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内事件篇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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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还活着是指……!?”

对于惊愕而叫道的亚丝娜,我缓慢地点了点头。

“嗯,还活着。优尔可小姐,当然凯因兹先生也是。”

“但,但是…………但是。”

重复几次浅呼吸后,亚丝娜把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握在一起,用沙哑的音调反驳道。

“但是……我们昨晚不是的确看到了吗,被枪贯穿,挂在窗户下面的凯因兹先生……死亡的时候。”

“不对。”

我一度大大的摇了摇头。

“我们看到的是凯因兹的虚拟体,还有大量多边形碎片洒遍一地,放出青光并消失的场景而已。”

“所,所以说,这不就是这个世界的‘死亡’吗?”

“……还记得吗?昨天,挂在教会窗户下的凯因兹,一直凝视着空中的一点。”

我伸出右手食指摆在眼前,这么说道。亚丝娜略微点了点头。

“那是看HP条吧?看着因贯通持续伤害,而徐徐减少HP……”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并不是这样,他真正看的不是HP条,而是自己装备上的全身版甲的耐久值。”

“耐、耐久值?”

“恩,今天早上我在实验於圈内的贯通伤害的时候,不是把左手的手套拿掉吗?圈内的话,玩家不论作什么,HP都绝对不会减少,不过物品的耐久值会减少……就像刚刚吃的口袋饼那样。当然装备的耐久值不会像食物那样的自然减少,但这也只限于没受到伤害的场合。听好了,那个时候,凯因兹的铠甲是被枪插着,枪所减少的,不是凯因兹的HP,而是铠甲的耐久值。”

说到这里时,一直皱眉的亚丝娜也瞪大了眼。

“那,那……那个时候碎裂开来的不是凯因兹先生的肉体……”

“没错,而是他穿的铠甲,我本来就觉得很奇怪了,只是吃个饭,为什麽要穿那么厚重的铠甲……那是为了让爆散时,看起来很显眼才穿的,看准铠甲坏掉的瞬间,凯因兹就……”

“用结晶传送走吧。”

亚丝娜闭上眼在脑中回想着那个画面,说道。

“这个结果产生的就是‘放出青光的多面体破碎,飞散,玩家死亡的现象’……也就是跟死亡特效非常像,但实际上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嗯,恐怕凯因兹采取的行动,是先在圈外拿枪,连铠甲一起刺进扎进胸口,再用回廊结晶移回教会的二楼,随后把脖子挂在绳子上,待铠甲破坏的前一刻从窗户跳下,趁着铠甲破坏时使用转移结晶进行传送……大概是这样吧。”

“…………原来如此啊……”

缓慢且用力地点了点头,亚丝娜闭着眼睛呼出了一大口气。

“……那么,优尔可的‘消灭’也是用同样的伎俩呢……对吗………………还活着呢…………”

亚丝娜并没发出声音,只是动了动嘴嘟囔出“太好了”,不过很快又咬紧嘴唇。

“但,但是,的确她是穿的满厚的,不过丢掷匕首是什么时候刺中她的?圈内的话应该会被程序阻隔,身体应该连都碰不到才对啊。”

“从一开始就刺在身上了。”

我立刻做出回答。

“仔细回想看看,我和你,修密特从进入房间的时候开始,她一次都没让我们看见背后。她在刚收到我们的讯息时,就跑到圈外把匕首插进自己背上,然后再回到旅馆内。以那种发型,只要好好的坐在沙发上,就能完全隐藏起很小的匕首柄,然后只要注意服装的耐久度,一边跟我们谈话,等时机差不多了就往后退走到窗前,用脚踢墙壁还是什么方法制造出声音,再把背部往我们这边转过来,这样看起来就像匕首在那一瞬间被刺进身体一样。”

“随后自己再从窗子向外掉落……这是为了不让我们听见唱出转移指令声音吧……所以说,桐人君你追逐的黑长袍是……”

“十有八九,那不是葛林姆洛克。而是凯因兹。”

我这么做出断定,亚丝娜则将视线移往空中,短暂的叹了口气。

“别说是犯人了,根本就是被害者呀……咦,等等。”

皱着眉头,身体往我这边靠近。

“我们昨晚不是还特地去黑铁宫的‘生命之碑’确认吗,凯因兹的名字,确实被刻上横线,死亡时刻也一样,死因也的确是‘贯通属性攻击’。”

“你还记得,那个‘凯因兹’的名字拼法吗?”

“嗯……应该是 K,a,i,n,s 这样吧。”

“嗯,优尔可的确是那样说,我们的头脑就这样相信了。不过……你看这个。”

我把成为推理线索关键的羊皮纸片递给亚丝娜。那时数小时前,修密特写下的“黄金苹果”成员一览表。

伸手接下的亚丝娜,在看了纸片一眼后,“诶——”的大叫一声。

“‘Caynz’……!?这是‘凯因兹’的真正拼法!?”

“如果只有一个字母就算了,但三个字母都出错的话,就应该不是修密特的记忆出错。而是优尔可故意告诉我们错误的拼法。为了让K开头的凯因兹的死亡表记,误认为C开头的凯因兹。”

“咦……那,那……”

亚丝娜的表情变得僵硬起来,语调也低了下来。

“那时候……我们目击到C的凯因兹的伪装死亡,同时艾恩葛朗特的某个地方,那个K打头的凯因兹却死在贯通伤害下?应该……不是偶然呢……?难道…………”

“不是不是。”

我轻轻的笑着,大大的挥动右手。

“并不是优尔可的共犯,算准时机杀害K的那位。听好了哦,生命之碑的死亡表记是像这样‘樱花之月二十二日 十八时二十七分’……而在艾恩葛朗特,樱花之月,也就是四月二十二日,昨天是第二次出现了。”

“啊………………”

亚丝娜顿时说不出话,随后脸上浮现出无力的笑容。

“………………竟然是这样呀,我完全没考虑到是这样呢。是去年啊。去年的同样日期同样时间,K打头的那位凯因兹,跟这件事毫无关系的死去了呢……”

“对,大概这就是计划的出发点。”

我再度做了次深呼吸,边整理脑中的思绪边继续说:

“……优尔可跟凯因兹,应该很早以前就知道这位读音相同但拼法不同的‘凯因兹’在去年四月死亡了吧。最开始可能只是闲谈程度吧。只是后来可能发现,只要好好利用这个偶然,就可以伪装出凯因兹的死亡,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对怪物的战斗死亡……而是可以演出‘圈内杀人’这种可怕的手法。”

“……的确,我跟你都完全被骗倒了。读音相同的他人死亡标记,借由贯通伤害让装备在圈内装被破坏,加上结晶转移……把这三种手法加起来,就可以让圈内PK看起来无限接近于真实……而这么作的目的是……”

亚丝娜用轻轻的声音继续说道。

“逼迫‘戒指事件’的犯人现身,将自己被怀疑为犯人的立场反过来利用,优尔可跟凯因兹一起演出这场杀人事件,制造出虚幻的‘复仇者’。可以无视犯罪禁止程序,于圈内进行PK的恐惧死神……结果,被恐怖驱使而有所行动的是……”

“修密特。”

我点点头,用手指碰了碰下巴。

“大概,最初只是有某种程度的怀疑而已。……修密特是从中坚级别的公会‘黄金苹果’,突然能加入攻略组而且是最大的圣龙联合。这果然是很特殊的例子呢。没有超快的等级上升,或是大幅的装备更新速度……应该是不可能的。”

“特别是DDA的加入条件又很严苛呢……那这么一说,他果然就是戒指事件的犯人吗……?是那个人杀害葛林瑟鲁妲,夺走戒指的吗……?”

作为攻略组的作战参谋曾看次见过修密特的亚丝娜,目光有些紧张,直直的看着我。

我的脑内浮现出那个枪使的身影,同时缓缓的摇了摇头。

“……无法判断。虽然有可供怀疑的材料……但说到那家伙有没有‘红名者’的气息……”

SAO中的杀人者,也就是红名玩家,身上多少都会有特异的氛围。这也可说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在这里杀死玩家,也等同于是妨害游戏攻略的行为,极端一些来说也就是红名玩家们是有着‘从这里出不去也没关系’的想法的人——用积极点的说法就是有‘这个死亡游戏能永远持续下去就好了’的愿望的人。

这种负面的愿望,不管如何都一定会表现在言行上,但是从心底害怕着黑衣死神,拜托我们护卫到工会本部的修密特,我并没有在他身上感到这种‘红名’的疯狂气息。

“…………没办法确定。但绝对脱不开关系,这点可以充分说明……”

听完我的话,亚丝娜也表示赞同似的点了点头。背靠在并排摆放在窗边的两张椅子的椅背上,就像忘记了对面的酒馆似的将视线投向街道上空。

“…………不管怎么说,修密特现在,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了。他坚信有复仇者存在,认为圈内……不,甚至连公会本部也变得极不安全了。接下来……他会采取什么行动呢。”

“如果有共犯存在,应该会联络那家伙吧。优尔可跟凯因兹大概就是看准了这点吧。但如果修密特也不知道共犯者现今在哪的话,嗯——如果是我的话……”

会怎么做呢,输给一时的慾望跟愤怒的冲动而杀害玩家,并且还为此十分后悔,到底会做什么呢?

到目前,我还没在这个世界夺走过玩家的性命。但是,却有因我而死的同伴。因为我的愚蠢和丑陋的自我表现欲,让除了我以外的公会同伴们都丧命,这让我无时无刻都在后悔。我把作为公会据点的某间旅馆的庭院中生长的小树当成他们的墓碑,虽然称不上是赎罪,但我时常都会带着酒跟花前去。所以,修密特大概也——

“……如果有葛林瑟鲁妲的坟墓,他一定会去那里乞求原谅的。”

亚丝娜似乎也敏感察觉到我的声调变化,从椅子上方望着我,安稳的微笑道。

“没错呢,我也会这样做呢。在KoB的本部,也有着至今为止死在BOSS战中的人们的坟墓呢。——对了,优尔可和凯因兹一定会在那里……葛林瑟鲁妲的墓那里。在那里,等待着修密特的出现…………”

突然沉默下来,表情也变的有些阴沉。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稍微想到而已,如果葛林瑟鲁妲的坟墓在圈外呢?修密特如果去那地方的话……优尔可跟凯因兹会就这样原谅他吗?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说不定这次会实施真正的复仇……?”

这预料之外的推论,瞬间我的背紧绷了起来

没办法说绝对不可能,花这么大工夫都要演出‘圈内杀人事件’的优尔可和凯因兹,也是对戒指事件的犯人有着相当程度的憎恨才对。他们至少还使用了两颗转移结晶。考虑那两人的等级,这应该是很庞大的费用吧。准备到这种地步,只是得到谢罪就会满足了吗……?

“啊……不对……原来是这样……”

但我在突然注意到一件事后,摇了摇头。

“不,不会的,那两人不会杀死修密特的。”

“为什么能这样断定?”

“因为亚丝娜还有把优尔可登记在好友名单上对吧?也没有看见对方那边把登录解除的讯息吧?”

“阿……这么说来,也是呢,因为相信了在旅馆中发生的第二起杀人事件,我以为会自动解除掉呢,但如果还活着的话,应该还会继续保持着登录才对。”

亚丝娜挥动左手,调出系统窗口,在迅速的操作之后,再次点头表示肯定。

“的确还登录着,如果早点发现这个的话,就可以察觉到事件的手法呢……但这么说,为什么优尔可会接受好友的登录?很有可能从这里导致全计画的破绽哦?”

“大概是因为……”

我闭上眼,脑中这次描绘出的是拥有一头深蓝色发丝的女性身影。

“……是对欺骗我们的谢罪,以及相信我们的证明吧,就算注意到好友名单的登录,发现还活着的事实,我们从这里也能推测出他们的真正意图,进而不会妨碍他们引诱出修密特的事情。亚丝娜,追踪优尔可的位置看看。”

我睁开眼这么说道,亚丝娜点了点头,再次点击窗口。

“……现在,位置是在第十九层的圈外区域,稍微离开主街区的小丘上……那这里就是……”

“黄金苹果的会长,葛林瑟鲁妲的墓地吧。凯因兹跟修密特应该都在那。如果修密特死在那地方,我们也知道是优尔可他们下的手。所以大概不会杀掉他吧。”

“那……反过来呢?被发现跟戒指事件有关的修密特,为了封口而杀害那两人……?”

对依旧有些担心的亚丝娜说出的话,我稍微想了一下,依然摇了摇头。

“不……这样的话也会被我们发现,更何况那个人,一定没办法承受变成犯罪者,不,杀人者而被攻略组放逐的这件事,所以我想不用太担心他们会杀死对方……就交给他们吧,我们在这次事件中的工作已经结束了,虽然被优尔可他们耍的团团转,但是……我也并不讨厌就是哟。”

听到我这么一说,亚丝娜也考虑了一下,对我露出了肯定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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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跟亚丝娜,在此时就连事件真相的一半都没看到。

这起事件,依旧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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