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知心话

在回去的路上,桑戴克一反常态,一直沉思不语,神情十分专注。虽然桑戴克跟往常一样摆着一副冷酷的表情,但我还是察觉到冷酷之下还藏着一种被压抑的兴奋之情。路上我一直忍着一句话也没说,既没有评论也没提问。不仅是因为看到他心事重重,也是因为知道他这个人认为自己分内的事儿就没必要多说,就算是对我,也没必要说。

回到他的住所,桑戴克立刻把照相机交给博尔特,简单地就洗照片的事儿交代了几句。这时午餐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二话没说就坐到餐桌前开始就餐。

吃饭时我俩都一声不吭。突然,桑戴克将手上的刀叉放下,抬起头来看着我,脸上露出了夸张的笑容,然后说道:

“杰维斯,我突然意识到啊,你是世上最适合做朋友的人,你保持沉默的能力简直是上天的恩赐。”

“如果照你说,保持沉默是做朋友的美德,”我咧嘴笑道,“那么你应该更适合做朋友了。”

桑戴克大笑着说道:

“随便你怎么讽刺挖苦吧,不过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保持适当的沉默是最难能可贵的社交能力。要换成其他人,肯定会就我在警局的事儿问个不停,谈个不停。而你却能保持沉默,让我能安静地整理思路,将今天收集的信息分门别类,一项一项地储存入我的大脑。另外,今天我还漏了件事儿。”

“什么事儿?”我问道。

“那个指纹模啊。我忘了问它是在警察局里,还是在霍恩比夫人那儿了。”

“这重要么?”

“也不是太重要,但我一定要看一看。而且这样你也有借口去拜访一下吉布森小姐了。今天下午我得在医院忙一些事情,博尔特手上也有一堆事要做,所以只有让你去恩兹利花园了,也就是吉布森小姐的住址。如果你能见到吉布森小姐,尽量和她谈谈心,聊聊悄悄话,了解一下这三位先生的行为个性和生活习惯。你既要扮演好知心朋友的角色,也要保持敏锐的洞察力。只要是与三个人相关的事儿,你都要尽量打听打听。他们的任何事儿对我们来讲都是重要的事儿,哪怕是他们的裁缝师的名字。”

“那指纹模这事儿怎么说?”

“先搞清楚这东西在谁手上。如果在霍恩比夫人手上,那你就想办法把它借过来,最好是得到她的允许,让我们拍几张指纹模的照片。”

“好的,照你说的做,”我回答道说,“看来我得先在外形上下点儿功夫,今天下午可是我第一次扮演八卦男闺蜜这样的角色。”

一小时之后,我来到恩兹利花园,也就是霍恩比先生的住所。我按了一下门铃。

“吉布森小姐在家吗?”

“找吉布森小姐?”前来开门女仆回答道,“小姐好像正准备出门,但我不确定她是不是走了。您先进来吧,我去看看。”

我跟着这名女仆走入客厅,客厅周围放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小桌子和各式各样的家具。这年头,女士们总喜欢将自己的地盘装饰成一个二手店。好不容易我才在壁炉旁边找到了个位置坐了下来,等着女仆的回信。

不到一分钟,我板凳还没坐热,吉布森小姐便走进了客厅。她已经戴好了帽子和手套,正准备出门。我真是庆幸自己来的时间正好。

“杰维斯医师,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吉布森说道,并亲切友善地与我握手,“欢迎你随时来访。你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我吗?”

“恰好相反,”我说道,“我来是有些事要问你。”

“这样啊。不过,有事可问总比没无事可问强。”她嘴上这么说,但脸上露出了一丝失望的神色,“请坐。”

我小心翼翼地坐在了一张破旧不堪的矮椅子上,然后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还记得那个叫指纹模的东西吗?”

“当然记得,”吉布森小姐有点儿激动地说道,“那东西是这所有麻烦事儿的祸根。”

“你知道这东西现在在谁手上吗?”

“当时警方把这东西拿回了警局,本来想请指纹专家对两枚指纹做比较鉴定的;警方还想把这个东西留下来。霍恩比夫人对此十分不满,她可不想让自己的东西成为警方控诉的证物,最后警方还是把指纹模还给了霍恩比夫人。因为他们并不需要那个东西,鲁宾被关押之后,他们自己就可以取得鲁宾的指纹。而实际上,被捕后是鲁宾自己主动地提供的指纹。”

“这么说指纹模现在在霍恩比夫人手上?”

“是的,除非她已经把指纹模给毁掉了。她之前可扬言要这么做。”

“但愿她没这么做,”我有些担心地说道,“因为桑戴克现在急着想看看那个东西。”

“霍恩比夫人过几分钟后就下楼来了,到时我们就知道了。我刚告诉她你来这儿了。你知道桑戴克为什么要看这个东西吗?”

“我也不知道,”我回答道,“桑戴克对我跟对别人一样——听得认真,看得仔细,但却守口如瓶。”

“听你这么说他似乎不太平易近人啊,”吉布森小姐略带沉思地说道,“但我觉得他应该是个好人,而且应该还挺有同情心的。”

“他确实是个大好人,也确实很有同情心,”我强调道,“但他从不会为了迎合他人而去泄露客户的隐私。”

“我也这么认为,他就没怎么迎合我。”吉布森小姐笑着说道,但是我还是察觉到她显然微微有些恼怒。

正当我犹豫要不要通过自责和道歉来弥补刚才的失礼时,从门外进来了一位老妇人。她个子不高,有些发福,面容和蔼可亲,神态平静,但说句心里话,她给我的第一印象是一种愚蠢的感觉。

“这位就是霍恩比夫人,”吉布森介绍道,“霍恩比夫人,杰维斯医生过来就是询问指纹模的事儿。你没把它摧毁掉吧?”

“当然没有,亲爱的。”霍恩比夫人回答道,“它还在抽屉里放着呢。杰维斯医生想用这个东西干什么呢?”

看到霍恩比夫人的脸上露出了不安的神色,我赶紧安慰道:

“我的同事,也就是桑戴克,他急着想检查一下这个东西。您外甥的案子,也是他在操办。”

“对对对,”霍恩比夫人说,“吉布森跟我说过他。她跟我说那个叫桑戴克的人很是讨人喜欢,非常可爱。”

这时我看了吉布森小姐一眼,她的眼神中露出了一种顽皮的神采,脸颊也有些微微泛红。

“呃,”我略带含糊地说道,“说他可爱我倒是没觉得,不过我对他的总体评价还是非常之高的。”

“女人说‘可爱’,男人说‘评价高’,都是一个意思。”吉布森小姐说道,刚才还害羞尴尬的吉布森,现在又恢复了端庄矜持仪态,“我觉得女性的表达更加简练精辟,而且意义准确。说回正事儿吧,伯母,你愿意把指纹模借给杰维斯,让他带回去给桑戴克检查吗?”

“当然,吉布森,只要是能帮到那可怜的鲁宾,什么事儿我都愿意。我绝不相信他会去偷窃。这案子里肯定有大大的问题,我当时也是这么跟警方说的。我当时坚称鲁宾决不会去偷东西,可是他们就是不相信我。我可是看着鲁宾长大的,所以最有资格对鲁宾评价的也是我啊;还有,那些钻石!我问你,鲁宾要那些钻石干什么?那些钻石都还没切割呢!”

霍恩比夫人说着说着激动地流出眼泪,她拿出一条花边手绢擦了擦眼角。

“我相信桑戴克肯定会从你的指纹模里发现点儿什么的。”看到她愈发激动的情绪,我安慰道。

“对,那个指纹模,”她回答道,“桑戴克需要的话,我万分乐意。他对这东西感兴趣我是再高兴不过了,这至少说明他对鲁宾这起案子很用心,让我看到了希望。杰维斯,我跟你讲啊,那些警察简直不可理喻,他们还想把这东西扣下来,作为控方证据。这可是我的东西,你想想看!我咋能同意呢。在我的坚决反对之下,他们只好还给了我。现在我是绝不会给警方提供任何帮助了,我可怜的外甥啊。”

“嗯,那现在的话,”吉布森小姐说道,“你就把指纹模交给里杰维斯吧,让他带回去给桑戴克。”

“当然没问题,”霍恩比夫人爽快地说道,“现在就给你,而且也不用还回来了。你们用完这东西就把它丢进火坑里烧了吧,我是再不想看到这玩意儿了。”

其实我一直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借走这个指纹模,最终我觉得这东西从霍恩比夫人手上拿走实在太草率了,于是我解释道:

“我也不知道桑戴克检验这个指纹模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我猜他是想要拿着东西作为呈堂证据。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件东西最好还是由你亲自保管。而且桑戴克也只让我征得你的允许,给指纹模拍张照片。”

“哦,这样啊,如果他要照片,”霍恩比夫人说,“这事儿太简单了。我的另一个外甥瓦尔特就可以帮你们照一张。只要我开口,他肯定会答应。这孩子简直聪明透顶,我说的对吧,吉布森?”

“伯母,你说得对。”吉布森简短地回答说,“但我觉得桑戴克更愿意自己拍照。”

“我确信桑戴克更愿意自己拍照,”我也说道,“对他来讲,别人拍的照片简直毫无用处。”

“哦。”霍恩比夫人语气显得有点儿受挫,“你肯定以为瓦尔特拍的照只是业余水平。可是我告诉你,我拿些他拍的照片给你们看看,你们肯定会大吃一惊。他的拍照水平可是相当专业的。这孩子的脑壳儿可不是一般的好使。”

“我们直接把这东西送到桑戴克的住所怎么样?”吉布森赶紧把话题拉了回来,“这样既省时,又省事儿。”

“那实在是太麻烦你们了。”我话还没说完,吉布森就打断道。

“没事,一点儿也不麻烦。我们什么时候带过去呢?今晚怎么样?”

“好的,就今晚。”我回答道,“这样桑戴克就可以立刻进行查看,然后决定如何处置这个东西。实在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用客气啦。”吉布森说道,“伯母,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

“好啊!”霍恩比夫人回答说。

当霍恩比夫人正想继续唠叨的时候,吉布森站了起来,看了眼手上的表,说自己有事得出门了。于是我正好起身告辞,然后吉布森说道:

“杰维斯,你要是和我顺路,我们可以在路上定一下晚上来访的时间。”

我毫不犹豫,即刻答应与吉布森同路离开。几秒的时间,我们便快步走出了大门,只留下霍恩比夫人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门口目送着我们离去。

“你觉得晚上八点合适吗?”吉布森一边走着,一边问道。

“八点钟刚刚好。”我回答道,“如果有变更,我会电报通知你。还有件事儿,我希望今晚你一个人过来就好了,我们可是要谈正事儿的。”

吉布森小姐轻声地笑了笑,笑声清脆动听,犹如跳动的音符。

“好的,我会一个人过来的。”她同意道,“霍恩比夫人确实喜欢东拉西扯,跟她聊天很难停留在一个话题上。不过希望你能够谅解她的这点儿小毛病。她的爱心和慷慨远远盖过这一点点瑕疵了。”

“当然,我能理解你的意思。”我回答道,“同样,我也完全能够谅解。上了年纪的人都喜欢啰哩啰嗦的,思路也是有点儿模糊不清,她这点都算不上什么毛病。”

吉布森小姐这次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示意对我的赞同。我们继续前行,但双方都沉默不语。不一会儿吉布森转过头来,非常认真地对我说道:

“杰维斯,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请你暂时忘掉自己的职责。我想问,你觉得桑戴克真的有解救鲁宾的希望吗?有没有任何进展呢?”

这确实是个尖锐的问题,我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我确实也想在我职责允许的范围内尽可能地告诉你一些事儿。”我沉思了片刻回答道,“但能说的事儿都不值得一提。我可以告诉你的秘密是:桑戴克已经接下了这个案子,而且对这个案子有全身心的投入,费尽心思。最重要,也是我最能肯定的是,如果他认为这案子没希望的话,他也不会白费这么多功夫。”

“你这么说起来还真是令人振奋啊。”吉布森说道,“不过这个秘密我早知道了。我想问问你们去警局有什么结果没有啊?你可能觉得我这个问题有点儿过分,但我实在是太揪心这个案子了。”

“抱歉,这个我真没什么可说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调查出了什么结果。但我能感觉到桑戴克对今早警局的调查很满意。他肯定发现了什么,至于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从警局回到家后,他就突然想要查看指纹模了。”

“杰维斯,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吉布森感激地说道,“听完你的话我信心大增了。好了,我的问题就这些了。你确定你也走这条路吗?”

“哦,多走走没事,”我急忙回答说,“事实上我本来就想在搞定指纹模这事儿以后,能够和你私下聊一聊。与你同行是相当愉悦的事情啊。”

吉布森没好气地鞠了鞠躬,然后说道:“那也就是说,接下来该轮到我接受盘问啦?”

“哎呀,”我回应道,“你也没少盘问我啊。不过我可不是要盘问你。你看,在这个案子里,咱们彼此都不认识,那么彼此的评价肯定是最客观公正的。不过客观归客观,信息的共享才是最重要的。比如,我们的当事人。虽然他给我们第一眼的印象都不错,但第一次见面我们也可以怀疑他可能是一个罪行累累的恶棍。之后你来访告诉我们他确实是一位品行高尚之士,我们才坚信了我们的直觉。”

“我明白了,”吉布森小姐若有所思地说道,“那假设我或者其他人就鲁宾的性格有所评论的话,你们对他的看法是否会受影响呢?”

“如果出现这样的情况,”我回答道,“我们则会去查明其所说的是否属实,以及说话人背后的动机。”

“我想也是,就该调查清楚再说。”

吉布森看起来仍然还在沉思之中,我便借此机会问道:

“就你所知,有没有人说过鲁宾的什么坏话呢?”

吉布森沉思不语,眼镜不安地盯着地上,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过了一会儿,她用略带迟疑的口吻说道:

“其实就是一件小事儿,跟这案子毫不沾边的。但就是这件事让我和鲁宾有了隔阂。为此我一直很是苦恼,我们本来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啊。我也常常自责,自责自己因为这么点儿事儿就改变了对鲁宾的看法,对鲁宾多不公平啊。我现在把这件事给你讲讲吧,听完你肯定会觉得我愚蠢至极。”

“六个月前,我和鲁宾的关系一直非常近,不过只属于朋友关系。因为我们算是亲戚,所以也就不会有什么男女之情的。鲁宾非常热爱古代和中世纪艺术,对此我同样很感兴趣,所以我们常常一起去参观博物馆和画展,彼此讨论,乐此不疲。”

“六个月前的某一天,瓦尔特把我拉到了一边,表情严肃地问我和鲁宾之间到底是个什么关系。当时我认为他简直傲慢无礼,不过我还是告诉了他,我和鲁宾只是朋友的关系,没别的什么。”

“‘如果真是这样,’瓦尔特郑重其事地跟我说道,‘那我就建议你不要与他经常来往。’”

“‘为什么呢?’我问道。”

“‘为什么?原因就是,’瓦尔特回答说,‘鲁宾是个自以为是的混蛋。他在酒吧里跟别人闲聊的时候说,现在有一位白富美对他大献殷勤,穷追不舍,但是他说自己是脱俗高雅之士,不受凡尘俗事的诱惑,阿谀奉承和黄金白银都吸引不了他。我只是把这事儿转告给你,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吧。’然后他继续说道:‘这件事儿也没必要再追究下去了。我劝你也别生鲁宾的气。青年才俊都喜欢夸夸其谈,显摆显摆。别人再把鲁宾的话一传,肯定又会添油加醋,更是夸张。所以我觉得把这事提前告诉你为好。’”

“听完瓦尔特的话,我当时简直怒不可遏,想要立刻找鲁宾去理论。但是瓦尔特阻止了我。‘你去大闹一场也没有意义的。’瓦尔特说。而且,瓦尔特告诉这我事儿一定不能传出去。所以我就倍感迷茫。我想把这事儿忘了,想跟往常一样地与鲁宾来往,但后来发现自己做不到。因为我作为女性的自尊心已经严重受伤。同时,我又觉得至少应该给鲁宾一个解释的机会。虽然这事儿听起来不像鲁宾的风格,但也不是不可能。因为鲁宾也曾公开表示自己最鄙视吃软饭的男人。所以,直到现在我都还处在这两难的境地之中。你觉得我该怎么做呢?”

我尴尬地摸了摸下巴。毋庸置疑,我最瞧不起像瓦尔特这种搬弄是非的小人,但我又不忍心责怪眼前这位美女竟然听信其表兄的只言片语。显然,因为我在负责鲁宾的案子,所以也不好随便对此发表评论。

“情况可能是这样,”我思考片刻后说道,“要么是鲁宾真的是出言不逊,要么是瓦尔特撒了谎。”

“我也同意,”吉布森小姐说,“那你觉得那种情况更有可能呢?”

“这个很难说,”我回答道,“有些人有了一丝成就就喜欢大肆吹嘘,到处显摆。谁是这种人一眼就看得出来。但我觉得鲁宾肯定不是这种人。另外,如果瓦尔特真的听到鲁宾这样说你的话,他的正确做法应该是当面与鲁宾解决这件事,而不是鬼鬼祟祟地给你打小报告。吉布森,这只是我的感受,并不一定都对。我想他俩应该也算不上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吧?”

“噢,不,他们也是很要好的朋友,但是他们的人生观和兴趣爱好却截然不同。工作上鲁宾表现出色,但是生活中他却像一个学生,或更像一个学者。而瓦尔特是个非常务实的人,精明干练,深谋远虑,什么事儿在他心里盘算得都很清楚。就像霍恩比夫人说的,他简直聪明绝顶。”

“比如,他有出色的照相能力?”我引导性地问道。

“是啊。他的拍照能力可不只是简单的业余水平,他已经达到高级的专业水准了。比如,他曾拍过一组矿石断层的显微照片,相片拍得相当精美,之后还专门用珂罗版印刷出来。他甚至会自己洗照片。”

“看来他确实是相当的有才。”

“是的,相当的有才。”吉布森小姐赞同道,“他也热衷于追求名利,不过我是觉得他追求得有些太过了。爱好功名利禄对于年轻人来讲可算不上什么优点,是吧?”

我同意地点了点头。

“‘过分地热爱金钱容易使年轻人误入歧途。’”吉布森小姐一本正经地说道,“借用一句格言,你可别笑我。我觉得这句格言说得很有道理。有时候我感觉瓦尔特对于财富的追求让他有点儿鬼迷心窍,想走一夜暴富的‘捷径’。他有一个叫霍顿的朋友,是伦敦股票交易所的交易商。霍顿在股市‘操盘’的资金量已经很大了,‘操盘’应该是他们的行话。不过我觉得他们的这种行为跟赌博无异。我怀疑瓦尔特多次跟霍顿去投资股票。而用霍顿的话说,就是‘小玩儿’了几把。”

“这可一点儿也不像是个深谋远虑的人的行为啊。”我回应道。对于我这种一贫如洗,对财富毫无追求得人来讲,玩股票确实不是什么长远之计。

“是啊,”吉布森同意道,“而且赌徒总认为自己会赢。不过,你也不要因为我的话把瓦尔特看作一个赌徒。好了,我的目的地到了。感谢你把我送这么远,希望你在我们霍恩比家族面前再别把自己当外人啦。那我们今晚八点准时见!”

她微笑地与我握手告别,然了走上石阶,向大门走去。当我走到路口,回头望去的时,吉布森也向我这边望来,微笑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