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草原追踪

1

我们的营地转瞬间就成了哺乳动物的求偶晚宴。

一米七左右的披毛犀用鼻子上的大角掀翻一个醉醺醺的士兵,却被两米高的粗尾袋鼠横刀夺爱,袋鼠跳起来将那人接住,塞进袋子里,两跳三跳便消失在草原夜色中;一群三米高的猛犸象像是巨人族般猛地杀入营地,吓走了两米高的美洲大地懒和正骑在关鹏身上的南美刃齿虎,可这老虎并不死心,它对关鹏爱得忠贞,逃出几步,又返回用牙齿叼住关鹏的后背,轻松提起,便要跑开。

“救命,成哥救我!”

我抓起身旁的麻醉枪,连着两枪射过去,全都打在那老虎的后背,可这禽兽兴致盎然,对背后的疼痛浑然不觉,直拖着关鹏消失在蒿草之中。

“大家抄家伙!”

我话音刚落,忽闻身后啼声轰鸣,达尔文躲过欧洲矮象长鼻子的爱抚,向我喊道:“程成,趴下,木后坑里!”

我迅速伏在木头之前的低洼处,却闻对面风声飕飕,稍微抬头,就见着一只只大角鹿像长着翅膀一样,在我上空飞过,直接奔向营地,在猛犸象、刃齿虎的缝隙里穿行,找着落单的士兵便扑倒在地,迫不及待地骑了上去。

哀号遍野,人类的尊严在这一刻丧失殆尽。

只有达尔文找到了其中的乐趣,一边伸手去抚摸欧洲矮象那活儿,一边采集着第五条腿上面流下来的体液。

“程成,要不要一起?好润滑的欢乐水哟。”

我伏在地上:“没那兴致。”

“放心,这群家伙顶多把你娶回家当压寨夫人,不会伤你性命!哎呀,别拘束嘛,取悦他人也是一种美德。”

营地百人被冲击得七零八落,偶有枪声放出,在庞大的动物群里也无济于事。野兽们性欲勃发,完全忽视了食欲和恐惧的存在,食草动物和食肉动物在这一刻空前的友好团结,野蛮又不失礼貌地公平竞争,希望自己的种族在这群双脚兽身上得到延续。

尽管藏在洼地,我还是被一头生殖器长在脸上的后弓兽发现了,它体格较小,在与大型野兽们的竞争中完全不具优势,却有着一双与众不同的慧眼。他在芸芸众生中相中了我,四脚在地上欢快地跳跃着,表达出它对我的爱慕,然后疯了似的奔跑过来。我刚要拔枪,却发现那枪已经被达尔文的男朋友欧洲矮象踩在脚下,只稍一用力,枪口就与枪身分离。

我咒骂一声,撒腿便跑。可这一动不要紧,后弓兽越发兴奋,它似乎更偏爱泼辣的对象,眼睛放光地向我追来,大鼻子甩来甩去画着爱心的形状,嘴里呜啊呜哇地叫着,似是倾诉着蜜语甜言。

“程成,别忘了帮我采集欢乐水……”达尔文的声音远远传来。

后弓兽四条腿比我两条腿跑得更快,但它却是一位有耐心的绅士,并不着急将我扑倒,而是颇有兴致地围着我跳舞,嘴里还哼哼唧唧地唱起了歌。我不禁感慨,在这快节奏的禽兽丛林生活中,竟然还有这样一位文艺禽兽,实属难得。如果我是雌性后弓兽,此时便已芳心暗许,或者来个女追男也未尝不可,可惜可惜,我和你之间隔着的不是山海,而是宇宙。

这位绅士没想到此刻竟然会有流氓跳出来横刀夺爱。

我奔出起码一公里的时候,一头棕色的洞熊拦在我面前。它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跑进了后弓兽的恋爱地域。后弓兽停下舞步,焦躁地在地上跺着蹄子,嘴里呜啦呜啦地吼叫,向那洞熊宣示着我的主权归属。不过那洞熊似乎是个情场高手,不管后弓兽如何嘶喊,它却直接朝我而来,我只得一步步后退,等到退无可退,没等它扑过来,便掉头扎进了一旁的芦苇丛中。

我沿着芦苇地乱跑,在摇晃的芦苇丛中,忽然看见对面几十米外有个高坡,而高坡上,恍惚站着一个白色的人影。

洞熊发动了,我只觉身后芦苇呼呼如狂风掠过,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头顶压来。我不用回头,也知道那庞然大物不讲章法地想直接硬上。

“咚!”地面都被震得晃了几晃。

它砸下去的位置,似乎离我的后脚跟不过一厘米,我迈大步继续向芦苇深处跑去,而后面的动静并未停止,咚咚咚的震地之声,越来越近。

是人吗?等我再从间隙寻找那人,山冈上却空空一片。前面的芦苇茂密,而脚下又踩进了软绵绵的腐物之中……

黑影从天而降,巨大的力量推着我扑向了前面茂密的芦苇。这次完了,且不论它对我做什么,只是这一扑一压,骨头也得碎成渣。

同样是雄性,差距不是一般的大。这后弓兽真不够爷们儿,换成我,此时早上来英雄救美了。

随着那力道扑向芦苇,我直觉脑子一阵发木,随后脸上便是一阵清凉。

水!我整个身体,都被那洞熊压入水中。这里长着如此茂盛的芦苇,自然会有湖泊或河流。而我栽倒之处,已经处于湖泊的边缘地带,芦苇基本生长在腐烂的植被上,下面是流动的水。

我和洞熊先后扎入水中。这禽兽被冷水一浇,性欲减去大半,两腿一蹬,便将我踹开,自己向水面游去。纵然身处水中,那熊掌还是踹得我腰间疼痛,我控制不住地呛了口水,只觉鼻子和嘴在那一刻是连通的,酸疼钻心。我将嘴闭上,用尽全身力气,以最快的速度游向湖面。

这回我险些被水呛死,忽然想到达尔文的劝阻也不无道理,当时若从了那后弓兽,此时不但采集到欢乐水,安危也不会有问题。

我还是不敢上岸,以手臂斩断一捆芦苇,抱在怀里顺流而下,约莫过了二十来分钟,见没有危险,才松开芦苇游向浅滩,浮着脑袋在水面,留意着周围的动静,那洞熊大概是另有新欢没有追来,后弓兽遭遇失恋,此时或在某处黯然神伤。达尔文不在身边,我不知河湖之中是否还有什么怪物,也不敢多泡,便小心翼翼地从水里出来,钻入芦苇荡。

差不多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半个多小时,我才从迷宫般的芦苇荡里出来,此时已经下半夜,身上除了一块手表之外,没有任何高科技设备,而周围宁静无比,听不见任何动物和人类的声音。我爬上一个缓坡向四野望去,不见火光。

唯一的路就是逆流而返,再往回走一段,可能会有他们的消息。我脱下外套,拧干了水搭在肩上,这片草原模拟的大概是热带和亚热带气候,夜间并不清冷,经水一泡,身上也没了能吸引雄性动物的魅力。刚才不小心闯入几只斑羚的领地,那雄性斑羚对我也没有多大性致,我道了个歉,赶紧走开。

沿着芦苇荡的外围往回走了一个小时,感觉却越走越远,仿佛来到了一座黝黑的山下,山上满是丛林。显然我走错了,我们白日的行程,均在草原中心,最近的矮山足有几公里远。大概芦苇的走向和河流的走向不一定一致,如果河流还有交叉口,我此时已然错过正确的路。

正准备掉头再回去寻路,恍惚中,却见山上的丛林里有个白色的东西。等我再转身,定睛一看,那位置又空了。

像人,也像是某种猿类。难道是刚才在芦苇荡中看到的人影?

应该不是错觉,如果是看错了,也该留下某些在夜里看起来和人或猿类似的物体,可刚才那人站的树下现在是黑乎乎一团。我蹲下来,眼睛盯着那位置,双手在地上摸索,终于摸到一蓬矮灌木,撅断了一根枝杈作为棍子。如果对方真是人,那自然是逃亡的Ai囚徒中的一员,既然是逃亡的囚徒,对新大陆的士兵必然没什么好感。

我将木棍握在手中,虽然只有半米,但面对敌人用来格挡攻击聊胜于无。我弯着腰向山上那棵不知名的古树靠近,淡淡微光下,树后的黑暗中不知藏着什么危险。

那树干的直径约莫半米,两米高度处便分杈,生成一个蘑菇云般的树冠。他大概藏在树后,或者逃进了那团黑暗中,正躲在不易察觉处,观察着我。

我来到树下,猛地扑到树后,却发现空空如也,那人竟然没藏在树后。我头皮一阵发麻,便蹲在树根处四处瞭望。忽然,头顶吧嗒一声,我猛地抬头,却见一张冷漠的脸正从树上俯瞰着我。

我惊得一打滚,离开原地两米,用棍子封住那人攻击的方向,一抬头,却见那人依然站在树上,冷冰冰地看着我,看上去并没有要发动攻击。他身上披着灰色斗篷,在月光下泛着白光,一张比月光还白的脸,此时却微微泛青。

他此时从树上跃了下来,双脚稳当当着地,一步步向我靠近,最终停在我的面前。由于斗篷挡住了光,我看不清他的模样。

他穿着一条光洁的天蓝裤子,黑色的皮鞋对我来说再熟悉不过——这是我在夸父农场上的制服。

“程成船长,你好。”声音冰冷,却无比熟悉。

“你是……”

这绝不可能是他。

男人摘掉斗篷的帽子,一头中长的金发在月光下发着冷光。他英俊的面庞配上一米八的身高,显得英伟挺拔。

“怎么可能?”我不知内心是惊讶多些还是惊喜多些。

“是我,程成船长。”暗蓝色的眼睛闪烁。

我诧异地看着他的下身:“你的……腿?是谁把你改装了?”

“第三人只是一种军用机器人的产品统称,虽然每一艘夸父农场上都有一个第三人,然而,第三人并不仅仅用在夸父农场上。”第三人冷着脸又向我走近几步,金发随着夜风微微晃动,蓝色的眼睛熠熠发光。“我只是第三人众多型号当中的一款,是B007F之后第六代产品。”

B007F大概就是夸父农场之上的第三人。“你也是那十七名囚犯之一?”

“并非如此,你所谓的囚犯,是来自硅城的犯罪慧人,我不属于慧人,和他们不过是盟友关系,我只服务于我的主人。”

我不知道这些Ai到底如何将自己划分为慧人和非慧人。“那你的主人是谁?”

第三人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在转身向山上爬去的时候说道:“我的主人,等你太久了。”

2

我随着这位拥有两条腿的第三人翻过前面的矮山,穿越幽深的丛林,一直走到天明,才刚刚抵达他要带我去的地方。那是个半人高的溶洞,掩藏在一处山沟的矮树之下,常人极难发现,他到洞口便开始匍匐前行,我趴在地上,尾随其后。一路上,他并没有解答我的问题,只说见到主人便不再有疑惑。

他不太喜欢说话,而且缺少了我从之前被他称作B007F的第三人身上看到的那种“殷勤”态度,似乎有意保守秘密似的,对我的问题能回答两个字,就绝不说第三个字。

“既然你不是为夸父农场设计的,那你的工作内容是什么?”

“为主人服务。”

“你总有自己的专长吧,比如夸父农场上的第三人,对于分析农作物的生长环境有自己的一套,那你呢,肯定不只是端茶倒水那么简单。”

“建筑。”

“建筑?什么建筑。”

“我的数据都是与军事建筑相关。”

我忽然警觉:“你的主人是白继臣?”

他没有回头,继续向前爬去,冷冰冰地答道:“不是。”除此之外,连句解释都没有。

我们钻入溶洞爬了三五百米,终于可以弯着腰走路,又行了百米,渐渐可以站直身。山洞斜着向下,没过多久便听见了水声,渐渐水声嘈杂,一条地下河便出现在我们眼前。

河畔有一艘小船,第三人上了船,邀请我坐在后面,并系好船上的安全带。他用船桨拨开小船,这艘船便进入激流中,在水流中斜着向下而去。第三人挥舞船桨,推着小船灵巧避开一块又一块的石头,躲过了一片又一片险滩怪石,我作为乘客,就像是在玩激流勇进,腹内被震得七荤八素,可他却无比稳健,这机器人的灵巧和智能程度显然比夸父农场的第三人高级不少。

在激流中行进约莫一个小时,终于来到了一处平静的地下湖,第三人将小船停在一处石头码头边,示意让我坐在码头上的石凳上略做等待,他则从码头上一跃而下,扑通一声,扎进湖水中消失不见。

两张石凳均由不规则的花岗岩制成,显然是有人因为两块石头的形状相似特意找来,未经打磨,便命名为石凳。码头没有通往其他地方的路,只是水面靠岩壁的一个平台,码头的一侧,铺着一团干草,像是有人在此坐过。

这个地下湖只有两个篮球场大小,地下河水注入这里,水位也没有涨高,可见下面连通其他水系。我知道拼图大陆地表河流的运行依托于大陆之下的水循环系统,有一套机器将河流汇聚之处的水流通过地下河传送至大陆的各处水源地,稍做净化和处理再排出来。这个小湖下面大概便是一个水流更新的“终端”。

盟友?

这真是个值得玩味的词汇。同是Ai,这个第三人竟然是其他慧人的盟友,或者,他代表的并非自己,而是他的主人。

他的主人既然建造了新大陆,那么和白继臣又是什么关系?莫非白继臣才是后来者,而他的主人是新大陆曾经的统治者?

胡思乱想间,却见湖面中心漾出了水花,水底也出现淡淡微光,随着光芒越来越强,水花也越来越大。

忽然,两条一人长的白色怪鱼从水中跃出,各自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再钻入水中。乍一看是鱼,可我仿佛从那鱼身上看见了四肢,是类似于鳄鱼的动物吗?大概也是一种史前灭绝生物,如果达尔文在此,一定能画出个道道。紧接着,哗的一声,一块黑色的“棺材”从水中浮了出来。光芒发自那棺材的顶端,浮上水面之后,那光便不再闪烁。四条白色绸缎似的大鱼忽然从棺材下方游过,迅速扎进深水中。

棺材缓缓地向我移动,走近了才发现其实那并非棺材,而是一人长的方形盒子,第三人双手推着那黑色盒子,双脚做蹼,踩水前行。他将盒子推到码头附近,这时候我才看清,这长方盒子是一个休眠仓。第三人再次深潜水中,脚蹬着石壁,将那棺材举过头顶,推到了岸上。

他抹去舱盖上的水藓和贝壳,在出现的仪表盘上输入了一串指令,却见休眠仓忽然整体亮了起来,头部本是一块被水草遮住的玻璃,此时已经能看见一张朦胧的人脸。随着氧气、温度、血液的再度补给,舱内的人有了生命迹象,第三人这才打开舱门。

一个身着新大陆犯人囚服的男人躺在其中,东亚面孔,长方脸形,清瘦且干黑,像是身患重病一般,他双目凹陷,眼角周围全是黑乎乎的,不知是血是泪。

“是不是程复来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干哑,但足够我听得清。

第三人道:“主人,暂时不确定他是否保留着程复的记忆,他是以程成的身份与我沟通的。”

“既然来了,就是程复……”他伸出一只手,扶着第三人从休眠仓中坐起来,“程复……在哪儿……”

我心中震撼无比。我的身份一向保密,连白继臣他们都不知道,怎的在这地下,却有一个从休眠仓里苏醒的人知道?

“我是新大陆保障厅厅长程成。”

那人一脸苦相,似笑非笑,搀着第三人的胳膊,颤颤巍巍地坐在石凳之上,指着对面的石凳示意我坐下:“不用隐瞒,你既然能来到此处,说明他们的计划已经成功。程复,我们是朋友,自可肝胆相照。”

“你到底是谁?”

“我是朴信武,”他淡淡一笑,干枯的嘴角向上翘了起来,可眼睛却是两个黑洞,“你听说过我吗?”

“你就是和白继臣一起建设新大陆的朴信武?”

“还能有谁,”他朝我伸出两只黑乎乎的大手,“孩子,过来,让我看看你……”

我站在原地未动,谨慎地盯着他:“你怎么可能是朴信武?”

“这可麻烦,我也没法证明自己是朴信武,只看你是否愿意相信了。”他咧着嘴,干咳数声,呻吟着吸了几口气,又道,“不过我可以肯定,你知道自己是程复,如果你的记忆被修改,他们不可能引你来到此处。”

“他们?又是谁?”

“他们……是一群人,外面有一拨,里面也有一拨,虽然都代表着不同的利益,可在新大陆,我们的目标完全相同。”

他说得隐晦,似乎也在提防着我。这人知道不少,即便不是朴信武,想必也是一个极为关键的人物,看他这副落魄模样,还通过休眠仓来苟延残喘,自然不是白继臣的人。

“我暂且信你是朴信武,你的意思,我来到这里,完全是你和他们操纵的结果,可你们让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哈哈,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重要性,可他们知道,他们呀,就是那群非想找到祖国的人。”他苦笑一声,“祖国,有什么好啊,整天惦记着。”

“我不明白其中的联系,祖国是否存在一直是个谜团,我不知道她的位置,躲在新大陆的人更不知道,把我送进新大陆,并引到你的面前,这算什么回到祖国的计划?”

“知道你、新大陆、祖国之间关系的人,当今世上还能喘气儿的,超不过三个啦……”他掰着指头,“我是一个,白继臣是第二个,外面那人,是第三个……哦?那老头子……大概不知道。”

“白继臣?他怎么可能知道与祖国相关的事……”我忽然想到,这群家伙的大脑都被人更换过记忆,我怎么能轻易相信他的话,“你们大概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他却像个长辈一样叹了口气:“孩子,你父亲程成,在二十三年前便筹划着这个计划,而后派遣以我和白继臣为代表的十二位将军与……与一支特殊的军队,潜入大洋之底建设一处人类避难所,这就是新大陆的前身。后来,我们听说五朵金花爆炸,纯种人战况急转直下,后面的日子,我们一直隐忍于大洋之下,守护着人类文明最后的希望。”

“建设新大陆怎么可能是我父亲的命令,他是空军少将,跟大海有什么关系?”

“别忘了,他指挥的可是东北亚整个防区的战斗。你父亲在五朵金花爆炸前几年,就预感到了人类的灭亡,于是一边正面和叛军对峙,一面悄悄派遣我们进入大洋之底,筹建人类最后的避难所。这件事仅限于少数人知晓,就连人类最高的统治者,也不知道我们的去向。为了完成这项计划,我们这支部队的番号彻底被抹去……”他摇了摇头,“从此,我们的父母、妻子、儿女、兄弟都认为,我们在白令海执行任务的时候,中了敌人的埋伏,全军覆没。”

他这些说辞,倒不像智人管理局能编造得出来的。“可为什么白继臣和其他将军的记忆中,五朵金花都是在一年前爆炸?”

“这就是白继臣的狡猾之处,他清洗了所有知道真相的人,并让联合政府的间谍把所有遣送到新大陆犯人的记忆,都调整成五朵金花爆炸之后的那年……”他恨不得将牙齿咬碎,“联合政府内部,一直有我们的间谍。他们编造了大洋之底流放之地的谎言,取缔了智人和慧人的死刑,实则,他们利用这种方式为新大陆输送劳动力和资源,联合政府根本不知道新大陆的具体位置,只把太平洋底部某个位置,当成他们的垃圾处理厂。”

第三人用蘸湿的毛巾为朴信武清理着身上的泥垢和瘀血:“主人,你的情绪过于激动,由于身体机能尚未完全恢复,你现在……”

“闭嘴!我说话的时候滚远点。”

“是的,主人。”第三人握住毛巾,走到了码头最内部的石壁之下。

朴信武重重喘了几口气,继续道:“在我没有变成这副德行之前,新大陆一直存在着两种声音。一部分人不甘心永远被囚于海底,他们想找到祖国,重回陆地;另一部分人,以白继臣为首,坚定地执行你父亲程成二十年前制订的计划,永远在海底避难,利用古人留下的遗迹,建设一个海底文明。后来,白继臣先下手为强,将回归派要么处死、要么囚禁,他则控制了新大陆。与此同时,硅城也发生了变故,我们所有的信息渠道全都被斩断,我们收到的最后几条消息,虽然发自不同的人,却用了同一句话……”

“留下了什么?”

“准备返航!”

一边听他说,我不由自主地坐在了他对面的石头上。他胸口剧烈地喘息,出气多于进气。“孩子,这回,你相信我了吗?我是朴信武,你父亲忠诚的部下、东北亚防区工程部副部长朴信武。”他重新伸出双手。我拉住那双潮润的、满是茧子的大手,他则贪婪地摩挲着。“在我离开的那个凌晨,程成将军就是这样拉着我们的手,为我们送行……一晃二十二年,恍如昨日。”

他说得悲凉,嘴里竟然哼起了一首曲子。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他唱这首歌的时候,我似乎隐隐听见了合唱,但是整个湖面和码头只有我们三个人。可仔细一听,却又没了声音。

……

他黑色的眼窝抽搐着,如果他还有眼睛,此时想必已然泪眼娑婆。

待他情绪稍稍稳定,我继续探寻内心的问题。“父亲究竟为什么要建造这块水下基地?”朴信武道:“这连我们也不得而知,但历史的发展证明了将军对局势发展的预估何其准确,只是他千算万算,没算计到白继臣这头禽兽……他妈的!”他将拳头握紧,砸在腿上,吸引了远处第三人的注意,“当时,人类与Ai的战争已经进入相持反攻的阶段,我们相信,用不了多久,战争就会胜利。可偏偏在这时候,将军下达了‘代号MU’的行动命令。”

“毫无征兆?连原因也没和你们解释?”

“你父亲一定有自己的苦衷,当时他周围空有一群武勇的大汉,没一人能为他分忧。但我们信任将军,他善于谋局,看他打仗就像看他下围棋一样,常人能看五步,高手能看十几步,而将军却能算到二十多步,他落子的时候,我们不明其意。可等最后获得了胜利,方知他当初布局的高明。”

“可如果父亲他真的像你说的那般……为什么要投射核弹?”

“谁也不知道真正原因,可能知道原因的人早就死了。如果说MU行动他还策划了许久,那么五朵金花,更像是毫无预兆的临时决定——这是后来的人和我转达的,可我不信,将军从来不会做欠思考的决定。有人认为将军疯了,谴责他是人类的罪人,可我们并不这么认为,将军的性格隐忍,他既能着眼大处又心细如针,如果不是迫于无奈,他肯定不会采取极端手段。MU行动和五朵金花都是他为战争走出的最后一步。五朵金花给予叛军严重打击之后,我们本来占据的战争主动权却突然失去了,就连将军也是死得不明不白,这其中的隐情,到现在也无人知晓。”

这时候,第三人在远处道:“主人,时间有限,我已经看到程成的部从正在集结,目前正在寻找他,如果失踪太久,恐怕引起其中一些间谍的怀疑,对你的安危不利。请抓紧时间,长话短说。”

第三人刚才一直盯着朴信武,我不知道它如何“看见”草原上的动向。

朴信武这次倒是没有情绪波动,听了第三人的话之后,只是握紧了我的手:“孩子,我之所以留着这条残命,就是等你到来。白继臣恶如禽兽,非我族类!他如今独掌新大陆实权,必逐步将所有人屠戮殆尽,然后开始他所谓的新文明。如今只有你,才能拯救所有人于危难之中。”

“可我该怎么做?我周围都是白继臣的眼线,所谓的保障厅可调动新大陆一半的军队,也不过是讲给别人听,他们只忠于白继臣。”

“你以为白继臣让你当保障厅长,是他自己的决定吗?”

“不然呢?他能听得进别人的意见?”

朴信武笑道:“孩子,整个东北亚防区,能和你父亲下棋并偶有获胜的,也只有我了。程成将军的谋局能力我自愧不如,可他这本事,我倒也学了一些——白继臣身边,已经被我安插了棋子,新大陆的动静,尽在我的掌控之中。选你当保障厅长,是我的一步棋,你可知深意?”

我不知道他嘴里的话是真是假,如果他真能操纵局势,怎的还躲在此处?“难道石川次郎是你杀的?”

他摆了摆手:“石川这个浑蛋,我完全看不上,拿掉他是迟早的事,可他的死,确实出乎我意料之外。也正是他的死,让我见识到了盟友的实力。”

“你的盟友到底是谁?”

他哈哈一笑:“她特意交代,不能告诉你——保障厅控制着新大陆所有的囚徒,只要你一句话,一千名囚徒可以同时获得自由。”

“你让我帮你造反?”

“很聪明!囚徒之间有秘密的联络方式,每个人都恨不得吃了白继臣的肉,可是,他们没有武器,没有自由!你如果能配合我们,杀死白继臣就如杀死一只蚂蚁。”

说到杀死白继臣时,他笑得自信,也是自我到来之后,他最开心的一刻。

“为什么你们都想杀死对方?”我不解问道,“你们都是父亲信赖的旧部,我不会帮你杀死他,更不会任他杀死你。”

他哼了一声,甩开我的手,语气陡然冰冷:“你遗传了你父亲的仁慈,却没遗传他的理智。你若不杀他,那死的早晚是你,是更多的人;杀一人而救千人,这笔买卖有什么不划算?”

“我没想过推翻他的统治,我只想带着信赖我、需要我帮助的人们回到祖国,除此别无他想。”

朴信武用鼻子冷笑:“回到祖国?你还想绕开白继臣?幼稚!程复,这么多年,你的脑子是被联合政府洗进了水吗?”

我压了压心口的怒气:“这就是我的想法,你认为幼稚便罢了。”

“不流一滴血就想逃出生天?你还真是个梦想家……”他继续嘲讽道,“白日梦想家!”

“你……”

“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斗争,不流血、不断头,还想取得你所谓的胜利?哈哈,读过哪怕一本历史书的人,都不会有这种白痴的觉悟。”

“我不想杀人,他们都是我们的同胞。都什么时候了,人类的内斗,到底何时方止!”

“那么,不斗争,你有其他的方法?”

我哑然,却听他继续逼问:“难不成,你想拎着三斤鱼,两斤虾,亲自拜访白继臣,跟他去商量:白部长,我要离开这里回到祖国,请你给我打开方便之门……哈哈哈,可笑可笑!”

“我们……可以避开他!带上想和我们一起走的人,暗中离开。”

“唉,程复啊,你这种假仁假义,害死自己不要紧,更重要的是,你会害死所有信赖你的人。”

我内心一震,夸父农场N33上的所有囚徒,似乎就是被我连累的。赵德义、郭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无辜士兵,哪个不是因为我而丧失了性命?

“仁慈,可凝聚人心,可是,你要分清对谁。对朋友仁慈,难道对敌人也仁慈?若真是这般,那你对好人的仁慈,就是假仁假义……”他见我无言以对,便仰起头,向天喃喃一叹,“唉,程成将军,你的孩子,怎么是个糊涂蛋呐。”

“总之,我不同意杀人。”

“你不杀死他,又怎么夺回新大陆——不是为我,而是为你的父亲。程成将军的初衷,是为人类文明保留最后的火种,可这白继臣,正利用自己的私心,逐渐屠杀智人!”

“他固然残酷,但也在坚持当初父亲赋予他的使命。”

“你根本不了解他!他早晚会将你,将新大陆上所有的成年人全部杀死……”

“你未免悲观了。”

“悲观?”他哈哈大笑,“那是因为,你并不知道白继臣是个什么东西!他和我们根本不是一个种类!”他一字一顿地说出最后四个字:“他是尼人!”

“尼人?”

“尼安德特人!是你爷爷程文浩复活的尼安德特人,从动物园跑出来的两头禽兽之一。他根本不是智人,和你和我和新大陆里所有的成年人都不是一个种类,所以他天生是一头野兽,屠杀起我们的同胞,丝毫不手软!”

我浑身一冷:“尼安德特人……我们……不都是人类吗?”

“你幼稚得让我绝望!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尼人算什么人类,他们是禽兽,是被你我祖先灭绝的一种禽兽罢了!如今,禽兽复活啦,还掌控着几千名智人的命运!”他急促地说道,“尼人对智人的仇恨如海深,你认为白继臣会怎么看待你我?呵,他不过是等待着那群尼人崽子长大罢了,等你们将尼人崽子养大成人,将科学技能、生活技能尽数传授给他们,不出十年,我打赌新大陆不会有一个智人!”

“那群孩子也是尼人?”

“不然呢?白继臣利用自己的权力,背着我们在外面做了多少复兴尼人的事,谁数得清!”

我心中的震撼无法形容,如果真如朴信武所言,白继臣是个尼人不是智人的话,那他的滥杀无辜却又重视孩子的教育与未来,就更为合乎逻辑。

但是尼人就不算人类吗?不会的,我们只是不同的种族罢了,他们也是人类。那群孩子,会说会笑会蹦会跳,他们也有自己的爱恨,疾恶如仇,和我们没什么区别。

朴信武继续道:“程成顾念父恩,收留了这个禽兽,让他从军立功,否则现在他恐怕还在蒙古草原上给Ai放羊呢!可将军当初的一念仁慈,竟然造成了现在如此大的恶果,这也绝非是他想看见的!程复,无论是为了你父亲,还是为了我们的同胞,新大陆的稳定,你都必须除掉白继臣!”

我不自觉地长叹一口气:“现在的我,根本没有实力!”

“你有!”

我苦笑道:“是啊,达尔文才跟我说过,那群半人半机器的老师,愿意支持我……除此之外,我没有其他盟友。”

“你根本不知道,程复两个字,便胜过千兵万马!”

“凭一个名字打败白继臣?你真是个疯子!”

“英雄从天而降,恶龙俯首昆冈。神剑放逐黑夜,毫光照耀八方……”朴信武竟然也会这首预言诗?我更加不解了,那个叫程雪的“妹妹”显然是抱着某个目的接近我、欺骗我,她说出来的话我一句都不该相信。可是,为什么朴信武也会这首诗?却听他继续诵道:“绝命即为新生,圣殿崇拜死亡,云上神魔颤抖,海中龙鱼欢唱。”

我连连摇头:“根本没用,我不知什么人编了这首诗,但它肯定不是在写我。”

“你怎么认为,根本不重要!关键是,大家怎么想!”朴信武此时逐渐恢复了元气,说起话来仿佛又成了当初挥斥方遒的将军,“所有的囚徒都相信一个叫程复的人会解放他们,会带着人类打败Ai,夺回属于我们的天空和陆地!你是人们心中的希望,是唯一支撑他们战斗、不屈的火苗!你可以萎靡,可以堕落,但这不重要,只要你还活着,人类就不会放弃胜利的希望!”

希望?

我对他们,真的那么重要吗?

我也是个卑微的人,一个无能为力的匹夫,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战斗吧,程复!”朴信武重新向我伸出一只右手,大手悬在空中,期待着我的回应。

真的那么重要吗?

我想到了昆仑双子峰之下的那群老兵,他们醉酒,他们放歌,他们与我拥抱,今天之后,大部分人都将为我献出生命。

“还在犹豫什么呀,孩子!”朴信武的大手颤抖着,“你是我们的信仰!”

信仰……

他们能为我献出宝贵的生命,那我为什么要畏缩?他们既然相信我,我又何必软弱?被这么多人相信,是责任,也是荣耀。

他们给我荣耀,为什么我就不能还他们更大的荣耀?

程复,你究竟在想什么?回到祖国是为了逃避吗?

在这种形势之下,人类真的能逃避吗?逃避了二十年,真的有用吗?

根本没有用!我们需要战斗,需要反抗,Ai也不是无敌,他们也有自己的弱点,但当今之世,已经没有谁能让人们鼓起勇气,去战斗、去反抗了!

他们相信我。

我又怎能退缩?

我猛地迎着朴信武伸出的右手拍了上去,啪的一声响彻洞穴:“战斗!”

朴信武仰天长啸:“你们听见了吗,听见了吗?”

却见湖面上传来哗哗水声,却见几十道白虹整齐地从水面翻出,在空气中划了一道道银色弧线,又重新落入水中。

“那是什么?”

“就是……我刚才提到的,与十二位将军一起下海的秘密军队。”

“为什么,我看到的,似乎是……大鱼?”

“是鱼人。我们的五百名将士为了建设新大陆,甘愿接受基因手术,变异成为鱼人。”他话语之间充满苍凉,“他们相信程成将军,因为将军说过,人类一定会取得胜利,等胜利的那日,就是他们褪去鱼皮,重新做人的日子……”

“我愿意配合你,堂堂正正地和白继臣打一场!”

他却摇了摇头:“孩子,在我这局棋中,白继臣死于暗杀。”

“暗杀?”

“囚徒们,只不过是给你接应罢了,你指望这群手无寸铁的家伙和白继臣正面对抗?做梦吧,杀死白继臣的方式只能出奇!”他诡异地一笑,“这就是给你的任务。”

我摇头道:“我做不到!”

“你做得到!”

“我认可你出奇制胜,但我反对暗杀白继臣。为了父亲,我愿意夺回新大陆,救更多人;但同样为了父亲,我不能杀他。你们的身上,都有我父亲的影子和记忆,我杀死你们,就等于杀死父亲。”

“你会杀的。”他冷笑了一声。

“不会!”

他向第三人的方向道:“把程复杀白继臣的理由带上来吧。”

“好的,主人。”第三人走到湖边,又扑通跳进水里。

朴信武从上衣兜里,拿出了一个挂坠递给我:“这东西,你认识吗?”

怎能不认识?这正是赵德义临死前交给我的挂坠,让我找到他妻子孩子,将其转交,但是这挂坠自从我在硅城被捕,就被秦铁的人收了上去。

“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一个姑娘送我的,哈哈哈!”

“姑娘?是谁?”

“叫张……什么玲……哎呀,年纪大了,记不清楚。”

“张颂玲?”

“对,就是张颂玲!看来,碰巧你也认识呐。”

“你什么时候见过她?”

“前几天呐。”

我心中又喜又忧,她还活着!她没有在塔克拉玛干沙漠的风暴之城中丧生,可她又是如何来到的新大陆?这里的危险程度,绝不亚于风暴之城。

不管是不是真的,我内心已经当真,两只颤抖的手控制不住地把住他的肩膀:“她究竟在哪儿?”

“你听啊……”他的脸转向湖水方向。

果然,又是一阵水面翻花,几条人鱼在湖面掠过之后,另一个黑色的休眠仓从水面浮了出来。

躺在里面的,正是我朝思暮想的张颂玲。

第三人将休眠仓推到湖面,让我看清了她的模样,却并未抬上来。而是令其浮在水面,在休眠仓的仪表盘上输入了什么,紧接着,张颂玲睡着的脸下方,便出现了一串倒计时。

“你这是做什么?”

朴信武道:“如今新大陆能源紧张,我们这群逃犯能源更紧张,你这小情人睡觉也费电,可是也不能永远这么浪费下去。程复,你还有一天时间,如果二十四个小时之内你没能杀死白继臣,夺回新大陆,那么你的小情人,将永远睡下去,睡到地老天荒。”他朝着第三人一摆手,休眠仓倏地沉入水中。

“你……”

“哈哈,对了,我刚才描述有误!”他顺了顺嗓子,“她不会永远睡,至少在断电的那一刻,她大概会醒来吧。死之前,她会看见自己在这幽深的湖底,周围除了鱼就是鳖,她察觉到氧气越来越少,想出去,却又打不开,她只能求救出现奇迹,一声成哥成哥地喊……”

我浑身发冷,可朴信武却越说越开心。

“成哥……成哥救我!救我啊……我好痛苦,成哥……你在哪里……哈哈哈哈!”他模仿完了张颂玲,又换回自己的声音,“程复,这个杀死白继臣的理由,是不是够充分呢?”

“卑鄙!”

“嗬,卑鄙?这算卑鄙吗?为了程成将军的使命,为了人类最后的希望,你因为一个女人,就说我卑鄙!”他指着自己眼眶中的两个血洞,“你纵然失去她,又算什么?为了获得鱼人的帮助,我连眼睛都献祭给了他们,以换取他们的信任和宽恕,你又失去了什么?如果你杀死白继臣,这个女人根本不用死!”

“二十四个小时?我可能连白继臣的面都见不到!”

“放心,这盘棋上,不止你一颗棋子。”

回到地表,白光耀眼,时近中午。

在一架无人机的引导下,我顺利找到了达尔文和关鹏。第三人可以用“意识”熟练地操控无人机,这就是他之所以能从地下了解地表上动静的原因。不过昨夜无人机冲入火堆里引发的动物狂欢,他却坦承不是自己的手笔,而是他那群神秘的盟友。

清点人数之后,有八人在昨夜的动物狂欢中死亡,五人失踪,下落不明,可能真被禽兽们带回了山寨,成了压寨夫人。他们大部分人都遭受过动物的“凌辱”,士气极端低落,骂骂咧咧却又彼此嘲笑。我怀着极端压抑的心情,却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鼓励大家振奋,并预言很快便能寻找到犯人的踪迹,提早返程。

没人在乎我的鼓舞。但谁也没想到,正当我们垂头丧气向前行进了没多久,十七名逃犯突然对我们发动袭击,不到十分钟,犯人就被全部擒获。

关鹏立刻朝我大发阿谀之辞,我则趁机大讲“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的人生哲学——你们这群年轻人,不要轻易被灾难压倒,倒大霉的时候,就说明有天大的好运即将砸下来。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眼前恍惚间不停地闪现着颂玲睡着的脸,和朴信武狞笑的脸。

其实,这全在朴信武的安排之中,这十七名“盟友”不过是他引诱我进入草原的棋子,如今他主动弃子,同样是为了更大的胜利。

我催促着队伍胜利回返,一路上没有心思去看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