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杨玉萍听到张根在楼下骂“破鞋”,以为是骂自己,本想与张根大吵一架,一想,何必呢,闹大了,反而坏了自己的名声,就咬咬牙,没有作声。但是,更坚定了她离婚的决心。
杨玉萍送走了许玉梅和邢修省,只身来到了县城,她没进商店,也没上公园,径直奔向县医院,挂了个妇科门诊,她要检查一下自己是不是怀上了李明强的孩子。
杨玉萍挂了个66号,六十六,她的心“怦怦怦”地加快了跳动。真顺,六六大顺啊!我一定是怀上了,我有孩子了。她在心里念叨着:明强,我们有孩子了,你知道吗?你现在在哪里?你知道我在医院里排队吗?
杨玉萍满怀内心的喜悦等待着,李明强的身影不停地在她的眼前晃动,如果说,中学时代的李明强撩起了她青春的骚动,这回李明强探家是彻底征服了她的肉体和心灵。特别是李明强那坚强的毅力和性格,给了她无穷无尽的力量,使本来就倔强的她下决心要向命运抗争。
李明强在响亮的锣鼓声中,在全村人的簇拥下走了。杨玉萍在响亮的锣鼓声中,在全村人的簇拥下举行了第二次婚礼,尽管作为新郎的李明强不知其意,尽管欢呼的人们不知其意,尽管没有结婚证,尽管没有证婚人,但是,她杨玉萍确确实实是又结了婚,确确实实是嫁给了她梦寐以求的心上人。在她的心中,她已经成了李明强的正式妻子。
送走了李明强。从车站回来,已是黄昏。
杨玉萍经过一番梳洗打扮和家务操持,独自步入了“洞房”。花烛下,杨玉萍将李明强的军帽放在桌子的另一端,为他斟上了一杯红葡萄酒。她端起酒杯敬李明强,向他表示一定要好好生活,等他凯旋归来。
第二天早上,杨玉萍又穿上她那身白色的连衣裙和那双白色的皮凉鞋。她要这样一直穿下去,替李明强为父母、哥哥穿孝,替李明强为父母、哥哥守坟。
杨玉萍包了一锅水饺,盛了三碗,放在竹篮里提上,独自一人来到埋葬李明强父母和哥哥的坟地。坟地里的一群乌鸦被惊飞起来,在杨玉萍的头顶“啊啊”地叫着,吓得她出了一身冷汗。回头四望,远远近近,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面前一片死寂的坟堆,能动的只有老坟头上的柳丝。
杨玉萍的心紧缩在一起,腿有些发软,哆哆嗦嗦地转过身就往回跑。跑出坟地,远远地看到自家的二层小楼,她长长地出一口气,泪不知不觉地流了出来。在心里呼唤李明强的名字,喊着喊着,李明强就站在她的面前,笑着对她说:“瞧你的胆子,世上哪来的鬼,全是自己吓自己。”她破涕为笑,一边伸手去拉李明强,一边撒娇地说:“你怎么不早来呢!”
杨玉萍的手虽然拉了个空,但那笑容还留在脸上。她从幻觉中回到现实,理了理头发,又转身向坟地走去。农村的习俗,这顿饭是必须送的,李明强上前线了,她必须替李明强做李明强应做的一切。
想起李明强,杨玉萍就聚集了无穷的力量。为了李明强,就是死了又有什么呢?李明强曾说过,他小时候在伏龙山,刘爷爷带他到一个地方练功,练累了,就靠着旁边的一个土堆晒太阳,晒着晒着,累极了的李明强就睡着了,等他醒来,刘爷爷已不知去向,他回到家,刘爷爷问:“强子,你知道你今天睡觉的是啥地方吗?”李明强摇摇头说:“不知道。”刘爷爷说:“是一座坟,坟里埋着一个上吊死的人。”李明强吓得一哆嗦,惊异地瞪大了眼睛,怯怯地重复一个字“坟”。刘爷爷哈哈大笑说:“对,是坟,是人们说的最厉害的吊死鬼的坟。”刘爷爷把长烟袋锅往脚底上一敲,严肃地说,“爷爷今天是故意带你到那里去的,也是故意让你在那里睡的!为啥呢?就为了告诉你,世上本来就没有鬼,全是自己在吓自己。你看,你在那坟上睡了一觉儿,什么感觉也没有。爷爷我一个人,在这里住这么多年,也没有什么事。这就是人们说的‘远怕水,近怕鬼’。为啥呢?出远门到一个生地方见了水,你不知道深浅,害怕呀。你在家门附近,哪里埋了人,哪里有老坟,你都知道,听别人说有鬼,你不就害怕了?今天爷爷就让你到坟上睡一觉,就是让你自己知道,世上就没有鬼!”
杨玉萍想着李明强的故事,腰杆硬了起来,脚下也更有力了,正好看到四奶奶家的大黄狗在一块地里跑,就大叫一声:“大黄!噢——啊噢,大黄!”
大黄狗平时常得杨玉萍喂好吃的,一听到杨玉萍的喊叫,飞也似的跳沟蹿坎,不一会儿就跑到杨玉萍的身边,围着杨玉萍“哼哼唧唧”地叫着转,用舌头舔杨玉萍的脚。杨玉萍掀开篮上盖着的白毛巾,想拿几个饺子喂“大黄”,手悬在空中又停了下来,冲“大黄”一摆手,像喝领随从似的喊:“走!”
杨玉萍跪在李铁柱和笑二嫂的坟前,摆上两碗饺子,磕了三个头,说了声:“爸,妈,我来给你们送饭了。”就泣不成声地哭起来。“大黄”也老实地卧在杨玉萍身边,冲着坟头随着杨玉萍的哭声“唔唔哼哼”地叫。
杨玉萍哭干了眼泪,才想起还没有给傻志强的坟前摆饭,就急忙站起来,看看李明强父母坟前的两碗饺子和大黄狗,冲大黄狗喊:“大黄,起来!”
大黄狗听话地站起来,绕着杨玉萍的两腿“哼哼唧唧”地叫。杨玉萍知道大黄狗想吃那饺子,就用腿轻轻地顶了大黄狗一下说:“等会儿。”
杨玉萍把篮子里的那一碗饺子放在傻志强的坟前,说:“哥,吃饭了。”泪又情不自禁地流了出来。这是她第一次给傻志强叫哥,也是李志强傻了以后,外人对他的第一次尊称。
杨玉萍用胳膊擦了把眼泪,把李明强父母坟前的饺子收起来,端到一边,将一个碗往地上一放,叫道:“大黄。”
大黄狗就在身边,迫不急待地低下头大吃起来。
杨玉萍端着另一碗吃。这是乡下的习俗,人下葬的第二天,到坟上送饺子,而且供奉的饺子晚辈们抢着吃,吃得越快越净,说明后世人丁兴旺。杨玉萍真感谢今天遇上了“大黄”,她还没吃上几口,“大黄”碗里的饺子已经净光了,她将自己碗里的饺子剩下几个全拨给了“大黄”,又去将傻志强坟前的碗收回来,一并放到大黄狗脸前。然后,自己像是与大黄狗抢食似的,飞快地把碗里的两个饺子吃完。
杨玉萍看着几乎和她同时吃完的大黄狗笑了,蹲下身抚摸着大黄狗说:“大黄,谢谢你!李家的人丁一定会兴旺起来的!”
杨玉萍说着站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了笑,将手中的碗扔出好远。大黄狗看了,冲上去把碗又叼了回来,讨好似的举到杨玉萍面前。
杨玉萍从大黄狗的嘴里把碗接过来,轻轻地打了大黄狗一下,说:“这碗,是普赠天下的。”又用力扔了出去,接着,扔第二个、第三个。大黄狗像个卫士站在杨玉萍身边,看着她把碗扔向远方。
杨玉萍有大黄狗陪伴,不仅消除了胆怯害怕,而且还解决了饺子问题,要不然,她一个人吃完那三碗饺子,还不在这荒坟野岭待上大半天才怪呢。
杨玉萍回到家,简单梳洗一下,骑着自行车到了镇上的石料场,她要找人们所说的最好的石匠刘师傅。
“闺女,你找我有事儿?”刘师傅被人叫来了,搓着满是老茧的手问杨玉萍。
“我要做两个墓碑。”
“闺女,这边借一步说话。”刘师傅把杨玉萍领到僻静的地方,对她说,“闺女,别在这里做,太贵。把碑文给我,我抽空儿做好了给你送去,保证又好又便宜。”
刘石匠看杨玉萍有点儿犹豫,就又补充了一句:“我也只是想挣个外块儿,绝对不蒙你。”
“一个碑您能挣多少钱?”杨玉萍冷冷地问。
“在这里都给场办了,我们一块碑就开二十元。我自己做,能多挣三五十元。就是辛苦钱,绝对比这儿便宜。”
“我要的急,就在这儿做了。”杨玉萍思索着说,“这样,我给您加一百元,可多个条件,送到后帮我立起来。”
“中,中啊。”刘石匠连连点头,赔着笑脸。
“先给您五十,那一半儿立了碑再给。”
“中,中啊,中。”刘石匠接过钱,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
“刘师傅,我不懂石材,您帮我挑两块最好的石料,好吗?”
“中,中啊,你跟我一起看看吧。”
刘师傅领着杨玉萍在石料厂转了一圈儿,选了两块一大一小的青石板。杨玉萍很满意,到场办交了钱和碑文。刘师傅很认真地对杨玉萍说:“闺女,你可能不懂。这碑文,是不是改一改?你看,这儿——”
“我怎么写,您就怎么刻。”杨玉萍冷冷地说。她说完,可能觉得这么对待一位热心的老人不合适,又向刘石匠甜甜一笑,说:“大叔,谢谢了,这是我早想好的,您就刻吧。”
的确,这是杨玉萍早想好的。她几乎想了一夜,因为她不能向世人宣告她与李明强的关系,更不愿意和李明强以兄妹相称,他们是夫妻,是真正的夫妻,她在适当的时候,一定要将这层关系刻到石牌上去。杨玉萍抱着这一信念,她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她要改写她和李明强的历史,她要李明强,要成为李明强名正言顺的妻子。她祈求菩萨保佑李明强别死,她发誓就是李明强成了一个废人,她也要侍候李明强一辈子。
“66号。”护士叫道。
“哎,来了。”杨玉萍站起来,飘逸着白色的连衣裙,敲着白色的皮高跟儿凉鞋,走向妇科二诊室。她那一通的白色,如雪如黛,使漂亮的护士也感到逊色了许多,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坐到了医生的面前。
“你,怎么了?”四十多岁的女医生问。
“我来看,我有没有怀孕。”杨玉萍轻轻地说,脸上泛起了红晕。
“你多大了?”女医生看着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女子,细皮嫩肉,脸蛋绯红,像个少女,不像是结过婚的女人。
“二十五。”
“结婚多长时间了?”
“两年。”杨玉萍脸上的红晕又加重了。她隐瞒了一年,在农村,三年还没有开怀是很丢人的事。
“噢,闭经多长时间了?”
杨玉萍摇摇头。
“上次月经是什么时间完的?”医生又问。
“这月,八号,九号?是阴历七月初五儿。”杨玉萍想起了准确的日子。她下身的红刚完,李明强就回来了。她在玉米地里莳弄时,卫生巾上除了白褐色的分泌物外,没有一点儿血丝了。那是农历七月初六,七月七,她就与李明强那个了……
“你爱人——”
“是——军人,刚走。”杨玉萍轻轻地说,脸上的红晕更重了。
“闺女,你太着急了。是不是早想当妈妈了?”女医生笑着对杨玉萍说,“别着急,你看看下个月来不来月经,若不来,再来检查。怀孕呀,是有反应的。我送你一本书,你回去后好好看看,准备好做妈妈吧。”
杨玉萍拿着医生送的《计划生育宣传资料》悻悻地走出医院,喜悦还没有退去,只是多了层淡淡的忧愁。这类书,杨玉萍看得多了,她知道要是怀了孕就闭经了。只是心里着急,想早一天知道自己是否怀孕了。心想,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到大医院一化验不就知道了。本想问一下医生,一想,李明强也不在家,早一天知道怀上了,也没人和她共享快乐;万一没怀上,更没人和她分担痛苦。所以,一股忧愁又悄悄地爬上了心头。
李明强走了,上前线了。北京香山步兵侦察大队的地址,杨玉萍早就记下了。但是,李明强已经不在那里了,怎么才能和他联系,怎么才能知道他的消息呢?家里的黑白电视机被张根的母亲搬走了。那是她结婚时,她和张根在县百货商店买的,是当时西流村唯一的电视机啊。全村男女老少,摸黑儿到她家院子里看“小电影”,给她和张根一家带来多大荣耀啊。是张根自己那玩意儿不行,可他的父母,那两个老不死的,骂我是不下蛋的鸡,还哭着闹着搬走了电视机,弄得连个新闻联播也看不上了。对,新闻联播肯定有关于前线的报道。张根不是许愿要给我买个彩电吗,用不着他买,老娘我今天就自己买了。
为了能及时了解前线的消息,及时得到李明强的信息,杨玉萍下决心要买一台彩色电视机。这彩电要是买回去,又是西流村的第一份,气死那两个老不死的。
杨玉萍飘到县百货商店电器专柜前,挑了一台金星牌彩电。两千八百七十元,钱不够,怎么办?杨玉萍找到了商店经理,问能不能给送货,到家里把钱付齐。
“我们从来就没有送过货。”男经理五十多岁了,看到眼前这位亭亭玉立的年轻女人,禁不住也多看两眼。
杨玉萍在镇政府工作那么长时间,是何等精明的人,就趁机说:“经理,你这可是将近三千元的生意啊。再说了,我买回去,不也是为您做了个活广告吗。”
“你家是哪儿的?”那经理用眼睛瞟杨玉萍的胸部。
“兴隆镇的。”
“兴隆的。”那经理的嘴角泛起了一丝坏笑,盯着杨玉萍的胸想是够“兴隆”的,嘴上却说,“为什么不在你们镇百货商店里买呢?”
“我们村儿到镇里跟到县城远近差不多。”杨玉萍向经理展开了迷人的微笑。
“哪个村儿的?”
“西流村儿。”
“西流村儿?太远,太远了。就是我让送货,恐怕也没有人愿意去呀。”经理拉着长腔说着,又用眼睛瞟了一下杨玉萍的下身,把眼光停留在杨玉萍那红脚指甲盖上。
“嗬,经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人家做广告还说‘实行三包,代办托运呢’,你这送上门儿的生意都不做,真是国营商店的货不怕没人买啊。”杨玉萍笑了笑,接着说,“这样吧,谁让我想买呢,算我求您。我来一次县城也不容易,就是钱没带够,你派个人,算是取钱的,送我一趟,我付路费。”
“多少钱?”经理又翻起白眼盯着杨玉萍的眼睛。
“二十。”杨玉萍伸出两个手指头。
“我看有没有人愿挣这个钱。”
谁知经理一说,柜台里的两个小伙子争着要去。原来,杨玉萍一上楼,那身段,那气质,那长相,早让两个未婚男人直了眼,二人正在议论杨玉萍呢,经理就来讲送货的事儿,别说付钱了,倒找钱陪这娘们儿走一遭也过瘾。二人争了一会儿,有摩托车的赢得了这一殊荣。
小伙子将彩电捆绑在摩托车后架上,骑上车,杨玉萍坐在他身后,双手紧紧地抓住座上的底帮,摩托车慢慢地驶出了大门。杨玉萍心想,既买了彩电,又有专车护送,值。小伙子心想,有这么漂亮的女人坐在身后,开车兜风,爽。
摩托车驶上大街,小伙子大胆地冲身后的杨玉萍喊:“你抱着我的腰,稳当,别摔下去。”
杨玉萍抱住了小伙子的腰。结过婚的人,还怕这吗?
杨玉萍的玉臂滑过小伙子的腰际,就像是给小伙子注射了兴奋剂,他大喊一声:“抱紧点,我加速了!”
红色的摩托车,驮着一男一女和一个纸箱在郑洛公路上风驰电掣般地疾驶。杨玉萍那白色的连衣裙摆迎风抖得呼呼直响,她那长长的秀发被风吹起来漂亮极了,引得路旁的行人不住地观望。一辆同行的汽车上,几位流里流气的年轻小伙子冲他们直打呼哨,一个小伙子向杨玉萍连打几个飞吻。开摩托车的小伙子倍感荣耀,加速追赶着那辆汽车,好像一定要让车上那几个同性记住自己的样子。
“慢点儿。”杨玉萍真怕从车上摔下,紧紧地抱着小伙子的腰,把头紧紧地贴在他的后背上。
“不碍事儿,你抱紧我就行了。”小伙子感受到杨玉萍那丰满的双乳紧贴在他的后背上,软绵绵的,惬意极了。
红色的摩托车、白色的连衣裙、美丽的长发,洒下一路童话。
太阳落山的时候,他们到了家。小伙子大献殷勤,抱着箱子问:“电视放哪儿?我帮你调试一下。”
这是杨玉萍求之不得的事。她把小伙子带到楼下客厅,指了指客厅里的电视柜。
“你原来的电视机呢?”小伙子问。
“黑白的,送人了。”
“嗬,姐们儿,你够阔的啊。”小伙子看着屋内的摆设,听着杨玉萍轻描淡写的话,奉承地说。
“阔什么呢?够花而已。”杨玉萍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美滋滋的。
小伙子麻利地打开纸箱,搬出彩电,接好电源,调试电视。
“嗬,姐们儿,你这儿还真不错,不引天线就能收到六个台。”小伙子调完电视与杨玉萍调侃。
“我们这里高,信号好。”杨玉萍向那小伙子报以感激的微笑。这灿烂的笑容,让小伙子看呆了。
“快洗一把吧,看把你热的。”杨玉萍看小伙子累得满头是汗,站在那里傻愣着看自己,不好意思地指着为他打的一盆凉水说。
“家里就你一个人呀?”小伙子一边洗一边问。
“啊——”杨玉萍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脸上又泛红了。她看小伙子洗完了,就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钱递了过去,对小伙子说,“这是欠商店的一千三百元,这二十元是你的。”
小伙子接过钱,数也不数往兜里一塞,说:“公家的我捎回去,我那份儿就算了。”他一边说一边将那二十元钱塞进杨玉萍的手中,并就势抓住杨玉萍的手向她怀里推。
“这怎么行?说好的。”
“行。下班时间,我送姐们儿,心甘情愿。”小伙子不饮自醉了。
“不行,拿着,我不能占你的便宜!”杨玉萍很严肃地说。
“算了,谁占谁的便宜了。你抱我一路了也让我抱你一下吧。”小伙子说着一下子扑过去,抱住了杨玉萍的腰。
“不,别。”杨玉萍拼命地向后仰着身子,挣脱着。可是小伙子的两臂像一道铁箍紧紧地圈着她,两人在屋内挣扎着、移动着。
小伙子急促地喘着气,对杨玉萍说:“你太漂亮了,我没别的意思,更不想伤害你,就让我亲一下好吗?”
“不,不行,我有男人。”杨玉萍一边挣扎一边低声地吼道,“你放开,快放开,再不放开,我喊人了!”
“别喊,我就亲一下!”小伙子说着一下子将杨玉萍摁在沙发上,喘着气将他的双唇堵住了杨玉萍的小嘴儿。
杨玉萍紧闭着嘴唇,挣扎着。小伙子那湿润的嘴唇在杨玉萍的嘴上、脸上急切地滑过来滑过去,可能是小伙子亲够了,他松开杨玉萍,站起来,喘着气说:“谢谢,谢谢,你真的太漂亮了!”
小伙子见杨玉萍坐在沙发上,看都不看他一眼,便伸出右手托起杨玉萍的下巴,关心地说:“怎么?弄痛了。”
杨玉萍将头一摆,挣脱了小伙子的手,低着头对他说:“你走吧。我要是喊出声来,你连村儿都出不去!”
“谢谢!哥们儿今天值了!”小伙子说着突然跨上一步,用双手捧起杨玉萍的脸,飞快地在杨玉萍的粉唇上吻了一下,然后一边向门外走,一边对杨玉萍说:“我永远记着你!有事儿,就到商店找我。”
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响过,小伙子满面春风地骑车溜出了大门,正好与推着自行车进门的张根打了个照面,冲张根笑笑点了下头,开车离去。张根也冲着小伙子笑了笑点点头。
“哎,你什么时间买的彩电?”张根进门见杨玉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笑着问。那两只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刚买的,你没看见送货的人刚走。”杨玉萍冷冷地说。
“噢,那骑摩托车的。我当是谁呢?是送货的。”张根说着进了屋。
久别胜新婚,张根扑向杨玉萍,被杨玉萍使劲儿推开,大声喊道:“去,洗洗去,一身臭味!”
张根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他三四十天没有回来,妻子对他这么冷淡。他以为杨玉萍是嫌他回来晚了,生气了,就解释说:“这次走的远,都出县了,不是来回不方便嘛。”
“我让你先洗洗去。”杨玉萍吼了一嗓子,把刚才那一肚子怨气给喊了出来。她喊完,站起来,走进窑洞,一甩鞋,躺在了床上。
张根尾随杨玉萍进窑,一看杨玉萍进了隔子,躺在床上,“嘿嘿”掩嘴一笑,便转身跑出窑洞,从固定在自行车上的木箱子中取出自己的洗漱用具,打开大院中的水龙头洗了起来。
杨玉萍躺在床上,眼睛瞪视着窑顶,思绪万千。张根回来了,怎么办?这不中用的东西,三年来不但没有给她过快感,还害得她背两年黑锅,挨两年臭骂,受两年窝囊气。我是不下蛋的鸡?你才是上辈子就骟过的驴呢!老娘我这次就给你生个孩子看看!李明强真棒,给了她结婚三年都没有享受到的幸福,没有感受过的快感。真是不比不知道,原来人与人是有差别的,不一样就是不一样。明强,我给你说过,我不想再和张根过了,我早就和他过够了,你千万别丢下我,你不能死,你不能死,你一定要活着回来,我等着你,我一定要嫁给你,现在还不能断定我怀没怀上你的孩子,我一定要生一个你的孩子。
杨玉萍正在想入非非的时候,张根赤裸裸地蹿上了床,一边拥抱杨玉萍,一边嬉皮笑脸地对她说:“等急了吧?你看,洗净了。你闻闻,全身都打胰子(香皂)啦。你闻闻,香不香?”
“不香!”杨玉萍一把推开了张根。
“别生气了,以后我常回来就是了,我再也不出远门了,再也不出去这么长时间了。”
“你爱上哪儿上哪儿,爱去多长时间去多长时间,关我屁事儿!走开!”杨玉萍奋力推开张根放在她乳房上的手。
“好宝贝,别生气了。”张根的手被从乳房上推开,又顺势摸向杨玉萍的腿。
“别碰我!”杨玉萍突然大吼一声,“呼”的一下坐了起来,吓得张根张大了嘴巴。
过了好长时间,杨玉萍才醒悟过来,才意识到,她现在还是张根的妻子。看了看这个窝囊的丈夫,她的心软了,这样对待张根是不是太残酷了,但是她打心眼里不想让张根碰她。她冲张根苦笑一下,对张根说:“对不起。我来了,心烦。”
“噢,我说哩,你每次来都烦嘛。”张根心痛地说着,扶杨玉萍躺下。他侧过身,轻轻地将右腿压在杨玉萍那软绵绵的小腹上,将右手放在杨玉萍的左乳上一边揉搓着一边说:“不碍事儿,咱们好好说说话。”
“啊,你还没吃饭,饿了吧?我去给弄点儿吃的。”杨玉萍又推开张根,坐起来准备下床。
“睡吧,我不饿,今天完活,人家做的尽是些好吃的,吃得不少,到天明也不准饿。”张根拍拍自己那突出起来的肚子说。
杨玉萍看到身边赤裸裸的保温筒似的张根,又想起了李明强那健美的身板,更坚定了她下床的决心。
“我饿了,今天去县城,一天没吃东西。你先休息会儿,我去吃点儿东西。”杨玉萍一边起身下床一边对张根说。
“这回又挣一千三,在老地方,你收起来吧。”张根躺在床上说。
杨玉萍从张根那工具箱的左侧夹层中取出钱,用一张纸包起来,往柜子里一塞。然后,来到厨房,把锅碗弄得叮当响,也想不起来吃什么好,其实她现在什么也不想吃,什么也吃不下。那该死的送货小子,真胆大,跑这么远的路,忙乎了这么半天,就为亲一下一个不知姓名已经跟两个男人睡过的女人,还大喊值了,真是有病。她想起刚才那小伙子热烈的拥抱和拼命的亲吻,使她感受到自己没有人老珠黄,为自己的天姿丽色而兴奋,同时又从内心深处觉得对不起李明强。她对李明强说过,她不想再让任何男人碰她了,她是李明强的,她要从此为李明强守身如玉。
杨玉萍在厨房里磨蹭够了,才回到窑洞,张根早已发出了熟睡的鼾声。既是夫妻,他回来的第一天,还是不分居的好,以后的事儿慢慢计议。杨玉萍这么想着,轻轻地上了床,轻轻地躺在了张根身旁。
张根的鼾声使习惯了安静的杨玉萍久久不能入睡,一天的劳累,她困极了,但是那鼾声又偏偏吵她,她又偏偏不能把张根弄醒。杨玉萍一方面怕推醒了张根,张根发现她没来月经,又要干那事儿。另一方面杨玉萍也心疼张根。张根太累了,整日在外边奔波挣钱,挣的钱让老婆给别人花了,还背着他跟人家上床,决心为人家生一个孩子。“一日夫妻百日恩”,杨玉萍又一次切身感受到了。张根是个好人,老实肯干,是个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杨玉萍觉得很对不住张根。但是,他那不中用的玩意儿……你不中用也就罢了,全家人还合起来欺负我。张根的父母太霸道了,也许是他父亲张洪当了十几年大队支书的缘故,专横跋扈惯了。他张洪依仗权势让村里好几个男人戴了绿帽子,现在你的儿子也戴上绿帽子了,你还要断子绝孙……
李明强回来了,杨玉萍与李明强“结婚”了。李明强用他那有力的大手温柔地抚摩着她的全身,抚摸她,亲吻她。
杨玉萍感到太刺激了,使劲儿地抱着李明强的腰……
“嗯——完了,完了。”张根喘着粗气重重地压在杨玉萍身上。
听到张根的声音,杨玉萍一下子惊醒了。看到张根像个死猪一样趴在自己的身上,汗浸浸的,气得杨玉萍七窍生烟,大喊一声:“你——”一把将张根掀下身去。
张根嬉皮笑脸地说:“你骗我,你没有,嘿嘿。”
原来,张根一觉儿醒来,见杨玉萍还在身边熟睡,就轻轻地扒开她的裤头,发现她没有来月经,就采取了行动。杨玉萍当时正在做梦,梦见是李明强——
“你敢强奸我?”杨玉萍怒视着张根。
“强奸?嘿嘿,你是我老婆。”
“别嬉皮笑脸的,老婆不同意,也是强奸!”杨玉萍厉声喝道。
“嗬,你是我老婆,这是你的义务。”
“我告诉你,从今天起,我没有这个义务!”杨玉萍愤怒地吼道。
“哎,是不是,我爸我妈又——”张根缓和了口气,轻轻地问。他以为他父母又和杨玉萍惹气了。
“不关他们的事儿!”杨玉萍说着翻身下床。
“你要干什么?”
“跟你分居!”杨玉萍斩钉截铁地说。
“给我分居?噢,我说哩!你说,你是不是勾搭了别的男人?昨天那小子,我怎么看都不对劲儿。”张根突然想起了昨天进门的那一幕,那小子的笑脸上写着满足,写着愉快,写着欢喜,再想杨玉萍对他的表情,一下子明白了,沮丧地说,“你、你给我戴绿帽子了。”
杨玉萍先是一愣,后来一想,反正不想和他同居了,随他怎么说,就随口说道:“是,又怎么着?”
“怎么着?我跟你离!”
“离就离!”
杨玉萍趿拉着鞋,抱着自己的裙子和短裤,光着身子跑出窑洞,一直跑到了楼上。张根洒在她裆中的黏液流了出来,粘了她两腿,她用短裤擦了擦,气得咬牙切齿,狠狠地将短裤扔下楼去。
张根从窑中追出来,杨玉萍从楼上扔下的短裤正好飘落在他的头上。张根用手一捋,那黏不叽的玩意儿粘了一手,气得他把杨玉萍的短裤往地上一摔,又跺了两脚,气哼哼地向回走,那短裤粘在他的鞋底上,软绵绵的。他又气哼哼地踢了一脚,想把那短裤甩下,谁知没穿好的鞋子也一块儿飞了出去。张根愤愤地骂了句:“破鞋!”
杨玉萍听到张根在楼下骂“破鞋”,以为是骂自己,本想与张根大吵一架,一想,何必呢,闹大了,反而坏了自己的名声,就咬咬牙,没有作声,但是,更坚定了她离婚的决心。
明强,我真的决定离婚了,为了你,为了咱们的孩子,你千万不能丢下我一下人走啊!……
杨玉萍趴在床上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