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汉尼拔指挥下的战争从坎尼至扎马之战

危机

汉尼拔远征意大利的目的是打破意大利联邦;而在三次战役之后,他能够达成的部分都已达成了。很显然,那在坎尼之战胜利后,仍旧保持着他们跟罗马同盟关系的社团——即意大利的希腊社团和拉丁或拉丁化了的社团,是不可能再因恐吓而投降的了,只能凭诸武力;既然连意大利的南方那些孤立小乡镇,如布鲁提伊人的皮特里亚,也将生死置之度外地抵抗腓尼基人,则马西人和拉丁人会用如何的态度在等待他们,便不卜而知了。设若汉尼拔曾希望沿此方向获取更大的成果,甚至曾想让拉丁起而反对罗马,则他就失望了。甚至在其他方面意大利联邦也未产生汉尼拔所期望的结果。卡普亚立即向汉尼拔声明,汉尼拔不当有权强令坎帕尼亚人入伍;他们没有忘记皮拉斯在塔伦图姆所做的事,他们愚妄地以为他们既可以摆脱罗马的统治,同时又可摆脱腓尼基的。撒姆尼与卢克利亚已经和以前不同了;以前,皮拉斯王曾认为可以让他们的萨贝利青年打头阵,向罗马进军。

不仅罗马的连锁堡垒切断了各地的神经与组织,而且多年来的罗马统治已使各地的居民不惯于武装——他们向罗马提供的兵源是相当有限的,也已平息了他们古老的仇恨,而且处处都有人站在罗马的立场着想了,当罗马似乎无望,他们便加入了罗马敌人的行列,但他们所感到的已不是自由与否的问题,而只是用腓太基的君王替换了意大利的;萨贝利人之投入胜利者的怀抱,不是出于热情,而是出于绝望。在这种情况之下,意大利的战争疲弱下来。汉尼拔现在已占领了意大利半岛南部,直至沃尔图诺河与加尔干诺河之地,而这些地方他已不再可能像放弃凯尔特人之地那样一丢了之,因此,他便有了需要保卫的边界;罗马人处处有堡垒,他必须处处守备,同时北方亦有罗马军队开来,再加上他要重燃攻击性的战火,攻打意大利中央区,他的军队——除却意大利各社团所派的分遣队以外,只有四万人——便非常的不够用了。

马塞卢斯

最重要的是,他发现其他的敌人来向他挑战了。罗马人由可怕的经验取得教训,已经采取了一个更为明智的应战办法,军事首领只以有经验的将军担任之,而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延长其任期。这些将军既不是在山岭上看着敌人行动的观望者,也不是见到敌人便没头没脑地乱打一通;他们既非束手不动,也不鲁莽行事,他们以堡垒的城墙为保护,外加壕沟,只有胜利而可获致成果、失败而不致覆没的战争,他们才肯投入。这种战争的灵魂人物乃是马库斯·克劳狄乌斯·马塞卢斯。元老院和罗马人民,在坎尼之难之后,本能地把眼光转向这勇敢而有经验的军官,立即将实际的最高统帅权交托给他。这个人,在西西里对哈米尔卡的艰困战争中曾受过磨练,在前几次对凯尔特人的战争中不但表现了其个人的英武,而且深具统帅之才。虽然已经五十多岁,却仍旧焕发着最年轻的军人的勇武之气,只不过在几年之前,才亲手把一个敌将砍下马来——这是罗马执政官中唯一有此战功的。他的一生奉献于两个神明,即荣誉与英勇:为此,他在卡佩纳门建造了辉煌的双神殿。拯救罗马于危亡固然绝非任何个人之责,而属于罗马公民整体,尤其属于元老院,但对众人共建的这个国家,却没有任何人的贡献比马库斯·马塞卢斯更大。

汉尼拔向坎帕尼亚进发

汉尼拔将脚步从战场转向坎帕尼亚。古代与现代都有一些呆子,以为他可以向敌人首都进攻,以终止这场战争,但汉尼拔比所有这些呆子都更懂得罗马。不错,现代战争往往决定于战场之战,但古代的情况却不一样。那时候,攻打堡垒的系统,在发展上要远逊于防卫系统,因此,有无以数计的例子证明,战场上最彻底的成功,都被大都城的城墙抵消了。迦太基的议会与人民都绝不足以跟罗马的元老院与人民相比;雷古卢斯的第一度进兵非洲,迦太基的处境比罗马在坎尼之战以后危险得多,然而迦太基却仍能屹立,最后并能大胜。现在,凭什么可以期望罗马人会开城投降,或甚至肯接受公平的和约呢?因此,他不摆这种空洞的姿态,以免丧失他业已获得的实际成功,也不把时间浪费于去围攻卡流苏门城墙中两千名罗马败部,而在罗马人尚未及派遣防护部队之前,立即向卡普亚前进,而由于他的前进,诱使这意大利的第二大城,在长久的犹豫之后,加入了他的行列。或许他曾希望,在占领卡普亚以后,他可以攫取坎帕尼亚人手中的某一港口,使他因大胜而争取到的祖国支援得以登陆。

坎帕尼亚战火重燃 阿普利亚之战

当罗马人探知了汉尼拔的行踪,便也从阿普利亚拔营,仅留下一支单薄的分队,同时,召集沃尔图诺河右岸罗马军,共同行动。马库斯·马塞卢斯率领坎尼之战的残部整编而成的两个军团开往戴努姆·希底契努姆,在此处,由当时罗马城和奥斯提亚两地能够动用的部队加入阵营,一方面由仓促编成的主力部队在独裁者马库斯·尤尼乌斯率领下随之在后,马塞卢斯则向前进发,直至沃尔图诺河边的卡西利努,其目的是在可能的状况下挽救卡普亚。但他发现该城已在敌人掌握中;而另一方面,那不勒斯却因市民的勇敢抵抗而使腓尼基军受挫,罗马仍有时间在这个重要的港口中投下卫戍部队。另两个海岸大镇,库迈与努凯里亚也未尝背弃罗马。在诺拉,则人民与元老院派之间发生争执,一方要投向迦太基,另一方要坚守罗马阵营,而相持不下。马塞卢斯得到消息前者已占上风,便在卡亚佐渡江,沿苏维苏拉高地前进,以避免与敌人遭遇,及时赶至诺拉,挡住了城里城外的敌人,并在一场突击战中击败汉尼拔亲率的部队,使之受相当损失。这是汉尼拔的第一次败仗,其士气方面的重要性远超乎实质的胜负。不错,在坎帕尼亚,努凯里亚、阿克莱被攻克了,而卡西利努在顽强的围城战——一直延续到次年(公元前215年)——之后,也被汉尼拔攻克了,这些城镇中坚持罗马立场的议员们受到最严厉的惩罚。但若想使人改变立场,恐怖却是很坏的手段;罗马人已经度过了他们初度的脆弱与危急时期,损失并不算很大。坎帕尼亚的战争没有进展了;然后,冬季来临,汉尼拔在卡普亚扎营度冬,而该城的种种奢华对他三年来未曾进过居室的部队并未带来好处。次年(公元前214年),战争面貌已变。身经百战的将军马库斯·马塞卢斯,去年战争中任独裁者之骑兵官而有优异表现的提比利乌斯·森普罗尼乌斯·格拉古,还有老将昆图斯·法比乌斯·马克西慕斯——马塞卢斯为次执政官,另两位为执政官——各率一支罗马军企图包围卡普亚与汉尼拔;马塞卢斯扎营于诺拉与苏维苏拉,马克西慕斯在卡勒斯附近的沃尔图诺河边部署,格拉古则据守利特隆附近的海岸,以掩护那不勒斯与库迈。向库迈三英里之外的汉迈进军,意图偷袭库迈的坎帕尼亚军,被格拉古大败;汉尼拔在库迈城前出现,以便雪耻,但他本人也被缠住了,他于是要求对阵战,但遭拒绝,因而郁郁返回卡普亚。如此,罗马人在坎帕尼亚不但守住了他们原有的地盘,而且收复了康普特里亚等小镇,于是汉尼拔的东边盟邦怨言迭起。一支罗马部队,在军事执政官马库斯·瓦勒里乌斯的率领下,进驻卢克利亚,一方面意在与罗马舰队联合,以监视东岸与马其顿的动向,另一方面意在结合诺拉的部队,劫掠叛变的撒姆尼人、卢卡尼亚人和赫彼奈人。为了突破这些压力,汉尼拔先攻他最活跃的敌人,马库斯·马塞卢斯;但后者在诺拉的城墙保护下取得不算小的胜利,因此,腓尼基军在未能雪耻之下,不得不从坎帕尼亚撤退,转赴亚壁,以便遏制阿普利亚的敌军成长。提比利乌斯·格拉古率军尾随,而在坎帕尼亚的另外两支罗马军则准备次年春攻打卡普亚。

汉尼拔退为防御战 他对增援的期望

汉尼拔并没有因一连串的胜利而目眩。他越来越清楚,他不可能以他现有的力量达到目的。他历次的成功,主要是来自他的变幻莫测、几乎浪漫的快速行军,辗转不定;但这个方法现在已经无效了,敌人比以前聪明了;而他业已据有的地盘必须固守,更进一步的攻击行动实已无力;攻不可行,守备维艰,一年比一年更受威胁。他无法不看清一个事实,以他现有的兵力和意大利联盟的一些,他那大任的第二部分,也就是征服拉丁各区与罗马,是办不到的。它的完成必须依赖迦太基的议会,依赖迦太基的司令部,依赖佩拉与叙拉古的宫廷。如果非洲、西班牙、西西里与马其顿的兵源现在都积极用之于敌人,如果下意大利能够变成东、西、南三方源源不断的军队与舰队的大仓库,则他便有望继续完成他的前锋行动所开创的辉煌成果。最自然、最容易的途径便是由本国供给他适当的支持;那几乎未受战争骚扰的迦太基,由于它那么一小批果决的爱国者的冒险行动已临近彻底胜利的边缘,理当觉醒,而给予全力支援。在洛克里或克罗顿,腓尼基的舰队要登陆多大的部队都可以,尤其是当叙拉古仍在迦太基人掌握中、而在布林迪西的罗马舰队则受到马其顿钳制的时候。这一点,可以由两件事实来证明:一,约在这个时期,波米尔卡从迦太基带领四千非洲人在洛克里登陆,交给汉尼拔,未受阻挠;二,当一切几乎尽失,汉尼拔由此上船也未受干扰。然而,在坎尼之胜所带来的热潮过去之后,那一向就以国家利益为牺牲而只图打击其政治敌人的迦太基主和派,获得短视而怠忽的公民之忠心支持,乃拒绝汉尼拔的恳求,不肯做决定性的增援,既无知而又恶意地搪塞道,既然他是真正的胜利者,则就不需要援助;因此他们对罗马的拯救,实在比罗马元老院更大。这个从军营里长大的汉尼拔,对于文人之间的派系斗争完全是外行,他未能像他父亲找到哈斯德鲁巴一样找到一个人民领袖来支持他;为了拯救他的祖国,他只得向外国去求援了——而这种援助本是他的祖国足有余力的。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可以更为寄望的是西班牙爱国军的领袖,是他与叙拉古缔结的关系,是菲利普的干预。一切的希望都依西班牙、叙拉古或马其顿所能派至意大利的军力而定了;而一方为了得以派兵,另一方为了阻止派兵,已在西班牙、西西里与希腊进行战争了。所有这些战争都仅是手段,但史学家们却往往本末倒置,对它们赋予了更大的重要性。就罗马人的立场来说,这些战争本质上都是防御战,其目的是在控制比利牛斯山的山道,将马其顿的军队拖在希腊,保卫墨西拿,阻止意大利与西班牙的交通。当然,这些防御性的战争在可能的范围之内是以攻击性的方式出之的;而由于情况有利于此等战争的扩充,后来终导致腓尼基人被迫退出西班牙,而汉尼拔与叙拉古和菲利普的联盟则崩解。意大利战争本身却暂时变得不显目,变成堡垒之间的冲突战与劫掠战,对主旨不发生决定性的影响。然而,只要腓尼基人仍然维持攻击态势,意大利就一直是军事行动的中心目标;而两方的一切努力都旨在突破汉尼拔在意大利南部的孤立状态,或继续将他孤立。

援军的派遣暂时受挫

在坎尼之战后,汉尼拔所预期的援助如果都能及时到达,则他几乎可以确定能够完成他的大任。然而,坎尼之战在迦太基所激起的人力与财力的援助,却用在西班牙了,因为埃布罗之战后,哈斯德鲁巴在西班牙的处境如此困危,非得驰援不可,但驰援并未改变那里的情势。西庇阿兄弟在随后的一场战争中(公元前215年),将战争的舞台从埃布罗移至瓜达尔基维尔河;在安达卢西亚,这迦太基领域的中心地带,罗马人于安杜哈尔和茵提比利打了两场漂亮的胜仗。在萨丁尼亚,迦太基人跟当地人取得联系,因之他们以为可以控制该岛,而这一点是甚具重要性的,因为可以成为西班牙与意大利的中间站。但在提图斯·曼利乌斯·托尔卡图斯率领下派往萨丁尼亚的一支罗马军却把迦太基的登陆部队彻底摧毁,因之重新确定了罗马人在该岛无可争议的占有权(公元前215年)。从坎尼派往西西里的罗马军团也坚守该岛的东北地盘,抗拒迦太基军与西耶罗尼姆斯有成;而在公元前215年年末,后者遭刺杀而死。即使在马其顿,联盟条款的批准也拖延下来,因为马其顿派往汉尼拔营的使者回程时被罗马战船所劫。因此,罗马人所惧怕的东岸入侵,暂时得以延搁;而他们也获得了时间守住布林迪西的重要基地——守卫者先是舰队,然后是陆军;而这批陆军在格拉古到达之前,曾用来保护阿普利亚,甚至曾准备,如果宣战,即用之于入侵马其顿。在意大利的战争固然这般陷于停顿状态,迦太基却任事不做,固执不肯派遣陆军或舰队至战场。然而罗马人却处处竭尽全力以进行防御战,而在这种防御战的态度下,凡汉尼拔的天才所未至之处,大部分均由罗马人获得优良战果。如此,由坎尼之战在迦太基激起的短命爱国热潮烟消云散了;在迦太基组成的可观兵力,由于派系的对立,或由于徒然意图调和议会中不同的意见,而彻底被浪费掉,以致没有发生任何效用,仅有极少部分到达了最有用的场所。公元前215年年底,罗马的政治家已可以感到危险的压力已过,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在各方面坚持下去,以便英雄式的抵抗得以大功告成。

西西里的战争 叙拉古之围

西西里的战争最先告终。在西西里岛激起战争并非汉尼拔的原始计划;但由于偶然,也由于西耶罗尼姆斯孩子式的虚荣莽撞,岛上竟燃起了陆地战,而无疑,由于这不在汉尼拔的预计之内,因此迦太基议会就特别热衷起来。在西耶罗尼姆斯于公元前215年年底被刺殒命后,公民是否会坚持他所追求的政策似已不止可疑。如果有任何城市有理由依附罗马,那便是叙拉古了;因为如果迦太基人战胜罗马,则少说也会把全岛的主权交在迦太基人之手,至于迦太基向叙拉古人所做的允诺,则没有人敢信其必守。由于这种考虑,也由于怖于罗马人的准备——罗马人尽一切努力要把该岛再度置于完全控制之下,占据意大利与非洲之间的桥梁;而为了公元前214年之战,他们派遣了他们最优秀的将领——马库斯·马塞卢斯,至西西里——叙拉古的市民显然有将功赎罪之意,想及时重返罗马联盟,以弥补前愆。但在该城的混乱状态中(西耶罗尼姆斯死后,许多市民意欲恢复古代的自由状态,而为数颇多的谋篡者则想攫取王位,外国佣兵的部队长们则成了当地的真正主人),汉尼拔精明的使者希波克拉底与伊庇赛德到达,发现这是一个使和平计划受挫的时机。他们以自由之名挑动群众,发明了极其过火的谎言,来形容刚刚被罗马人重新征服的莱翁蒂尼人所遭受的恐怖惩罚,以致连叙拉古的市民中比较明智的部分都怀疑起现在重拾与罗马的关系是否已为时太迟;再者,佣兵中有不少罗马逃兵,大部分是舰队中的划桨手,这些人很容易相信,叙拉古公民与罗马议和,他们便必死无疑。因之,叙拉古的主要行政官都被处死了,和议破除。罗马执政官别无选择,只有围城;但该城巧妙的防卫措施——尤其是在博学的数学家阿基米德任工程师之下,使罗马人围城八个月不下,只能将战策由围攻改为切断海陆交通。

迦太基军被毁 叙拉古陷落

这时,原先除舰队以外对叙拉古未做任何其他支持的迦太基,在得到消息谓叙拉古人打算增兵以抗罗马之后,派遣了一支强大陆军,由希米尔克率领至西西里,未受阻挠即于小赫拉克里亚登陆,大胆而能干的希波克拉底为了与希米尔克会师,率军从叙拉古而出,马塞卢斯的处境因之立感危殆;因城中有卫戍部队,城外则有两支敌军。不过,由意大利新到达的一些支援部队之助,它维持住西西里的阵脚,并继续封锁叙拉古。另一方面,该岛大部分小镇则都被迫投入迦太基阵营,这并非由于兵力,而系由于惧怕罗马人在该岛所进行的残酷报复,尤其是对恩纳市民所采取的手段——罗马在该城的卫戍部队怀疑市民计划叛变,因而大肆屠杀。公元前212年,叙拉古城节庆,围城者从外城一处卫戍部队疏于防范的地方攀入,潜入“岛”与海边的本城(阿齐拉迪纳)向内陆延伸的郊区。坐落于郊区西端以保护郊区和从叙拉古城内出来的主要道路的尤里亚勒斯堡垒因之被孤立,不久陷落。围城的情势转向于罗马有利的一面。希米尔克与希波克拉底所率的两支军队赶来解救,试图与迦太基舰队的登陆部队、叙拉古城中的卫戍部队合攻罗马军营,但合攻的部队却各方面均遭挫败,两支援军只能扎营于城前的阿纳普斯河边的沼泽低地,然而夏秋的郁热却令军队瘟疫蔓延。往日,这类疫病往往比市民的勇武抵抗更有功于拯救该城,狄奥尼修斯一世之际,两支迦太基军在围攻该城时,就在城墙之下毁于疫病。然而现在这疫病却转而成为该城的毁亡之因。马塞卢斯驻于郊区的部队死亡甚少,但热病却毁灭了腓尼基与叙拉古人的营地。希波克拉底死了;希米尔克与大部分非洲人也死了;残存者大部分为西西里本地人,散入了邻近的城镇。迦太基人仍想从海路解救该城;当罗马舰队向迦太基舰队司令波米尔卡叫战时,他却撤兵而去。现在,连在城中指挥作战的伊庇赛德也认为无望了,弃城逃往阿格里根图姆。叙拉古宁愿向罗马人投降,谈判开始。但罗马逃兵二度扭转局势:兵变再起,将重要的官员及若干有名望的市民屠杀,将政府与防卫之权由外国军队交予他们的部队长。现在,马塞卢斯与部队长之一取得联系,后者将仍然自由的两个城区之一,“岛”,交在马塞卢斯手上;而市民于是亦自动将阿齐拉迪纳的城门为他打开(公元前212年秋)。罗马公法中对于不忠的社团之对待条例本已令人不敢恭维,然而,即使依照这样的条例,也不该对一个显然被挟持的城市采取如此蛮横的报复,因为罗马人显然知道叙拉古人之抗拒他们并非出自自由。然而,马塞卢斯仍然任其士卒对这个富庶的商业城大肆劫掠,在这种行为中将阿基米德与许多市民置之死地,因而使他的军人荣誉蒙耻;不但如此,事后当叙拉古人向罗马元老院控告这个名将时,元老院不但置若罔闻,而且既不发回个人财产,亦不恢复城市自由。叙拉古以及原先依附该城的城镇一律贬为罗马的纳贡社团——只有陶罗美纳和诺托获得墨西拿往日所获得的特权,而莱翁蒂尼的领土则成为罗马的领土,其原先的土地所有者则成为向罗马承租的人——自此以后,一个叙拉古人都不准住在“岛”上——也就是该城可以制御港口的地区。

西西里岛的游击战 罗马人战领阿格里根图姆 西西里恢复平静

如此,迦太基人似乎巳经失去了西西里;但汉尼拔的天才甚至可以从远地发挥其影响。在阿格里根图姆,仍有一支迦太基军,但在汉诺与伊庇赛德的统率下裹足不前;汉尼拔派穆亭前去,接掌了努米底亚骑兵的指挥权,以他的飞奔骑兵在西西里各处煽起对罗马暴虐统治的怒火,燃起烧遍全岛的游击战,成果极丰;当迦太基军与罗马军在希迈拉河相遇,穆亭竟然使马塞卢斯受到相当挫折。然而,在汉尼拔与迦太基议会之间的关系在这里又具体而微地呈现出来。由议会指派的将军对汉尼拔的军官又妒又羡,坚持要把战事交予次执政官执行,而不用穆亭与努米底亚人插手。汉诺的这个愿望达成了,结果是惨败。穆亭却不肯就此受阻,他深入内陆,占领数个小镇,而从迦太基渐渐前来加入的人员不在少数,由此他得以扩充其军事行动。他的成功是如此耀眼,以致那总司令再也无法忍受,褫夺他的轻骑兵指挥权——因为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扼制穆亭——将指挥权交予自己的儿子。这让为了腓尼基的主子们在岛上业已奋战了两年的努米底亚人终于忍无可忍了。他带着拒绝服从小汉诺的骑兵跟罗马将军马库斯·瓦勒里乌斯·莱维努斯谈和,将阿格里根图姆交予他。汉诺乘船逃走,至迦太基向他的上司们投诉汉尼拔的军官无耻的叛国大罪;阿格里根图姆的腓尼基守军被罗马人处死,而市民则卖为奴隶(公元前210年)。为了防止公元前214年的偷袭再度发生,该城接受罗马移民;于是那古老而光辉的阿克拉伽斯变成了罗马的要塞阿格里根图姆。在西西里降服之后,罗马人开始致力于恢复该岛某种程度的和平与秩序。在内陆作祟的匪盗群被集体移至意大利,使他们得以从利基翁的总部对汉尼拔的盟邦进行烧杀。政府则尽其全力恢复西西里彻底荒芜的农业。迦太基议会不止一次地说要派遣舰队去西西里,重起战火,然而也只是说说而已。

马其顿的菲利普之拖延

马其顿对战事的影响本可比叙拉古更有决定性。在当时,东方诸国既无援助亦无抗拒。菲利普的自然联盟安条克大帝,在公元前217年于埃及拉法赫大胜之后,那马马虎虎的托勒密四世竟以“现状”为基础跟他订立和约,实在使他感到万幸。他一方面有拉吉代与之对立,生怕战火重燃,另一方面又顾及内陆的谋篡者之叛变,另有小亚细亚、巴克特里亚和东方各地方势力与之作对,因此他分身乏术,无法参与汉尼拔所计划的反罗马大联盟。埃及朝廷则断然站在罗马一边,并于公元前210年重新结盟。但托勒密四世除了供应谷物以外,是不可能给罗马其他支援的。因之,希腊与马其顿之间,除了它们本身的不合之外,并没有其他因素阻挠它们以决定性的步骤投入伟大的意大利之战;如果它们但能几年自我克制,以对付共同敌人,就足以挽救希腊之名,这种看法在希腊相当流行。诺帕克特斯的阿格劳斯曾预言道,他怕希腊人的内争即将成为过去;他热切敦促彼等将目光投向西方,不要让一个强大的国家把现在相争的各方共同置于奴隶状态——这话终使菲利普跟埃托利亚人缔结了和约(公元前217年),而埃托利亚联盟立即委派阿格劳斯为其统帅——由此可以看出此和约的用意。

在希腊,也像在迦太基一样,爱国的热情在沸腾了;一时看来,希腊民族对罗马的战争似乎有点燃的可能。但这样的战争必须由马其顿的菲利普任将军;然而他却缺少热忱与对民族的信念,而要发动这样一场战争,这种热忱与信念却是必须的;他曾是希腊人的压迫者,现在,他不知道如何才能把自己变成为希腊人而战的勇士。与汉尼拔结盟的拖延,已经把希腊最初最好的爱国热情浇熄了;而当他跟罗马人交手之后,他那种作战的态度更是唤不起共鸣与信任。在坎尼之战(公元前216年)的那一年,他开始了首次行动,意在攫取阿波罗尼亚城,却以近乎可笑的行径收场:他听说罗马舰队在开向亚德里亚海;这个风传是毫无根据的,但他不加探究,就夹尾而逃。这件事发生于他尚未与罗马正式决裂之前;待决裂终无可免,他的盟友和自己的马其顿人则因战争的结果而遭受极大痛苦;尤其在卑鄙的阿萨玛尼斯人首领被菲利普收买以后,埃托利亚内陆置于马其顿入侵之下。许多埃托利亚人甚至也渐渐看穿了罗马联盟所派给他们的卑鄙角色;当埃托利亚人跟罗马人共谋,将希腊公民——如安提库拉、俄瑞乌斯、德米与爱琴娜诸城——集体卖为奴隶时,惊恐的嚎叫传遍了希腊全族。但埃托利亚人已不再自由了,如果他们自顾自的要跟菲利普缔和,会冒极大危险;而罗马,尤其在西班牙和意大利的战事好转之后,并无意于谈和,而战争的进行却完全落在埃托利亚人身上,罗马人只派少数几艘军舰,埃托利亚人因之遭受极大损失。最后,埃托利亚人终于决心听从各城市的调和,不顾罗马的努力,而于公元前206—前205年的冬季,与希腊诸国缔和。因此,埃托利亚把一个强权国变作它危险的敌人了;但罗马元老院正在聚其全力以备决定性的非洲远征,认为此时不适于表示对盟友背信的愤怒。而在埃托利亚人撤出之后,若要罗马人独力与菲利普作战,则在目前的情况下也会相当艰巨;因之他们认为最好的办法也是缔和,而和平的条件则是罗马保有伊庇鲁斯沿海所有的地区,留给菲利普的只有阿亭坦人的无用之地。在当时的情况下,菲利普可能以为这已是万幸了;然而,再也无法掩饰的事实是,十年极端非人道的战争使希腊人所遭受的无以说明的痛苦,却变成了徒然的牺牲,谁都不知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汉尼拔所计划的、所有希腊人也为之一时结合的高贵联盟也粉碎得永无修复之可能了。

西班牙的战况

在西班牙,由于哈米尔卡和汉尼拔的精神具有重大的支持力,战争就更为激烈。而此处的战况之进展则将受当地自然条件与人民习性的影响。那住在埃布罗的美丽河谷的,肥沃的安达卢西亚的,以及山脊纵横而森林茂密的高地的农夫与牧羊人,要召集起来举行“接见会”是容易的,但要带着他们去跟敌人作战,或甚至只是让他们聚集不散,却甚为困难。城里的人,在城墙的保护下,抵抗入侵的敌人是极为顽强的,但要他们团结在一起,一致行动,却同样困难。罗马人或迦太基人,他们很少觉得有什么不同;至于这些闹事的外地人,究竟是在埃布罗河建立基地的,或占瓜达尔基维尔河建立基地的,是在西班牙半岛上占领的地方较大的,或战领的地方较小的,对他们来讲都无关紧要;也就是由于这个原因,西班牙人特别明显的派别性在这次战争中竟不明显,唯一的例外是萨贡托站在罗马一边,而阿斯塔帕站在迦太基一边。而由于罗马和迦太基所带来的兵源都不足,因此两边都在竭力争取当地人;当地人与两者的关系,极少有深厚的情感基础,而主要是由恐惧、金钱或偶然因素造成。两边的军队像海边的沙子一样不稳定,昨日有沙丘之处的,今日痕迹全无。一般说来,罗马人较占优势,其原因有二:一是罗马人以拯救者的身份出现于西班牙,表示要将当地人从腓尼基的暴政下解救出来;二是罗马选择的军事领袖得当,而由这些军事领袖所带来的可信核心部队又比较强大。然而,由于传下来的史料十分混乱,又极不完备——尤其是时间方面——我们对这次战争难以做清楚的说明。

西庇阿兄弟的成功 西法克斯与迦太基对立

罗马在西班牙的两位副总督,格奈乌斯·西庇阿和普布利乌斯·西庇阿——尤其是前者——是杰出的将领与行政官,任务执行得非常漂亮。不仅比利牛斯山的山道牢牢守住,而敌人的总司令及其司令部之间的联系亦被彻底打断;不仅依照西班牙的新迦太基为模式建立了西班牙的新罗马,而且在公元前215年罗马军即已在安达卢西亚打了胜仗。次年,他们在该地的远征成果更佳。罗马人几乎进军到海格力斯之柱,将保护网扩延到南部,最后,重建萨贡托,在埃布罗到卡塔赫纳的战线之间,取得了一处重要据点,同时尽可能地偿还了欠负这个城邦的旧债。西庇阿兄弟一方面几乎把迦太基人赶出了西班牙,另一方面在西非又培养起一个迦太基的危险敌人,就是强有力的西非王子西法克斯;此人所统治的地区相当于现代的奥兰与阿尔及尔,而于公元前213年跟罗马人缔交。设若那时能供给他一支罗马军队,必将产生重大的成果;但当时意大利却连一个人也抽身不出,而西班牙军又太单薄,无法分遣。但即使仅就西法克斯本人的部队,在罗马军官的领导下,已在迦太基的利比亚属民间激起如此严重的叛火,以致西班牙与非洲的副总司令,哈斯德鲁巴·巴尔卡本人,率领其西班牙部队的精华赶至。关于这次的利比亚之战,我们所知极少。只知西法克斯的敌人伽拉王(在现代的君士坦丁省)倒向迦太基,而由他骁勇的儿子马欣尼撒击败西法克斯,迫使他缔和,而迦太基,则一仍惯例,大肆进行残忍的报复。

西庇阿兄弟败北阵亡 罗马人尽失埃布罗以南之地 尼禄派至西班牙

非洲的战事对西班牙有重大影响。哈斯德鲁巴将部队开返西班牙(公元前211年),不久,相当强大的增援部队和马欣尼撒本人亦随之而来。在敌将离开西班牙的期间(公元前213—前212年)西庇阿兄弟继续劫掠迦太基区域,并争取支持者,此时则出乎意料地遭到极优势敌军攻击,必须撤至埃布罗河之后,或召募西班牙人入伍。他们选择了后者,雇佣两万凯尔特伊比利亚人;而为了分头应付敌人的三支军队——哈斯德鲁巴·巴尔卡的,吉斯戈之子哈斯德鲁巴的和马戈的——他们也将部队分为三支,甚至罗马军也为之分散。如此,他们为自己铺下了毁灭之路。格奈乌斯率军——三分之一为罗马军,另包括全部西班牙人部队——与哈斯德鲁巴·巴尔卡的部队对阵扎营,而后者则未经多大困难,即用金钱疏通罗马军中的西班牙人,使彼等不战而退——而这件事,在他们的自由佣兵观念中甚至算不得不忠,因为他们并没有投入对方的军旗下。罗马将军除了匆促撤退外别无他法,但敌军却急追在后。同时,在普布利乌斯指挥下的罗马军则遭马戈与吉斯戈之子哈斯德鲁巴两军猛攻,而马欣尼撒的骑兵则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罗马军团几乎被围。如果已经在路上的西班牙辅助部队赶到,则罗马军将遭完全封锁。于是,这位次执政官做下大胆决定,率其精英迎击路上的西班牙军,但战事失利。不错,开始时罗马人占先,但随后赶至的努米底亚骑兵却不但打断了他们的战果,而且阻挡了退路,及至迦太基步兵赶至,普布利乌斯阵亡,全军随之覆没。在普布利乌斯阵亡后,那艰困缓退的格奈乌斯发现自己突然三面受攻,而一切退路均遭努米底亚骑兵切断。被封锁于一座荒山之上,扎营无处,全军悉数被歼或俘虏。至于将军本人,则未有任何确定消息传递下来。格奈乌斯系的优秀军官盖乌斯·马西乌斯率领的一小支分遣队安全到达了埃布罗河彼岸;而副将提图斯·冯特伊乌斯也带着普布利乌斯营中的留守部队安全抵达;甚至散布在西班牙南方各地的罗马守卫部队也得以逃至此处。现在,在埃布罗河以南的西班牙,已全由腓尼基人统辖;当时看来,渡过该河,越过比利牛斯山,恢复与意大利的腓尼基军的联系已为期不远。但罗马军的紧急态势却促使他们提出正确的将军人选。士兵们越过了比较年长而又并非无能的一些军官,召请盖乌斯·马西乌斯为军事领袖;而由于他精明的处理,也或许由于迦太基三个将军之间互相的嫉妒,竟使迦太基如此重要的战果失于肘腋。迦太基军凡已渡过埃布罗河的均被驱回,埃布罗河阵线得以守住,直至罗马得以派遣新军与新将领。所幸意大利的战事——在卡普亚刚刚陷落之后——允许罗马有这个余力。一支强大的军团——一万二千人——由军事执政官盖乌斯·克劳狄乌斯·尼禄率领,到达埃布罗河,恢复了军力的平衡。次年(公元前210年)的安达卢西亚远征极为成功;哈斯德鲁巴被围,只因不高贵的欺骗手法与公然的背信才免于被俘。但尼禄不是西班牙战争的适当人选。他是个干练的军官,但为人粗厉,易怒,不得人缘。在维系原有的和开创新的关系方面没有技巧,而在西庇阿兄弟死后,迦太基人对西班牙人的不公与骄横对待所引起的怨愤,尼禄亦未能妥善利用,因之所有部属同感激愤。

普布利乌斯·西庇阿

罗马元老院,由于对西班牙战争的特性与重要性达成正确的判断,又从罗马舰队掳获的尤提森人得知迦太基正在积极准备派哈斯德鲁巴与马欣尼撒率大军越比利牛斯山,乃决计派遣新的增援部队及高级杰出将领至西班牙,而该将领的指派,元老院则认为当由人民决定。然则(故事是这么说的)久久无人自动做这危险而艰困职位的候选人。最后,终有一个普布利乌斯·西庇阿挺身而出;此人,年方二十七岁,乃是西班牙为国捐躯的将军普布利乌斯·西庇阿之子,与乃父同名;目前任军事护民官与公共设施管理官;他出来,向人民求取这个职位。罗马元老院竟然让人民集会来决定这个重要的将领人选乃属不可信之极,而罗马人的雄心与爱国志气竟颓落到如此程度,竟无干练的军官肯出任这般重要的职位,也属极不可信。然而,设若元老院早已看中这名年轻军官——这个人有才能,有经验,在特雷比亚与坎尼之战中曾有杰出的表现——只因他的军阶尚低,不足以接任军事执政官与执政官之职,因而采取了这个迂回办法,使他成为唯一的候选人,由人民自己赞成,并使他与西班牙的远征(这个任务当然是很不受人欢迎的)成为人民热衷的对象,则元老院的设计是完全成功了。这个年轻人,曾在特雷比亚之战中抢救乃父的性命;现在,他要为父报仇了;他年轻而具英雄之美,卷发垂肩;由于无人愿意充任这危险的职位,他乃自荐于人民,而略带赧颜;本只是小小的护民官,但由于人民投票的结果,现在已升至最高行政官的地位——所有这些情况,都在罗马公民与农夫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而事实上,普布利乌斯·西庇阿也是那种自身有热情又足以唤起他人热情的人。他不是那种以其精力与钢铁意志,约束世界于数世纪中均采取其新途径的人,也不是那掌握命运之缰绳,终致命运的巨轮从其身上辗过的人。普布利乌斯·西庇阿在元老院的指导下从事战争,由于其获得的军事桂冠,他也以政治家的身份在罗马占据重要地位;但在他与亚历山大或恺撒之间,却有广阔的鸿沟。以军事而言,他对罗马的贡献,充其量可与马库斯·马塞卢斯相比;但以政治而言,尽管他可能未曾意识到他的政策中个人性的、不爱国的成分,他对国家所造成的损害却至少和他的军事贡献相等。然而这优美的英雄却具有一种特殊的魅力,他的身上似乎罩着一层令人目眩的晕光,沉静而自信,轻信而娴熟。他的热情足以温暖人心,精明足以使他步步遵循理智的指引;他不致天真到把群众对他的神圣灵感之说当真,却又不够直爽把它一抛了之;私下里仍旧自认为是诸神的特别宠儿——总之,是个不折不扣的先知性的人物;被提举到人民之上,而自己也就高高站在他们上方;言出必信,仪表如帝王;自认可以屈身俯就俗庸的帝王之名,但又不能了解何以共和国的体制竟然能对此事发生约束力量;对自己的伟大如此自信,以致从不知嫉恨为何物,对于他人的长处彬彬有礼地承认,对他人的错误可以同情地原谅;杰出的军官,优秀的外交家;而两者令人厌恶的特色均隐而不显,将希腊文化与最充分的罗马民族情感结合为一——这普布利乌斯赢得了士兵与女人的心,赢得了本国人与西班牙人的心,赢得了元老院中与其对立者的心,也赢得了大部分迦太基人的心。不久,他的名字就妇孺皆知,而他的星运似乎是注定要为他的国家带来胜利与和平的星运。

至西班牙 新迦太基之陷落

普布利乌斯·西庇阿于公元前210—前209年,由卸任次执政官[1]马库斯·希拉努斯(继尼禄职位)任助手与顾问,好友盖乌斯·莱伊利乌斯任舰队司令,率同一支实力超常的军团,备丰富库府,前往西班牙。他在舞台上的出现立即以历史上最大胆最幸运的奇袭之一引起世人的注意。在迦太基的三位将军之中,哈斯德鲁巴·巴尔卡驻守于塔古斯河发源地,吉斯戈之子哈斯德鲁巴驻守于塔古斯河河口,马戈则驻守于海格力斯之柱;这三支军队离腓尼基人的都城——新迦太基——最近的,也在十天行军的路程以上。公元前209年春,突然间,在敌军尚未行动之前,西庇阿以将近三万的大军与舰队,发赴该城;从埃布罗河口沿海岸线,他数日内即已抵达,而对该城实行海陆奇袭,而其时该城守军竟不及一千。这座坐落在河口伸向港湾的冲积平原的城市,立即发现三面被罗马舰队、一面被罗马军团所围,一切援助均在远处。但城守马戈仍毅然抵达,由于士兵不足,乃武装市民。迦太基人意图突围,但随即被罗马军摒回。罗马人没有时间作正规围城战,乃开始从陆地方向猛攻。攻者沿通向该城的狭窄陆地一波接一波进犯,前一波疲惫立即由后一波接替;守军筋疲力尽,但罗马人并未得逞。而事实上这全在西庇阿意料之中,陆军攻城完全意在将港口附近守军引诱过来,因为他由情报得知,退潮时港口附近无水,因此欲在彼处进行第二度攻城。当陆地方面继续猛战之际,西庇阿派遣一支分遣队,携带梯子,越过浅滩,“而彼处,海神本身为他们指路”,他们幸运地发现那个地带正是没有守备部队的。如此,该城在第一天即遭攻陷;而城寨中的马戈则投降被俘。随着这迦太基人首府而一同落入罗马人手中的有拆卸的战船十八艘,运输船六十三艘,全部的军库,相当多的谷物,金库六百塔兰特(十四万余镑),迦太基的西班牙各盟邦的所有人质,一万战俘,其中包括十八名迦太基元老(或裁判)。西庇阿向人质许诺,在他们各自的社团跟罗马结盟以后,立即释放回家;同时,他以该城的资源来加强与改善他部队的现况。他命令新迦太基的手艺人——共两千——为罗马军工作,答应在战争结束后给予他们自由,又在群众中选择体格强健者任舰队的划桨手。但该城的自由民则得宽免,允许他们保留原有自由与地位。西庇阿了解迦太基人,知道他们会从命;而在一个拥东岸唯一良港及丰富银矿的城市,竟单单只有一支卫戍部队防守,确实是失策之至。

胜利为这次鲁莽的行动加了冠冕——鲁莽,因为西庇阿并不知道哈斯德鲁巴·巴尔卡已接到他政府的命令向高卢人之地前进,并正在准备执行,也因为如果他回军的时间受延搁,他留在埃布罗的薄弱分遣队抵不住哈斯德鲁巴·巴尔卡的大军。但在哈斯德鲁巴出现在埃布罗之前,他又返回塔拉克了。这个年轻的将军为了表演一场奇袭而疏忽其主要职责的莽撞行动被“海神与西庇阿”联合作战的神话式胜利所掩盖了。攻占敌人首府的惊人成功过于丰富地满足了国内对这位青年将军的一切期望,以致没有一个人敢于表示任何相反的意见。西庇阿的统帅权无限期地延长了,他自己则决心不再将职责局限于防守比利牛斯山山脉。由于新迦太基的攻陷,不仅埃布罗北边的西班牙人全然投降,甚至南边最有势力的王公都从迦太基保护国转变为罗马保护国了。

向安达卢西亚进军 哈斯德鲁巴越过比利牛斯山

公元前209—前208年冬,西庇阿忙于将舰队拆散,以舰队人员扩充其陆军,以便同时可守北方而又比以前更为积极地进攻南方,并于公元前208年向安达卢西亚进军。在此处,他与向北方进军的哈斯德鲁巴·巴尔卡遭遇,后者正拟执行他久来的计划,驰援他的哥哥。在贝库拉发生一场战争,罗马人自称胜利,掳敌一万名;但哈斯德鲁巴虽然牺牲了部分军队,却达到了主要目的。他带着财库、大象和军队的精华突破,向西班牙北海岸进行;沿着海岸,他到达比利牛斯西侧山道,而这一带显然是无人防守的,在恶劣的季节来临之前已至高卢,在那里扎营度冬。西庇阿受命保持防御阵线,他自己则决定将攻势与守势结合为一,而显然这个决定是有欠考虑、不智的。罗马交付给他的当前任务,以前他的父亲跟叔叔,甚至盖乌斯·马西乌斯与盖乌斯·尼禄在军队甚少的情况下都曾完成。然而,现在这位胜利大军统帅显然觉得这个任务太卑微了;因之,公元前207年夏季,当汉尼拔合攻罗马的计划终于实现时,罗马所处的极端危急状态实以西庇阿为祸首。然而众神却以桂冠掩饰其宠儿的错误。在意大利,危机所幸过去了;罗马人乐于听到贝库拉之战的模糊胜利,而当继之而来的新捷报从西班牙传至,他们已不再去想他们曾因西庇阿的错误而不得不跟最能干的将军和西班牙—腓尼基的精华部队奋战一事了。

征服西班牙 马戈退往意大利 加迪兹归于罗马

在哈斯德鲁巴·巴尔卡离开之后,留下的两名将领决定暂时撤退:吉斯戈之子哈斯德鲁巴撤至卢西塔尼亚,马戈甚至撤至巴利阿里;在非洲的增援部队到达之前,他们只留马欣尼撒的轻骑在西班牙从事游击战,追随穆亭在西西里的成功前例。于是,整个东岸落入罗马人手。次年(公元前207年)确曾有第三支部队从非洲到达,而马戈与哈斯德鲁巴亦返回安达卢西亚。但马库斯·希拉努斯打败了马戈与汉诺的联军,生擒后者。哈斯德鲁巴于是放弃开阔的战场,把军队分驻于安达卢西亚各城,而那一年,西庇阿所攻克的仅只一城,即奥伦吉斯。腓尼基人似乎消失了;但次年(公元前206年)他们却有能力派遣一支强大的军队,包括三十二只象、四千匹马和七万步兵;不错,其中大部分系由西班牙民兵仓促成军。战争再度发生于贝库拉。罗马军只比迦太基军的二分之一略多,而其中相当多的部分也是由西班牙人组成。但西庇阿像威灵顿在相同的情势所采的措施一样,把西班牙人另做安排,使他们不能参加战斗——这是唯一可以使他们溃散的方法——同时将他的罗马军首先扑向迦太基的西班牙军。然而那一天却仍旧遭到顽强的抵抗;但罗马军终于胜利,而结果也不出所料,这种军队的失败就是它的消失——哈斯德鲁巴与马戈仅得以逃至加迪兹。现在,罗马人在西班牙半岛终于无敌了;少数几座不肯投降的城镇在猛攻之下陷落,其中几座遭受残酷处分。西庇阿甚至还有闲到非洲海岸去拜会西法克斯,跟他缔交,也跟马欣尼撒缔交,以备非洲远征——这个莽撞行为固然在消息传抵首都的时候大大满足了市民的好奇心,实际上却没有任何收益。只有马戈守卫的加迪兹仍旧是腓尼基人的。在罗马人继承了迦太基的遗产后,西班牙人大失所望,因为他们原以为在腓尼基人的统治结束后,他们也可以摆脱罗马人,而还其往日的自由,现在却发现完全不然;于是在西班牙掀起了反抗罗马的变乱,而由罗马原先的盟邦为首。西庇阿卧病,他自己的一支部队又因久不发薪而兵变,使叛火益燃。然而西庇阿比预料的早愈,又巧妙地平复了士兵骚动;因此,西班牙的叛乱未及燎原之前,即被扑灭。迦太基政府见叛乱未逞,而加迪兹也终不可久守,便命令马戈将船只、军队、金钱等,凡能携带者,均收拾带出,以备在可能的情况下,转用于意大利战场。西庇阿无法阻止,因为他把舰队拆卸了,现在尝到了后果;是以他第二度将保卫祖国免于入侵——这是他受命的任务——的责任交托在他的众神手上。哈米尔卡的最后一个儿子在未受阻挠的情况下离开了西班牙半岛。在他离开之后,腓尼基人这座在西班牙最早又最后的根据地在优惠的条件下向新主人投降了。西班牙,在十三年的争战后,从迦太基行省变为罗马行省,然而继后几个世纪叛变却此起彼落,始终在镇压,而始终又未能敉平;不过在我们述及的这段时间,西班牙是无罗马的敌人了。西庇阿利用这第一段明显的和平时期辞职(公元前206年年底),亲自至罗马报告其胜利以及其获得的行省。

意大利战争 军队的态势

如此,在西西里,战争由马塞卢斯结束;在希腊,由普布利乌斯·苏尔比基乌斯结束;在西班牙,则由西庇阿结束。然而意大利半岛的伟大战争却接续不断,坎尼之后的后果逐渐呈现出来。公元前214年——战争的第五年——之初,罗马人与腓尼基人的情势如下:意大利北部,在汉尼拔离开之后,重由罗马人占领,有三个军团防守,其中两个驻于凯尔特领土,第三个留守于安科纳;意大利南部,直至加尔干诺河与沃尔图诺河,除数座堡垒和大部分港口以外,尽在汉尼拔手中。他率同主力军驻于亚壁,而提比利乌斯·格拉古则率四支罗马军团,以卢克利亚与贝内文托的堡垒为依托,与之对峙于阿普利亚。在布鲁提伊人的土地上——此地的居民全部投向汉尼拔的怀抱,甚至各港口(利基翁除外,罗马军从墨西拿保护此港)也由腓尼基人占领——还有另一支迦太基军,由汉诺指挥,此军并无罗马人与之对峙。罗马的四支主力军团,在昆图斯·法比乌斯和马库斯·马塞卢斯的指挥下,意图收复卡普亚。除此之外,首都还有两个军团的留守部队,所有各海港的卫戍部队(在塔伦图姆与布林迪西的罗马驻军,为了防范马其顿部队登陆,另由一个军团加强),此外还有无敌的海洋舰队。如果我们把西西里、萨丁尼亚和西班牙的罗马军也加上去,即使除却南意大利堡垒中的卫戍部队——因为是由殖民者出任——则罗马军总计至少有二十万人,其中三分之一是该年新入伍者,一半是罗马公民。由此我们可以推断,从十七岁到四十六岁,凡能服军役者,全部入伍;而田地的耕种——在战争的情势下可以允许耕耘者——则全由奴隶与老弱妇孺担任。当然,在这种状况下,经济极端艰困;岁入的主要来源土地税,非常不规则。但罗马在人力与财源上虽然如此艰困,却终能虽慢却稳定地收复他们急速失去的土地;腓尼基军队年年减少,罗马军队却年年增加;一年一年将汉尼拔的意大利盟邦争夺回来——因为它们自己的力量固不足以自卫,汉尼拔的军队又太薄弱;更何况马库斯·马塞卢斯发明了新战术,尽量让他手下的军官各自发挥其个人的才分,因之使罗马步兵的优越性充分发挥。如此,坎帕尼亚人、阿普利亚人、撒姆尼人和布鲁提伊人的城镇便一个个转入罗马人之手。汉尼拔仍可望胜利,但再也不是特拉西梅诺湖和奥菲杜斯那样的胜利了;公民将军的时代已经过去,除了等待之外,他已无计可施——等待菲利普实现他答应已久的合攻,或他的弟弟自西班牙带兵增援,而同时,又尽可能使他自己、他的部队和他的依从者免受伤害,并心境顺畅。从现在他的顽强守势中,我们几乎看不出那曾经如此妄胆,如此纵横天下的善攻的将军来了;不论从军事上还是从心理上,他能如此完善地完成这两种完全不同的重任,实是奇迹。

意大利南部的战斗

一开始,战争的焦点主要在坎帕尼亚。汉尼拔及时赶到,使这个区域的首府免受围攻;但他无法再从强大的罗马卫戍部队所防守的城镇夺取任何坎帕尼亚城镇,也无法阻止两个罗马执政官率领的大军将卡西利努(以及若干较不重要的村镇)重新取回;自此以后,他通过沃尔图诺河的通路受阻。汉尼拔企图夺取塔伦图姆——其主要目的是为马其顿军队登陆做准备——但未能成功。同时,布鲁提伊有一支迦太基军在汉诺指挥下,跟阿普利亚的罗马军在卢卡尼亚有过数度接战;在这几次战争中,提比利乌斯·格拉古获得优胜战果;在贝内文托的一次胜战中,由奴隶组成的几个军团表现优异,格拉古乃以人民之名赋予他的奴隶士兵以自由与自由民权利。

罗马人收复亚壁

次年(公元前213年),罗马人收复了富饶而地位重要的亚壁;此城的公民,在罗马士兵潜入城墙以后,与他们联合对付迦太基守军。整个说来,由汉尼拔所组成的联盟已在松懈中;若干卡普亚的重要城镇和几座布鲁提伊的城镇转入罗马人之手;甚至腓尼基军中的一支西班牙部队在从西班牙来的使者得知西班牙的战况后,也从迦太基阵营转入罗马阵营。

汉尼拔收复塔伦图姆

公元前212年,情势对罗马人较为不利,这是由于政治上与军事上新的错误使然,而汉尼拔则不失良机。汉尼拔跟大希腊诸城所维系的关系并没有带来多少收获;但塔伦图姆与图里留在罗马的人质却由汉尼拔密使的怂恿而潜逃,然迅即为罗马哨兵所捕获。罗马人无知的报复心比汉尼拔的阴谋还更有助于汉尼拔;罗马人把所有逃跑的人质统统处决了,因而自行剥除了有价值的抵押,而愤怒的希腊人于是便开始密谋如何向汉尼拔开城。由于跟塔伦图姆的公民取得了解,也由于守备的疏忽,该城真的转入迦太基人之手;罗马卫戍部队极为艰困地退守在城寨之中。随塔伦图姆的例子而行的,有赫拉克里亚、图里和麦塔庞顿;罗马军则不得不从麦塔庞顿撤退,以便挽救塔伦图姆的卫城。汉尼拔的这些成就大大地增加了马其顿登陆的危险,以致罗马不得不重新注意几乎已经全然疏忽的希腊战争,并做新的努力;幸亏叙拉古的收复和西班牙战况的好转使他们有余力投入这个方向。

卡普亚周围的战事

在战争的主要争夺区坎帕尼亚,战事的进行胜负不定。驻守于卡普亚附近的各罗马军团,并未能完全包围该城,但对于该城的耕种与收获却造成了极大的阻碍,以致这人口众多的城池亟需城外的补给。汉尼拔因之收集了相当多的谷物,待坎帕尼亚人在贝内文托来接取;但后者的迟到却让罗马执政官昆图斯·弗拉库斯和阿庇乌斯·克劳狄乌斯及时赶至,将负责护送的汉诺大败,把谷类悉数劫取。于是,两位执政官转而围城,而提比利乌斯·格拉古则驻守于亚壁古道上,以阻挠汉尼拔的援军。但这位英勇的将军却死于一个不忠的卢卡尼亚人无耻的狡计之手;而他的死,等于全军覆没,因为那主要由他解放过的奴隶组成的军队,在他们所敬爱的领袖倒下以后,立即奔散。如此,汉尼拔通往卡普亚的路是开敞的,而由于他出乎意料的出现,两位罗马执政官被迫把刚刚开始的围城阵势解除。事实上,在汉尼拔到达之前,他们的骑兵就已被汉诺和波斯塔率下而在卡普亚任卫戍部队的腓尼基骑兵和同样优秀的坎帕尼亚骑兵彻底击溃。马库斯·森特尼乌斯(一个由不智的选择而从副官迁升为将军的人)驻守于卢卡尼亚的正规军和解放的奴隶军彻底的溃败以及怠忽傲慢的军事执政官格奈乌斯·弗尔维乌斯·弗拉库斯同样彻底的溃散则结束了那凄惨的一年。但罗马人的顽强坚毅仍然抵消了汉尼拔快速的成功,至少在最重要的关键之处是如此。汉尼拔刚刚离开卡普亚前往阿普利亚后,罗马军便再度集结在卡普亚周围,一支在普特奥利与沃尔图诺河,由阿庇乌斯·克劳狄乌斯率领,另一支在卡西利努,由昆图斯·弗尔维乌斯率领,第三支在诺兰公路上,由军事执政官盖乌斯·克劳狄乌斯·尼禄率领。这三支驻军各自挖下深广的战壕,由加强的部队连接,阻断了一切接近卡普亚的可能,而那濒于绝粮的大城,若无援军抵达,被迫投降乃是指日可待之事了。公元前212—前211年的冬季将近结束之际,粮食已将告罄,急使在历尽艰辛后,潜过防守严密的罗马阵线,赶到正在围攻塔伦图姆城寨的汉尼拔帐下求紧急援助。汉尼拔三十三头大象及部队精华,从塔伦图姆向坎帕尼亚强行军,在卡亚佐俘虏罗马卫兵,占领他们在卡普亚附近蒂法塔山的营地,自信罗马将军们会像去年一样解围。但那已挖好了战壕并由部队将各营区连接得像堡垒一样的罗马军却纹风不动,从他们的营地向外观望,而任腓尼基与坎帕尼亚骑兵在营地的内外冲来冲去。汉尼拔不计划正式进攻,因为他看出,他所在的那块土地已在有计划的劫掠后没有多少供应品了,如果他发动正式攻击,即使匮乏尚未把他逼退,也会把其他的罗马部队引到坎帕尼亚。因此,在这一带已无计可施。

汉尼拔向罗马进军

汉尼拔于是试用他创造天才的最后一招棋,以挽救这重要的城市。他将意图告知坎帕尼亚人,勉励他们支撑,同时率同他的救围部队从卡普亚取道罗马。他以初临意大利时的勇敢巧慧,率领单弱的部队投在敌人的陆军与堡垒之间,通过撒姆尼,沿瓦莱里安路前进,越过台布尔,经过安尼奥河的桥梁,扎营于对岸,距罗马城仅五英里之遥。日后罗马人子孙的子孙在听到“汉尼拔来到城下”的故事时仍旧惊恐颤栗;然而真正的危险却是没有的。城市附近的村舍与田地被敌军毁坏殆尽;城中的两个军团出而应战,挡住了敌人,使他们未能围城;再者,汉尼拔实际并不想奇袭罗马——这跟不久以后西庇阿奇袭新迦太基不同——他更不想积极围城;他唯一的希望是在警报之下,围攻卡普亚的罗马军会有一部分向罗马驰援,因而让他有机会突破该城的封锁。因此,不久他就拔营离去。而罗马人则认为他的撤退是诸神的插手,当罗马军团不足以驱逐他们的时候,用恶兆与幻想逼他们撤退。因此,在卡佩纳门的门外,亚壁古道上第二个里程碑处,也就是汉尼拔距城最近之处,罗马人以谦卑恳切之情建立了一个祭坛,纪念那“扭转并保护”(Rediculus Tutanus)的神。事实上,汉尼拔是撤退了——因为这是他的本意——而转回卡普亚。但罗马将军们并没有犯下他们的敌人所计划的错误;各军团在卡普亚周围未动,在汉尼拔驶往罗马的消息传到之后,仅派出一支单弱的部队前往。当汉尼拔了解这种状况之后,他突然猛袭执政官普布利乌斯·伽尔巴的部队——后者在他离去之后,不智地跟随在后,而他则一直避免交战——消灭了他,力取其营地。

卡普亚投降

但这只是卡普亚必定失守的可怜补偿。该城的公民,尤其是阶层较高的,久来已悲愁地料到必将来临的命运;元老院和城中的治理责任几乎已完全由敌对罗马的民众派执掌了。现在,绝望笼罩了坎帕尼亚和腓尼基的贵族与平民。二十八位元老选择了自动就死;其他的人则把该城交给了已怒不可遏的敌人。当然,血腥的报复乃成不可避免之事;唯一列入讨论的是过程之久暂;要不要追办到卡普亚城的范围之外,要不要迅速执行,迅速结束。阿庇乌斯·克劳狄乌斯与元老院主张前者;但后面这种办法——或许是不那么不人道的——则占了上风。卡普亚的五十三名军官与行政官受命在卡勒斯与戴努姆的市场鞭打后斩首,由次执政官昆图斯·弗拉库斯监刑;其他的元老则下狱,许多公民被卖为奴隶,而富有者的田产被充公。阿特拉与卡亚佐也遭到类似的惩罚。这些惩罚是严厉的;但就以卡普亚的叛变对罗马的威胁而言,就以那个时代的惯例而言,这也不是太过分的。而当卡普亚在叛变的时候,立即把该城所有的罗马公民处死,他们不是已为自己挖下了坟墓?然而罗马乘这个时机把跟它并驾齐驱的这个大城的政治结构完全摧毁,使它永不能再与它竞争,则是令人难平的。

罗马取得优势 塔伦图姆投降

卡普亚的陷落在人心中造成了重大的影响,尤其由于这次的陷落并非出于奇袭,而是经过两年的围城与汉尼拔穷尽了力量解围而不成之后。罗马人收复卡普亚,很明显的可以视作罗马人在意大利的势力上升,正像数年前当它投向汉尼拔的时候表示了罗马人在意大利势力的下降。汉尼拔意图攫取塔伦图姆的城寨和利基翁,以此挽回他在意大利各联邦的印象,却归徒然。他强行军奇袭利基翁,而未获成果。塔伦图姆的城寨在塔伦图姆与迦太基的中队封锁了港口以后,遭遇极大的苦难,但由于罗马的强大舰队将汉尼拔所指挥的中队的补给线切断,因此在城寨与海岸之间的围城者所遭受的苦难与城寨中的罗马人亦不相上下,而最后,他们不得不离开港口。现在,没有一个行动是成功的了;幸运之神似乎已遗弃了迦太基人。卡普亚陷落的后果——汉尼拔前此在意大利联盟中所享有的威望与信赖受到深切的震撼,而凡能脱身的社团都在尚可忍受的条件下意图重回罗马联盟——对汉尼拔的影响比卡普亚陷落的本身还大。他有两条路可供选择:一,把他本已单薄的部队分散,派入摇摆的城镇中做卫戍部队;但这样做会把他可以信靠的部队被人小队小队地消灭或出卖——公元前210年,由于萨拉比亚城的叛离,他的五百名精选努米底亚骑兵就被处死;二,将不可靠的城镇都拉倒烧毁,以免落入敌人之手——而这样做并不能振作他的意大利依从者的士气。随着卡普亚的收复,罗马人再度产生了自信心,相信意大利的战争最终的胜利一定属于他们;于是他们派遣了相当大的部队至西班牙,因为在那个战场,由于西庇阿兄弟的死,罗马军陷于困境;也由于卡普亚的收复,罗马人大胆地裁减了一部分军队——这是汉尼拔进入意大利后罗马人的第一次裁军;原先尽管征兵年年都更困难,他们还是年年增兵,直至增加到二十三个军团。也因此次年(公元前210年),虽然由结束了西西里之战的马库斯·马塞卢斯重掌主要军权,罗马人对战争的推进却已松懈;马库斯·马塞卢斯将兵力用于围攻内陆的堡垒,而胜负不一。在阿普利亚的赫尔多尼亚,汉尼拔打败次执政官格奈乌斯·弗尔维乌斯·森图马卢斯。次年(公元前209年),罗马人采取步骤收复倒向汉尼拔的第二大城塔伦图姆。其时,马库斯·马塞卢斯以其惯有的顽强亲率部众与汉尼拔力战(首日败,次日浴血得胜),而执政官昆图斯·弗尔维乌斯诱使业已摇摆的卢卡尼亚人与赫彼奈人倒向,将腓尼基的卫戍部队交到罗马人手中;其时,罗马人对利基翁有计划的袭击逼使汉尼拔不得不驰援这些境况危急的布鲁提伊人——当此之际,老将昆图斯·法比乌斯五度受任为执政官,同时受命攻取塔伦图姆,于是牢牢地扎营于附近梅萨比人的地区,而卫戍部队中的布鲁提伊人则以阴谋手法将该城交到了他的手上。愤怒填膺的胜利者展开了恐怖的、过分的屠杀。所有的卫戍部队,所有能够见到的公民都惨遭毒手,住宅遭劫。据说塔伦图姆人有三万被卖做奴隶,劫掠的财富则有三千塔兰特(合七十三万镑)被送缴罗马库府。这是这位八十岁的老将最后的成就;汉尼拔驰援而来,但一切均已过去,于是退往麦塔庞顿。

汉尼拔被逐退 马塞卢斯之死

当汉尼拔最重要的城镇失守之后,他发现自己已逐渐被封在意大利半岛的西南端。次年(公元前208年)被选为执政官的马库斯·马塞卢斯则寄望由他能干的同事提图斯·昆克蒂乌斯·克里斯皮努斯之助,可以以一场决战来结束这场战争。这老兵并未因他六十年的岁月而感沉重;不论是醒着睡着,他心中都被一个念头缠绕,就是如何击败汉尼拔,解放意大利。但命运却要将胜利的花环留给更年轻的头颅。当他跟克里斯皮努斯在维努西亚区从事一项并不重要的勘查时,突然遭到一支非洲骑兵的攻击。马塞卢斯像四十年前奋战哈米尔卡,十四年前奋战于克拉斯蒂迪乌姆一样——力拼此悬殊之战,直至垂死落马;克里斯皮努斯逃走,但因伤而死(公元前208年)。

战争带来的压力

现在已是战争的第十一年了。几年前威胁罗马之存在的危急似已不存;但更因如此,罗马才感到这无尽的战争的负荷——一年沉似一年的负荷。国家的经济苦不堪言。在坎尼之战(公元前216年)以后,指定了一个特别的银行委员会(Tres viyi mensarii),由最杰出的人士组成,以永久监督国难期间的公共金融状况。这个委员会可能已经尽了力;但不管在金融上采取何等明智措施,情势却不饶人。战争初期,罗马人将银硬币与铜硬币贬值,把银的通货的法定价值提高三分之一以上,发行了一种金质硬币,使其价值超乎该硬币黄金的实际价值以上。而这种措施不久就证明不足以应付局势;他们不得不从承办人那里赊取供应品,而因之就只得默许他们不法的行为,因为政府需要这批人,终致于营私舞弊的事发展到无法掩藏的程度。为了平息民怨,公产管理官找了一桩最坏的舞弊行为,在人民面前加以指控。富有者——他们是遭受战争之祸乱最严重者——常受呼吁,要他们秉爱国之情慷慨解囊,这种呼吁并未白费。出身较好的士兵、次级军官和所有的骑兵都自动或出于团结精神而不得不拒绝薪俸。由政府武装的奴隶部队,在贝内文托之役之后获得解放,当银行委员会要发给这些奴隶的主人赎金时,他们回答道,到战争结束再发(公元前214年)。当府库中无钱再举行国家的节庆和修缮公共建筑时,原先承包这些事务的公司则表示他们准备继续服务一段时间而不求报酬(公元前214年)。和第一次迦太基之战中一样,由富有者自动捐献而建造了一支舰队并配备了人员(公元前210年)。他们用尽了属于后代的金钱;最后,在征服塔伦图姆的一年,他们又使用了长久积存的预备金(十六万四千镑)。然而罗马还是无法应付它最必须的支付;士兵的薪饷拖延得越来越危险了,尤其是偏远地区的。但物质上的不景气并非政府的困境中最为严重的部分。所有的农田都荒芜了,即使是战争的蹂躏较少的部分,也缺少人手除草或收割。一“麦斗”(medimnus,合一个半浦式耳)的谷物涨价到十五个迪纳里厄斯(合九先令七便士),都城的价格至少是平均价格的三倍;许多人都几乎死于匮乏,幸亏埃及的供应品得以到达,而最重要的是西西里农业的恢复使不景气不致沉沦到最低点。事情的这种状态,必然毁灭了小农,耗尽了辛苦的积蓄,把繁荣的乡村变为乞丐与盗匪的巢穴;迦太基之战留下的史料虽没有这般详尽,但从其他类似的战争所保留下来的史料则可以推知。

各联邦

比物质上的艰困更危险的是各联邦对罗马战争日益强烈的厌恨,因为这场战争耗尽了他们的资源与血肉。非拉丁社团,则没有遭到这般惨重的后果。这场战争的本身让他们明白只要拉丁民族站在罗马一边,他们就什么也不能做;因此他们厌恨与否或程度多少,并不重要。不过,拉丁姆现在却也开始动摇起来了。伊特鲁里亚、拉丁姆、马西人的地区和北坎帕尼亚(也就是那些直接遭受战祸最少的区域)的大部分拉丁社团,于公元前209年都通知罗马元老院,自此以后,他们将不再供给军队与物资的支援,而任由罗马人自己去应付这场为他们自己的利害而起的战争。罗马的惊恐是极大的;但目前却没有任何办法强迫这些脱缰的社团依顺。幸亏并非所有的拉丁社团都步其后尘。高卢人地区、皮塞努姆和北意大利的殖民地,由有力而爱国的福莱杰雷领导,宣布比以往更忠于罗马;事实上,这些殖民区的人再明白不过,在这一次战争中,他们的生存比首都更为危险,而这次战争所针对的并不仅是罗马,而是拉丁人在意大利的霸权,是意大利民族的独立。片面地不履行义务当然算不得叛国,而是短视与疲惫不堪的结果;无疑这些城镇也战战兢兢,不肯与迦太基人联盟。但在罗马人与拉丁人之间仍旧有不和,而这不和自然会对这些地区的人发生有害的影响。阿瑞底姆不久就酝酿起危险的变故;伊特鲁里亚人在阴谋倒向汉尼拔,情势危险,以致罗马军队受命进军。军队与警察未经多大困难就将此运动压制下来;但这却是一个足值警惕的征兆,表示这些地区的拉丁堡垒一旦失去吓阻力,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

哈斯德鲁巴进军

在种种艰困与不和之间,消息突然传来,公元前208年秋季,哈斯德鲁巴已越过比利牛斯山,明年罗马人必须跟哈米尔卡的两个儿子同时在意大利作战。汉尼拔长年累月的焦虑坚持并没有白费;他的祖国由于派系之见,菲利普由于短视,虽然都拒绝提供援助,但援助终于来了,是从他的弟弟而来,而这个弟弟,也像他自己一样,秉承了哈米尔卡的精神。八千名利古里亚人业已由腓尼基的黄金征集起来,准备与哈斯德鲁巴联合;如果他能打赢第一仗,则他可望像他哥哥一样将高卢人或许还有伊特鲁里亚人组成军队以抗罗马。何况意大利已经不是十一年前的样子,国家与人民都已疲惫不堪,拉丁联盟已摇摇欲坠,而它最好的将领刚刚倒于战场,汉尼拔却仍未屈服。事实上,西庇阿应当好好恳求和感谢他的保护神,使他自己和他的国家免除了他不可原谅的错误所招致的可怕后果。

新的军备 哈斯德鲁巴和汉尼拔进军

在这至为危急的时刻,罗马再度召集成二十三个军团。志愿兵加入军役,而法律上可免兵役的人也列入征召范围之内。在敌友均未意料的时候,哈斯德鲁巴就已经到达了阿尔卑斯山靠意大利的这一边;现在已经习惯了这种处境的高卢人,只要有贿赂就准备把山道开放了,而且军队需要之物一律供应。如果罗马人曾经有意占领阿尔卑斯山山道的出口,现在又已为时太晚了;猝不及防的他们听到哈斯德鲁巴已经到达波河,他已经像他哥哥一样成功地召集高卢人成军,而普拉森舍已被侵入了。执政官马库斯·李维乌斯急忙赶至北部军中。他到得正是时候。伊特鲁里亚和翁布里亚正在蠢蠢欲动,他们的志愿兵加入了迦太基军。他的同事盖乌斯·尼禄召军事执政官盖乌斯·霍斯蒂利乌斯·图布卢斯从维努西亚来与他会师,并匆忙率领四万陆军以拦截汉尼拔向北的进军。后者则聚集他在布鲁提伊所有的兵力,沿公路从利基翁向阿普利亚进军,而在格鲁门图姆与执政官相遇。两方顽战一场,尼禄宣布胜利,但汉尼拔——虽然有所损失——却仍旧以其惯有的巧妙改道而到达了阿普利亚。在那里,他停下来,先扎营于维努西亚,再扎营于卡流苏门;那亦步亦趋的尼禄则在两个地方都跟他对阵扎营。汉尼拔系自动而非被迫于此停步似乎是不容置疑的。他把军队扎营在此处,必定是由于他跟哈斯德鲁巴的协议,或料到后者所行经的路线(但关于这个路线我们则无史料可寻)。当两军按兵不动地对峙,而汉尼拔焦急等待哈斯德鲁巴的消息之际,尼禄的哨兵抓住了后者的传令兵。信上说,哈斯德鲁巴欲走弗拉米尼大道,换句话说,先沿海岸到达法努姆,然后转向,越过亚平宁山,向纳尼亚前进,希望在此地与汉尼拔会师。尼禄立刻下令首都的预备军开往纳尼亚,而驻守于卡普亚的部队则赶至首都,在那里形成新的预备部队。由于他相信汉尼拔不知他弟弟的动向,会继续留在阿普利亚,乃大胆决定派一支七千人的精选部队以急行军赶向北方,意在跟他的同事联合,设若可能,迫使哈斯德鲁巴一战。他能够这样做,因为他留下来的部队仍足以对抗汉尼拔,而设若后者北行,也可以跟他同时到达行动地点。

塞纳之战 哈斯德鲁巴之死

尼禄发现马库斯·李维乌斯在塞纳·伽利卡等待敌军;两个执政官乃立即向哈斯德鲁巴前进,而发现他正在横渡梅托汝斯河。哈斯德鲁巴希望避免战争,绕道闪过罗马军,但他的向导却离弃了他;他迷途于异地,最后被罗马骑兵所攻而致延误,终致罗马步兵到达,而战争成为不可避免。哈斯德鲁巴将西班牙军布于右翼,将他的十只大象置于此军前方,高卢军布于左翼,他则于左翼后方支撑。右翼久战不决,互有胜负,直至尼禄采取巧计,任正面敌军维持现状,而以他自己的部队转向攻击西班牙人侧面。当天的战争因以决定。代价极大的浴血战争完全胜利,无路可退的敌军被消灭了,营寨被攻取。当哈斯德鲁巴看到他指挥妥善的战争已失,乃像他父亲一样寻求军人的荣誉之死。他找到了。作为一个军官,作为一个人,他不愧为汉尼拔的弟弟。

汉尼拔退至布鲁提伊地区

战争的第二日,尼禄动身,在仅仅十四天的时间中,他去而复回,又在阿普利亚与汉尼拔对阵了,而后者未接到任何音讯,因此按兵不动。执政官给他带来了音讯——他弟弟的首级,抛入他的岗哨,以回报这伟大的敌人——这敌人不屑与死者为敌,并曾给予保卢斯、格拉古和马塞卢斯光荣葬礼。

汉尼拔看出他的一切希望均已消逝,一切均已过去。他放弃了阿普利亚和卢卡尼亚,甚至也放弃了麦塔庞顿,而将军队撤到布鲁提伊人的地区,而这一带的港口是他从意大利撤退的唯一出路。由于罗马将军们的努力,也更由于幸运之神的保护,罗马避开了这个大难——这个危难之大,正证明了汉尼拔在意大利坚持如此之久是正确的,其危险性堪比坎尼之战。罗马的欢欣是无限的;一切都又重拾升平的步调了;人人都觉得现在战争的危险已过。

意大利境内战争的滞留

然而罗马人并不急于结束战争。罗马政府与公民都已耗尽了精神与物力;大家都巴不得过一过闲在的日子。

陆军与舰队裁减了;罗马与拉丁农夫重新回到荒废的家园;国库因卖掉一部分坎帕尼亚土地而得以充实。国家以新政治理,原先盛行的滥权腐败之事设法弥补;自愿战争贷款开始偿还,那些退缩的拉丁社团被迫履行其疏忽的义务,并附以沉重的利息。

在意大利的战争没有进展。自此以后,汉尼拔仍得四年守住他的战场,尽管敌人占绝对优势,却不能迫使他退入堡垒,又不能迫使他登船离去,这证明了汉尼拔的战略之优秀,也证明了罗马将军们的无能。不错,他不得不日益后退,但那不是由罗马人跟他接触的结果,而是布鲁提伊联邦越来越刁难了;最后,他只能以他卫戍的一些城镇来维持。如此,他自动放弃了图里;而洛克里,则在普布利乌斯·西庇阿的建议下,从利基翁进军夺取下来(公元前205年)。就好像当初阻断他计划的迦太基当局终于承认了他的计划之确当,由于惧怕罗马人将登陆非洲,自动派了部队与资源至意大利给汉尼拔,至西班牙给马戈(公元前206—前205年),要他重燃战火,以便那拥有利比亚乡村别墅和迦太基店铺的恐慌财主们再有一个喘息的机会。他们还派了使节团前往马其顿,想诱使菲利普重缔盟约,派兵登陆意大利(公元前205年)。但这也为时太晚。菲利普在几个月以前跟罗马订立了和约:菲利普绝不愿迫在眉睫的迦太基毁灭之战成为事实,但他不采取任何步骤——至少是公开的步骤来反对罗马。少量的马其顿军队派往了非洲,据罗马人说,经费由菲利普支付;可能如此,但至少罗马人抓不到任何证据。马其顿登陆意大利之事则免议。

马戈在意大利

哈米尔卡的幼子马戈则行动比较积极,带着西班牙的剩余部队,他先至米诺卡,于公元前205年登陆热那亚,摧毁该城,召利古里亚和高卢人参军。现在,黄金与新奇像任何时候一样,使他们投入军旅;他甚至在政治指控从未终止的伊特鲁里亚全境缔结了关系。但他所带的军队究竟太少,不足以对意大利本部发动重大的攻击;而汉尼拔又已太弱,他在南意大利的影响力也已大幅下降,不可能有任何北进成功之希望。当救国有可能之际,迦太基的统治者们不愿救国,而现在当他们愿意了,却已不再可能。

西庇阿的非洲远征

罗马元老院中或许没有一个人怀疑现在迦太基人对罗马发动的战争已将结束,而罗马对迦太基人的战争却必须开始了;然而非洲远征虽在所不急,他们却不愿面对备战的工作。为了这样的战争,他们最迫切地需要一个干练而受人敬爱的领袖,但他们没有了。他们最好的将领不是已经阵亡沙场,就是年纪太大——如昆图斯·法比乌斯和昆图斯·弗尔维乌斯——已不足以担负起这件全新的,也或许将要经年累月的战争。塞纳之战的胜利者盖乌斯·尼禄和马库斯·李维乌斯或许可以胜任,但他们都是极不得人心的贵族;他们能不能获得人民的许可,得到指挥权都有问题——因为只有在最危急的时刻,人民的选择才不以好恶为准,而以才能为据——而更可疑的是,这样的人能不能激起业已困顿的人民新的热情与努力。终于,普布利乌斯·西庇阿从西班牙回来了,这是大众的宠儿,他曾把交托于他的任务这般辉煌地完成——或似乎完成——立刻就当选为次年的执政官了。当他上任(公元前205年)之际,便下定决心要实现他在西班牙计划的非洲远征。然而在元老院中,不仅老成持重的一派不赞成在汉尼拔尚未退出意大利之际远征非洲,而且大多数元老并不怎么喜欢这年轻的将军。他那文绉绉的希腊教养,他的摩登文化,他的思想调调,不对那些严厉而说不定有点乡巴佬的元老们的胃口了;而他指挥西班牙战争是否得当,他的军律是否严明,都使他们深有顾虑。他对他的军官之放任,不久就由盖乌斯·普莱米尼乌斯在洛克里丢脸的行为做了证明,当然,西庇阿监督不严只能受到间接指责。在元老院关于组织非洲远征军及指派将军的议事过程中,只要惯例与法制跟这位新执政官意见相左,他便轻易把这些障碍推到一边,非常明显地表示,在情况必须时,他要以他的名望与人民的支持跟统治机关相对立。这些事情使元老们不能不感到恼愤,而且使他们严重地忧虑在即将来临的决定性战争中,在迦太基可能提出的乞和中,这样一个将军可能会不遵守他所受到的指示——他对西班牙远征的任性处理手法无法使元老们释怀。然而,两方面却都表现足够的智慧,不把事情推向极端。元老院当然看得出,非洲远征是必须的,把它无限期地拖延下去是不智之举;它也看得出西庇阿是非常有才能的军官,由于十分适于做这样一场战争的将领,人民会允许他的任期随情势的必要而延长下去,而设若还有人可以鼓起人民最后的精神,此人便非他莫属。在西庇阿表示了对最高统治局应有的尊敬并服从元老院的命令——至少在形式上做了这种表示——之后,元老院的大多数便做下决定,不拒绝他所渴望的任命。当年,西庇阿便前往西西里,督造舰队,准备围城器材,组织远征军,准备次年登陆非洲。为了这个目的,西西里军——仍旧是由坎尼之战剩下的残余部队组成的两个军团——置于他的指挥之下,因为少量的卫戍部队和一支舰队足以保卫西西里;此外,还许可他在意大利召募志愿军。显然元老院并未着手组织远征军,而只是任许;西庇阿获得的资源不及当年雷古卢斯的一半,但他仍旧召集了同等的兵力——而这为数庞大的兵力却是元老院多年来有意抑止的。在元老院大多数人的眼光看来,非洲远征军是无聊的老兵与志愿军姑且一试的希望,因此如果失去了他们,国家也不致有太大的悔恨。

或许除了西庇阿之外任何人都会坚持非洲远征军必不能以这种方式成行,否则宁可不要派遣。但西庇阿的信心使他接受现有的条件,只因他志在必得这司令的职务。他尽可能小心地避免直接加重人民的负担,以免损及人民心中对非洲远征的赞赏倾向。它的费用,尤其是建造舰队的,相当庞大,其中一部分由所谓伊特鲁里亚诸城镇乐捐——也就是说,由于阿瑞底姆人和其他社团于战争期间倾向腓尼基人,而缴纳的罚金——另一部分则落在西西里各城镇。四十天之内,舰队已备妥下水。水手由志愿者加强了,其中有七千人是意大利各处响应他们所爱的将军而来的。于是,公元前204年春天,西庇阿扬帆非洲,率领两个身经百战的老战士组成的军团(约三万人)、四十艘战船、四百艘运输舰,在乌提卡附近的“好岬”顺利登陆,未遭任何抵抗。

非洲的战备

那最近几年常遭罗马战舰劫掠其非洲海岸的迦太基人,早就料到会随之以更庞大的入侵,因之他们不但想重新挑起意大利与马其顿的战争,而且自己做了准备以迎战罗马的入侵。在柏柏尔族两个对立的王——马西利人的统治者锡尔塔(君士坦丁)的马欣尼撒,马赛西利人的统治者西伽(位于奥兰西方的塔夫纳河口)的西法克斯——之间,他们赢取了势力较大,而原先倾向罗马的西法克斯,却把原先他们的盟友、西法克斯的宿仇马欣尼撒抛弃。马欣尼撒在拼命抵抗之后,败于迦太基与西法克斯联军,不得不把他的领土留给后者;他自己则带着少数马兵在沙漠流浪。除了西法克斯可能支持的部队以外,迦太基军有两万步兵、六千骑兵、一百四十头大象——汉诺曾为此目标专门出发猎象——以保卫首都,指挥则为在西班牙获有战争经验的吉斯戈之子哈斯德鲁巴;港口中留有一支强大舰队。由所巴特率领的一支马其顿军和由凯尔特伊比利亚人组成的佣兵也指日可到。

西庇阿被逐回海岸 偷袭迦太基营

据报西庇阿登陆,马欣尼撒——这不久以前在西班牙战场上仍为西庇阿顽敌的人——迅即赶到将军营中;但这无疆域的王子目前除却其个人才干之外并不能对罗马人提供其他援助,而利比亚人虽然彻底厌倦了沉重的税捐,却因上次罗马撤退后遭受过太惨痛的经验,不敢立刻宣布站在入侵者一边。于是,西庇阿就以他带来的兵力开始战争了。由于迦太基的军队到这时为止一直都处于弱势,也由于几次骑兵的散兵战西庇阿获得成功,因此得以包围乌提卡;但不久西法克斯赶至,据记载,有五万步兵、一万骑兵,因此围城阵势只得撤除,而在一个岬角上筑起海军冬营;此岬角位于乌提卡与迦太基之间,易于掘沟。这位罗马将军在此度过公元前204—前203年的冬季。春季,他的处境相当不好,但他以幸运的奇袭而脱身出来。西庇阿提议和谈,非洲人以为可以获得安定了,但这却只是缓兵之计,而非荣誉的诺言。有一天夜里,努米底亚的芦苇营房起了大火,当迦太基人赶去教火的时候,他们自己的营房也遭到同样的命运;逃难者在不及抵抗之下遭罗马分遣队残杀。这一次的夜袭比正规战更具摧毁性,但迦太基人的志气并不因此低落;胆怯者或明智者提议召回马戈和汉尼拔,这一点甚至也遭勇敢者拒绝。正在这时,盼望中的凯尔特伊比利亚和马其顿援军到达;迦太基人决议在乌提卡之外五日行程的“大平原”进行对阵战。西庇阿急急赶去应战;他身经百战的老兵与志愿军们未遭多大困难就把那仓促成军的迦太基人和努米底亚人击溃了,至于凯尔特伊比利亚人[2],他们知道西庇阿绝不会对他们手下留情,便顽强抵抗,最后仍被砍杀殆尽。在这双重败绩之后,非洲人无法守住战场了。迦太基舰队攻击罗马海军营,不算不成功,但离决定性的影响尚差太远,而西法克斯的被俘则大大盖过了这方面的成功——西法克斯的被俘,犹似幸运之神把他送到西庇阿手上,而由此,马欣尼撒势力强大起来,其与罗马的关系犹如原先西法克斯跟迦太基的关系。

谈和 迦太基爱国者的活动

在这些败绩之后,业已沉默了十六年的迦太基主和派又一次抬起头来,公开反叛巴尔卡家族和爱国主义者的统治。吉斯戈之子马戈被政府缺席判决死刑,并开始与西庇阿谈和。西庇阿要求迦太基割让其在西班牙与地中海诸岛屿之主权,将西法克斯王国让与马欣尼撒,战船除二十艘外,悉数交予罗马,并付战费四千塔兰特(约十万镑)——这些条件却让迦太基觉得过于优惠,怀疑究系西庇阿为己身利益所提,还是出自罗马元老院之指令。迦太基全权代表接受下来,同时借口须待当局批准而予以保留,立即派遣一个使节团至罗马一探究竟。但迦太基的爱国派不肯就此干休,由于深信他们的立场之高贵,深信他们的伟大领袖的能力,甚至被罗马本身的例子所激发,他们要坚持下去,何况,如果谈和成功,主和派占上风,他们自己这一派也就等于消灭。爱国派获得公民支持,决议让主和派谈和,而同时又准备做最后一战。马戈与汉尼拔,由人传令火速返非。其时,马戈在意大利北部致力于组织联军,对抗罗马已经三年(公元前205—前203),这时他正在因苏布雷人的地区跟两倍优势的罗马军作战,罗马骑兵败退,而步兵则阵式已乱,然而在迦太基人将胜之际,罗马一支部队勇袭迦太基象队,最糟的是他们受敬爱而又能干的将军受了重伤,使战事急转直下。腓尼基军只得退往利古里亚海岸,于此接到返非命令上船,但马戈却伤重死于途中。

汉尼拔返非

如果不是跟菲利普最后一次联盟谈判使汉尼拔又抱着可在意大利为祖国效命的希望,他可能在命令未到之前就已返非了。命令到达之际他在克罗顿(这是最近他司令部的所在地),立即从令。马匹与不愿随同至非洲的意大利士兵被他下令处死,迅即登上在克罗顿港外锚地准备已久的船只。罗马公民大大松一口气,因为这利比亚之狮到现在还没有一个人敢强迫他离开,现在终于自动向意大利土地转背了。在这个时机,元老院与自由民将一顶草环加在昆图斯·法比乌斯头上——他是罗马有功于家国的将军中目前仍在世的唯一一人,年近九十岁了。这个草环由全社团之手颁予,乃是罗马公民所能得到的至高荣誉,也是这位老将最后的荣光;他在当年去世(公元前203年)。汉尼拔,这“狮子血统”的最后一支,于去国三十六年之后,顺利地重新昂首阔步于祖国的土地上——他到达雷普帝斯,而之所以未遭拦截,不是由于停战协议,而是由于幸运。当他离开祖国的时候,几乎还是幼童,从那时以后,就投身于高贵的英雄事业,而那事业却又如此彻底地没有成果,他向西而去,从东而来,绕着迦太基海画下了一个大胜利圈;而现在,当他本想防止,而设若允许他大刀阔斧去做,又本可防止的事情已成事实之际,他受命回国挽救——设若可能的话;他接受了命令,既无怨言,也无责难。

恢复对立

随着他的到达,爱国派公开地站出来;那丧权辱国的、对哈斯德鲁巴的死刑宣判取消了;由汉尼拔巧妙的安排,跟努米底亚的酋长们又取得了联系;而且,不仅人民会议拒绝承认实际上业已缔结的和约,迦太基人还把罗马运输舰队驱至海岸加以劫掠,又俘虏了有罗马使节团在上的一艘战舰;这样,停战协议也被破坏了。西庇阿怒不可遏,从突尼斯的营地发兵(公元前202年),横过巴格拉达斯河(迈杰尔达河)的富饶河谷,不再允许镇民投降,而捕捉集体出售。他已深入内陆,当他在纳拉伽拉(西卡往西,现在的卡夫)的时候,由哈德卢密塔姆出发的汉尼拔与他相遇。迦太基将军想要以亲自会谈的方式从罗马人手上取得较佳的和约条件;但已经让步到不能再让的西庇阿则在停战被破坏以后不可能更做让步,而很可能,汉尼拔的目的也只是让人民知道,爱国派并非绝对反对和平。会谈无任何结果。

扎马之战

因之两军于扎马(或许距西卡不远[3])举行决战。汉尼拔将其步兵排为三线:第一线为迦太基雇佣兵,第二线为非洲民兵与迦太基本城兵力和马其顿的军队,第三线为从意大利跟他同来的老兵。阵前布八十只大象,骑兵则在两翼。西庇阿按罗马惯例也把步兵分三组,但排列的方式则可让大象穿过而不致打破阵式。这个阵式不但成功,而且使得大象穿过之后跑向两边,乱了两翼的迦太基骑兵,以致西庇阿的骑兵(再者,由于马欣尼撒部队的抵达,数量大大超过了迦太基军)未久即将之击溃,全力追击。步兵的战斗则更为惨烈。双方第一线均缠战良久;最后,两方血刃战混为一团,必须第二线支持。罗马人找到了支持;但迦太基民兵却显出犹豫摇摆之势,以致佣兵认为遭彼等出卖,同刃相向,自相残杀。汉尼拔急将该两线撤至两翼,用他的意大利精兵遍布全线。西庇阿则把第一线部队仍足以战斗者集中于中央,而以第二、第三部集中于左右两侧。在同一地点再度展开更残酷的战斗;汉尼拔的老兵在优势的敌军之下毫不动摇,但罗马与马欣尼撒的骑兵追击溃败的迦太基骑兵回来以后,便把迦太基的步兵四面包围了。如此,不仅结束了这场战争,而且毁灭了迦太基的军队;十四年前于坎尼的败军,现在在扎马向他们的征服者复了仇。汉尼拔带着一小撮人逃至哈德卢密塔姆。

缔和

在这一天之后,在迦太基这一边只有痴人才会主张继续战争。汉尼拔曾希望行之于罗马的事,现在罗马将军立即可以行之于迦太基——围攻首部;而迦太基这个首都却已既无防卫又无供应。但西庇阿没有这样做;他答应缔和(公元前201年)——但条件已经更新。除却原先给予罗马与马欣尼撒的权益之外,每年迦太基人要缴战费两百塔兰特(四万八千八百镑),为期五十年;迦太基人不得与罗马或罗马之盟邦宣战,事实上,不得在非洲之外作战,而在非洲,于本国领土以外,未得罗马允许亦不得作战——这个条约的实际效力是将迦太基变为属国,剥除其政治独立。在某些情况下,迦太基甚至似乎还得向罗马部队供应战船。

有人指控西庇阿给予迦太基的条件过于优厚,为的是免得结束这场罗马最大的战争之荣誉以及指挥权交到继任者手上。这种指控若其所指为结束战争之荣耀,则容或有部分根据;但若指递交兵权而言,则似乎难为吾人相信。他这人民的宠儿在扎马之战大胜以后,不大可能会有被召回之虞——胜利之后,元老院曾有意替换,向人民征询意见,被断然拒绝;再者,当时的情况也跟这种指控不合。迦太基城,在双手这样被缚以后,在这样的强邻虎视眈眈之下,已经连想脱离其统治的企图都没有了,更无需说与之对立。再者,凡愿意了解的都可了解,这次的战争是由汉尼拔发动,而非由迦太基,因之随着它的失败,爱国派的救国大计再也不可能复活了。在满腔仇恨的意大利人看来,付之一炬的仅是迦太基投降的五百艘战船而非迦太基本身,似乎意有未尽。暗含恨意者和迂腐的官僚或许会大声疾呼,敌人唯有毁灭才算消失,而或许会苛责那不肯严惩曾令罗马人颤栗的国家之将军。但这将军却有不同的想法;因此,我们没有理由,也没有权利假定这位本性中含有高贵与慷慨冲动的罗马人,认为他这次的行为不是受高贵与慷慨的冲动影响,而系受卑下动机的左右。这位直至目前无往不利、充满自信的英雄,此时此刻就可以立即把这不幸的迦太基夷为平地——正如五十年后他的继孙受命所为——但他没有这样做,原因不是他惧怕被召回,也不是惧怕命运的变迁,也不是惧怕不久以后必定爆发的马其顿之战。真正的原因可能是这两位伟大的将军——政治问题现在也交在他俩手上处理——在谈和的条件上做着共同的努力,使胜利者的复仇有合理的界限,使失败者的顽固与不智也适可而止。两个伟大的敌人之高贵心灵与政治家风范在西庇阿不过分利用胜利以逞暴行上固然表现无遗,在汉尼拔大度地接受无可避免之事上也同样令人赞佩。当迦太基城的政治力量已彻底摧毁之后,再把这古老的农业与商业的基地连根拔除,把那时的主要文明巨柱之一恶意推倒,这对他的祖国究竟有什么好处?——如西庇阿这样一个慷慨、公正而明智的人,必然会这样自问。摧毁邻国文明,洒几滴无聊泪水,以为就可以洗净其国家民族所犯的永恒耻辱的罗马人,这时尚未诞生。

战争的后果

如此,第二次的迦太基之战——或如罗马人所谓的“汉尼拔战争”在十七年间横扫过赫勒斯庞特(达达尼尔海峡的古希腊名)到海格力斯之柱(直布罗陀海峡的代称)以后,结束了。在这场战争以前,罗马人只想求得意大利半岛自然边界之内的统治权和意大利海域与海岛的统治权,这一点从他们在缔和之后对待非洲的态度可以明了;他们的这种态度使人觉得他们不是奠下网罗地中海诸国的帝国基础,而只是制服了一个危险的对手,使意大利得到和睦的邻国。不错,战争的结果,尤其是西班牙的征服,跟这样一个观念很不相符;但这是罗马人的成功使他们越出了原有的计划,我们很可以确定,西班牙的取得完全是偶然的结果。罗马人获得了意大利的主宰权,因为他们奋力以争;但地中海各地的霸主地位(以及由此而得的主权),在某种程度上说却是由情势所致,而非有意在先。

意大利之外

在意大利之外,战争的直接结果是将西班牙变为罗马的两个行省——不过,却是叛变永未终止的行省;是将原先依附的叙拉古王国跟罗马的西西里省合并为一;是将许多最重要的努米底亚部族由迦太基的保护国变为罗马的保护国;是将迦太基从强大的商业国变作不设防的商镇。换句话说,是使罗马成为地中海西部地区无敌的霸主。再者,这第二次的迦太基之战使东西两方的政体发生了决定性的接触——第一次迦太基之战则只隐约预示到这种接触——因而使罗马对希腊诸君主国之间的争执发生决定性的干预。

意大利之内

在意大利之内,凯尔特人首当其冲要遭受毁灭的命运——设若这个命运以前尚未决定的话,这命运的执行只是早晚之事。在罗马联邦之内,战争的结果是使执掌统治权的拉丁民族地位更高——这个民族的内在团结在这次危机中受到考验,虽然不乏摇动的例子,但整体说来仍是忠诚的;至于非拉丁或非拉丁化的意大利人,尤其是伊特鲁里亚人和下意大利的萨贝利人,地位比往日更为低落。汉尼拔最大的联邦卡普亚,他最先的又是最后联邦布鲁提伊人,都遭到最严重的惩罚,或宁说是报复。卡普亚的政府被消灭了,卡普亚由意大利的第二大城变为第一大村;甚至有人建议把它夷为平地。所有的土地,除少数由外国人或一向倾向于罗马的坎帕尼亚人所拥有的之外,全被元老院定为公有地,自此以后,分成小块,租给暂时的租户。希拉汝斯的皮塞努姆人也遭到同样的待遇:他们的首府被夷平,人民分散到四周的乡村。布鲁提伊人的命运更为凄惨:他们集体变成罗马人的奴隶,永无执兵器之权。汉尼拔的其他盟邦也付了沉重的代价。希腊人的城镇,除了少数几座始终倾向罗马的——如坎帕尼亚希腊人和利基翁人——灾情惨重。阿帕尼亚人、其他阿普利亚人、卢卡尼亚人和撒姆尼人的社团,也惩罚非浅,大都丧失了部分领土。罗马人在如此获得的土地上安置了新的殖民区。如此,公元前194年,自由民殖民者陆续派至下意大利最佳的地区,其中有些地方不久就变成了显要公民们的别墅区,也变成了亚洲与非洲奢侈品的转手处。图里成了拉丁人的堡垒,易名为科比亚(公元前194年),布鲁提伊的富庶城镇维伯则易名为瓦伦西亚(公元前192年)。非洲远征军的老兵各在撒姆尼或阿普利亚获得土地定居;土地剩余的部分成为公地,罗马贵族们的牧场则取代了原先农夫的耕地与菜园。更且,半岛各处,凡有地位而与罗马不善的人士,在能够运用政治程序和产业充公的范围内,都被铲除了。意大利遍地,凡不是拉丁联盟的人,都觉得他们的名字是没有意义的,他们将自此永为罗马属民了;征服了汉尼拔,等于第二度征服了意大利;胜利者的愤恨与傲慢特别发向那些不是拉丁人而曾做过汉尼拔同盟的社团。即使当时受过细心检查、没有政治偏见的罗马喜剧都带有这类的痕迹。降城卡普亚与阿特拉成了罗马笑剧放肆讥嘲的对象——以致阿特拉变成了这种笑剧的大本营;其他喜剧作家们则嘲笑坎帕尼亚的奴隶们业已在极不人道的环境下习得了生活之道(而这种环境连最耐苦的奴隶——叙利亚人——都忍受不了而消瘦下去)。这些无情的嘲讽反映了胜利者的不屑,也反过来反映了被踩于脚下的民族们不幸的沉冤。这种情况在随后的马其顿战争中由元老院的焦急反应表现出来:他们警戒地守备意大利,从罗马向各个重要殖民区增派援军,如公元前200年到维努西亚,公元前199年至纳尼亚,公元前197年至科撒。

意大利人口与经济的损失

由于战争与饥荒,意大利人口的损失可以以罗马自由民为例说明,该城在战争期间的人口几乎减少四分之一。因此,有记载说,在汉尼拔战争中倒下的意大利人有三十万,这样看来不算夸张。当然倒下的人主要是自由民的精英,因为他们不但是战斗人员的核心,也是战斗人员的主要分子。元老人数之锐减极为可怕,在坎尼之战后,降至一百二十三人,历经困难才补充人数,而新增者竟达一百七十七人!再者,连绵十七年在国境四方处处都在进行的战争必然从根本动摇了国家的经济。不错,由于充公,政府获得不少财物,而坎帕尼亚的领土自此也变成了国家岁入的无尽财源;但这次领土的扩充对于国家的繁荣也造成不利影响,正如以前国土的分裂所造成者然。许多的市镇——据统计,有四百——倾毁了;辛苦积存的资本耗尽了;大量人口集中在军营中,使世风低下;自由民良好的古老生活习惯从根被摧毁,大城如此,连最小的村庄也是如此。奴隶与亡命之徒结为盗匪,其危险的程度可以由一件事看出:在阿普利亚,单单一年(公元前185年),就有七千人因盗匪罪被判决;放牧领土的扩充,加上半野蛮的奴隶牧工,使盗匪益得猖獗。而由于罗马人在这次战争中发现他们竟可不耕种就能由西西里的收益与埃及的援助度日,意大利的农业便面临了存亡的危机。

尽管有种种堪忧之处,在众神的护佑下得以渡过难关的罗马人却可以回首过去觉得自傲,瞻望前来则充满信心。他们曾犯过许多错误,但他们也曾坚忍过许多痛苦;这个民族中凡能执兵器的年轻人几乎十年未曾放下过盾与剑——这样的民族是可以原谅许多错误的。近代的各民族似乎追求虽对立但又和平共存的状态,这在古代是没有的态度。在古代,不为锤则为砧;而在两个胜利者的斗争中,最后的胜利为罗马人所有。至于他们是否具有正确的判断力以善用艰辛得来的胜利——使拉丁诸部族跟罗马的关系更为密切,逐步使意大利拉丁化,以属民来对待各省人民,而不把他们当做奴隶来妄用,改革宪政,使濒临破碎的中间阶级重新恢复生机,并予强化——则须待日后始可证验。如果他们能巧妙地完成以上的结果,则意大利可望前途光明,每个有才华的分子都可在良好的环境下,在文明世界的最强大政权中展现其特有能力,由而导致罗马的繁荣。然而如果他们不能善用胜利,则其后果究会如何则殊为堪忧。但在胜利初临的此时,一切疑虑与担忧都尽行沉默;战士与胜利者从四面八方返回家园;当令的乃是感恩祭与欢宴,战士与自由民的酬偿;战俘从高卢、非洲与希腊得释返家;而最后,那年轻的征服者以极尽荣华的行列在万人空巷的罗马街道受着热烈的欢迎了——桂冠献于神前,因为,像虔信的大众耳语相传的,他的计划与行动完全由神直接指引。


[1] Propraetor,曾在罗马任次执政官,然后派驻外省,而仍有次执政官权力者。

[2] 即西班牙人。

[3] 此战的地点与时间无正确史料可资确定。地点可能即是著名的扎马地区;时间则可能是公元前202年春。以日蚀而推论其为十月十九日,不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