犯罪活动,都有青楼女参与其间。在青楼女参与的犯罪活动中,最为常见的就是《武林旧事》所说的“美人局”,即以青楼女为姬妾,诱引少年上当。

在封建时代那个特殊环境中,青楼能成为一种文化现象,在后人看来是时代的局限,它留给历史的绝不像青楼词里那般美妙,大多是斑斑血泪。

第3章 美男天团,皇家人真会玩|蹴鞠与马球

一、足球,皇宫杯锦标赛

作为一名男性,您是足球迷的可能性很大。也许您和大多数足球迷一样,对巴西的艺术足球佩服之至。您需要知道的是,在足球上,咱们的宋朝,就相当于今天的巴西。

您对宋朝足球的坏印象,可能就源于《水浒传》的高俅。高俅以足球发家,成为宋朝历史上最著名的奸臣之一,确实给宋朝足球抹了污点。加上宋徽宗不务正业丢了江山做了俘虏,宋朝足球在您眼中,就是不务正业的代名词。

客观来讲,足球是宋朝全民健身的一项主要运动。

足球,古代叫蹴鞠。宋朝蹴鞠的规则和技巧已臻成熟,上至皇室、臣僚,下至黎民百姓、垂髫小童都喜爱蹴鞠。蹴鞠运动中心也从唐代的长安、洛阳移到了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人口过百万的汴梁,南宋时移到临安。中国足球史上最重要的几部古书,比如《蹴鞠谱》《群书类要事林广记》,就成书于宋朝。

宋朝足球的大发展,首先在制球工艺上比之唐朝更为先进。《蹴鞠谱》中描述,其原料是“香皮十二”“香胞一套”“熟硝黄革,实料轻裁”。用十二片皮做球,比唐代的八片皮更接近圆形。工艺是“密砌缝成,不露线角”,也就是缝好后翻转,球壳的表面不露线头,叫做里缝法。球的重量也有了标准,“正重十四两”。宋朝十六两是一斤,一斤相当于现在的600多克。十四两约合550克,与437克的巴西世界杯用球“桑巴荣耀”相差并不太大。

宋朝足球运动在硬件上的另一个值得炫耀之处,是他们不再用嘴而是用“气筒”给球充气。当时打气还有要领,叫做《打揎诀》:“打揎者,添气也。事虽易,而实难,不可太坚,坚则健色(健色是足球的雅称)浮急,蹴之损力;不可太宽,宽则健色虚泛,蹴之不起;须用九分着气,乃为适中。”揎是一种皮制的小型鼓风器,原本用于冶炼。宋朝人不仅善加利用,而且颇有心得,说给球充气不可太饱。太饱球跳得太快,踢着费劲不好控制。也不可太软,太软球疲沓,踢不起来。给球灌九成气最为合适。如果再精确的话,是不是就差一个压力计了?

蹴鞠运动的普遍开展,就需要大量的用球。汴梁城东南角的瓦市勾栏中,不仅有大量蹴鞠表演艺人,也有不少专卖蹴鞠的皮匠铺。

更让人惊讶的,宋朝不仅有专门制球的作坊和商品球,还出现了大量足球品牌。《蹴鞠谱》中就记载了41个牌子,有六锭银、虎掌、侧金钱、八月圆、旋螺虎掌、曲水万字、满园春、葵花、天下太平、风调雨顺、六如意,等等。

《蹴鞠谱》里还专门收录了一首评价各种品牌球的词:“梨花可戏,虎掌堪观,侧金钱缝短难缝,六叶桃样儿偏羡,斗底银锭少圆,五角葵花多少病,得知者切莫劳用。”

这段文字堪称当时的“精品购球指南”,大意是说,梨花和虎掌这俩牌子的球好看耐用,侧金钱牌的做工不行,六叶桃样子最好看,斗底和银锭牌的圆度不够,五角和葵花牌的毛病多,千万不能用。

品牌众多,说明当时对球的需求量很大。不同品牌之间也存在竞争,这促使足球工艺进一步提升。宋朝的一些足球品牌流传久远,到了元代仍然存在。关汉卿有一首专门写女足球艺人的《女校尉》,说“锦缠腕,叶底桃,鸳鸯扣,入脚面带黄河逆流。斗白打赛官场,三场儿尽皆有”。元末明初的杨维桢写有《蹴鞠篇》,提到“江南女儿花娟娟,五彩绣出葵花圆”。叶底桃、葵花都是宋朝就有的足球牌子,能坚持到元末,是名副其实的百年老字号。

除了球,宋朝蹴鞠需要用到的另一种设备是球门架。那时的球门架是活动的,可以临时安装,用完了撤走。球门设在场地中央,首先要立起两根高三丈二尺的竹子或木头柱子,两根柱子相距九尺五寸,顶端结网,网中间留一个直径二尺八寸的洞,这就是球门洞,当时叫做“风流眼”。关于“风流眼”的尺寸说法不一,也有说一尺多点儿的。后人推测可能在宫里表演的球门洞较小,刻意增加了难度。

这种奇怪的小尺寸球门洞,大概会让今天的球迷想起贝克汉姆练任意球时挂在球门上的那只汽车轮胎——窟窿大小是差不多,想把球踢进去也不容易。

唐朝宫里就有踢球的传统,到了宋朝变本加厉。而且皇帝不论干得好坏,都喜欢蹴鞠。其中既有开国两任皇帝赵匡胤、赵光义,给岳飞平反、缔造“乾淳之治”的宋孝宗,也有奢靡无度的宋徽宗。所以,并不是蹴鞠误国,其实是事在人为。

开国之初,赵匡胤等一帮打天下的君臣身体都比较好,特别喜欢蹴鞠这种动静比较大的运动。古代足球研究史上,有一幅著名的《宋太祖蹴鞠图》,画的就是他们。原画失传,作者是汴梁人苏汉臣,北宋末年在皇家画院工作过。现在上海博物馆的同名画,是宋末元初钱选的临摹之作。画中有六人,宋太祖赵匡胤、宋太宗赵光义和大臣赵普、党进、石守信、楚昭辅围在一起踢球,玩法是不用球门的“白打”。

宋太宗也有个跟足球有关的段子。当时有个球星叫张明,在河北定州任有军职。他的同事王荣不体恤下情,还不孝顺。张明经常指责他。王荣很烦。他的好友王斌知道后就诬告张明,官方调查后发现并无凭据。后来,宋太宗听说了这个事,大怒。他先和左右回忆了跟张明的足球友谊,说张明出身卑微,洁身自好,有口皆碑,然后赏赐给张明一大笔钱,将王荣调到了其他岗位。

至于宋徽宗赵佶,通过《水浒传》大家都知道他是个大玩家,字写得好,画作得好,球也踢得好。他看了宫女踢球后写了一首《宫词》,说“近密被宣争蹴鞠,两朋庭际角输赢”,在后世足球研究文章中引用率居高不下。

北宋宫廷里的球场设在哪儿呢?据记载,宋太宗赵光义和亲王、宰相等人在大明殿踢球。在宫廷内设置球场的做法延续到南宋。

皇室对蹴鞠的喜爱,也使蹴鞠被列入朝廷宴会表演的礼制之中。宋朝沿用了唐朝教坊司的办法,设有专门机构管理蹴鞠艺人,外交场合的宴会上必须有蹴鞠表演。当时宫廷中的蹴鞠艺人平时在左右军中生活,遇到大型宴会,就按照节目表安排到场演出。

当时,官方机构若来不及安排人手,还可临时选派民间职业艺人参加,但宴会中要遵守礼数,由教坊司派人提前给他们做礼仪培训。

如今的足球比赛,奥运会每队18人,世界杯每队23人,上场队员都是11人。那宋朝每支队伍有多少人呢?当时每队16人,正式上场比赛时是7人。

宋朝足球的比赛规则和今天差别很大,或者说难度更大。一方开球,要在本队队员中踢几次,将球传给球头(队长),由球头施展临门一脚,对方接到穿过“风流眼”的球后也是如此。如果球头没有把球踢过“风流眼”,球撞在网上落下来,只要本方队员接住球不落地,比赛就继续进行。任何一方的射门飞出场地,或者射门落网没有接住,就算输。最后统计比分,以多者胜。赢了的队伍,会被赏赐银碗和锦缎。

这样一看,宋朝足球一支球队成绩怎样全看球头的水平和状态。球头的责任也很大,赢了受赏,赏赐是大家的,输了则由队长独自承担后果,挨鞭子不说,脸上还要抹白粉,吃饭时不给添荤菜。这种奇特的奖惩办法应该是宫里的规矩。在民间,《蹴鞠图谱》中只提到对获胜球队的奖励,“众以花红、利物、酒果、鼓乐赏贺焉”。

在宋朝,不用球门的蹴鞠也非常流行,俗称“白打”,从一人到十人都可以玩。其对场地要求不高,平坦无砖砂石就成。

您别以为“白打”不用球门就简单了,其实更难,“白打”的人数也各不相等。

一个人踢,就是一人场户,是个人控球能力的表演,除了脚,头、肩、臀、胸、腹、膝等部位都可以触球。使球高起落下叫做“飞弄”,使球起伏于身上叫做“滚弄”。

二人场户是两人对踢,也有很多种玩法。每人连续踢两脚叫“打二”。如果嫌难度不够,第一脚可以加一个空中停球动作,叫做“捻”,第二脚再传出。两人还可以同时对踢两个球,叫做“日月过宫”。

三人场户叫官场,这也是从唐至明代都比较流行的玩法。有按顺序传球的,叫“转花枝”。也有随意传的,叫“三不顾”。

再往下,人越多,踢法也越复杂。四人踢叫流星赶月,五人踢叫小出尖,六人踢叫大出尖,七人踢叫落花流水,八人踢叫八仙过海,九人踢叫踢花心,十人踢叫全场。“白打”也有比赛,采用的是失分制,可以跟单球门比赛一样分胜负。如果没按规则踢,或者踢的球不到位,就要扣分,达到一定分数就算输了。

二、马球,从军训项目到娱乐运动

与第一运动蹴鞠一样,马球在宋朝也很受欢迎。

马球在宋朝又称为“打毬”或“击鞠”“击丸”。马球运动在宋朝不仅只是专属于帝王将相的贵族运动,更是军营将校的军训活动,甚至发展成为民间的娱乐项目。

宋朝的皇帝爱运动,宋太祖、宋太宗、宋仁宗、宋神宗、宋徽宗、宋孝宗、宋光宗、宋宁宗等都十分重视和喜爱马球运动,经常参与马球比赛。

《宋史》记载了宋太宗亲自与诸王大臣们打马球的盛景:“帝(宋太宗)击球,教坊作乐奏鼓。球既度,飐旗、呜钲、止鼓。帝回马,从臣奉觞上寿,贡物以贺。赐酒,即列拜,饮毕上马。帝再击之,始命诸王大臣驰马争击。旗下擂鼓。将及门,逐厢急鼓。球度,杀鼓三通。球门两旁置绣旗二十四,而设虚架于殿东西阶下。每朋得筹,既插一旗架上以识之。帝得筹,乐少止,从官呼万岁。群臣得筹则唱好,得筹者下马称谢。凡三筹毕,乃御殿召从臣饮。”

宋徽宗对马球运动的最大贡献是组织成立了技艺高超绝伦的宫廷女子马球队,而且每到佳节都组织女子马球比赛给百姓们观赏。这使宋朝马球运动的影响与观众基础大幅度扩大。

马球运动在南宋时也十分兴盛甚至发展壮大。宋孝宗就是一个痴迷于马球运动的人。宋孝宗时常驾临御球场,他不仅让武士们打马球,还命令太子宋光宗与他们一起打马球。宋孝宗痴迷于马球,甚至风雨无阻,用油布遮雨,以细沙垫球场,坚持与诸将一起比赛马球。马球运动对抗激烈,壮马奔飞,鞠球电驰,是一项十分危险的运动。群臣们因担心宋孝宗受伤,屡次上书,请求他不要从事这项高危运动。而宋孝宗根本不听,以至因打马球而使眼睛受伤。

宋孝宗还命令各地兵营开展马球运动。大诗人陆游曾在南郑的军中服役。他多次写诗回忆赞美当时军营开展的热烈的马球运动。比如:“从军昔戍南山边,传烽直照东骆谷。军中罢战壮士闲,细草平郊恣驰逐。洮州骏马金络头,梁州球场日打球。”再比如:“打球骏马千金买,切玉名刀万里来。”这些诗歌足以证明当时马球运动的空前盛况。

宋孝宗从各方面说都是中国历史上最热爱马球运动的皇帝。

宋朝马球发展到民间,这是唐代所没有的。宋朝首都汴梁城有专供人们比赛马球的场地。

东京汴梁正月十五元宵节,临安城百姓八月观潮,都有马球表演,增加了节日欢庆的气氛。南宋临安城还出现民间的马球团社“打毬社”,这些都是宋朝城市平民马球运动盛行的证明。

宋朝的马球运动与蹴踘运动一样,从繁盛流行、全民参与的角度来讲,都是咱们的历史上空前绝后的竞技体育运动。

第4章 奇葩的粉丝就是那么多|瓦市勾栏

一、繁华都市的娱乐中心

咱们曾经带您去过宋朝的美食夜市,想必这一段日子您也经常流连其中。尽管宋朝的美食着实让您长了见识,给了您舌尖上巨大的享受,可是您也不能光是吃啊,多少得增加点精神食粮吧?咱们就带您去宋朝的文化夜市——瓦市勾栏去逛逛。

瓦市勾栏是宋朝市民文化娱乐活动的重要场所,它标志着宋朝市民文化的蓬勃发展。

瓦市,史料中有瓦舍、瓦子、瓦肆多种别称,是当时的大型文化娱乐中心。《梦梁录》解释了瓦市名字的由来:“瓦舍者,谓其来时瓦合去时瓦解之义,易聚易散也。”北宋都城汴梁和南宋都城临安是瓦市最为兴盛的城市,景象热闹非凡。

勾栏是指用栏杆或绳索、幕幛等围成的演出场所,设有戏台、后台和观众席。《东京梦华录》记载:“街南桑家瓦子,近北则中瓦,次里瓦,其中大小勾栏五十余座。内中瓦子、莲花棚、牡丹棚、里瓦子、夜叉棚、象棚最大,可容数千人。”可见当时的盛况。

勾栏里的观众席分为神楼、腰棚。神楼是正对着戏台而位置比较高的地方,放着供奉的梨园神之类的牌位,也设有观众席;腰棚就是围着戏台的木制观众席。观众席中还有等级,有“金交椅”,还有“青龙头”“白虎头”。金交椅是留给皇帝坐的,当然是在舞台正中最近处。按照古代“左青龙、右白虎”的说法,“青龙头”在舞台的左侧下场门附近,“白虎头”在舞台右侧的上场门附近,都是最好的位置。观众席里是没有站席的,每个观众都有座位,座位是不编号的,先到先坐。

瓦市的娱乐活动,也带动了商业的发展,《东京梦华录》里说:“瓦中多有货药、卖卦、喝故衣、探搏、饮食、剃剪、纸画、令曲之类。经日居此,不觉抵暮。”

作为固定的演出场所,瓦市拥有固定的专业演出队伍,保证了娱乐节目的质量。演出不受时间、天气的限制,早场的节目从凌晨五更便开演,晚场一直延续到深夜。

瓦市勾栏的演出主要分曲艺、戏剧、杂技和武术等几大类。

二、曲艺是说唱的艺术

说唱不是您今天听到的RAP、HIPOP,分说与唱两种形式,主要的节目有:

讲史,说历史故事。苏轼《东坡志林》里说道,家长烦孩子调皮,就会给他们钱,打发他们去听讲史。艺人讲三国故事时,小孩子听到刘备战败就会跟着皱眉流泪,听到曹操战败就会高兴地又唱又叫。

说经,指的是讲说儒佛经书。南宋临安张廷叟就是以说《孟子》而出名的艺人。《大唐三藏取经诗话》是当时人们最喜爱的说经节目。

小说,由讲史发展而来,题材以烟粉、灵怪、传奇、公案等为主,表演时有乐器伴奏,当时又称小说为“银字儿”。

鼓子词,说唱时用鼓作为伴奏而得名。伴奏乐器除了鼓以外,还有管、弦乐,并有和声,它是文人士大夫尤为钟爱的节目。北宋时,《元微之崔莺莺商调蝶恋花词》将说与唱,伴奏与和声完美结合而达到很高的艺术水平。

诸宫调,采用不同宫调的曲子组成叙事小单元,演唱传奇灵怪的故事。

合生,以说为主,中间穿插歌舞。最具特色的是,它有即兴表演的成分,能指物题咏,根据观众的要求随机应变,滑稽玩讽是它的风格。

商谜,类似于今天猜谜游戏的节目,会先用鼓声招揽观众参与猜谜。

说诨话,以滑稽幽默的十七字诗为主要形式,类似于今天的单口相声。

吟叫,将原本商贩叫卖之声升华为娱乐表演,以响亮优美,悦耳奇特为最佳。

嘌唱,以击鼓敲盏等打击乐伴奏歌唱的令曲小词,因为内容比较低俗,受到文人士大夫的批评。

唱赚,吸收了当时流行的各种乐曲以及少数民族音乐之长的说唱艺术,形成自身独特的错落有致的风格,内容涉及很广,山水之情、风花雪月、金戈铁马无所不包,所以不仅盛行于瓦市勾栏,也常常出现在士大夫的宴席和寺院的盛会上。

三、戏剧才算“大片”

人文社会的氛围,使得宋朝的戏剧在前人基础上获得高度发展,主要有杂剧、南戏、傀儡戏和影戏等形式。

杂剧,一种相对独立的舞台艺术,从过往的散乐或百戏中摆脱出来,风格以滑稽讽刺、插科打诨见长,角色多为官人、状元进士。杂剧主要流行于都城及其周围地区,史料记载四川等地也有,如南宋蜀地僧人大觉禅师有诗云:“戏出一棚川杂剧,神头鬼面几多般。夜深灯火阑珊甚,应是无人笑倚栏。”

南戏,南宋长江以南的戏剧,它最早产生于两宋之交的温州,故又名温州杂剧或永嘉杂剧,流行于浙江、福建等沿海地区。南戏中的历史戏《鸿门宴》《霸王别姬》《东晋》《西都》等,故事戏《夸父追日》《昆仑奴》《赵贞女》《王魁》等,都算的上当时的“大片”,为人们耳熟能详。难能可贵的是,南戏艺术和之前单纯的歌舞戏或讽刺剧迥然不同,故事内容、人物角色、音乐唱腔、表演技术、服装道具和脸谱化妆等元素一应俱全,作为完整的艺术形式给人们带来巨大的艺术享受。

傀儡戏,就是木偶戏,在宋朝极为流行。“悬丝傀儡”用线提牵,“杖头傀儡”用木棍操纵,“肉傀儡”则是手举小儿模仿傀儡,“药发傀儡”用火药燃烧爆炸增强表演效果,“水傀儡”在船上或水上表演,可谓形式丰富。《梦梁录》中记载,傀儡戏的内容,主要“敷演胭粉、灵怪、铁骑、公案”及“史书、历代君臣将相故事”。傀儡戏不仅在民间广受欢迎,甚至走入宫廷。比如在宋理宗的一次祝寿宴上,傀儡戏《踢架儿》《鲍老》和《群仙会》就曾连续进行了三次表演。

影戏,即皮影戏,在宋朝风靡一时,内容以讲史为主,正史野史相伴。宋仁宗时,有影戏艺人表演三国故事,当演到关公败走麦城被斩之时,观众纷纷落泪感慨。对于影戏的这种高超的艺术表现,洪迈在《夷坚志》中赞叹道:“三尺生绡作戏台,全凭十指逞诙谐。有时明月灯窗下,一笑还从掌握来。”

四、杂技玩的是惊险刺激

杂技在宋朝,表演的重点由宫廷走向民间,因此获得更广泛的拥趸,节目也更是花样百出:

爬竿,别称缘杆,宋朝常见的杂技节目之一。表演时,先将几丈长的杆子固定在地上,表演者缘杆而上,并在杆上作出各种惊险优美的动作。

口技,最具代表性的当推“百禽鸣”。《梦粱录》记载,在宫廷祝寿宴席上,口技艺人表演“百禽鸣”时,“内外肃然,止闻半空和鸣,鸾凤翔集”。这种惟妙惟肖的口技,恐怕今人也很难企及。

动物表演,主角则是大象、熊、猴子、马、羊、驴、乌龟、鱼、蛇、蚂蚁等,有着无限新奇的乐趣,比如熊耍棒子,鱼鳖起舞,乌龟迭塔等。

幻术,即魔术。《铁围山丛谈》记载了一位幻术表演艺术家,几十个人抬举的一艘船,他能瞬间变消失。在御楼前表演时,“上下莫不骇异”。

踏索,类似于今天的走钢丝。当时的人们惊叹于表演者踏索居然“快若风雨”。

马戏,在驾驭马的同时,做各种惊险动作,比如射箭,耍兵器,倒立,镫里藏身等等,时时引得观众欢叫惊呼。

五、武术,从战斗到表演

宋朝战事频仍,因此民间有高昂的尚武之风。浓厚的氛围,使得传统武术上升到一个新的阶段。武术作为一种社会娱乐活动,已经独立存在,不仅有专业表演武术的艺人,他们甚至还成立了专业组织,比如“英略社”,他们的表演也已经形成套路。

与为战争而训练的实用性武术不同,娱乐性质的武术表演更讲究精彩激烈的场面。

在《梦粱录》等书的记述中,宋朝的武术表演主要有棹刀、真刀、剑棒格斗以及刀枪与蛮牌对阵、徒手夺刀等攻守技艺。为了增加观赏性,甚至有男女棍棒对打;刀枪与蛮牌对阵时,“两人出阵对舞,如击刺之状,一人作奋击之势,一个作僵仆”;刀棒对打时,格斗双方用黄、白粉分别涂脸,两边各人手执木棹刀,成一字排列,两两出阵格斗。

相扑是从皇帝到普通市民都喜爱的武术娱乐项目。更为奇特的是,宋朝的瓦市勾栏出现了广受追捧的女相扑手,虽然被严肃的文人士大夫视为破坏社会风气,但即使到了南宋也一直得以延续。这也证明了一点,无论何时,人们的好奇心都趋向奇葩,奇葩就是那么容易吸粉。

瓦市勾栏里这些让人目不暇接、心驰神往的文化娱乐活动,使得宋朝大城市的夜晚散发出活色生香的烟火之气。它如此亲近每一个普通市井居民,让他们在一天辛苦劳作之后,于妙趣横生中身心得以放松和享受。

第5章 什么相扑士,弱爆了,且看相扑宝贝|女子相扑

一、相扑曾是岳家军的练兵秘诀

您在宋朝的瓦市勾栏里,会看到广受追捧的相扑比赛,那激烈的场面,不由得您不跟着观众们一起呐喊叫好,成为一名忠实的啦啦队员。

咱们很多人认为相扑是日本的国粹,日本人玩得最好,可是在千年以前,相扑就是咱们宋代流行度非常高的一项竞技运动。宋朝的相扑,又称为角抵或争交。

和马球一样,宋朝的相扑也起源于军营,相对于马球来讲,相扑手之间角逐的场面要更为刺激。

宋太祖领兵打仗的时候,为了训练官兵们的身体素质,提高作战素养,就不时弄场相扑比赛,胜者会获得钱物和升职的赏赐。这激发了官兵们通过体育锻炼提高身体素质的斗志。

夺取政权之后,宋朝仍然继续执行这条规定,皇帝时常从地方上征召勇武之士,专业培养相扑高手,并且把他们的身份划归军队建制。

相扑强身健体,有利于军队战斗力的提升。南宋著名将领岳飞和韩世忠在军营中以相扑之法训练士兵,军中相扑比赛也是常事。比赛的获胜者,另册登记,军中押队“旗头”缺员之时,便从登记册中选用。这些士兵之间,再次比赛获胜者,即可有副将之衔。

岳飞、韩世忠的军队,有亲随军的设置,其中军士,个个强健刚猛,气魄非凡。被选拔进亲随军的军士,都会得到优厚的犒赏,这更增加了军中将士相扑健身的热情。亲随军冲锋陷阵,势如破竹,强敌难当,因此岳家军、韩家军成为南宋最为精锐的部队。

皇帝尤为赞赏这种通过相扑角力选拔人才的方式。天子身边就有“内等子”,皆是从军营里选出的威武之士,因严于标准,一次至多120人。他们日夜苦练,只为在之后的相扑升级赛中赢得干脆,获得等级不等的职位,而皇帝本人也乐得做这种选拔比赛的主持人。

开国之初,有件有趣的事儿:士子陈识斋和王嗣宗同时进入殿试,不分伯仲。太祖赵匡胤于是想出通过相扑一决高下的想法。正所谓文科生干了武科的事儿,最终陈识斋在相扑比赛中遗憾出局,状元自然让与王嗣宗。

这事儿有点搞笑,但也确实证明了相扑在天子心中的重要性。宋高宗在观看比赛后,对于优胜者也是不吝封赏职位和财物。皇帝主持的相扑比赛可以决定未来的前途和生活水平,因此激烈程度有骇人之风,于是有人用诗句来形容:“疑是啸风吟雨处,怒龙彪虎角亏盈。”

国家庆典等重大活动,外交盛宴之上,少不了的节目也是相扑角力。“角抵罢时还罢宴”说的就是这回事儿,如果没有这个节目仿佛显得不够隆重气派。

皇家相扑手可以有着常侍这一职位,伴随皇帝行走各处,既增添了皇家的威严之势,还有一个作用自然不说您也知道,保镖。

由于皇室的提倡,民间也就有了习练相扑之术的风气。史料记载,六名考生自吴兴往东京赶考,晚上行至汴河大堤,被几个持刀强盗拦截。有一位平日就勤练相扑,有“霍将军”绰号的考生,挡在同伴们身前,毫不客气地还击。因为他平时练习相扑之时,懂得膝盖是人的脆弱部位之一,于是用手中短棒击打强盗膝盖,结果强盗们一一倒地不起,一时传为笑谈。

民间的相扑手众多,其中很多以在瓦市勾栏中进行表演谋生。为了增加娱乐性和票房,他们时常用滑稽可笑的动作姿势招徕市民趋之若鹜,这种表演方式又叫“乔相扑”。

史料中记载了宋朝最为出名的相扑高手,有撞倒山、铁板踏、宋金刚、曹铁凛、周急快、杨长脚、金重旺、韩铜柱、郑排、广大头、黑八郎、盖来住、武当山、一拔条,等等,个个技艺都有非凡之处。

您要是打听相扑手中那些有名的人物,常常会听到某关索这样的名号。关索是三国时关羽之子,貌美体健,武艺高强,想来一定是相扑手们的偶像,被称为某关索,肯定是一种认可与赞扬。《水浒传》里就有一名好汉叫病关索杨雄,可能有一定的搏击本领,但也不太大,要不怎么叫关索,又病了呢?

二、女子相扑,扑到的都是观众眼神

在相扑表演赛上,您还可以见到挺香艳的场面,那就是女子相扑。

女子相扑在当时堪称京城的一绝,是最能吸引看客眼球的一项娱乐表演。为什么?稀罕!与说书唱戏不同,相扑是个力气活儿,极具竞争性,“赛关索”“嚣三娘”“黑四姐”……这些香艳加粗犷的女相扑士艺名就足以引人好奇,再加上硕大无比的玉体相互角力,而且是赤膊上阵,在那个还没有比基尼模特比赛的时代,想不叫座都难。

当时的女子相扑多安排在男子相扑比赛前进行,主办方的目的很明确,打女人牌热场子、聚人气。还别说,效果就是好,身怀绝技的“女飐”(女子相扑手)们往擂台上惊艳一立,立马会惹来成群的看客。不过最吸引人的看点还不是比赛本身,而是选手们劲爆火辣的装束。

从出土的宋朝相扑陶俑、宋墓壁画的相扑图来看,男相扑手都是只穿一条短裤,戴着头巾,脚穿靴子,赤膊光腿,展露出矫健的肌肉。女相扑手不像男相扑手那样暴露,但也身穿短袖无领的服装,袒胸露腹。这些大姐个个轻装上阵,引得市井小民里三层外三层地争看稀罕不足为怪,因为他们原本就见识少。可见多识广的皇帝也不顾高贵身份来凑热闹,就有些令人费解了。不过费解归费解,人家宋仁宗就是不顾世俗开眼界来了。

有一年元宵节,仁宗和后妃到宣德门广场与民同乐。当时,广场上正进行热闹的百戏表演。宋仁宗东瞅瞅西看看都没兴趣,无意中发现了火爆进行中的女子相扑表演,一下来了兴致,很投入很着魔地观看起来。估计“女飐”们的靓丽风采和精湛技艺打动了仁宗,他当即指示对这些选手赐银绢予以奖励。皇上的赏赐令选手们振奋不已,表演更加卖力,精彩片段不时出现。

巾帼力士们的相扑秀让仁宗皇帝着实受用了一回,但却激怒了一位颇有名望的大臣——司马光。老先生认为仁宗此举太不应该,在宣德门如此神圣的地方上演这种很“黄”很“暴力”的游戏,那还宣什么德啊?皇上不仅不取缔,反而在大庭广众下带头观赏,不但自己看,还让后妃一同看,这事儿说不过去!往轻里说叫有伤大雅,往重里说就是有伤风化。于是司马光愤然递上一道折子《论上元令妇人相扑状》,对仁宗皇帝的“不检点”提出公开批评,并强烈建议有关部门加强市场环境治理,对此类伤风败俗的演出开展一次集中“扫黄”行动,严令“今后妇人不得于街市以此聚众为戏”。

司马光的批评建议使仁宗皇帝心里不爽,但也不好反驳,毕竟人家说得在理。皇帝嘛,本身应该给全国人民做个好榜样。

但是说归说,皇帝可以不看女子相扑了,民间的女相扑表演却并未受到限制,南宋临安的瓦舍勾栏内,一直都有女相扑比赛。《梦粱录》和《武林旧事》收录了临安瓦舍中最著名的几位女相扑手的名号:“赛关索”“嚣三娘”“黑四姐”“韩春春”“绣勒帛”“锦勒帛”“赛貌多”“侥六娘”“后辈侥”“女急快”等。这些女相扑手跟男相扑手一样,在瓦市勾栏中打响了名头。

您可以想象,如果单从票房角度来讲,女相扑士是可以跟男相扑手得瑟的:你们弱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