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星楼死亡之谜
一
秦刚接到电话报警带着范敏与乔阳赶到洪泰镇金星楼时,洪泰镇派出所所长李天锡与所里的其他警员已经在那里拉起了警戒线,警戒线以外有一簇簇的人围在一起探头探脑地往里边张望,议论着什么,一副十分神秘的样子。现场笼罩着一股紧张、肃穆而又恐怖的气氛。秦刚把车子开进金星楼前面的停车场,与助手们下了车,高高瘦瘦的李天锡带着他们走进了大楼,来到一个小客厅,一堆人围在一张床前,哀哀地哭着。床上停放着程金印的尸体。李天锡在秦刚耳边小声地说,两小时之前,他在金星楼后面院子里的葡萄树下上吊身亡。秦刚看了一下手机,现在时间是早晨七点多钟。
床前围着的人散到一边去了。秦刚绕着床边转着看着。程金印的眼睛紧紧地闭着,蜡黄的脸色在灯光下呈现着一种青紫色,死亡正在用它的魔力改变着他的神色与躯体,无常的力量正在拉着他向黑洞似的深渊奔去,没有人可以阻挡得了。秦刚戴上白色的手套,伸出手指在程金印的脖颈上探看着,那里有一道深深的勒痕,不过现在这勒痕正在一点点消散。范敏拿出相机选了几个角度拍了几张照片。乔阳在一个笔记本上记着什么。秦刚停住脚步,看着李天锡,说,程老板的爱人呢?在人堆里哀哀地哭着的一个中年女人擦着眼泪走出来,说,我就是。李天锡说,她叫冼玉英。负责这个酒店的生意。秦刚说,我们要检查一下程老板的遗物,请你配合一下。
冼玉英默默地带着他们向二楼走去。
秦刚脚步有点沉重。程金印是千乔县金桥筑路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著名的农民企业家,千乔县政协理事。他的生意蒸蒸日上,欣欣向荣。他从事公路修建,承揽的活儿多得数不胜数。他的公路建筑机械设备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在千乔县无人可以匹敌。常常是一条公路还没有修完,后面就又有了新的任务。而如果他的队伍一时干不完了,他会把工程转包了,自己从中赚中间差。由于经营管理有方,他的资本正在以几何级数递增。三四年前他又在洪泰镇修建了一座六层的金星楼,既作为办公的场所,又作为餐饮业服务业的酒店。这里的生意也同样的好。但没有想到,就在这个时候,他却自挂东南枝。秦刚不知道他究竟为什么要选择这条不归路。
冼玉英打开了二楼一间办公室,说:这是他办公的地方。
秦刚与范敏和乔阳、李天锡走进了办公室。厚重的枣红色的办公桌上摆着一些整整齐齐码在一起的公文、报纸、书籍,旁边卧着一台红色的电话机,上面的显示屏上有一组手机号码。再往左旁边是一台三合一的打印机、复印机与扫描仪。一个烟灰缸摆放在桌子上,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屋子有一股浓郁的烟味儿。在靠近东边墙壁那儿摆放着一组同样是枣红色的实木公文柜子,现在柜子紧紧地关闭着,柜子两边的墙上挂着几幅书法家的墨宝。
秦刚示意冼玉英打开柜子与桌子的抽屉。冼玉英先打开桌子抽屉,又从桌子抽屉拿出一串黄澄澄的钥匙,打开了旁边的柜子,然后小心翼翼地站在一边看着。
范敏与乔阳他们在桌子与柜子里检查着,翻看着一些记录本、公文等。秦刚的眉头紧紧地皱着,看着办公室里的陈设。过了约摸有十分钟后,秦刚他们坐在沙发上,对冼玉英进行调查。
秦刚说,之前你发现有什么异样的地方没有?
冼玉英哽咽地说,有这么好几天,他一直沉默不说话,成天只是吸烟。问他,也不说,只是叹气。
秦刚说,有没有外人找过他或者向他施加过什么压力?比如说他欠人家的钱被人家逼着还?
冼玉英说,最近公司资金有点紧张,来过几个工程队要钱,因为暂时没有支付他们,所以他们就与他闹过。但并没有什么过激的行为。
乔阳说,他有什么仇人没有?
冼玉英说,没有。
范敏说,出事之前他找过什么人吗?
冼玉英沉吟了一下说,昨天好像去找了洪泰公司的洪水鱼经理,回来之后情绪一直不好,口里骂骂咧咧的。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向洪水鱼要一样东西,可是洪水鱼却说没有这东西。他说洪水鱼这人心底太阴险。我问是什么东西,他却不说。
秦刚看了一眼范敏,范敏知道下来该问什么了,就说,你们两人的感情可好?
冼玉英的眼睛红了,她转过目光,说,说不上多么好。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社会上流传着他有什么二奶三奶的传言,但这事我说不准。我也从来没有跟踪过他。我们之间的关系其实很淡。
秦刚说,你们有几个孩子?
冼玉英说,两个,大的是个姑娘,在日本留学。二的是个小子,在西安上大学。噢,我已经打发人给他们打电话了,他们正往回赶呢。
秦刚说,在日本哪所学校留学?
冼玉英说,我说不清楚。只知道她在日本留学。
秦刚说,留学多长时间了?
冼玉英说,三年时间了。
秦刚说,洪董事长有秘书吗?
冼玉英深深地看了一眼秦刚,转过了目光说,有,叫祝恪娴。
秦刚说,她人呢?
冼玉英说,打前天起就不见人了。
秦刚说,她是哪里人?
冼玉英说,我不清楚。
又问了一些其他的事项,秦刚他们起身告辞走了。
二
洪泰镇是一个大镇,往南边十几公里的地方是秦岭山脉,一条石头河从秦岭山中蜿蜒而下,向北一路奔到了渭河。洪泰镇就在这石头河与渭水夹峙的角上。这里商贾云集,厂房连片,一个大的汽车城在渭水边上拔地而起,天蓝色的巨大的厂房在阳光下蓝得耀眼,十分壮观。西宝高铁从这里通过,悬在空中的长龙似的大桥从东边摇头摆尾而来,又向西没入了遥不可及的苍茫云雾之中。一条公路东西向把洪泰镇从中间划开,高高低低的街坊门店就挤挤捱捱地紧靠着公路两边铺排开去。洪泰镇的中间丁字路口那儿,是镇街的繁花地段农贸市场,那里集中了全镇几乎所有的小吃摊、菜摊子与各式各样的商品摊贩。秦刚带着乔阳与范敏朝那里走去。
现在集市上人还不多,人流正在从四面八方朝着这里赶来。摊贩们正在摆摊子。农贸市场开始呈现出一副繁乱的景象。秦刚他们在人字形塑料大棚下面慢慢地走着,看着两边忙碌的人们。空气有点浑浊,奔驰而过的大小车辆绝尘而去,扬起的一股股烟尘在空中扩散着。但在小吃摊跟前吃饭的人们对此并不在意,仍然是吃得津津有味。有一个卖豆花泡馍的摊子跟前围满了吃客,他们端着的大老碗里面飘着油汪汪的红红的辣子,极诱人的胃觉。忽然秦刚听见那位卖豆花泡馍的喜脸子男人说,哎,你们知道吧,昨晚上程金印自杀啦!吃饭的人们就都停下手中的筷子,抬起头吃惊地看着他。喜脸子男人把一只碗舀满让老婆端给客人,又说,钱把人害咧!一个吃客说,怎么了?喜脸子男人说,钱太多了,他命里又没有带多少财运,镇不住,所以上吊死球了。唉唉……可惜了。一个黑脸子男人却接上说,不一定吧?说不定是被人害了呢。你们想吧,他那么有钱,一定有人眼红人家,所以给人家下毒手了。把人家害死了。喜脸子男人哎了一声,说,胡说呢。人家公安上来人验了尸的,证明是上吊自杀的。怎么能是被人害了呢?旁边一个窄脸颊的汉子忽然停下筷子悄声地说,我可是听说在出事的前一天,程金印去找洪水鱼,两人吵了一个一塌糊涂。喜脸子男人把手中的勺子放在锅边上,说,为什么事吵?窄脸子汉子嘁了一声,说,为什么?怕是为征地的事吧。洪水鱼把村上的地征去了,他没有征上,心里不服气,所以就打上门闹事去了。
喜脸子男人看到秦刚他们站在这里了,就赶忙招呼他们坐下,秦刚他们坐下每人要了一碗豆花泡馍吃了起来。但在他们吃饭时,旁边吃饭的人却不议论什么了。
吃过饭后他们来到洪泰镇派出所,李天锡要给他们安排吃饭,秦刚说他们已在外面集市上已经吃过了。李天锡就给他们沏茶,秦刚喝着茶水对李天锡说,说说你对程金印之死的看法?你可是地方大员啊。李天锡嘁地一声说,什么地方大员?跑腿的。救火的。据我对程金印的了解,这人为人厚道,心眼儿好,善良,在镇上口碑很好。他对一些家庭贫困的人也肯出钱相帮。这几年国家公路建设任务多,他的生意也就十分好,经常是忙得干不完工程。但他与村上和镇上的关系却不怎么好。村上与镇上的干部提起他都说他是铁公鸡—一毛不拔。他现在突然死了,我确实一下闹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他与洪水鱼的关系如何?秦刚说。
李天锡说,两人关系表面说是风平浪静,但暗地里可以说是激流汹涌,针锋相对。如果说以前他们是暗里斗。那么昨天则是把矛盾公开化了。冼玉英刚才说他昨天去找洪水鱼,回来后就一直骂他,就是一个明证。
秦刚说,他们之间有经济纠纷吗?比如说谁欠谁的钱什么的?
李天锡说,这个不清楚。但他们两人在征地上存在矛盾。原因是程金印看上了金星村一块土地,想征用了开发房地产,他与金星村的干部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可洪水鱼也要征用这块地开发房地产。洪水鱼在镇上势力大,又有后台,从中横插了一杠子,最后把地征去了。程金印为此损失了好几十万元,听说是打点县上主管房地产的领导了。可这钱白花了。
秦刚说,天锡你最近要留神群众的反映。这起案子现在看似平静,但谁知道它里边有没有深不可测的秘密,我们现在谁也说不准。
李天锡说,是的。越是平淡的水越是深,就像河水,越是急流下面的水越浅,而越是平稳的水越是深。
半个小时后,秦刚他们向洪泰公司走去。
三
在洪泰镇街上,秦刚对乔阳与范敏说,我们要与洪水鱼谈谈。乔阳说,对。我也有此意。必须把洪水鱼当作重点对象,说不定他可能知道事情的全貌呢。乔阳停了一下又说,范敏你说说这是不是叫英雄相见略同?范敏笑说,你是鹦鹉学舌罢了。什么英雄相见略同。乔阳委屈地说,秦队你说我委屈不委屈,咱们三个人中间只有一个美女,可就是这个美女还否定了我的英雄相见略同。百分之百啊!我真想步程金印的后尘。范敏笑得格格的,说,才几岁的屎屁眼娃娃就狗卧粪堆装大狗了。你要是敢步程金印的后尘,我把范字倒着写。乔阳也笑了,我可不愿拿命与你赌博。秦刚笑说,要是程金印地下有知,知道有人拿他打赌,说不定会十分的高兴呢。
说着笑,他们来到了西边与金星楼相隔有三百米远近的洪泰公司。洪水鱼招呼他们,拿烟沏茶他穿着一身黑衣,神情庄重。秦刚说,洪老板,我们来想通过你调查一下程金印的情况。
找我?唉唉……洪水鱼叹了一口气,点着烟抽了一口,说,金印没有想到出这样的事,我很痛心。今天一听到这噩耗,我的心里就一刻也不能平静。我不明白,金印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要走这条路?他不该这样走呀!他的事业正是百尺竿头更上一步的时候呀。
洪水鱼也是千乔县政协理事。他经营着一个规模宏大的纺织厂,同时还经营着汽车运输与维修业务,房地产开发业务。洪泰镇百分之八十的房地产是他开发的。他与省上市上的主要领导是朋友,他可以随便出入于他们的办公室与家庭。所以当地政府的头头脑脑对他既有点尊重,但更多的是怯惧。洪水鱼在全县可以不听最高头儿的话,但最高头儿不能不听洪水鱼的话。
秦刚说,听说昨天程金印来找过你?
洪水鱼说,是的,昨天他找过我。
秦刚说,他找你谈了什么事情?
洪水鱼偷偷地斜觑了他们一眼,眼睛望着桌面,说,他刚来我还以为他来找事来了,因为我把村子的五十亩土地征下了,他没有征下,他可能要与我闹事。但是他没有与我闹事,而是与我拉了一阵子闲话。他说这说那,一会儿说到他的公司的效益情况,一会儿又说到以后公司的未来与他的打算。当然了他还说到他的孩子。说他现在最关心的是自己在日本留学的女儿。但我对他说的这些事不感兴趣。
秦刚平静地说,他再没有说其他的事情?
洪水鱼目光躲闪着说,没有。
秦刚说,他是如何说在日本留学的女儿的?
洪水鱼这下目光不躲闪了,说,也就是随便地说说而已。说一个女孩儿家在国外他不放心。也不知道学业搞得怎么样了。
乔阳说,你们还谈过其他的事没有?
洪水鱼想了一下说,我看他好像精神恍惚,就劝他好好地经营企业,我说你们一家真是全洪泰镇的样板家庭,你们两口子儿女双全,而且都很成器,一个在外国留学,一个国内大学读书,家里又十分富有。洪泰镇谁能比得上?比不上吗!你现在放着福不享,不把企业往好里搞,胡成什么精呢。
范敏在作着记录,时不时地抬起头看看秦刚与乔阳,又看看洪水鱼。
秦刚说,他的女儿在日本哪所学校上学?
洪水鱼摇摇头:这个不清楚。我从来没有听他说女儿在日本哪所学校留学。只是听他有时候骂女儿自从出国后就把父母亲忘了,很少写信来,也很少给家里打电话。他骂她是不孝之子。
秦刚说,他女儿是从哪所大学考到日本去的?
洪水鱼说,不甚清楚,好像是从省城的一所专科卫生学校考去的。洪水鱼用手在脸上抹了一下,好像脸上有什么污垢似的。其实我们虽然在一个镇上,但我们之间的来往并不多。你也知道,我与他经营的不是一个领域,他搞工程,我搞实业,我们一年之间难得有几次相见。当然了,说对他一点儿也不了解也是不现实的。他这人这些年变化挺大的,我感到有点奇怪。我记得以前他十分健谈,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不健谈了,变得沉默寡言了,有时候在镇街上行走时也一个人低着头,谁也不看,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好像谁欠了他几十万元没有还似的。
秦刚说,他的这种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洪水鱼想了想,说,好像是从去年开始的。哦,我记起了,去年参加县两代会时,政协主席在会上要求他发一下言,可他始终没有说一句话,而是整天皱着眉头。我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心事。他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生活中发生了什么事情了,也不说给别人,而是装在心里。按照现在流行的说话,就是不喜欢向人倾诉。我记得有人好像说这样的人容易出事的。对不对?
范敏说,洪董事长,程金印与他爱人的关系平时如何?程金印有没有情人?
洪水鱼看了一眼范敏,说,其实程金印是一个挺传统的人,他没有现在许多有了钱的企业家的毛病——换老婆,养二奶三奶什么的。他没有这样的嗜好。他与老婆的关系至少在我所知道的范围内是好的,也没有什么不好的言传或者绯闻。洪水鱼这样说的时候并没有什么难堪的神情,而是十分的平静。他就换过两个老婆,还包养了N个二奶。
秦刚说,在这之前你与他还见过面吗?
洪水鱼说,大概是一个月前。他那天好像开车去机场送他的女儿出国。我那天也刚好要乘飞机去广州。我们在机场相遇了,他脸色铁青,好像有什么心事。我想与他搭话,可他却对我视而不见,这情形令我十分纳罕。他的女儿倒是与我说了一句话,可她看样子也神情冷凝,一脸严霜。
秦刚忽然转过话题说,听说你与程金印为征地闹过矛盾,能说说吗?
洪水鱼忽然哈哈大笑道,现在是一个竞争的社会,谁也没有规定他可以征金星村的土地而我就不能征。是吧?你们说呢?
秦刚说,程金印没有因为这事与你闹过仗?因为他在征地上失败了。而你成功了。
洪水鱼说,没有闹过。但我记得他有一段时间见了我连招呼也不打。一副蔑视人的样子。但过了几个月后他见了我却突然好像矮了一截子,神情十分的卑微。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我为此纳闷了好几天。但我至今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秦刚觉得谈得差不多了,就与乔阳和范敏一起告辞走出了洪泰公司。
四
这天上午后半段,秦刚他们正在金星楼后院看程金印存放的各式设备时,忽然听见金星楼上响起了激烈的争吵声。秦刚与乔阳和范敏赶紧赶到金星楼。原来是程金印手下几个工程队的头头带着工人来要工钱。他们高一声低一声地与冼玉英争执,冼玉英只是呜呜地哭,惹得他们十分恼火。秦刚生气了,但他压抑着,对他们说,洪家刚出了事,你们应当体谅一下他们的处境。有什么事等以后这里的事情安顿下了,再处理也不迟吗。对不对?一个大个子歪嘴巴的汉子斜眼睛瞪着秦刚:你他妈的是什么砖头烟锅,屁股后面别着一个鸡毛掸子——逞什么大尾巴狼?!乔阳一听怒从心起,就要反击歪嘴巴汉子,秦刚用目光拦住了他,笑说,这位师傅,说话放和气一点别人不会认为你没有气质。我问你,你来这儿是闹事的还是来解决问题的?你看看这家人的情景,难道就没有一点恻隐之心?也许是秦刚眼睛中的威严让他意识到了什么,歪嘴巴汉子闭了嘴,扭着头不情愿地走到一边去了。旁边一个约摸有五十多岁的汉子告诉秦刚,他们工程队从程金印手里承包了五里公路修建任务,现在任务快完成了,可程金印却拖着不给80万元承包费,现在听说他一命归西,我们可是毛了。你想他留下了这么大的债务窟窿,自己一拍屁股走了。可我们咋办呢?我们雇佣的三十多个人得生活呀,他们得养家糊口呀!秦刚说,你先别急,说服一下你们的人,先回去,等这边的事处理停当了,你们再来行不行?相信我的话,世界上只有晾冷的饭,没有晾冷的事。五十岁的汉子的眼睛夹了夹,说,你是……旁边的乔阳接过来说,我们是县公安局的。那伙人一听,互相看了看,转身走了。
这伙人刚走,李天锡闻讯赶来了,连连地说,秦队,实在对不起,这里又闹事了。
秦刚说,这几天你要加强一下这里的安全巡视与检查。小心一些人乘机滋事捣乱。注意要切实保护冼玉英一家人的安全。毕竟她是一个妇道人家。秦刚说到这里忽然哦了一声,说,李所长,金桥筑路工程公司有没有二号人物?李天锡说,二号人物是他的弟弟程二印。他在外省的工地上,冼玉英已经给他打了电话,他可能今天就赶回来了。
李天锡又说了程金印与金星村上的关系平时并不怎么好。前几年因为村上要建一座办公大楼求他赞助,他不同意,所以村干部就对他有点不满意了,经常给他出难题。比如说派出自来水管理人员上他企业收水费,自然费用收得比别处高。再比如他公司现在占用的土地村上原来说的是五十年时间,可后来却变成了三十年时间。程金印说有合同,村上说那个合同有失公平。等等。李天锡说,与程金印过不去的主要是与村支部书记汤明亮,他为人阴险奸诈。程金印对他可以说非常憎恨。秦刚说,你的意思是汤明亮有嫌疑?李天锡说,我的意见仅供参考。
秦刚带着乔阳与范敏来到镇上的金水饭店,要了两间房子住了下来。透过饭店的房间窗户玻璃可以看见金星楼与洪泰公司的米黄色九层高楼。秦刚他们在饭店里分析起案情来。
秦刚说,我们与洪水鱼谈了,你们说说洪水鱼说的符合事实吗?
乔阳说,我觉得他说的基本上是真实的。因为他与程金印没有什么利害冲突。
范敏说,我看不一定。我在记录中间发现他神情有点不正常,好像有点惶恐,也有点犹豫,也有点躲闪。
秦刚说,对,这是一个疑点。秦刚停了一下又说,我们必须要把需要调查的人都要找到,通过调查发现蛛丝马迹,进行推理,把真实的案情还原了,破获了。现在,我们根据掌握的情况进行大胆的假设,梳理出几种案件缘由,然后采取排斥法,一一进行排斥,把案由缩小到最小范围内,再进行突破。
乔阳说,我认为此案是一起情杀案。虽然受害人是自杀,但他深陷情网不能自拔,外界的所有关系都无法帮他战胜遇到的困难,所以他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走上了自杀之路。因为只有自杀能解脱他。
范敏说,原因是什么?
乔阳说,记得我们在与冼玉英交谈时她说到程的秘书在他死之前一天忽然不见人了。到现在也没有闪面,这里面可能就有问题。很大可能是程与他的秘书有婚外情。而且也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范敏说,我认为程金印可能陷入了经济亏损或者无法归还欠款的泥潭里不能自拔,他算了一下自己的资产,就是全部折价卖了都无法偿还外债,所以选择了自杀这个最能解决经济问题的途径。我的理由是我们刚刚碰到的民工们讨账的场面,就足以说明问题。
乔阳又说,我还有一种认识,我觉得程金印可能在商品大潮中滚打的时间长了,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可他又找不出比这更有意义的生活,他整个人心颓丧了,他觉得活着没有意思,所以选择了自杀。
秦刚幽幽地说,你们的说法也不能说没有道理,但我却更倾向于程金印可能觉得自己是一个大人物,他在外界的影响如日中天。可不知道发生了一样什么让他无法启齿的事情,一下子击垮了他的精神堤坝。这件事让他觉得活在这个世界上简直就是一种耻辱。所以他选择了这样一种结局。
范敏说,我还觉得程金印可能受到黑社会的迫害与权力的压力,而他性格又比较软弱,他觉得如果不自杀,他的妻子与儿女就不可能自保。所以他选择了这样的死法。金星村的汤明亮与他的怨隙就能说明这个问题。
秦刚说,我们现在可以梳理一下,有五个案由:一是情杀;二是债务;三是颓废;四是耻辱;五是迫害。
乔阳叫了起来,秦队,这样一来我的心里一下亮堂了许多。眉目清晰了。我现在觉得我们应当找一下那个叫祝恪娴的姑娘。
五
中午他们在饭店吃了便餐。下午两点钟,乔阳与范敏二人来到金星楼,找到了程金印筑路工程公司的会计,调查工程公司的财务状况。会计是一个中年女人,她翻看着账表,指给他们看里面的数字:公司里虽然在银行有300万贷款余额。但公司的固定资产现在已经上到1200万元。所以不存在资不抵债的问题。而且现在公司账面还有200万存款。待收工程款还有500多万元。但是现在银行让暂时不要动用存款,说是给他们一个资金调剂周转的机会,因为他们银行最近有点钱荒。所以程董事长同意了。这就是那些要工程款的施工单位来了没有拿到钱的原因。
乔阳看了一眼范敏,范敏对女会计说,你们公司的祝恪娴在不?
会计看了他们一眼,说,今天没有见人。昨天人好像也不在。不知道她今天去了什么地方?
乔阳说,麻烦你把她的手机号码给我们。
女会计犹豫了一下,可还是拿出自己的手机,翻找到后给他们说了。乔阳给祝恪娴打了一个电话,可是却被告知手机关机。范敏说,她家是哪里的?会计说,向北走二十里路,有一个板子村,她老家在那里。
乔阳与范敏回到金水饭店,说与秦刚。秦刚说出一个手机号码,问是不是祝恪娴的。乔阳说正是。秦刚说这号码在程金印的座机上出现过。范敏惊奇地说话,秦队你的记性真好!乔阳说,秦队有一个外号叫“电脑”,过目不忘。说着话,三人坐上车子上了原坡,来到板子村祝恪娴家。
你们找我干什么?祝恪娴一见他们就说,神情有点恼怒,程金印死亡与我没有一点关系。你们不要找我了。她也不招呼他们坐下,只是站在院子里说话。而她的母亲却有点不好意思了,呵噤着女儿,还不快请公家人进来坐?怎么这么没有礼貌?
秦刚笑说,在院子里说说也可以。我们只是想来调查一下,程金印死之前你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没有?
祝恪娴的脸孔忽然涨红了,气咻咻地说,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秘书,我怎么知道得了人家的事情?
乔阳说,祝恪娴,你今天为什么没有去公司上班?
祝恪娴的身子抖了一下:我今天有事,所以……
范敏说,可是今天凌晨程金印董事长上吊自杀了。你能说这中间没有什么巧合?
秦刚的目光紧紧地逼视着她,在今天凌晨三点钟的时候,你给程金印打了一个电话。你打到他办公室的座机上。对不对?
祝恪娴的身子又抖了一下,脸色也一下子煞白,嘴唇哆嗦着。
秦刚又说,你们谈了什么?
祝恪娴抬起惊恐的目光,说,没有谈什么。我……
乔阳说,就在你与他通过电话之后二十分钟,程金印在金星楼下面的葡萄树下上吊自杀了。
祝恪娴猛然大声地叫道:程金印死亡与我没有关系,我确实没有想到他会自杀。
秦刚威严地说,程金印死亡之前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必须要向我们说清。只有你说清了,你才能把自己洗剧干净。
祝恪娴忽然蹲下呜呜地哭了起来,边哭边嚎:我确实没有害他呀!
范敏走过去扶起了祝恪娴,把她扶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又从里间倒了一杯水端给她。祝恪娴的母亲知趣地出去了。范敏说,恪娴姑娘,我们知道你是无辜的,但现在程金印死了,我们得找出一个符合真实情况的死亡之因。向社会公布。要不然,社会上会传出许多谣言的。因为你是程的秘书,所以我们才找你来了。我们希望你能把真实的情况告诉我们。
祝恪娴把捂着脸颊的双手放开,看着范小敏,神情怅惘地说,我……说……我怀上他的孩子,我提出要与他结婚,可他不同意,他要把孩子打了去。我不同意。我告诉他,他要是再逼我,我就把我们之间的事情捅出去,让他身败名裂。可我没有想到,他却……死了,呜呜……
范敏掏出纸巾给她,祝恪娴擦着脸上的泪痕,说,我真傻呀!我从没有想到他会走上绝路。我不明白呀,我们之间的事放在当下的中国算个啥事呀!他不该走上不归之路呀!他这是为什么呀?
范敏与祝恪娴说的时候,乔阳做着笔录。做毕了,范敏接过给祝恪娴看,祝恪娴看了一下,在上面签了字。末了秦刚又问道,我再问你一个问题,程董事长有什么爱好或者说生活习惯没有?
祝恪娴说,他有一个生活习惯,每天要记日记。
六
回到金水宾馆,乔阳高兴地说,秦队,案件已经水落石出了。我们可以宣布大功告成了。
秦刚冷冷地说,说说你的推理过程。
乔阳兴奋地说,过程很简单,程金印与他的秘书祝恪娴好上了,祝恪娴怀上了他的孩子,借机要与程金印结婚,可程金印却不想结婚,于是祝恪娴威逼他,他感到走投无路了,就选择了自杀。
乔阳是省警校毕业的大专生,原来在基层一个派出所工作,去年才从下面调上来。他平时的最大爱好就是读侦探小说,常以神探福尔摩斯自居。
秦刚眼睛紧紧地盯着乔阳,说,福尔摩斯,你不觉得事情太简单了吗?
乔阳说,世界上的许多事情其实并不复杂,科学常识告诉我们,越是简单明了的事物越是真实。
秦刚笑说,范敏,你认为呢?
范敏沉吟了一下,说,我只是觉得这案子如果是这样的话有些不真实。给人感觉好像十分虚浮,就像天空中飘浮的游云一样。
范敏是三年前从省警察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工作以来,在几宗大的案件的破获当中表现出色,缜密的思考与敏锐的感悟能力受到局领导的赞扬。
秦刚说,好啦,关于程金印与祝恪娴之间的事也就是情杀我们暂且存疑,以待事实验证。现在债务问题也已经排除了,下来我们再看其他三项。颓废、迫害、耻辱。你们说说,在这三项中我们先查哪一个方面的问题?
乔阳说,从逻辑推理的角度来说,颓废是这一案件的充分条件,但也是必要条件。正是因为有其他方面的条件的影响或者说是叠加,程金印有了颓废思想,所以才导致了最后悲观厌世的结果。
范敏说,我不认为颓废是必要条件。这条可以孤立地看。也就是说并不需要其他方面的条件的影响,程金印都可能做出这样的结果。
秦刚说,好啦,我们现在去调查一下金星村的村支书汤明亮吧。
七
秦刚他们要去的金星村要经过金星楼的门前。他们走到这里时,隐隐约约听得金星楼里的哭声还在响着。他们走到门口站住听着,听见从里面传出了冼玉英的沙哑的哭声,夹杂着她的念叨声:金印啊,我是一个混蛋啊!我对不起你啊!你不能就这样扔下我们娘儿们自己消闲去呀!你走了,凤子回来没有爹她该是多么伤心啊!
秦刚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叫了一声,乔阳,你快向咸阳机场公安科求助,让他们协助查询一下,看有没有今天从东京飞过来的飞机上有一个叫程凤子的姑娘?
乔阳到一边打电话去了。过了大约有五分钟时间,乔阳转过来给秦刚说,有一架从东京飞过来的飞机,机上有一个叫凤子的姑娘。飞机现在已经到了咸阳机场。
秦刚他们来到金星村,五十多岁的汤明亮正在办公室里与几个人谈什么话,一看他们就立即打发走了那几个人,笑说,秦队长,你们来得真及时啊。
秦刚坐在沙发里,看着有些肮脏凌乱的办公室,说,程金印死了,我们来想了解一下有关他的一些情况。
汤明亮嘿嘿地笑着,给他散烟倒茶,说,其实我们虽然在一个村子住着,但由于人家是大企业家,平时又不与我们打交道,再加上人家有钱有势,也不把我们这些基层干部放在眼里,所有我们与人家也是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因为人家平时来往的都是上层人士。不是县级就是市级与省级的。我们与人家走的不是一条道啊!
秦刚说,程金印与村上有没有矛盾?
汤明亮说,是有矛盾。比如说村上要搞一些公益事业,想请他捐些款子,可人家不捐,所以我们也没有办法。这样村上有人就在下面议论他,说一些不好的话。
秦刚说,可我听说程金印却能拿出钱救助穷人与五保户什么的。
汤明亮说,这人就是这毛病怪,不与官方合作。可爱与穷人打交道。
秦刚看看乔阳与范敏,他们都看着他,秦刚说,汤书记,你们村上干部对程金印之死有什么看法?
汤明亮点了一支烟吸烟,说,我没有什么看法。如果说有什么看法,我只是觉得,在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死,但唯独程金印不能死。为什么?因为他正在人生的颠峰上。在洪泰镇,除过洪水鱼外,再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与程金印相比了。
乔阳接上说,正是因为这样,所以程金印之死就格外让人费猜。
秦刚说,汤书记我们想知道一下当年程金印与洪水鱼征村上地的情形,听说是程金印最早提出征地的,你们也研究了同意了,可是后来为什么又让洪水鱼征了去呢?
汤明亮从他的高靠背椅上子下来坐到秦刚对面的沙发上,吸着烟说,这事说起来十分可笑,当初我们村上是同意把地征给程金印,可洪水鱼却找到我要征地。我说你与程金印说去,只要他同意放弃了,你可以征去。程金印听到后跑来与我大闹。说他不会把到手的鸭子放了的。他还批评我们没有原则性,欺软怕硬。可后来不知为什么,他又自己同意不征地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也只能改弦易辙,把地另行征给了洪水鱼。
秦刚说,程金印没有找村上的麻烦?
汤明亮咦了一声,说,这事儿现在我也不搞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他竟然放弃了征地。
秦刚看着汤明亮,说,听说你们村上要收回程金印公司占的地?
汤明亮嘿嘿地笑了,说,这事儿说起来也让人感到好笑。我们村上干部其实并没有这样的想法,可下面的群众不答应了,说程搞工程富得流油呢,可村上搞公益事业要他捐款,竟一毛不拔,所以下面群众就与他闹起来了。我们干部知道后还劝过群众,不要打击优秀企业家。可群众不听呀。你说我们有什么办法?可程金印却也与群众对上了。要一见高低。他仗着人多势众,又有金钱作后盾,竟然鼓动了四五十人去县政府静坐示威。要白县长给一个答复。
乔阳噢了一声,记起了什么似的。可又没有说什么。汤明亮就继续接着说,白县长与程金印谈了话,要他收敛一下,不要干扰县上的工作。可程金印不听话,后来县上领导发怒了,出动公安抓捕了程金印,给了行政拘留七天的处分。程出来后一度情绪低落。但却在下面说,我非得给他们一个难看不可。时间过了半月,晁副省长一天带着几十名随从来洪泰镇检查工作,刚一走进洪泰镇粮站,程金印听到消息就带了近一百人赶来把粮站围了个水泄不通。要晁副省长出来答复他们的问题,晁副省长当然不能贸然接见他们,于是他们一百多人就齐刷刷地跪倒在粮站大院。这下事情闹大了,县上公安出动了,程金印又被抓了去,但很快又放了。
秦刚的眉头紧紧地皱着。这件事他没有参加。但据回来的干警说,虽然他们抓了程金印,但省与市上有关领导却指示县上要放人。而且不能收回程租用的土地。白县长、镇党委书记与村上的汤书记都受到了批评。
这时候,李天锡打来了电话,说金星村群众不同意把程金印埋在公坟里。冼玉英要他向汤明亮求救一下。
秦刚说,你们村上不同意程金印埋在公坟里?
汤明亮不好意思地说,村上群众是不同意他在公墓里埋葬。
秦刚说,为什么?仅仅是因为他富了没有帮助乡亲们一块致富?
汤明亮说,主要的原因是嫌程金印是凶死的。村上有一个风俗,说是凶死的不能进公坟。我也没有办法。
秦刚叹了一口气。
八
离开金星村来到外面的马路上,秦刚对乔阳与范敏说,现在我们可得出这样的结论:程金印与金星村上的关系不怎么好。可以说矛盾重重。村上经常给他出难题。比如说派出自来水管理人员上他企业收水费,自然费用收得比别处高。再比如他公司现在占用的30亩土地村上原来是签有协议的,租期二十年时间。可汤明亮却在下面挑动群众要收回程金印在上面盖了房子作了公司的土地。理由表面上是协议显失公平,但实际上是汤明亮从程的公司得不到好处,要报复他。于是汤明亮就与程金印与村上闹起了矛盾。汤明亮为人阴险奸诈,躲在暗处挑动群众与程金印闹仗。群众说他是墙里柱子—不显身。程金印就对他非常憎恨。程金印曾经想把汤明亮拉下马,可他的功力不够,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乔阳不由感慨地说,洪泰镇真是水深流急啊!但是秦队,你说说,程金印之死与汤明亮在下面使坏有没有关系?
秦刚转过目光望着范敏。范敏说,我觉得有关系。虽然我们不知道程金印在这件事上受到的伤害,但在程金印死亡一案中,这件事可是它的背景。如果说有合力的话,那这件事就合力的一个分支。而程金印一定是受到合力的攻击。
乔阳说,这样的话,迫害也就够上一个正式的缘由了。与因情相迫置人死地并列吧。
李天锡的电话来了,说是程金印的弟弟程二印与程金印的儿子回来了,问秦刚现在与程二印谈不谈。秦刚说,你帮着他把程金印公司的事处理一下,让他把他哥的公司接管过来,看看程金印有没有留下遗嘱什么的。我们今天清晨在检查他的办公桌时没有发现这方面的东西。秦刚在电话里强调说,记住,现在死者为大,死者家里的事为大。我们的破案不要干涉人家的丧事办理。李天锡说他记下了。
秦刚他们刚回到金水宾馆时间不久,一个高鼻梁的中年汉子来了。他就是程二印。刚从太白山里的工地上回来。程二印给他们散烟,眼圈红了,说,秦队长,我哥死得蹊跷,你们一定要把害他的凶手找出来,给我哥报仇。你们需要什么,我一定提供。
秦刚说,你先不要急。你哥的案子一定会水落石出的。我不知道你哥的公司的管理规程是什么。如果你们是股份制,或者是你们二人共同管理这个公司,如果是这样的话,现在你先把你哥的公司接管起来,让公司的工作不要中断。至于他的死因,我们正在侦察。我们也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秦刚说到这里在屋子中央背着手踱起圈子,说,我们原本也要找你谈谈,你正好来了,你说说,你哥在最近有没有给你说过什么,或者给你打过电话发过什么短信?
程二印说,我离开家里已经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我给我哥打过两三次电话,汇报过太白县黄柏原的一条公路的修筑进展情况。
乔阳说,你哥给你打过电话吗?
程二印说,打过,只打过一次,好像是十几天前的时候。他说要我以后把公司里的事多操心,说他现在觉得压力挺大的,我还安慰了他几句。我说我给你跑龙套就行了。你把大方向把握住,也不要你跑工地。工地里有我呢。唉,现在我才明白我哥在那个时候就有了离世的想法。可我却蒙在鼓里。我糊涂啊!
范敏说,我想问一下,你哥与他的女儿凤子关系可好?
程二印说,我哥可疼他的这个宝贝闺女了,花钱让她出国留学。花钱让她去国外旅游。我曾经劝过我哥,不要过分地溺爱孩子。可我哥却不听我的话。噢,凤子马上就回来了。公司的车子已经把她接上了。
程二印又说了几句话就告辞走了。
九
程凤子回来了,但她却龟缩在房子里不出来,外面的人只听得她在里面哀哀地哭泣。秦刚他们闻讯来到金星楼也没有能看到她出来。冼玉英说女儿可能太伤心了,才不愿意见人。秦刚他们也没有提出要与她谈话。但他们来时已经做好了预案,如果能与程凤子交谈当然更好,如果不行,那就再与冼玉英交谈,毕竟她是程的妻子。她一定知道他的许多事情。可今天她谈得太少了。秦刚觉得他们今天对她有点忽视。
然而冼玉英今天太累了,她疲惫不堪的面容让秦刚不忍心与她交谈,他们只是礼节性地安慰了几句话就告辞走了出来。回到宾馆,秦刚电话里向沈局长汇报了一下,沈局长在电话里要求他们一定要抓紧时间把案了破了。说今天全县都在议论这件令人震惊的死亡事件。谣言可以说是满天飞。秦刚说他们一定会抓紧时间的。
这一晚上,范敏回到局里,秦刚与乔阳住在金水宾馆。秦刚没有睡意,程金印的形象一直在脑海里闪现。他到底为何自杀?到现在还是一个谜。他设想了几种谜底,可又一一推翻。他总是隐隐觉得,程金印的形象在自己眼里是模糊的,立不起来,好像罩着一团雾气。
第二天,秦刚早早地起了床,看到乔阳睡得正香,他不忍心叫醒他。他一个人出去转悠。清晨的洪泰镇的空气并不清新,来来往往的大小车辆呼啸着奔驰而过,扬起一阵阵的灰尘直往人的肺里钻,针灸似的。秦刚只身来到农贸市场,在那里要了一碗稀饭和几根油条,吃了后又给乔阳带了一份回去。乔阳刚爬起来洗漱,看到队长带了吃的回来,笑说,秦队你今天表现真好。让我大受感动。秦刚笑说,快吃吧,吃了咱们出去走走。乔阳眼睛一亮:有目标了?秦刚说,还没有。乔阳说,不等范敏了?秦刚说,不等了。她来了让她直接过来找我们就可以了。
乔阳吃了早点,秦刚与他来到洪泰镇职业中学。秦刚的一位高中同学任仕贤在这里当校长,他招呼他们坐下,沏茶、拿烟,笑说,程金印的事查出来眉眼没有?秦刚说,我们想来听听你的看法。任仕贤点了一支烟坐在秦刚对面的沙发上,白脸盘上的一双眼睛一闪一闪地眨动着:真是想不到啊!你说他有那么多的钱,可为什么又要走这条路呢?不应该吗?秦刚说,你们学校老师对这事怎么看?任仕贤说,反正议论的挺多的,大多数认为程金印可能受到黑社会的威逼了,过不下去了,所以才选择走了这条不归路。也有人怀疑他可能患了不治之症了,再没有几年活头了,所以才……还有人怀疑可能招了阴招了,被一些会邪法的人给阴治死了,要不他为什么要上吊自杀呢?秦刚说,你的意见呢?任仕贤笑了一下说,我没有什么看法。因为我对程金印并不怎么了解。我与他平时接触不多。因为没有业务关系。加之程金印这个人平时与家乡的人一般不爱来往。所以一些人也就对他畏而远之了。但他在外地人们的口中的印象却是颇佳的。
秦刚说,程金印的老家是哪里人?
任仕贤说,我给你推荐一个人,他叫麻世昭,是我们学校的老师,现在退休了,他是金星村人,住在前面的小巷里,你们去找一下他。他对程金印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你们从他那里打听程金印的事,他一定知道。
秦刚向任校长表示感谢,与乔阳起身离开了学校,向西边那条小巷里走去。
十
你们要了解程金印呀?唉唉,他可真是可惜呀!正在干事业的时候却撒手人寰。麻世昭一见秦刚他们就直嚷嚷地说。他头发花白,眉眼舒朗,说话快言快语。
秦刚与他聊了起来,问程金印的籍贯。麻世昭说是河南许昌人。说程金印父亲当年年小时与家人一起从河南逃难来到关中渭水南岸,在这里住了下来。程金印是他的父亲来这里娶妻后后生下的。秦刚问他程金印与老家还有联系没有?麻世昭说有哇,他们一年春节期间都要回老家看看。走走亲戚。程金印的父亲死后老家来了许多人。现在程金印的几个叔叔还在老家。程金印的侄子也有几个在他的公司里上班。
这时候范敏打电话来了,说她来了。秦刚给她说了地方。过了约摸有十分钟,范敏来了。
秦刚说,麻老师你对程金印之死有什么看法?
麻世昭看看他们,面有难色。秦刚鼓励他不要有什么顾虑。麻世昭苦笑了一下,给他们说了在洪泰镇有关程凤子的传说。秦刚他们听了大吃一惊。
秦刚说,这些消息是从什么时候传开的?
麻世昭说,大概是有一年市上经贸委组织著名企业家出国日本考察,洪水鱼与程金印一同去了,回来后镇上就有了这样的传言。有人说是洪水鱼首先说出去的。还有人在下面议论说,洪水鱼手里掌握了程金凤子的什么把柄。他拿住了程金印的软肋。
离开麻世昭家,他们来到金星楼。冼玉英苦着脸。秦刚问她什么时候安葬程董事长。冼玉英说三天后。秦刚说村上的墓地落实了没有。冼玉英说没有。她准备把丈夫安葬在自己娘家的田地里,她已经给那边的村子说好了。花钱买了一块墓地。冼玉英说到这里落泪了,哽咽难抑。秦刚告诉她,他们还要同她,同她的女儿谈谈。冼玉英说,凤子不愿意接受别人的询问,你们有什么事只管问我吧。秦刚说,我们要看看程董事长的日记。冼玉英脸子涨红了,可转眼之间又一片青灰。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日记。冼玉英说,低着头不看他们的目光。秦刚说,据我们所知,程董事长有记日记的习惯。只有看了他的日记,我们才能知道他为什么会走上这条不归路。也才能给社会一个交待。没有想到冼玉英却大放悲声,边哭边说,我求你们了,不要再查他的死因了。冼玉英泪如雨下。你们就让他入土为安吧,我求你们了!
秦刚说,如果不看他的日记,我们无法破案,社会上的谣言也无法消除。当然了最好你也能把他的手机让我们看看。可以吗?如果属于个人的隐私,相信我们一定会替逝者保密的。也会替你们一家保密的。
冼玉英低下头说,让我们商量一下吧。
在秦刚与冼玉英说话的时候,不时地有一些外地人在这里走动。秦刚说,程董事长的叔叔来了吗?冼玉英看了一眼秦刚,说,你们找他干什么?秦刚说,我们想了解一下程董事长老家的一些情况。冼玉英略略地思忖了一下,打发人叫来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
十一
我叫程三平。头发花白的老汉在秦刚他们对面坐下,神情有点局促,双手不住地在身前搓动着。现在他们挪到另一个小屋子进行谈话。冼玉英也出去了。现场只有秦刚他们三个人与程三平。秦刚与他聊了起来,问他们当地的风俗与民情。问程家上一辈的老人现在还有没有在世的。程三平说已经没有了。我父母亲早已经下世了。秦刚忽然说,你能说说,程董事长为什么要让女儿上日本留学吗?程三平想了一下说,这事我们在老家的也觉得想不通。因为当年日本鬼子在我们村烧杀抢掠奸淫,无恶不作。我的奶奶被几个日鬼子包围了要抓住侮辱,她老人家愤而跳井身亡。那时候我们的父亲年龄尚小,爷爷要他们外出逃难。于是父亲来到了这渭水南岸。父母生下我们弟兄们几个人后,爷爷在家一人过活,父母亲就又带着我和弟弟又回到了老家。只把哥哥一人留在这里。爷爷给我们留下话,长大以后一定要替奶奶报仇。但我们却没有这样的机会。我记得父亲在临死前叫来了我们弟兄几个,说现在中国与日本关系好了,报仇的事就不要再提了。要把仇恨忘掉了。因为冤冤相报何时休。至于程凤子去日本留学一事,我想可能是侄儿想让凤子把学问搞好吧。以后好找工作。但我记得金印后来好像对凤子留学一事很不满意,春节回家探亲时说起了他脸色就有点难看。我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这里正说着话,忽然冼玉英惊恐地冲了进来,对程三平说,三叔你快去看看,你的几个侄儿把凤子押到灵堂前要她跪下给父亲赎罪呢。我怎么拉也不行。程三平一听急了,顾不得与他们告别,就起身跑了出去。秦刚看看乔阳与范敏,也跟上出去了。他们来到一楼的灵堂里,看到三四个身穿白孝服的男子正压着凤子的头,大声地训斥什么。凤子在他们的强压下佝着头,呜呜地哭泣着,边哭边嚎:爸呀,我对不起你呀!你让我替你去死那才天公地公啊!可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们呢?
那几个悲愤欲绝的年轻汉子看到秦刚他们了,放开了强压着程凤子的手,程凤子忽然就扑倒在灵堂前大放悲声,身子如风中的落叶一样颤抖着。秦刚用目光示意了一下范敏,范敏走过去扶起了程凤子,掏出纸巾替她拭泪。程凤子看了一眼范敏,哭得更凶了。
好久程凤子才住了哭声。她抬起一张泪痕满布的脸颊,脸上的化妆品被泪水冲得七零八落,就像发了大水的流域里的山坡,惨不忍睹。秦刚有点惊讶:程凤子一瞬间苍老了十几岁,她现在多么像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啊!范敏把她扶进卧室。安慰她不要太伤心。可程凤子却说,你不要劝我了。我知道我自己罪孽深重。我无法原谅我自己。范敏说,我们也不想涉足你们的家事。只是程董事长是名人,在社会上颇有影响,现在忽然莫名其妙地离开了人世,人们的猜测难免有。所以我们出于对社会舆论的负责,出于对公民生命安全的负责,也应该过问一下才对。
程凤子泪眼婆娑地望着范敏,说道,我爸离开人世前给我发了一个短信,要我不要回家,一辈子也不能回家。如果不听他的话,他将与我永诀。我给他回了一个短信,说我一定要回家。我是中国人,我不能老死日本。我还说,当年奶奶死于日本侵略者手下,我现在在这里留学没有学到什么真才实学,在超市里打工,我不想也把自己的青春葬送在这异国他乡。我没有想到,我的这个短信把我爸送上了不归之路。程凤子说着拿出手机,打开了让他们看。范敏说看了一眼,说,你爸为什么不让你回家?程凤子转过了目光,说,我爸没有详细地说明原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范敏说,你有男朋友吗?程凤子说,我现在不找男朋友。
冼玉英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黑皮本子和一个手机,她把本子和手机交给秦刚:这就是他的日记本和手机。你们看吧。
十二
现在是程金印死亡后的第二天。现在离程金印安葬还有三天时间。现在是秦刚他们破案的第二天。现在,秦刚把他专案小组的人员召集在金水宾馆。秦刚打开了程金印的手机,里面有一段录音,是程金印与洪水鱼的对话:
程金印:洪水鱼,你说过给我把在日本拍的我女儿的照片还给我,可到现在了你还没有交给我,我问你,你究竟什么时候还我呀?
洪水鱼;哈哈哈,我什么时候说过还你女儿的照片?没有吧?
程金印怒不可遏地:你说话不算话。你说只要我放弃了征地一事,你就可以还我。可我放弃了征地,你把土地已经征去了,为什么不兑现诺言?
洪水鱼:照片对你就这么重要吗?你女儿不就是在日本家红灯区里工作吗?国内人没有知道的呀。只要我们不说,他哪个人能知道?!
程金印:你胡说!我女儿是清白的,她那天是到红灯区给人送货去的。她从没有干过什么丢人现眼丧德败行的坏事。你不要侮蔑她!
洪水鱼讥讽地:既然你女儿冰清玉洁,你为什么这么害怕这张照片呢?
程金印:你这人为什么这样不讲信用呢?你还是人吗?你对我进行攻击我可以忍了。可你对一个姑娘进行人身伤害,这可是伤天害理损阴德的事啊!你也做得出来?!
洪水鱼:哈哈哈……
录音到此为止。
十三
秦刚又翻开日记,读了起来:
2012年5月7 日 星期一 多云
今天我去了洪泰公司,找洪水鱼要他在日本拍的女儿凤子的照片。可洪水鱼却不给我。还说他从来没有说过给我归还一事。这个人太下作了,也太阴险了。他拍下了凤子在红灯区门前的照片,以此来威逼我,要挟我。并且在社会给女儿造谣,败坏她的声誉。我现在真后悔,不该与这个魔鬼去那个国家。我更没有想到凤子在超市里打工,还身兼着给外面的顾客送货的任务。而她那天的任务要给红灯区送。没有想到洪水鱼在这个时候看到了她,拍下了以红灯区为背景的凤子的照片。唉……我没有办法维护女儿的声誉啊!他拿着刀子往我的心里戳啊!
秦刚读完了,说,洪水鱼昨天谈的全部是假的。程金印那天去找他时打开了手机上的录音键,录下了这段他们两人的对话,后来他又在当天的日记里写下了这件事情。
乔阳不解地说,可这也不能成为他自杀的原因吧?
秦刚看了一眼乔阳与范敏,说道,我们的征破工作快要结束了。这可能是我们从未破获的案子。而且也不需要我们再破获了。但是案情可也基本上明了清楚了。当然了,我们可以把我们对此案的征破过程详详细细地大白于天下。但我们觉得如果这样做了,就违背了我们公安上保护人民的宗旨了。是的,我们不但要保护每一个公民的生命安全,我们更应该保护他们的名誉与隐私安全。我们不能干在公民伤口上撒盐的事情。我们不能再把当事人也讳莫如深的心灵上的伤疤揭开了。
秦刚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在屋子踱起圈子,边走边说,程金印之死的根本原因是他后悔把女儿送去日本留学。他根本不知道,他的女儿根本就不是学习的材料。可他仗着自己有钱,看人家都把孩子送去国外镀金,也就花了大钱把程凤子送到日本留学。他以为只要出了国,孩子就成材了。但他从没有想到,程凤子去了日本后因为无心学习,竟与日本的一些社会混混子搅和在一起。她与他们出入高级活动场所,与他们出入于高档酒店。开始她伸手向父亲要钱,可后来由于花费越来越大,她不好意思再向父亲要钱了。由于一次失足,她从此当了妓女。她瞒着父亲与家人在日本出卖肉体。她在这种醉生梦死的生活中沉迷了,从此再也跳不出这个陷阱。但程金印一次与洪水鱼去日本后发现了她的行踪。洪水鱼不但知道了她从事的职业,还偷偷地拍下了她在那个色情场所的照片。当然这事是程金印后来才知道的。洪水鱼就是拿这个照片进行要挟,逼着程金印退出了征地的生意。后来程金印要洪水鱼在日本的照片。但洪水鱼却不给他。程金印就在自己女儿和洪水鱼的双重打击下死于非命……
乔阳恨恨地说,洪水鱼不是东西!
范敏有些狐疑地说,秦队你是怎么知道程凤子在日本的活动的?
秦刚看着乔阳,说,你说说我是怎么知道的?
乔阳说,我想秦队是推理推出来的。
秦刚说,你们想起了没有,我们第一次要与冼玉英接触请她谈谈有关她女儿的事情,她极力掩盖,不让我们与她女儿见面。如果不是程金印的几个河南的侄子的横刀立马,我们可能还见不上程凤子。你们想想,如果程凤子没有干不正当的事,她为什么怕见我们呢?要知道在国外留学可是很有影响力的事啊,而且也被国人尊重。虽然日本国在中国人的心目中不够友好,但人们并没有看低在日本留学的中国人。所以根据这点推断,程凤子一定在日本国做出了什么不齿的事情。这件事情的恶劣影响力大到足可以致程金印于死地。如果不是这件有损祖先名声的事情,有什么事能让一个功成名就的董事长可以不惜以死相恤呢?
秦刚停了一下又说,我们在与麻世昭谈话时,他提到程凤子在小学与初中上学时成绩很不好,高中上的高价。大专文凭是程金印花大钱从学校弄出来。其实程凤子的成绩根本不能从大学毕业。可就是这样的成绩的学生,程金印还想让她留学改换门风。但程金印从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会走上这样一条有损人格的恶浊的路子。程金印在死前后悔自己走错了路子。更后悔自己会与洪水鱼一起去日本考察。他每天要在洪泰镇上出没。每天说不定会在什么时候与洪水鱼不期而遇。而每次洪水鱼看到他时那种不怀好意的恶恶的笑意让他觉得有一把锋利的尖刀在往自己的心口上扎。但他不能不面对洪水鱼的目光。
十四
范敏不解地说,秦队,可程金印的日记、手机里的内容与你说的不是一回事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秦刚看着他们,说,你们想想这是为什么?
范敏皱着眉头想了起来。当她皱着眉头的时候,她的额头就有了几道细细的皱纹。乔阳疼惜地说,范敏你最好不要考虑问题,那影响市容。范敏笑说,你这一说才影响市容呢,全是噪声。超过了耳朵可以忍受的分贝。
乔阳说,秦队说的把我绕糊涂了。不过我想,是不是程金印搞出这一切是为了向外界证明,他的女儿是清白的。社会上所有有关他女儿的传言都是假的,完全是洪水鱼操纵搞的鬼。都是人们向他女儿身上泼的脏水。
范敏说,可他为什么不要女儿回国呢?
秦刚说,你们想想,程金印到底是为了什么这样搞?
乔阳说,我想,程金印这样搞的目的是告诉女儿,她已经丧失了一个中国人的良知。她不配回到这个国家。但他又是疼惜女儿的。他想以自己导演的这一幕死亡之戏来证明女儿是清白的。为了达到自己的这个目的,他想出了录音与记日记。最后为了让人们彻底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他又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进行佐证。唉唉,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秦刚说,乔阳说得极是。
范敏说,但他又不相信自己的死亡是否能换回女儿的名声,所以他做出了不让女儿回国的决定。因为他知道在中国谣言是可以杀人的。况且女儿的事又那么让人心痛欲裂:当年她的祖奶奶死在日本人的面前,几十年后她却在那个国家为他们进行恶浊的服务。程金印的这一切做法确也报了洪水鱼挟女儿以迫害他的一箭之仇。但代价却是太大了。
秦刚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范敏说得有道理。
秦刚说到这里把目光投向了窗外的金星楼。现在,西斜的太阳正在金星楼上辉映,金星楼一片金碧辉煌,光芒耀眼。秦刚缓缓地说,想来你们还一定记得我们昨天走过金星楼时听见冼玉英在里面边哭边说自己对不起程金印,怪她自己。现在你们想想,她一定对丈夫的死因十分清楚,所以才觉得自己问心有愧。可她不愿意说出自己的内心的愧疚。她想掩盖这些。可她就没有想到,世界上原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壁。程凤子的事可能在民间早已传开了。只是冼玉英却是最后才知道的。
乔阳说,秦队,这起案子怎么作结论啊?
秦刚说,撤销案子吧。
范敏说,可我们对外界如何说啊?
秦刚说,为了给程金印保留一点面子,我们就对外界说程金印的公路建筑公司因为资不抵债,程金印迫于压力……
乔阳说,可这样的话洪水鱼不是逃脱了法律的制裁了吗?因为他对程金印进行了讹诈与勒索。如果不追究他的刑责,不是太不公平了吗?
秦刚说,如果冼玉英认为可以向洪水鱼追究责任,她就会向法院起诉他。但这就不归我们公安上管了。
范敏幽幽地说,可祝恪娴现在怎么办呀?她肚子里还有程金印的孩子。
秦刚说,祝恪娴是个聪明女人,她会处理好自己的事的。当然了,范敏你也可以抽时间过问一下。毕晚她现在过得不容易,失去了靠山。
乔阳与范敏还想说什么,可他们却一时没有说出来。
他们收拾了一下东西,走出了金水宾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