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狙击事件
前情
蔚蓝色的海面映射出点点金光,喧嚣的海浪迎着海风恣意地翻滚着。寂静的大海深处蕴藏着无数看不清的暗涌。
一艘白色的游艇如幽灵般顺着波涛向公海的方向驶去,距离海岸线越来越遥远。游艇的甲板上,一个穿着比基尼泳衣的女子轻轻地走到男人的身后,白皙的双手在那坚实的后背上游离地抚摸着,好像在把玩着一个稀世的珍品。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女子的嘴角漾起狡黠的笑意,“那个女警已经舍弃你了。现在你能依靠的人,只有我了。”
说话的女子名叫秦芳芳,是NAA组织的一名外围特工。她擅长乔装,面貌百变,既能扮演百货公司的保洁员,也能渗透到著名IT企业当秘书,是近一段时间NAA核心层颇为重用的人物。这天,她突然打电话找到茂威汀,约他来海上一叙。
“你手里掌握的信息是什么?”茂威汀面容沉寂地望着眼前的大海,声音里不带一丝情绪。
秦芳芳转了个身,背靠在甲板的栏杆上,面对着茂威汀,说道:“我知道的情报虽然不多,但我能全心全意地帮你,助你达到你的目的。”
茂威汀的瞳孔微微一缩,脸上露出受骗的厌恶和恼火,转身就要走。
“斯沃德,知不知道,你现在变得有多么可笑?”秦芳芳嘴角一勾,露出迷人的微笑,“为了那个女警,你竟然妄图当一个好人!哈哈,难道你没有听说过,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恶人永远都只能跟恶人在一起。”
“我跟谁在一起,你管不着!”茂威汀突然伸手掐住她的脖颈,“记住,我从不给人第二次欺骗我的机会。”
秦芳芳被他掐得快断气了,连忙挥手道:“好了,好了!我把我知道的告诉你还不行吗?”
茂威汀轻轻地松开了手,眼神凌厉地看着她。
“NAA在警局的卧底,有要暴露的危险,最近可能会采取行动。”秦芳芳使劲地揉着自己的脖子,娇嗔道,“你掐得也太狠了。难道你的温柔只对罗半夏一个人吗?”
“卧底是谁?”茂威汀没理睬她的嗔怪,低声问道。
“我怎么会知道?我只是接到任务,让我到时候接应一下而已。”秦芳芳再次不知死活地走到了他的面前,伸手触到他的脸庞,“但是,如果你让我去做什么的话,我一定会百死不辞。”
“他们会采取什么行动?”茂威汀甩开她的手,厉声问道。
秦芳芳无奈地耸了耸肩膀,说:“无外乎是警局的内斗咯。说不定,这把火也可能会烧到你心爱的罗半夏警官哦!”
茂威汀的嘴唇紧紧地抿了起来,思索了片刻,头也不回地往驾驶室走去。
“这么迫不及待地去救她呀?人家领你的情吗?”秦芳芳在身后讽刺道,“斯沃德,难道你还天真地以为自己能够洗白吗?”
罗半夏坐在公安局副局长即刑侦大队队长彭兵的办公室里,向他汇报这一趟去英国出差过程中发生的事情。
“他们说,蒋小婕可能是被送往了布拉格,跟SPLIT药物的批量生产有关。”罗半夏说道,“但是,跨国犯罪的刑事侦查手续太烦琐,我就想着还是先回来复命。”
彭兵郑重地点了点头,长叹了一口粗气,说:“回来是对的。现在局里面也是焦头烂额。”
“发生了什么事?”罗半夏好奇道。
彭兵抬眼看了她一会儿,说:“你不看网络新闻吗?咱们的沈祥斌局长已经快成众矢之的了。”
“怎么了?”罗半夏听到沈祥斌局长的名字,越发感到奇怪了。沈局长是她父亲多年的好友,对她也一直颇为关照。莫不是她出国的这段时间,沈局长发生了什么不幸?
彭兵用手抵着下巴,仿佛在思索该如何措辞,慢吞吞地说道:“事情发生在一周前,微博上突然有人爆料,说沈局长挪用公款,为自己修建了豪宅。这之后,爆料者每天都发布一个新的丑闻,一会儿说沈局长滥用公权,偷偷放走犯人;一会儿又说他跟酒吧小姐搞暧昧,还在外面有私生女。总之,我们局的舆论已经被搞得乌烟瘴气了。”
“这怎么可能?沈局长为人一向清正廉洁,这些根本都是诬告嘛!”罗半夏气愤地说道。
可是,彭兵却低垂着眼帘,没有接茬儿。大约过了一分钟,他突然抬起头,眼神黝黯地问道:“小夏,你对局长的为人真正了解多少?”
听到这话,罗半夏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彭兵这个人虽然平时脾气火暴,不怎么招人待见,可他的直觉一向非常敏锐,对案件判断的准确度也相当高。
“彭队,你什么意思?难道,沈局长他真的……”罗半夏心虚地问道。
彭兵轻轻用舌头舔了舔嘴唇,说:“现阶段我们不能做出任何推断,只是网上爆出的那些照片和证据确实具有很强的迷惑性。说真的,我还没有看出这些证据的破绽。”
“啊!”罗半夏轻轻地叫了一声。
“这件事已经引起了公安部领导的重视,他们会派人来进行调查。”彭兵说道,“小夏,坦白说,我有很不好的预感!”
罗半夏的心脏怦怦直跳起来。茂威汀之前曾向她提过,在警局内部有NAA的卧底。那么,如果这名卧底就是堂堂的公安局长呢?她有点儿不敢想象了。
——如果沈祥斌真的是卧底,他绝对能够在暗中掌握全局。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罗半夏听见自己问了一个没出息的问题。
“在上级的调查组到来前,你给我派人盯着局长,不要让他擅自行动。”彭兵目光锐利地看着她说道。
深夜枪响
深夜十二点十五分,市公安局大院里灯火通明,颇不平静。一队穿戴整齐的突击小分队正集结在司令台下,等候执行任务的命令。
刑侦队长彭兵站在司令台上,目光炯炯地盯着大家,说:“各位弟兄,把大家从被窝里揪出来实属无奈。据可靠情报,今晚在本市将有一桩巨大的毒品交易,具体的地点……”
今夜,罗半夏也穿了一身执勤警服,站在一群男警员当中显得英姿飒爽。听着彭兵交代任务,她的脑海中思绪万千。今晚的任务表面上说是抓捕毒品交易,其实涉及NAA组织在地下贩售SPLIT药物的渠道。此前,K大药物研究所的余庆宝教授接受了NAA关于SPLIT药物量产的研究任务,虽然他阳奉阴违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但还是接触到了一些内情。据他交代,NAA一直在寻找用于SPLIT药物量产的制药生产线。为此,罗半夏他们侦查了全市所有药厂、制药作坊,终于发现了一个可疑的地下制药厂。从这个药厂流出到黑市上的各类成瘾性毒品和致幻剂不计其数,很有可能成为NAA组织用来进行药物生产的基地。今晚的行动就是要一举捣毁这个药厂,并追查跟NAA有关的线索,说不定能有意外的收获。
正在思虑间,只见彭兵举起右手,用洪亮的声音为队员们打气道:“好了,任务已经明确。请大家务必打起十万分精神,确保今晚行动成功。”
话音刚落,只听见“啪”的一声,院子里的照明路灯突然熄灭了。就在同一个时刻,夜空中传来一声枪响,“砰——”罗半夏听到有什么东西倒地。
“啪——”又是一声,照明路灯再次亮起,警员们互相看看,神情都有些呆滞迷惘。终于,有一名队员高声尖叫起来:“是彭队,彭队中枪了!”
罗半夏瞪大了眼睛往司令台上望去,只见彭兵蜷缩着身体倒在台上,鲜血从他的身体汩汩涌出,浸润了水泥地面。杜文姜带着几名警员立刻冲上去将他搀扶起来——彭兵果真是个硬汉,中了如此严重的枪伤他却没有吭一声,额头冒出大滴的汗珠,嘴唇苍白地颤抖着。
“子弹——”他艰难地发出声音,“从楼里来的……”
——楼里?罗半夏扭头望向身后高耸的办公大楼,大部分房间都黑灯瞎火,只有零星的几间屋子亮着灯。
“彭队,彭队!你要挺住啊!”杜文姜在一旁大声地喊道。
可是,彭兵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也越来越微弱。罗半夏强作镇定地指挥手下去叫救护车,心里却乱作了一团。这肯定是NAA策划的一次有预谋的暗杀行动,目的就是阻止他们前去捣毁那个地下制药厂。
“彭队,今晚的行动怎么办?还按计划进行吗?”她听见自己无计可施地问道。
这时,从办公大楼里面急匆匆地跑出来一个人。罗半夏定睛一看,此人正是她派去监视沈祥斌局长的警员,名字叫作徐明。徐明气喘吁吁地跑到司令台前,见到倒在杜文姜怀里的彭兵,大惊失色,声音也变了调:“果然是沈局长……彭、彭队,不好了!”
“镇定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罗半夏厉声呵斥道。
徐明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哭丧着脸说道:“刚才枪响的时候,我跟朱建良判断出枪声好像来自沈局长的办公室,就立刻跑了过去。谁知道,竟然在里面发现了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保安,却并没有见到沈局长的踪影。”
“什么?”听到这里,罗半夏的后背发凉,腿脚都软了。沈祥斌的办公室发出枪响,而他自己却不在,只有一个被绑的保安……徐明的叙述背后似乎暗示了一个事实,刚才的枪击事件或许跟沈局长有关!
“小夏,兵……分两路。”彭兵勉力抬起眼皮,最后跟她对视了一眼,便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彭队!”她大声地哭喊道。但警察的责任感以及多年办案的经验让她明白,现在不是痛哭哀悼的时候,搜查办公楼里的嫌疑犯和捣毁药厂的行动必须马上进行,刻不容缓。
“小文,你带上两组弟兄马上赶赴药厂,务必抓捕到药厂的负责人!”罗半夏站直了身体,神情肃然地开始发号施令,“剩下的人立刻将办公楼的出入口封锁起来,跟我一起进楼搜查可疑人物。”
罗半夏带着十几个人冲进办公楼里,开始地毯式地搜查沈祥斌的踪影。她记得很清楚,从枪响到他们进楼只有不超过五分钟的时间,而且现场的警员都表示,这期间没有看到任何人进出过办公楼的大门。她安排匡伟警官带队一层楼一层楼地去搜查,自己则跟徐明一起先来到了顶层沈祥斌的办公室。
朱建良警员正举着枪站在门口,见到他们的到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指着屋内说道:“罗警官,发现一名可疑人物。”
罗半夏走进屋里,只见一个身形瘦小的男人被五花大绑在高级办公转椅上,嘴巴上还被贴了胶带,发出“呜呜”的求救声。
罗半夏没好气地走上前去,撕掉了他嘴上的胶带,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男人大口大口地喘了两下,哭诉道:“罗警官,你不认识我了?我是楼下的保安贾尚呀!”
罗半夏定睛望去,只见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衣,仔细看确实是楼下传达室的小保安贾尚。“你怎么没穿保安服?我都认不出来了。”
“我,我的衣服被沈局长扒走了……”贾尚整个脸蛋一皱,顿时委屈得要哭。
“怎么回事?沈局长为什么扒你衣服?”罗半夏听得越发觉得离奇,“别哭了!快把整个经过说出来。”
贾尚是从农村出来的,今年刚二十岁,没见过什么世面,哪里遇到过如此惊心动魄的事情?好不容易才把情绪稳定下来,磕磕巴巴地说道:“今天晚上我值班,大概十二点的时候接到了沈局长的电话,让我马上到他的办公室来。我刚走进这间屋子,沈局长就从背后把我按倒了,然后用一把枪顶住了我的腰,让我脱掉外衣和外裤……”
罗半夏低头看看贾尚的下半身,果然只穿着一条秋裤。她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别过头,问道:“然后呢?他在这间屋子里开枪了,是吗?”
“开枪?”贾尚愣了一下,说道,“不是啊!他把我捆在这个椅子上,穿上我的衣裤之后就离开了办公室。”
嫌疑人们
“你再仔细回想一下,沈局长真的没有在这间屋子里开枪?”罗半夏大声发问道。
贾尚迷惑地摇了摇头,说:“没有啊!他把我绑起来之后,手里的枪也收到裤腰里去了。”
罗半夏觉得有点儿鸡同鸭讲,就回头问朱建良道:“小朱,你们听到枪声是从这间办公室传出去的吗?”
朱建良上前一步,说:“罗警官,我跟徐明当时蹲在十楼走廊尽头的保洁工作间里,听到枪声是从楼的中间传出来的,就立刻跑到沈局长的办公室里来了。”
——沈局长的办公室在十楼的正中间,如果说枪声是从楼中间发出的,当然最有可能的就是他这里了。
“不对不对。那枪声我也听到了,绝对不是从这里发出的。”贾尚大胆地反驳道。
罗半夏的目光落在了朱建良的身上,问道:“小朱,你们有没有搜查这一楼层的其他房间?”
“罗警官,其他的房间里不可能有人。”朱建良肯定地说道,“我跟徐明一听到枪声就冲出来了,当时走廊上没有任何人。徐明离开去找你们之后,我也一直站在门口盯着走廊上的动静,没有见到任何人从房间里面出来。”
一旁的徐明也补充道:“罗警官,刚才我们上来的时候,有几个弟兄已经仔细查看了这一层的所有房间,全都是空的。”
罗半夏用手扶着下巴,感到有些迷惑。难道沈局长不是从他自己的办公室进行瞄准狙击的吗?那么,他为什么要把这个小保安捆在这里呢?一种不安的感觉渐渐地爬上了她的心头。
这时,负责搜查整栋大楼的匡伟警官带着自己的人马急匆匆地走了进来:“罗队长,在楼里发现两个可疑人物!”
罗半夏的目光循着他的身影看去,霎时间觉得天旋地转,一切都变得不对劲了。在匡伟的身后,一个消瘦挺拔的身影,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一张她即便做梦也痛恨不已的脸孔……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说,沈祥斌局长真的是NAA潜伏在警局的卧底?而茂威汀是为他的这次狙击行动做接应的?这样一想,仿佛很多事情都解释得通了。但她内心深处却有一丝掩藏不了的疼痛隐隐地浮现上来。
见罗半夏愣了半晌,匡伟只得自行汇报道:“罗队长,弟兄们在六楼的秘书办公室里发现了沈局长的秘书,就是她!”
说完,一名身材纤瘦的年轻女子被匡伟粗鲁地推了出来。罗半夏这才注意到这位刚才跟茂威汀同时进来的女性——她叫作王也男,是沈祥斌的秘书。最近网上流传的关于沈祥斌的丑闻中也有涉及这个女人的,说堂堂一名男性局长却配了个女秘书,这背后肯定有奸情。
“罗警官,见到你可算是放心了。”王也男露出一副熟稔的表情,上来套近乎道,“我晚上在这边加班,刚才听到了一声枪响,吓得躲在办公室一动也不敢动。谁知道,匡警官他们突然冲了进来,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把我抓了起来。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己人不认识自己人了!”
“你一直在办公室吗?”罗半夏看着她的眼睛,不动声色地问道。
“对呀!”王也男的性格跟她的名字一点儿都不匹配,说话嗲声嗲气。
“今晚,是沈局长叫你过来的吗?”
王也男眨了眨眼睛,笑道:“不是的,是我自己手头有点儿事。”
“现在都凌晨了,你倒是够卖命的啊!”罗半夏语气讽刺地说道,“能不能告诉我们,这么晚了你究竟在赶什么活儿啊?”
“这……”王也男的神情有点儿不自在,眼珠子转了一圈,终于尴尬地笑道,“其实,我不是来加班的,我男朋友在美国念博士,我夜里来是跟他视频聊天的。”
“视频聊天?”匡伟在一旁不信服地嚷道,“你在家里聊不就行了吗?何必跑到单位里来?”
“匡警官,我家里的网速慢嘛!”王也男嘟起了嘴,显得十分无辜。
这时,罗半夏的目光慢慢地移动到了茂威汀的身上,在跟他的视线对上的一刹那,她仿佛听到自己的心脏都少跳了一下。
“你呢?又是来干什么的?”她用一种竭力忍耐的语气严厉地问道。
茂威汀抬起了下巴,轻轻地瞥了她一眼,说:“来随便转转。”
“转转?你当公安局是你家后院啊?”匡伟大声地呵斥道,“罗警官,此人极其可疑。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正急匆匆地从五楼的走廊跑出来,准备下楼逃跑呢。”
“你究竟在做什么?”罗半夏逼近了他,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刺穿这个男人的心脏。
茂威汀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中流露出难得的恬静,半晌之后终于吐出了两个字:“搜查。”
“搜查?”罗半夏越发觉得奇怪,“你搜什么?”
“我知道今天这里会有事发生,所以来看看。听到枪响之后,我便在楼里搜查可疑的人。”茂威汀难得跟她解释得这么清楚。
匡伟在一旁冷笑一声,说道:“行了!你当自己是谁啊?别搞错了,我们才是警察!”
茂威汀也跟着冷笑了一声,说:“好啊!那么我来问你,找到嫌疑犯了吗?”
“你们俩不就是嫌疑犯吗?”匡伟恼怒地嚷道。
“我说的是沈祥斌。”茂威汀轻蔑地看着他,“他早已穿着保安的衣服逃出了这栋大楼,可笑的是你们竟然还在这里白费唇舌。”
“他跑了?这么说,狙击彭队的凶手果然是他?”罗半夏自言自语道。
这时,罗半夏身上的手机响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杜文姜骂骂咧咧的声音:“可恶啊!小夏,我们扑了个空。这个破药厂早就被搬空了。”
“什么?”罗半夏脸色一惊,旋即想到了逃走的沈祥斌,很有可能是他暗中跟NAA的人通了气,让他们提前获知了警队的行动。而他狙击彭兵的行动则是为了拖延行动小组出发的时间。
“我明白了。”罗半夏一字一句地对着电话说道,“小文,你马上回来。沈局长极有可能是NAA的奸细……”
弹道理论
快天亮的时候,在医院守候的警员传来了消息,彭兵队长的伤势非常严重,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心脏穿过。医院在为他动了两次手术之后,将他送入了ICU病房观察,需要度过四十八小时的危险期才有活命的希望。
听到这个消息,罗半夏一面为彭兵的伤情担忧,一面又对自己能否独立撑起警队的工作感到怀疑。她的两位顶头上司,叛的叛,伤的伤,现如今警队的每一个行动都必须靠她独立决策——她已经没有任何依靠和退路了。
她命人把在楼里发现的两名嫌疑人王也男和茂威汀带去做详细的笔录。此时此刻她最不想面对的就是那个男人,仿佛跟他在一起多待一秒钟,内心的罪恶感就会增添几分。就在她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埋头沮丧到极点的时候,杜文姜仿佛带着一阵和煦的春风向她走来。
“小夏,我找到了!”杜文姜兴高采烈的声音在此时听来是那么让人鼓舞。
“找到什么了?”
杜文姜白皙的脸上洋溢起自得的笑容,说道:“刚才听你在电话里简单说了情况之后,我一回来就立刻去调取了警局大楼的监控录像。你猜我在监控录像里发现了谁?”
罗半夏死死地盯着他,对于他即将说出的结论有了几分不祥的猜测。
“沈局长!”杜文姜激动地说道,“我看到他是十一点四十分走入警局大楼的,十楼走廊的监控头也拍到了他走进办公室的画面。”
“小文,我当然知道沈局长晚上来过办公楼,问题是他怎么离开的?”罗半夏皱着眉说道。
“别着急啊!你不是说,沈局长绑架了一个小保安,还换上了对方的服装吗?”杜文姜说道,“你看看这张截图,十二点零五分,一名穿着保安服装、身材魁梧的男人从沈局长的办公室走了出来。你要是看到实际的监控视频,还会发现那衣服明显不合身,男人的走姿都有些奇怪。还有这张,十二点十分大楼门口的监控头也拍到了一个身形和穿着相似的男人。夜里办公楼的电梯停运,从十楼走下来差不多需要五分钟,所以这两张照片上的应该是同一个男人。你说,他是不是就是沈祥斌局长?”
罗半夏仔细地辨认着照片上的身影,那魁梧的身材和一丝不苟的发型,确实像极了沈祥斌局长。可是,照片上显示的时间却令她大吃一惊。
“小文,这时间没弄错吧?”她惊慌地问道。
“时间?当然没错了,这些监控都是系统校准时间的。”杜文姜咧嘴笑道。
“那就不对了。”罗半夏闭上眼睛,感到思绪纷乱,“你还记得吗?我们在警局大院集合的时间是十二点十五分,彭队中枪的时间更应该在那之后。如果沈局长十二点十分就已经离开了办公楼,那么当时开枪狙击彭队的凶手究竟是谁?”
这个疑问一经提出,罗半夏和杜文姜都沉默了。原本看似明白的案情,却突然来了个180度的大转折,让他们俩都有些发蒙。
“小夏,这,这个问题确实很奇怪啊……”杜文姜重新去看那两张照片,“会不会这照片上穿着保安服的人不是沈局长?”
罗半夏望着他徒劳挣扎的样子,说道:“可是,事后我们已经把整栋楼翻遍了,哪里都没有找到沈局长的影子。”
“那……就是他还有同谋?”杜文姜瞪大了眼睛,做出了新的猜测。
罗半夏也想到了,当时在楼里能够做沈局长同谋的只有两个嫌疑人——王也男和茂威汀。而这个结论只能让她的头变得更痛。
“小夏,小夏!快点放了茂威汀。”突然,一个清脆嘹亮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我有充分的证据可以证明他绝对不是凶手!”
罗半夏恼火地抬起头,望着出现在门口的鉴证科美女卢杏儿。这女人从不掩饰自己跟茂威汀之间的暧昧关系,真是让人无语至极。再这样发展下去,就算是大学时期的闺蜜,罗半夏也不准备跟她客气了。
“杏儿,你来添什么乱?”罗半夏没好气地问道。
“我来阻止你冤枉好人呀!”卢杏儿妩媚地一笑道,“亲爱的,你听说过弹道学理论吗?子弹从枪管射出之后,由于受空气阻力、地球引力和惯性力的作用,不断改变其运动速度、方向和飞行姿态,最后形成一条可以预测的弧线。”
“那又怎么样?”罗半夏狐疑地望着她,心里却有种莫名的嫉妒。卢杏儿可以这样明目张胆地维护自己所爱之人,而她却连自己的心意都不敢正视。
“怎么样,拜托你专业一点好不好?我可是熬了一个通宵,马不停蹄地在工作耶。”卢杏儿故意显摆了一下自己熬红的双眼,“匡伟他们不是在楼里的一个垃圾桶里找到了那把用来狙击的枪吗?我已经比对过子弹上的膛线了,确认就是凶手所使用的枪。但遗憾的是,凶手没有留下指纹。”
“那是肯定的。”罗半夏叹息道,“因为这个凶手……也是专业的。”
“简直专业得不能再专业了。”卢杏儿叹息道,“不过呢,根据那把枪的射程、当时的风向、彭队身上子弹深入的程度以及当时他站立的位置高度,我已经建立了一个数据模型,可以准确地判断出子弹发射的位置。”
罗半夏不禁好奇地凑近了她的脸,问道:“真有这么神奇?那你说说看,子弹是从哪里打出来的?”
卢杏儿从包里拿出一个便携式笔记本电脑,打开来向她展示了一个漂亮的图片模型,说道:“你看,这是彭队中弹的位置,他站在司令台上,距离办公楼有五十米。你要知道,司令台的位置就在办公楼的中轴线上,所以……”
“好了好了,我没空听你这套推演的过程,直接告诉我结论。”罗半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结论就是,这把枪里的子弹是从十楼最中间的那个房间、最中间的那扇窗户射出来的。”卢杏儿肯定地说道,“也就是沈祥斌局长的办公室。嗯,没错,误差不会超过一米。”
“一米?”罗半夏想了想,不论是往左一米还是往右一米,都不可能误差到旁边的房间去。
“对呀!所以,茂威汀是清白的了。他根本就没有去过十楼,走廊上的监控头也没有拍到他的身影,凶手不可能是他。”卢杏儿最后盖棺定论道。
“哼!”杜文姜在一旁发出了冷笑,“杏儿,你厉害!你成功地证明了凶手不是他。但是,你恰恰也证明了凶手不可能是任何人。”
“什么意思啊?”卢杏儿不解道。
罗半夏叹了口气,说:“因为沈祥斌局长十二点零五分就已经离开了他的办公室,当时在那屋里的除了一个身体被捆在椅子上的保安之外,没有任何人了。”
“是啊!难道,凶手是幽灵吗?”杜文姜讽刺地说道。
匣中之人
由于卢杏儿的力证清白,罗半夏只得不情不愿地把茂威汀和王也男给放了。这个男人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看守所,却拉上她的衣袖,径直往警局办公楼走去。
“喂,你干什么?别拉拉扯扯的。”罗半夏一边拍打,一边抗争着。
可是,茂威汀却以一种不容反抗的力量将她一路拖到了十楼沈祥斌的办公室。罗半夏明白他的意图,他是想要重新勘查案发现场。但由于心里的嫌隙,她实在不愿再跟他多说上半句。
于是,一向如冰山王子般的冷面男破天荒地先跟她开了口:“不觉得奇怪吗?子弹明明是从这间屋子里射出,可当时这里却只有一个无法施展手脚的保安……”
“哼,你是在为你的同伙寻找开脱的借口吗?”罗半夏阴恻恻地反问道,“别再演戏了。我已经知道,沈祥斌就是你们NAA潜伏在警方的卧底。真行啊!居然直接就买通了我们的一把手,难怪警方所有的行动都被你们玩弄于股掌之中。”
茂威汀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说道:“你有什么证据?杏儿告诉我,沈祥斌昨晚在枪击之前就已经离开了办公楼,他根本不可能是射杀彭兵的凶手。”
“那又怎么样?如果他是无辜的,为什么要故意换上保安的衣服逃跑?如果他是无辜的,为什么局里发生了这样大的事,他却完全消失了踪影?”罗半夏愤愤道,“就算你有一千个理由,都无法解释沈祥斌这种奇怪的行为。”
——事实上,在罗半夏的心里对沈祥斌有着更加阴暗的猜测。如果他一早已是NAA的卧底,那么当年她的父亲罗霄雄被害一案,必然也是这个道貌岸然的公安局长在背后主使。
这时,茂威汀突然伸出手,把掌心覆盖在了她的额头上,冰凉的触感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心脏,让她浑身不禁为之一颤。
“你干什么?”她几乎恼羞成怒了。
“冷静一点。你的理智已经被仇恨冲垮了。”茂威汀语重心长地说道,“如果你能冷静下来,就应该可以想到,沈祥斌若真是凶手,为什么不干脆杀了那个保安贾尚?”
这一点她不是没有想到过,确实非常令人费解。事实上,如果没有贾尚的证词,他们是很难确定监控录像中的那个身影是沈祥斌的。留下贾尚这个活口,确乎是整个作案计划中最大的败笔。
“或许……他有足够的自信,能不被我们抓住。”罗半夏木讷地说道。
茂威汀冷笑了一声,说:“既然NAA好不容易安插了一个公安局长进来,岂有如此轻易就暴露的道理?如果换作我,应该会杀掉贾尚,然后再找个借口掩饰过去,继续埋伏在这里。”
——找个借口?掩饰过去?罗半夏听得头皮发麻。如此说来,他在她的面前也一直是在找借口演戏了?他利用她的感情,利用她的信任,直到现在还妄图扮演这个虚情假意的角色!
可是,茂威汀没有察觉到她神情的变化,继续说道:“况且,如果沈祥斌早就离开了这栋楼,那他就更没有故意暴露自己的必要了。这其中一定有隐情。”
说着,茂威汀的目光开始在屋内四处搜寻。只见办公室内的陈设并不华丽,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简单的办公桌,进门左侧有一排巨大的书柜,右侧则是一口矮柜,上面摆放着暖瓶和茶叶罐。他的视线慢慢移动着,终于落在了办公桌脚旁边的那一堆凌乱的文件上面。
“沈局长可不太爱整洁啊!”英俊的男人眉心微蹙,“这么多的文件,都从桌子堆到地上了,他是有多久没有处理公文了?”
罗半夏抬头看了一眼,走过去拿起面上的几份文件翻了翻,有些讶异地说:“这都是去年的文件,应该是用来存档的吧?”
“存档?就存在这儿?”茂威汀指了指桌脚旁,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
“是有点儿奇怪。”罗半夏点头道,“沈局长平时挺爱干净的,没见过他的办公桌弄得这么乱糟糟的。该不会是在查找什么文件吧?”
冷面男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睫毛在空气中微微地颤动着,很明显在思考着什么。几分钟后,他突然快步走到书柜旁,打开了所有的柜门——那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些书籍和资料。他摇了摇头,又迅速地来到了矮柜旁,再次打开了柜门。
只见一个男人像蝉蛹似的蜷缩在柜子里面……
“啊?”罗半夏吓得失声尖叫了一下,双手也下意识地抓住了茂威汀的胳膊。“这,这是谁?”
矮柜中的男人穿着便服,四肢蜷缩着,头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好像已经死了。茂威汀轻轻地走过去,碰了碰他的脖颈,低声说:“还活着。”
然后,他使劲把柜中的男人拖了出来。罗半夏这才看清楚,这个男人是彭兵手下的一名警员,叫作毛毅。他的额头上有一个明显的伤口,似乎是被人重击所致。
“喂,毛毅,你醒醒!”罗半夏喊道。
“嗯……”男人仿佛刚睡醒似的伸了个懒腰,随后仿佛是感知到了疼痛,整个人猛地坐了起来,瞪着罗半夏大声叫道,“救命啊!有人要杀我,有人要杀了我!”
罗半夏听得越发奇怪,厉声呵斥道:“别嚷嚷!到底发生了什么?把话说清楚!”
毛毅勉强镇定了自己的情绪,一边咽着口水,一边说道:“罗警官,昨天晚上我把一份第二天要用的资料落在办公室了,就过来取。谁知道一进楼就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凭着警察的直觉,我跟着那个人上了十楼。等到办公室里的电灯亮起来,我才意识到这是沈局长的办公室。我前脚刚进门想看个究竟,却有一个人突然从侧面冲出来把我打晕了……”
“那个人是谁?”
“当时太快了,我实在没看清。”毛毅摇了摇头说道。
听到这里,罗半夏却心生疑窦:“昨天晚上,你不是应该跟我们一样,参加那个专项行动吗?为什么跑来办公室取资料?”
“呃……”毛毅的神色明显僵硬了,“我,我这不是身体不好吗!跟彭队请了假了。”
“既然身体不好,那为什么又要半夜三更地来局里取资料?有什么事那么着急?”罗半夏咄咄逼人地问道。
“罗警官,你这话什么意思?”毛毅瞪大了眼睛,一脸迷惑不解。
隐身的方法
公安局办公楼九层的会议室里,杜文姜、朱建良和卢杏儿齐刷刷地并排坐着,脸色困惑地望着刑侦大队副队长罗半夏警官。
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之后,罗半夏终于开口说道:“好吧。这个案子实在匪夷所思。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几乎没有人可以称得上是真正的嫌疑人。”
“那个毛毅呢?他有可能串通保安贾尚一起作案啊!只要事先把贾尚捆绑好,在对着彭队开枪射击后,立刻躲入那个矮柜里面就行了。”杜文姜说道。
罗半夏摇了摇头,说道:“这个可能性很低。如果真的是他开的枪,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逃跑呢?”
“或许,因为我和徐明第一时间就赶到了现场,他还来不及逃跑?”朱建良提出了自己的观点。“在那之后,我们又封锁并派人监管了沈局长的办公室,这导致他只能一直躲在矮柜里面。”
“即便如此……”罗半夏细细地思索了片刻,说道,“他单独进行狙击更隐蔽,没必要多拉上一个贾尚吧?”
“贾尚或许是为他做掩护的……”朱建良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卢杏儿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争论,拿出桌上的一个文件,说道:“可是,根据医院的验伤报告,毛毅额头上的伤口确实是被重物击打造成的。主治医生说,这种伤口造成十多个小时的昏迷是完全有可能的。另外,我们对沈局长办公室的东西都进行了鲁米诺反应的检测,发现凶器很可能就是茶几上的那个烟灰缸。”
“嗯,根据这份报告,毛毅被人打伤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了。小朱,你总不能说,这是毛毅和贾尚共同演绎的苦肉计吧?”罗半夏点头说道,“况且,即便是贾尚出手将毛毅打晕,但剩下他一个人,又如何把自己捆成那副德行呢?”
朱建良沉默了。这个年轻的警员一向思路清晰,逻辑严谨,是罗半夏非常器重的手下。但很显然,这次警局内部的叛徒案让他也有些乱了方寸。
一时之间,好像穿新装的皇帝突然意识到自己浑身赤裸一般,在场的人都陷入了无比纠结的状态。
“我的天!这案子简直是幽灵干的。”卢杏儿再次发出了感叹。
见到女神一脸烦闷的模样,杜文姜的心里也不是滋味,总觉得自己应该挺身而出救心爱之人于水火。他在脑子里思维激荡了半天,突然感到眼前灵光闪现。
“原来是这么回事!小夏,这案子根本没那么复杂。”杜文姜大声地喊道。
“小文……”罗半夏目光狐疑地望着他。
杜文姜从椅子上“噌——”地站了起来,兴奋地说道:“我给你们做个示范,小朱,去找一根长绳子和一把跟沈局长办公室里相似的转椅过来。”
东西很快就准备好了。杜文姜煞有介事地在屋里来回走了一圈,然后将长绳的一端系在了一张会议桌的桌腿上,接着他拿住长绳的另一端坐到了那把转椅上面,笑着说道:“各位,看好了哦!现在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说着,他坐在转椅上开始慢慢地转圈,手上的长绳随着他的转动一圈一圈地将他和椅子捆在了一起。等到转椅转到桌脚边的时候,他用尚能活动的手去解开了另一端的绳子,然后费力地将绳子的两端系在了一起。
经过这一番折腾之后,杜文姜终于成功地将自己像一只粽子一样捆在了转椅上,得意地冲罗半夏说道:“瞧,小夏,这就是贾尚采用的诡计——自我捆绑术!”
“哇,真的有法子做到自己把自己捆住啊!”卢杏儿赞叹地绕着杜文姜转了一圈,“小文,你是苦情戏、宫斗戏看得太多了吧?这都能被你想出来!”
杜文姜故作愠怒地说道:“别胡扯!我这是为推理献身。现在你们明白了吧?其实整个案件真正的凶手就是那个小保安贾尚。他先把毛毅打晕之后扔进矮柜里面,再接着瞄准楼下的司令台射杀彭兵队长,最后用我刚才的方法将自己绑好,把罪名嫁祸给沈祥斌局长!”
“照你这么说,沈局长是无辜的?”罗半夏瞪大了眼睛问道。
“嗯,这一点倒还不能确认。”杜文姜耸了耸肩说,“也有可能是沈局长发现自己暴露之后,就穿上保安服自己先逃走,然后留下贾尚来完成行动计划。”
罗半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是啊!这两种可能性都存在。”
“等一下。罗警官,你认为杜警官刚才的推理就是实情吗?”朱建良有些焦急地问道。
“怎么了?小朱,我都已经给你们亲身演示了,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吗?”杜文姜显然有些不高兴了。对于任何阻挠他在罗半夏面前出风头的言行,都必须坚决抵制。
卢杏儿挑了挑眉头,在一旁闷笑着不说话。
朱建良踌躇了片刻,终于还是直抒胸臆道:“杜警官,虽然你刚才演示的办法确实可以把自己捆起来,但是我留意了一下时间,从你开始捆桌脚到最后把双手捆住,差不多花了五分钟的时间。而现实的情况是,我跟徐明在听到枪声的第一时间就赶到了现场,这中间不超过一分钟。所以,我认为贾尚当时是没有时间捆住自己的。”
“这……”杜文姜的脸色煞白,一股满满的恶意沿着他额头的青筋开始快速地运行,“或许还有更快的捆绑方法啊!我刚才只是做个示范,并没有用最快的速度。”
这时,卢杏儿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杜警官,即便你还有更快更好的捆绑方法,但你别忘了枪击用的枪可是在楼下的一个垃圾桶里发现的。如果贾尚这名凶手把自己捆在了办公室里,他又是如何将凶器扔到楼下垃圾桶里的呢?”
“你,你们这是干什么呀!”杜文姜又气愤又委屈,好不容易想出一个妙计,竟然被他们简单几句话就践踏了。“行行行,那你们说,这该死的狙击案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半夏听着他们的争吵,兀自愣神。手边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号码,来自茂威汀。
局长现身
电话里,茂威汀依旧没有给她任何解释,只是简单的几句嘱咐:“马上到西海岸码头旁的工厂,你一个人来。快!”
罗半夏觉得自己一定是鬼迷心窍了,居然不假思索地就抛下其他同事,一个人孤勇地赶赴工厂。这是一个几近废弃的工厂,现在作为货运码头的一处集散地,到处堆满了高大的集装箱。罗半夏一边穿行在集装箱之间的狭窄通道里,一边觉得这儿的情景似曾相识。
——雨后的空气有些腥臭的气息,生锈的铁水从集装箱的壁上一滴滴滑落。孤独的男人的背影在眼前一晃而过……
转过一个弯后,终于在一间厂房的门口见到了茂威汀和另一个高大的身影。
“沈局长!”她脱口而出。但旋即就觉得一切都不对劲了。为什么沈祥斌会和茂威汀在一起?他们俩果然都是NAA派来的卧底,里应外合地把警局的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拔出了身上的手枪,瞄准道:“不许动!沈祥斌,茂威汀,你们俩已经被捕了!”
“小夏!”沈祥斌语气哽咽地喊了一声,“不要冲动!射杀彭兵的人不是我!”
“哼,你当然不可能是亲自动手的了。”罗半夏的手扣在扳机上一动不动,“我现在总算明白了,你为什么要把贾尚叫到楼上,还要换上他的衣服提前离开。这一切都是你们演的一场好戏,就是为了让我们确认你没有杀害彭队的可能。但事实上,你的同伙茂威汀在暗中已经替你执行了真正的狙击任务。”
茂威汀的脸色十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视死如归般的绝望。冰冷的笑意爬上他的嘴角,他只淡淡地说道:“如果我们真想干掉彭兵,何必这么麻烦?如果沈局长真想脱身,他当晚根本就没有必要出现在那栋楼里!”
“是啊!小夏,我以前只在你的报告里见到过茂威汀的名字,怎么可能跟他是同伙?况且,如果他真的是昨晚的狙击手,以他的身手早就逃之夭夭了,不可能还待在楼里让你们找到啊!”沈祥斌耐心地解释道,“小夏,我跟你父亲同事这么多年,难道你认识的沈叔叔是会做出那种事情的人吗?”
听了他们的话,罗半夏微微愣了一下,手中的扳机也松脱了,反问道:“可是沈叔叔,你为什么会跟这个男人在一起?难道你不知道,他是NAA的杀手吗?我父亲就是被他射杀的……”
沈祥斌看了茂威汀一眼,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语气柔和地劝说道:“小夏,你先把枪放下来。我跟茂先生也是不期而遇。我让他请你过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三人在废弃工厂的一间办公室里坐下,罗半夏急迫地问道:“局长,既然你说自己是被人陷害的,那你可知道害你的人到底是谁?”
沈祥斌低着头,沉痛地说道:“其实,昨晚我是被一通奇怪的电话叫过去的。电话里说,NAA的人今晚有可能到我的办公室去窃取机密。我到了那里才明白,原来一切都是早就设计好的圈套,有人想要栽赃给我!”
“到底是怎么回事?”罗半夏瞪大了眼睛。
“我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见到了一个人。”沈祥斌低语道,“你猜猜是谁?”
罗半夏不禁瞟了茂威汀一眼,一脸无知地摇了摇头。
“是毛毅,就是那个被关在矮柜里的男人。”茂威汀提示道。
“啊?难道打晕毛毅的人就是……局长你?”罗半夏越发觉得不可思议了。
沈祥斌点了点头,说:“不错,是我把他打晕之后,扔进矮柜里面的。”
“为什么?他很可疑吗?”罗半夏问道。
“我前脚走进办公室,他后脚就跟进来了,然后煞有介事地说发现了可疑人物,要帮我一起搜查办公室。”沈祥斌一脸肃然地说道,“看他那副絮絮叨叨的嘴脸,我突然意识到有人希望我在那个时间点待在办公室里,而毛毅就是被人派来拖住我的。”
“所以,你就把他打晕了?可是,你为什么要叫来贾尚,还换上他的衣服呢?”罗半夏仍然觉得这其中有很多不可理解的事情。
“因为我想看看,那个在暗中策划之人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沈祥斌坚毅地说道,“我故意换上贾尚的衣服离开,就可以让敌人误以为我还在办公室里,他们的计划就会如期执行。只是我没想到,他们策划的竟然是暗杀……”
“原来是这么回事。”听到这里,罗半夏觉得很多疑问一下子都解开了。“那么,这个暗中策划一切的人物已经露出真面目了吗?”
沈祥斌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我想我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小夏,你想想看,楼下的监控显示当晚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人离开,那么在你们进入大楼之后,凶手一定还在楼里面。”
“凶手就是当晚在楼里的那几个人中的某一个?”罗半夏在脑中快速地罗列着,除了茂威汀之外,当晚在楼里的人一共有五名,包括保安贾尚、被打晕的警员毛毅、局长秘书王也男以及她派去的两名监视局长的警员朱建良和徐明。
她仔细地推敲了一下每个人的作案可能性,分析道:“可以排除的人是徐明和朱建良,他们俩是我派去的,而且是在枪声响起之后才跑进局长办公室的,走廊里的监控也可以证明这一点。另外,保安贾尚和警员毛毅,一个被捆起来了,一个被打晕了,行动受限,是否也可以排除?”
沈祥斌接过话茬儿道:“是的,他们俩都是被我亲手捆住和打晕的,我认为他们不具备作案的条件。”
“那剩下的人就只有……您的秘书王也男了?”罗半夏奇怪道,“可是,她一直待在六楼自己的办公室里,十楼走廊上的监控没有拍到她进出您办公室的画面啊!”
沈祥斌目光凝重地看着她,说道:“小夏,你知不知道我的办公室窗户外面有一根净化器的管道,一直通到九楼的会议室?”
“净化器管道?”经沈祥斌局长的提醒,罗半夏终于想起来了。因为沈局长是个老烟枪,所以当时局里面率先在他的办公室安装了一个大功率的空气净化器。后来沈局长认为给他个人搞特殊化很不妥,就将这台净化器的一部分功率引到了九楼的大会议室里。因此,警局办公楼的九楼到十楼之间有一根粗大的管子连接着局长办公室和会议室。
“是啊!如果沿着这根管道往下爬,就能轻松地从我的办公室去到九楼的会议室。”沈祥斌说道,“我想王也男应该就是利用这个办法进出我的办公室的,你们再去仔细调阅一下九楼走廊的监控录像,就会有发现。”
罗半夏深深地蹙起了眉头。沈局长说得不错,因为他们之前一直把视线放在楼下大门和十楼的走廊上,并没有仔细地查看每一层的监控录像。如果王也男利用九楼的会议室作为中继站进行逃跑的话,应该能拍到她曾经进出九楼会议室的画面。
“好!局长,我马上回去调查。一定还您一个清白!”
设局
调查的结果令人失望至极。监控画面里,九楼的走廊空空如也,在枪响前后的近一个小时内都没有任何人出入过那间会议室。另一方面,秘书王也男所在的六楼走廊监控也表明,案发时间王也男并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办公室。如此一来,沈祥斌局长所推论的“秘书王也男利用空气净化管道从九楼会议室出入”的假设就此破灭了。
罗半夏目光呆滞地看着监控屏幕,失神了很久。
末了,她扭头看着身边那个面容冷峻的男人,说道:“满意了吗?沈局长的推论,根本站不住脚。”
茂威汀的目光仍然专注地盯着监控录像的画面,低沉地说道:“把这栋楼的所有监控都调出来交给我。我一定能找到那个消失的狙击手。”
“哼!凭什么?”杜文姜在身后不服气地哼道,“这是警方的证物,凭什么交给你一个嫌疑犯去审查?”
罗半夏心里也有些闷气,说道:“你知道看完所有的监控,工作量有多大吗?呵,我们的鉴证科已经组织人手在看了,不需要你多管闲事。”
卢杏儿在一旁眨了眨眼睛,说:“小夏,话不要说得那么满。我的小弟兄们看得眼睛都快花了,还没找出什么线索呢。”
茂威汀突然变换了气场,冷冷地一笑,说道:“无所谓。其实,不看那些监控我也知道凶手究竟是如何出入这栋办公楼的。”
“啊?亲爱的,你既然早知道了就快说嘛!别让我那帮弟兄受累了。”卢杏儿撒娇地笑道。
罗半夏胸口的闷气越发汹涌了。这两人竟然当着她的面秀恩爱,简直把她当空气。
“当时在楼里的人,我们已经逐一排除了。我倒是很好奇,除了沈祥斌之外,究竟还有谁离开过这栋办公楼?”罗半夏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她说话的语调竟是酸溜溜的。
茂威汀站起身来,嘴角露出邪魅的笑意,走到她的身边轻轻一靠,在她耳畔轻声说道:“如果我把所有的真相告诉你,有什么好处呢?”
“你!”罗半夏的脸从面颊一直红到了耳根,“想干什么?”
“好久都没吃你做的饭了。”茂威汀伸了伸脖子,懒散地说道,“怎样?今晚……”
“废话少说。”罗半夏推开他,厉声说道,“想要洗脱你自己身上的嫌疑,就趁早把你所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茂威汀后退一步,靠在墙上,抿嘴笑道:“小姑娘,你这个样子真不可爱。好吧!你们的视线太过集中在那间办公室了,让我来引导你们看看这个案子的其他疑点吧。”
“其他疑点?”杜文姜嗤之以鼻道,“我看你是想转移注意力吧?”
茂威汀没有理睬他,继续说道:“首先,为什么你们没有人去调查在枪击发生前的那次短暂的停电?”
这话说完之后许久,才有一个声音小声地答道:“其实,我去调查过的。好像就是发生了一次跳闸,但具体还没发现是什么位置出的问题。”
说话的人是朱建良警员,他一直默默地听着大家的叙述,这时才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话,挽救了警队的颜面。罗半夏觉得自己没有调查这个情况确实不应该,但局长杀人这样的案件实在太具冲击力了,已经搞得整个警局章法大乱、人仰马翻。
“其实,不需要调查也可以猜到,停电肯定是人为造成的,只是凶手为什么要制造这次停电呢?”茂威汀发出了疑问,“从狙击的角度来讲,光线好有利于瞄准目标,但凶手却恰恰在射击的时候切断了电源,这到底是为什么?”
“哼,你怎么知道停电一定是凶手所为?”杜文姜反问道,“说不定是其他意外的原因造成的,凶手可能也被搞得措手不及啊。”
“有两个原因可以排除这一点。”茂威汀仿佛早就料到有此一说,胸有成竹地说道,“首先,如果停电在凶手的预料之外,那么他为何选择在那一刻开枪,而不是在停电之前或者等恢复电力之后开枪?第二点,在一片漆黑之中,凶手仍然能准确地射中目标,这绝不是偶然或者巧合可以解释的。”
——他果然是NAA的王牌杀手,对于狙击的条件和方法一清二楚。听到这里,罗半夏心里涌起阵阵寒意,眼前仿佛出现了茂威汀一脸冷酷地瞄准射杀她父亲的情景。
“难道有什么方法可以让凶手在黑暗中瞄准目标吗?”卢杏儿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当然。”茂威汀冲卢杏儿轻浮地一笑,“其实,在黑暗中射击的准确性不一定比明亮条件下差,只要满足一个条件就行了——那就是让射击的目标体成为光源。”
“光源?你的意思,当时彭队的身上有发光的物体?”罗半夏惊讶道,“这不可能吧?”
“是啊!彭队跟我们一样穿着行动服,不可能有什么发光体。”杜文姜也反驳道,“况且,如果他带着电筒之类的东西,我们当时应该能看得到啊!”
“当然不可能是电筒这种大光源了。他的身上只需要佩戴一个荧光徽章,就足以让狙击手瞄准了。”茂威汀轻蔑地说道。
卢杏儿对这个说法十分认可,点头道:“不错,那确实是一个击中目标的完美手段。如此说来,凶手事先就在彭队的衣服上贴了某种荧光徽章,而制造短暂的停电就是为了让目标更加突出!”
茂威汀笑了笑,不置可否,又继续说道:“现在让我们来看这个案子的另一个疑点,就是那个藏在矮柜里的男人毛毅。我很奇怪,为什么你们不对他展开详细调查?”
“那是因为他被送到医院后就昏迷了。医生说他的头部受了伤,可能是引发了脑梗。”罗半夏不服气地辩解道,“我已经派人把他监控起来了。”
“昏迷?”茂威汀的眼睛里露出狡黠的光芒,“你们可真好骗啊!这个男人的角色,除了如沈局长分析的,是为了拖住他的脚步之外,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作用,那就是在案发之后作为目击证人,直接检举沈祥斌。”
罗半夏有些难以置信地反驳道:“可是,他从矮柜中苏醒之后,并没有检举沈局长啊!他说他没看清袭击他的人是谁。”
“那是因为事态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他被沈局长打晕之后,无从得知枪击行动有没有顺利进行,只好那样含糊其词了。”茂威汀说道,“之后,为了避免被你们进一步逼问,他也只好在医院昏迷了……”
“你是说,他是假装昏迷?”罗半夏不由得怒火中烧,“那他究竟是谁派来的?”
“这话应该我反过来问你们,毛毅在警局里面是谁的人?”茂威汀目光深邃地盯住她的眼睛。
罗半夏愣了一下,讷讷地说:“他,他是彭兵队长的手下……”
“那一切还不清楚吗?”
茂威汀冲着她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一副戏谑的表情。
偷天换日
“你这人说话实在太没谱了。毛毅是彭队长的手下,那又怎么样?难不成还是彭兵派毛毅来暗杀自己吗?”杜文姜对茂威汀的故弄玄虚已经忍无可忍,不禁跳脚道。
茂威汀难得脸上堆起笑容,爽朗地笑道:“不错,芋头警官,你终于猜对一回了。”
这句看似轻描淡写的话,背后的含义却令人毛骨悚然。罗半夏只觉得头皮发麻,不耐烦地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彭兵派人暗杀自己,这就是你的结论吗?”
“亲爱的小姑娘,别这么气急败坏的。我有其他的证据来支持这一结论。”茂威汀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首先,让我们把话题回到卢杏儿警官最为得意的弹道理论。根据她做的精准模型,子弹肯定是从十楼沈局长的办公室射出的。”
“没错啊!”卢杏儿歪着头说道,“我的弹道模型是绝对精确的。”
“但是,十楼走廊的监控录像却表明,案发当时除了在屋内的毛毅和保安贾尚,根本没有人进出过那间屋子。于是,就出现了一个隐形的狙击手,他躲过监控进入办公室进行了射击。”茂威汀不怀好意地笑道。“为了破解这个谜团,你们警方已经提出了很多不同的假设,比如贾尚把自己捆起来,或是毛毅和贾尚联手,或是王也男秘书从九层的会议室爬上来,等等。很不幸,它们都不是正确答案。”
杜文姜阴阳怪气地说道:“好啊!麻秆先生,那就请你揭晓正确答案吧!”
“呵呵,其实答案非常简单。既然监控录像没有拍到凶手,那就说明凶手并不在那间办公室里。”茂威汀耸了耸肩说道,“这也非常好理解。既然要嫁祸给沈祥斌,自然不能当着他的面行动吧?总是要让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被冤枉的才好。”
“不在那间办公室?难道凶手使用了什么机关可以定时定点开枪?”卢杏儿好奇地猜测道。
“也不是那种机关。”茂威汀说道,“毕竟狙击可是件技术活,而且还要在比较黑暗的环境中进行瞄准,一般的机械是无法达到那种精准程度的。最有可能的答案是,凶手是从其他的房间进行瞄准射击的。”
这话让卢杏儿颇受打击,连连摇头道:“不不,那绝不可能。我做的弹道模型误差非常小,绝对不超过一米。”
“杏儿,你的模型没有问题,但是你却误算了一个重要的条件。”茂威汀说道,“我想,你应该是按照彭兵站立在司令台上的高度来计算子弹射入的倾斜度的吧?”
“那当然了。”卢杏儿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但旋即她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所犯的错误,“难道……”
“不错。如果在射击的那一刻,彭队立刻蹲下身体,子弹的倾斜角度就会发生变化。”茂威汀循循善诱道,“从十楼射击站立着的彭兵和从八楼射击蹲下的彭兵,这两者之间得到的倾斜度很可能几乎是一致的。”
卢杏儿张大了嘴巴,仿佛有种醍醐灌顶的顿开之感:“等一下,我来重新计算一下。”她抓起罗半夏的电脑,立刻通过网络连上了自己的笔记本,然后将新的数据输入了计算模型当中。“啪啪啪——”键盘飞快地敲击了几下之后,结果便出来了。
“是从七楼射出的。对,凶手是在七楼,沈局长办公室正下方的那个房间进行狙击的。”卢杏儿惊呼道。
在场的人都震惊了。如果这一事实成立,那么彭兵队长肯定是故意蹲下身体的,也就是说这场暗杀完全是他事先一手策划的。
茂威汀脸色得意地看着他们吃惊的表情,笑道:“不必那么惊讶吧?如果不是为了在黑暗中蹲下身体不让你们察觉,又何必故意制造停电呢?这所有的线索都是环环相扣的,你们忽略了其中的一环,自然就满盘皆输了。”
“哼,就算你说狙击手是从七楼房间进行瞄准的,但事后他又跑到哪里去了呢?”杜文姜却不服气地质问道,“大门口的监控可是没有拍到任何人离开哦!而且,我们事后搜查了每一个房间,也没有找到其他可疑的人了。”
“凶手是王也男吗?”罗半夏推测道,“可是,我们调取过六楼走廊的监控,没有看到她离开过自己的办公室。”
茂威汀伸手在她的额头轻轻敲了一下,说:“笨蛋,自始至终不是有一个人曾经离开了办公楼的大门吗?”
“谁?”罗半夏和杜文姜异口同声地问道。
这时,一直在角落里默默听着的朱建良突然说道:“难道是……徐明?”
“徐明?他怎么可能?”杜文姜驳斥道,“小朱,你脑子坏了吗?徐明一直跟你待在一起,如何分身去射杀彭兵?”
“如果有两个徐明,所有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茂威汀仿佛胜券在握般地说道。
“两个徐明?”罗半夏不禁用手捂住了嘴巴,这一波又一波的逆转也未免太刺激人了。
茂威汀轻松地从身上掏出了一张复印件,说道:“你们警局招人难道不查一下人家的祖宗十八代吗?徐明是同卵双生子,他有一个孪生哥哥叫作徐平,跟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而且,这个徐平早年还从事过药品生意,他们兄弟俩很可能都是NAA的成员。”
罗半夏看着茂威汀手里的户口本复印件,哑口无言。可恶的双生子,这不是推理小说的老梗吗?怎么会用在了这种地方!
“跟朱警员待在一起的是徐明,而埋伏在七楼的狙击手是徐平。”茂威汀仿佛藐视他们的智商似的说道,“当时徐明假装下楼去汇报情况,实际上却在监控拍不到的地方跟徐平偷偷互换了身份,那把枪也是在这个时候处理掉的。之后,徐平伪装成徐明跑出办公楼,大惊小怪地把你们一大帮子人带回了楼里,而他就趁机在人群的后面偷偷溜掉了。当你们进入办公楼之后,躲在暗处的徐明再现身出来,仿佛是跟你们一同进楼似的。这就是他们采取的偷天换日之术。”
“果然是巧妙啊!”卢杏儿感叹道。
“其实,这个诡计也没有什么巧妙的。怪只怪你们警察太懒,观察力太弱,所以迟迟都没有从监控中找出破绽来。”茂威汀说着调皮地歪了歪脑袋,“怎么样?小姑娘,现在同意让我调取所有的监控录像了吗?”
尾声
当茂威汀调取出办公楼七层走廊的画面时,一个穿着警察制服,跟徐明长相颇为相似的小伙子出现在了画面里。他手里似乎拿着一根棍状物体,从走廊中间的一间办公室走出来,在镜头前只是短暂地停留了片刻,便一闪而过了。显然,他很清楚监控摄像头的位置,在刻意躲避被拍到的可能性。
卢杏儿颇为受挫地说道:“哎,没想到这次的失误居然出在我们鉴证科。我的一世英名啊……”
“你的手下应该是把这个人当成了徐明,认为这只是他下楼的时候经过了七楼走廊而已吧。”茂威汀说道。
罗半夏怔怔地站着,脑海中萦绕着无数的念头。监控录像的证据已经清楚地表明,茂威汀刚才的推理是正确的。
其实,在她的直觉里,也曾经有过疑问,彭兵此前一直对NAA组织的调查非常不上心,甚至还因为这个批评过她,为什么这次竟会如此热心于捣毁NAA的药厂呢?现在,一切都明晰了,整个案件也就此彻底颠倒过来,原本的受害人彭兵变成了加害者,而且还是一直潜伏在警局的奸细。她不禁喃喃道:“为什么?彭队长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以为自己是NAA卧底的身份已经被沈祥斌局长怀疑了,所以设下这个圈套,把黑的说成白的,把奸细的罪名转嫁到沈祥斌的头上。”茂威汀冷冷地说道。
罗半夏凝起眉头,目光中闪过一抹坚毅,说道:“小文,小朱,你们马上叫几个兄弟,我们一起去医院抓捕彭兵!”
“呃,行!”杜文姜愣了一下,旋即脸上也浮现出坚定来。
“等一下。”茂威汀拉住了罗半夏的手,细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我有一个建议。到目前为止,NAA一直在暗处,而警方却在明处。如果你们现在去抓捕彭兵、徐明和毛毅,只能是打草惊蛇而已,最终的结果不过是让NAA想办法把他们仨灭口而已。”
“那你的意思……”
“我认为,警方这一次完全可以趁机掌握主动,事实上这也是沈祥斌局长躲藏起来的目的。”
罗半夏的眼前一亮,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你是让我们将计就计?”
“不错。虽然我们刚才推理出了整个案件的真相,但警方仍然要把沈祥斌作为这个案件的主谋进行通缉。”茂威汀说道,“然后,彭兵以为计划取得成功,便会继续在暗中跟NAA联络通气,到时就能从他的身上获得更有价值的线索。”
“小夏……”杜文姜在她耳畔低语道,“这个人的话可不能全信。”
——不错。在英国的时候,她已经察觉出茂威汀的异样。明明已经决心不再依赖他,不再跟他有瓜葛,可是为什么一发生案件,她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听信了他的话呢?
“将计就计……”她心里默默地念叨着这个词,渐渐地有了主意。她将内心的情绪隐藏好,嘴角掠过一抹坚毅,说道:“好!今天的事情谁也不许说出去,这个案件就以沈祥斌为嫌疑犯进行抓捕。”
“你这是什么意思?”一身火红色装束的顾佳清把手机里的信息推到了对面女子的面前,“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别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
坐在她对面的女子穿得一身清凉,跟早春的季节有些格格不入。她嬉笑了一下,说道:“我只是想帮组织除掉这颗眼中钉而已。这个女人在知道了茂威汀是她的杀父仇人之后,竟然还那么倚重他,这背后的动机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啊!”
“组织上层有过命令,暂时不许动罗半夏一根毫毛。”顾佳清严厉地说道,“所以,你不能擅自行动。”
“为什么?这个女警除了会谈情说爱,还有什么能耐?”秦芳芳质问道,“佳清姐,你不觉得组织的这个命令有些奇怪吗?”
顾佳清的瞳孔微微一缩,皱着眉头说道:“你和我都无权质疑组织的决定。秦芳芳,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要杀罗半夏。可惜,茂威汀是看不上你这种女人的。”
秦芳芳把嘴一噘,说道:“佳清姐,你也未免太小瞧我了。难道我这么做只是为了自己的私欲吗?老头子一心想让茂威汀回到组织,如果不杀了这个女警,他的心是收不回来的。”
“心?这个男人有心吗?”顾佳清略微抬起下巴,轻声耻笑道,“秦芳芳,对于茂威汀你知道得太少了。既然组织把他作为一把利剑插入警方的核心,就一定会让它见到血的。”
一阵倒春寒的凉风吹过,女子的发梢在风中乱舞起来,仿佛将某个恶魔从沉睡中唤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