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内战:布林迪西,莱里达与底耳哈琴

双方资源对比

那联合统治罗马的二人今日必须以干戈决定谁是其最早的单独统治者了。让我们看看恺撒与庞培各自的实力。

恺撒在其派系中的绝对权力

恺撒的力量主要在于他在他的派系中无限的权威。若说民主的观念与君主的观念在这权威中合而为一,则那也不是偶然形成的结合,因之亦不可以偶然的事件解释。事实上,当时的民主观念尚无代表性的体制,因之,由其本性使然,就需要使民主与君主在恺撒这样一个人身上寻见其最高以及最终的表现。不论在政治上还是在军事上,最初的与最终的决定都在恺撒。不论他如何推崇有效力的“工具”人物,他们都仍只是“工具”而已。恺撒在其派系中,周围所环绕的不是同伙,而是军事与政治助手;这些人照例是军人出身,由于他们是军人,所受的训练一向是不问理由,只做无条件服从。就由这个原因,在内战爆发之初,恺撒的官兵中除一个之外,没有拒绝服从的;而这一个却是他的官兵中阶级最高的;从这件事证明了恺撒与其从众之间的关系如何牢固。

拉比努斯

提图斯·拉比努斯在喀提林最艰困的时期和高卢之战最辉煌的时期都与恺撒并肩作战。通常他都是独立指挥,往往率领全军之半。由于他是恺撒的助手中最早、最能干也最忠实的,因此,也无疑是地位与荣誉最高的。直至公元前50年,恺撒仍将阿尔卑斯山南高卢的最高指挥权交在他手。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将此心腹位置交可靠者之手,一部分也是为拉比努斯将来竞选执政官铺路。但他却正由这个位置与敌对派发生接触。公元前49年,对立开始之际,他便转至庞培麾下,此后在整个战争过程中都成为他的老友与老主人最无情的敌人。

拉比努斯的性格和其改变立场的背景,我们都没有充分的资料。然而,他的例子却更进一步说明了一件事,即军事领袖最可信赖的不是他的将帅,而是他的下级军官。由各方面统观,拉比努斯是那种有军事才能却根本无能为政的人之一。结果,如果不巧他们选择或被迫从事政治,则就会现出拿破仑手下的将军们所显露的那种特殊的眩晕。也许他觉得他有权与恺撒站在平等地位,成为民主派的第二个首领,而由于被拒,便投向敌人阵营。他的例子首次表露了恺撒对其部属之态度的严重缺陷,即他始终把他手下的军官视为助手,不允许适于独立统御者晋升,但同时在即将展开的战斗中他又极需这种人才;然而,这个做法的优点却仍大于其缺点:因为这样做使指挥权得以统一,而指挥权的统一乃是胜利的第一要因,而这却必须付出前述那种情况的代价。

恺撒的军团

这种指挥权的统一,由于其工具——最主要的军队——的效能而获得充足力量。恺撒还有九个步兵军团,人数至多约为五万人。不过,这些士兵个个都曾参加过战争,其中三分之二参加过对凯尔特人的所有战役。骑兵系由日耳曼与东阿尔卑斯山佣兵组成,在与维钦托利的战争中证明了其可靠性。八年与凯尔特族的种种战争(凯尔特人在军事方面虽逊于意大利人,却十分勇武),使恺撒得以依照唯有他才知道当如何的方法来组织他的军队。

军队若要有效,士兵的体力是先决条件。恺撒对他的兵员,最注意的是他们的体力与活动力,他们的财力与德性还在其次。军队若想有效,也像其他机器一样,最重要的是其运动的轻易与快速;而恺撒的部队在出发与前进之迅速上,达到了稀有的程度。当然,勇气高于一切。恺撒以无匹的艺术来激发士气,因之连活力较弱的分子都渴望达到最高的英勇标准。他常用一个方法铲除士兵的恐惧:士兵往往并不知道战斗即将来临,他让他们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应战。

但勇武与服从必须合而为一。他要求士兵遵从他的命令行动,而不问原因。有很多毫无目的的磨练,只为训练士兵盲目服从。军法严明而不复杂。当面对敌人时,军法如山;但在其他时期,尤其在胜利之后,缰绳放松;一个能征善战的战士,只要不耽搁其军事任务,则如果想沉醉于香水之中,或用漂亮的武器为装饰,甚至做下了颇有问题的不规矩之事,都可以任其过去,而若百姓向将军告状,将军可以听而不闻。但若兵变,则不仅煽动者绝不宽赦,甚至参与者亦全遭诛灭。

真正的战士必须善战,勇敢而又心甘情愿地服从;只有军事天才才能发动那活的机器,给他们楷模,给他们希望,最重要的是使他们感到知遇之恩,使他们觉得得到适当的运用,因之他们甘愿效命至死。一个军官若要要求士兵勇敢,他必须自己勇于面对危险;而恺撒即使身为将军,亦能找到机会抽剑,挥舞得像最优秀的战士一般。再者,在行动与耐劳方面,他对自己的要求远高于他对士兵。

胜利的成果固然主要归于将军,但恺撒知道必须使他的士兵也抱着希望,胜利可以使他们获得个人的利益。我们已经说过,他知道如何唤起热情,使士兵为民主而战,而波河以北之地(他的大部分士兵的本乡)跟意大利本土的政治平等,乃是此次斗争的目的之一。当然,物质的犒赏是不可缺的,凡团体或个人有优异战功者,均得特别报酬。军官各得其份,士兵亦各得其份,而战胜的赏酬极为丰富。

总之,恺撒乃是真正的统帅,他懂得如何使这部大机器中的每个构成分子——不论大小——都感到各展其才。一般的人是注定服务于能者的,只要他能感到有主人在引导他,他就会心甘情愿效命。无时无地那将军的鹰眼不是落在全军之上的,赏罚严明,指导每个士兵,使他们均为全体的利益行动。即使是最卑微的士卒,也绝不让他们空流一滴血一滴汗,但正因如此,在必需的情况下,须无条件的效忠,甚至牺牲性命。

恺撒并不允许他的士兵看到全盘的行动计划,但他允许他们对政治与军事的基本关系有所了解,使他们信服他们的将军既是军事家亦是政治家。他并不把他的士兵视作与他平等,但他把他们当做有权要求明白实相,并有能力忍受实相的人,使他们信靠他们将军的话,而不必担心自己会被将军所骗,也不必去听信谣言;他把他们视为同志,多少年并肩作战,出生入死,几乎没有一个他叫不出名字的,而在那么多次的战役中,每一个士兵都或多或少跟将军有过亲近的关系;他把他们视为同伴,他跟他们谈话,用他那特有的活力跟他们每个真诚相处;他把他们视为追随者,要求他们效忠,而如果他们受错待或为他而死,他把复仇视为神圣的义务。

或许从没有一支部队是像恺撒的部队那样合乎部队之完美条件的——这是一部既有能力又心甘情愿为其目的而行动的机器,它掌握在主人手中,而主人将他自己的活力传给了这支部队。恺撒的士兵可以以一当十,而他们也深有这种自觉;在这件事上有一点我们需特别考虑在内,即罗马战术旨在血刃战,因此一个有实际训练的罗马士兵比新兵的优越程度要远胜于现在的老兵与新兵。

但恺撒的士兵最重要的还不是这战阵之勇,而是他们对将军不动摇的忠诚;这才是恺撒的敌人最为惧怕的。当将军号召他的官兵追随他投入内战时,除拉比努斯之外竟无一人背离,恐怕史无他例。他的对手们寄望他的官兵背离,结果完全失望,其彻底程度犹如早先想拆散他的部队一样。拉比努斯到达庞培营中,带的是一队凯尔特与日耳曼人骑兵,军团步兵则一个皆无。实则士兵就似乎要表示这次战争不仅是他们将军的事,也同样是他们自己的事,乃私下决定,在战争期间放弃薪饷——而在内战开始时,恺撒却允诺加倍给俸的——并以共有财产来支持较穷的同志。此外,每个下级军官均自费装备给养一个士兵。

恺撒的势力范围 北意大利省

如此,恺撒确实具有某些基本优势——无限的政治与军事权威,一支随时可战的可靠部队——然而他的兵力所覆盖的空间却十分有限,其基地主要是北意大利省。但这个地区不仅是意大利人口最多的地区,也是忠于民主立场的。由一件事例可以看出该地区的一般精神:战争在伊利里亚流域爆发之后,从奥德尔佐招集的一批新兵在一只破旧的船上被敌舰所围,他们终日遭受箭射而不肯投降,至夜全体自杀。这样的人民而有这样的事是易于料想的。由于他们答应恺撒,要供给他两倍于现有军队的补给,因此战争爆发后即有大量兵员应征而来。

意大利本部

然而在意大利本部,恺撒的影响力则与他的对手不能相比。尽管他有技巧使加图派处于不利,又能为元老院愿意保持中立的人——也就是其中的大多数——提供借口,或令一部分人——如波河以北人民及他的士兵——倒向他这一边,但大部分公民却无疑不愿被误导。当高卢的司令挥军攻击罗马之际,他们把加图与庞培视为合法共和政府的保卫者,把恺撒视为篡谋的民主派——而不论恺撒有何等合法的解释。再者,人民大都以为这个马略的侄子、辛纳女婿、喀提林的同盟会重施马略与喀提林的恐怖政策,实现喀提林无政府的狂乱社会。不错,这些料想自然也使某些分子投向恺撒阵营,因为政治难民立即整体向他投效,而前途已毁者则将他视为救赎,当他进军消息传出,最底层的乌合之众也沸腾起来。但这类的朋友比敌人尤为危险。

行省

在行省与属国,恺撒的影响力比意大利本部尤少。阿尔卑斯山北高卢,远至莱茵河与英吉利海峡,均从命于他,纳波的殖民以及高卢地区的罗马殖民也效忠于他。但在纳波省,立宪派有甚多拥护者,甚至新征服的诸地区,在即将发生的内战中,对恺撒的害处也多于益处。事实上,在这次战争中,他完全未用凯尔特步兵,只用了少数的凯尔特骑兵。在其他的行省,在完全依附或部分依附的邻国,恺撒也曾试图获取支持,曾对其王卿大赠礼物,在许多城镇建筑屋宇,许诺经济及军事援助。但他的收获不多,而同莱茵河与多瑙河沿岸的日耳曼与凯尔特诸王的关系——尤其是东阿尔卑斯王渥克西奥的关系——这是招募骑兵的重要地区——可能是唯一有重要性的。

庞培的阵营

如此,在恺撒投入战争之际,他的地位只是高卢总督,所具备的力量仅只一支可信的部队、得力的助手和一个效忠的行省,而庞培却是罗马共和国事实上的首领,大罗马帝国合法政府的一切资源均握于掌上。然而,他的政治与军事地位虽高于恺撒甚多,其巩固与确定性却又远逊于恺撒。统御权的单一性是跟恺撒的地位自动合一的,但联盟的性质则跟统帅权的单一性不合;庞培身为老兵,这一点的重要性不可能以自欺的手法视而不见,因之迫使元老院任命他为海陆唯一而绝对的总司令。虽然如此,元老院在政治上却不能被置于一边,而军事上的偶然干涉也无法全免,因此在军事指挥上便造成严重的不利。再者,庞培与立宪派之间以恶毒的武器所进行的二十年战争记忆犹新;双方都难以掩饰地感觉到,胜利的结果必随之以两方的决裂;他们彼此事出有因的轻视;贵族阶级中可敬而有影响力的人太少,而参与此次斗争的大部分人则几乎皆有智性与德性的不足——这些因素相加,使与恺撒对立的一派本身行动迟疑而互相摩擦,与恺撒阵营的和谐与合作相差甚巨。

庞培的势力范围

恺撒的对立派虽然有种种不利,但这个联合体却仍有可怕的力量。它独自制御海洋,所有的港口与战船全在掌中,一切配装舰队的资源亦全为所据。两个西班牙行省——这是庞培力量的根源,正如高卢两省为恺撒力量的根源——是忠于其主人的,有可靠与能干的代理人治理。其他各行省,除高卢两省之外,均由最近指派的总督治理,而此诸人均受庞培及元老院少数派所影响。所有的保护国均坚决站在庞培一边,反对恺撒。重要的君主与城市均因庞培的种种活动而与之有密切私交。

至于意大利本部,前已述及,公民的绝大多数是反对恺撒的——尤其是全体贵族及其为数颇众的追随者;大资本家均亦反对恺撒,因为共和国的彻底改革不可能让他们再掌握陪审法庭和民脂民膏的搜刮。小资本家亦同样反对恺撒,地主与任何惧怕损失者亦然;但这一群人最关怀的当然还是下一期的税捐、耕种与收获。

庞培的军团

庞培的军队主要由西班牙部队组成,有七个惯于征战而完全可靠的军团,此外,叙利亚、亚细亚、马其顿、非洲、西西里等地亦有较弱而零星的部队可用。在意大利,战争开始之际,庞培仅有两个军团,系由恺撒手中最近转移过来,实力不超过七千人。其可靠性更成问题,因为这些兵员征自阿尔卑斯山南高卢,又是恺撒的老同志,庞培的阴谋诡计将他们改变阵营,令他们深感愤恨。他们怀念他们的将军,当他们离开之际,他们的将军曾依照诺言丰富犒赏每一个官兵。庞培的西班牙部队将于次年春,经海运或经高卢陆路而抵达意大利;此外,公元前55年所召集的三个军团仍未解甲,公元前52年宣誓效忠的部队则可取消休假,受命成军。是以庞培在意大利可用的部队——不包括西班牙的七个军团和其他各省的零散部队——总计有十个军团,约六万人。

因此,当庞培说,只要他跺跺脚,就可以让意大利布满战士时,并不算夸张。不错,整备这些兵源,使之成为可用之师,需得一段时间,但在元老院的命令下,各处均已起步。公元前49年1月7日,元老院发出决定性的命令,随之,在冬季结束之后,贵族中最出众的分子便从罗马赶往外地,征兵备战。最感缺乏的是骑兵,因为罗马惯于在行省征召骑兵,尤其是凯尔特人。为了先开端始,卡普亚剑术学校原隶属于恺撒的三百名斗剑士被召收,配以马匹。但此举遭受严厉抨击,以致庞培把这批斗剑士解散,另从阿普利亚的奴隶骑兵中选取三百名以替代之。

国库照例此时处于低潮,因此由地方库府补充,甚至征用地方庙库。

恺撒取攻势

在这种情况下,于公元前49年1月初,战争开始。得以进军之部队,恺撒方面在拉文纳不超过一个军团——五千步兵,三百骑兵——由公路前进,距罗马为二百四十英里。庞培现有的兵力为两个弱军团——七千步兵与一小队骑兵——驻扎于卢克利亚,由阿庇乌斯·克劳狄乌斯率领,与罗马的公路距离约跟恺撒军去罗马距离相等。恺撒其他的部队,不算正在召集者,半数驻于索恩和卢瓦尔,半数驻于比利时,而庞培的预备部队则已从全国各处到达了兵营。在恺撒的阿尔卑斯山北的第一支部队尚未能抵达意大利之前,庞培就已可以组成庞大得多的部队迎击它。

恺撒目前所率领的兵力和喀提林昔日所拥有的那一小撮相当,而当前又无任何有效的预备部队,就对业已占据优势而又日日增加的、由能征善战的将军所统率的敌人发动攻势,看似愚行,但这却是汉尼拔式的愚行。如果战争拖到春季开始,庞培的西班牙部队会在阿尔卑斯山北采取攻势,他的意大利部队会在阿尔卑斯山南采取;而战术上与恺撒相匹,经验犹多于恺撒的庞培,在这样阵式森然的战斗中,将是非常可畏的。在目前,由于庞培惯性的迟缓,由于他自信他一定能在大军召集之后发动战争,若给他全然不备的突袭,必然令他有措手不及之感。冬季战的突发性与艰苦,对在高卢受过严厉考验的恺撒十三军团,当不致造成重大挫折,但由恺撒的老兵与未经训练的新兵所组成的庞培部队却可能因之解体。

恺撒向意大利进军

于是,恺撒进军意大利。从罗马涅向南,有两条公路:艾米利奥—卡西亚道(Aemilio-Cassian),这条路从博洛尼亚越过亚平宁山,至阿瑞底姆与罗马;波比利欧—弗拉米尼道(Popillio-Flaminian),这条路从拉文纳沿亚德里亚海边至法努姆,再从法努姆分岔为二,一向西,经弗尔洛至罗马,一向南,至安科纳,再由此至阿普利亚。马库斯·安东尼乌斯率军沿前路前进,直抵阿瑞底姆,恺撒则率军沿后路前进。抵抗根本不存在;贵族招兵官完全没有军事技巧,他们刚刚召集的新兵也根本还不是士兵;乡镇的居民唯一的希望则是不受围城之苦。当库里奥带着一千五百名战士接近伊古维乌姆的时候,翁布里亚的两千新兵闻风而逃;规模略小的溃逃事件处处皆是。

罗马城疏散

当恺撒的骑兵到达阿瑞底姆时,仅距罗马一百三十英里了;恺撒必须决定究竟是攻取罗马,还是卢克利亚的敌军。他选择后者,而令敌人大为惊恐。庞培接到消息说,恺撒正进军罗马;他一开始似乎打算防卫首都,但当他据报恺撒已进入安科纳地区,初战成功时,他下令罗马疏散。贵族社会于是大起恐慌,尤其是误传恺撒骑兵已兵临城下。元老们下令,凡留于首都者,一律以恺撒同谋论罪;于是争先恐后夺城门而出。执政官方寸完全大乱竟至国库未带。庞培要他们回取,因为时间尚绰绰有余,但他们说,如果庞培占领安科纳,国库当无问题。

一切均陷入混乱。结果,在戴努姆·希底契努姆举行大会,参与者有庞培、拉比努斯和两个执政官等。恺撒的议和再度提出。恺撒到了此时仍旧宣布准备遣散他的军队,把高卢两省交给继任者,按照正常规则成为执政官候选人,但意大利须解除军备,庞培须至西班牙赴任。恺撒得到的回答是,他必须立即返回他的总督省,若此,则他们可以设法在首都促使元老院通过一项命令,使意大利解除兵备,庞培赴任。

这个回答或许并非明目张胆的欺骗,而实含接受之意;然而,在事实上表现出来的却完全相反。恺撒要求与庞培亲自会谈,但庞培却务须否决,因为他怕元老院对他的不信任更由此次晤谈而加深,因为元老院深恐两个军事将领有再度联合的可能。至于战事的安排,则戴努姆会议同意要庞培执掌卢克利亚驻军的兵权;卢克利亚的部队虽然不可信靠,但现在他们却只有这一支部队可以用,会议决定由庞培将此部队率至皮塞努姆——庞培与拉比努斯的本乡;会议决定,他当在此处以个人名义招兵(如三十五年前他曾做过的),率领皮塞努姆可靠的同志与原在恺撒属下的老兵来抵挡恺撒的前进。

皮塞努姆首次交战

因此,一切都视庞培抵达皮塞努姆之前,该地能否防守。但恺撒重新会合的部队却已经安科纳沿海岸路进入该区。这一区,准备亦全然未妥。安科纳最北方的城镇奥克西姆,在普布利乌斯·阿提乌斯·瓦鲁斯的指挥下,已经征集了人数相当多的新兵。然而,在市民的要求下,瓦鲁斯在恺撒到达之前,就撤守该城;在奥克西姆城前不远的防军,也仅由恺撒的一小撮部队即予驱散——这是此次内战中的第一次接触战。不久,盖乌斯·鲁基里乌斯·希鲁斯也带着三千人撤出卡梅里努姆,而普布利乌斯·兰图卢斯·斯宾瑟带领五千人撤出阿斯库伦。这些人,忠于庞培,宁可抛家离舍,追随领导者越过边界。但当庞培派至该区的军官鲁西乌斯·维布利乌斯·鲁弗斯——这不是绅士般的元老,而是有战争经验的军人——到达,以整备初步抵抗时,该地已经失陷。他只能从无能的招兵官手上接取六七千新兵,撤至最近的集合地。

科菲尼乌姆受围陷落

阿尔班西亚、马西与帕埃利尼诸地区的指定集合地为科菲尼乌姆,而此处汇集的新兵已至一万五千人,系从意大利最好战最可靠的地区征集所得者,乃是可征之兵中立宪派部队的精英。维布利乌斯比恺撒早数日抵达科菲尼乌姆,因之他可以立即遵照庞培的命令就皮塞努姆救出的新兵连同集合在科菲尼乌姆的新兵共同加入在阿普利亚的主力。但科菲尼乌姆的司令为鲁西乌斯·多米提乌斯,此人为元老院派定的阿尔卑斯山北高卢恺撒之继任人,是罗马贵族中最心胸狭小而顽固的分子之一。他不仅不肯遵从庞培的命令,而且禁止维布利乌斯带走皮塞努姆的新兵。他是如此坚信庞培的迟来是由于顽固,而终则必定驰援,以致他不做认真备战,甚至不将周围各城镇召集的新兵聚集于科菲尼乌姆。

然而,庞培并没有露面。他固然可用两个不可靠的军团做新兵的预备队,却无法单独用它们来对抗恺撒。几天以后,于2月24日,恺撒到达,其时,他已在皮塞努姆会合他的第十二军团,在科菲尼乌姆附近会合第八;两团均来自阿尔卑斯以北。此外,又有三个军团业已组成,其组成分子部分系庞培部队之被俘者或自愿投入者,部分为随处召集的新兵。如此,恺撒抵达科菲尼乌姆之前,已有一支四万人的部队,其中半数有过战斗经验。

在多米提乌斯仍认为庞培会来驰援时,他还做一些备战工作。但当庞培的信件终于骗了他时,他便决定再也不要死守在这孤立的岗位了(实则如果他守住这个据点,对他那一派有极大的利益),也不投降,却采取另一种方式:他通知士兵,援军即将到达,而自己带同贵族军官于次夜逃亡。然而就连这个小小的如意算盘他竟也无法如愿,因为他的慌张露了马脚。有一部分人开始兵变,马西人的新兵意图对抗这批叛军,因为他们不相信他们的将军会做出这种丢脸的事。但终于他们也不得不承认事实,于是,全体部队将指挥部逮捕,连同该城于2月20日亲自交在恺撒手上。阿尔巴的三千人,集合于特拉契纳的一千五百新兵,在见到恺撒的巡逻骑兵时,迅即放下武器;而驻守于苏尔莫的三千五百人的第三分遣队前此业已被迫投降。

庞培撤至布林迪西 逃亡希腊

在恺撒占领皮塞努姆之际,庞培就已非放弃意大利不可了。他想尽可能延缓上船时间,以救起他剩余的部队。因之他向布林迪西——最近的港口——出发得相当迟缓。集合到这里来的有卢克利亚的两个军团,庞培在弃守的阿普利亚匆忙召集的新兵,以及执政官和其他特任官在坎帕尼亚所召集的部队。此外还有若干政治难民,包括最德高望重的一些元老及其家属。船运开始,但船只不足一次运完全部撒退人员——总计约二万五千人。唯一的办法是把部队分为两批,大部分于3月4日起航,小部分(约一万)与庞培则留在布林迪西,待舰队回返;因为这个港口不论如何适于登陆反攻,却无法久抗恺撒。

同时,恺撒抵达,围攻开始。恺撒起先企图用堤道与浮桥阻挡回航的舰队,但庞培武装商船,设法阻止了堤道与浮桥的合口,直待舰队抵达。于是,在围攻者的勇骁、居民的敌意下,庞培仍极为巧妙地完成了登船的工作,不留一个士兵,未受任何损伤,驶向希腊。恺撒的追逐也像其围攻一样,因缺乏船只而一无所成。

如此,经过两个月,连一次重大的战事都未发生之下,恺撒已将十个军团的敌人击溃,其中落荒渡海而逃者不及半数。全意大利,包括首都及其国库均落入胜利者之手。败者有理哀号那“怪物”的迅速、明智与勇猛。

征服意大利的军事和财政后果

但恺撒的征服意大利,究竟是得是失,却很成问题。从军事上言,有很多的战争资源都为他所有,使他的敌人无法取得。早在公元前49年春,由于到处征集的兵员,除了他原先的九个军团之外,他就已另有几个新军团了。然而,他现在却不但必须组织大量的卫戍部分,而且要对抗敌人封锁海运的战略;敌人封锁海运,首都庞大的人口就有饥荒之危。因此,恺撒原已复杂的军事任务变得益为复杂。

经济方面,恺撒取得国库当然十分幸运。但税收的主要来源,尤其是东部地区的,仍在敌人手中;军需品的日增,首都濒于饥荒的大量人口的供应,很快即将国库耗光。恺撒不久就不得不借助私人贷款,但这是一种无法持久的办法,因之大量的充公乃是一般预料的步骤。

政治后果 无政府状态的恐慌

意大利的征服所带来的政治难题更为艰巨。有产阶级普遍惧怕无政府性质的革命。不论朋友或敌人,都把恺撒视为喀提林第二,而庞培则相信——或装作相信——恺撒发动内战是因无力还债。这话固然纯属荒诞,但恺撒的先驱者们却事实如此,更令人不放心的是他的高级随员。名誉最成问题的,如昆图斯·霍腾修斯、盖乌斯·库里奥与马库斯·安东尼乌斯(后者为喀提林·兰图卢斯的继子,此人又系由西塞罗下令处死者),均身为最重要随员。若干久已不能还债的人,不仅养舞女,而且带着舞女公开露面的人,都被恺撒赐予高位。因此,就连政治上最持重、最无偏见的人都免不了预料流犯将得大赦,债权将被取消,肆行充公,剥夺公权,屠杀——不,甚至高卢士兵将劫掠罗马!

恺撒安定人心

但在这一方面,那“怪物”却出乎他朋友与敌人的意料。当恺撒占领第一座意大利城镇亚里米伦时,他禁止普通士兵携武器出现于城墙之内,而乡镇则不论敌友,都受到保护,免于任何伤害。当叛变的卫戍部队于夜晚包围科菲尼乌姆时,恺撒放下一切军事上的考虑,延至次日清晨进城,以免居民受到他愤怒的士兵的侵扰。俘虏之中凡不与政治有关的,均被纳入恺撒本军之中;军官不仅得到赦免,而且自由开释,不收押金,凡彼等认为系其自有财产者,亦不加严格审查即行交还。鲁西乌斯·多米提乌斯本人就受到此种待遇,甚至拉比努斯留下的金钱行李也着人送至敌阵。

恺撒虽然经济极为困难,但他的对手们的巨大田庄均丝毫未动,恺撒宁可向朋友借贷,也不征收形式上可行、实际上亦早已有之的田赋。这个胜利者认为他的胜利只为他解决了少一半的问题,他认为只有无条件地原谅被征服者,他的胜利才得巩固。因之,从拉文纳到布林迪西的路上,他不断重做努力,要跟庞培亲自会谈,以达成尚可忍受的妥协。

沉默的大多数接纳了恺撒

贵族们原先拒绝听取任何谈和之议,而现在,他们的败北则使他们原先的愤怒变作了疯狂;胜利者的谦和与失败者的气焰构成奇异的对比。这些败北者给全意大利各处的友人书信中,充满了充公、剥夺公民权、清除元老院与全国等等可怕的预料,与之相比,苏拉的复辟只算得游戏;这些话,连他们派系中较为温和的分子听了都不寒而栗。

无能者的狂乱和有力者的温和之间的对比,产生了结果。把物质看得比政治重要的分子,整个投入恺撒的怀抱。乡镇将胜利者的“公正、温和与明智”偶像化;甚至他的敌人也承认人民的这种敬意是出自诚心。大资本家、包税商与陪审员,在立宪派于意大利沉船后,不再急于希望把他们的命运重新交在相同的船员之手。资本又从隐藏之处出现了,“有钱的爷儿们又重拾他们的日常的工作,写账”。

即使元老院的大多数——至少从数字上言之,因为较高贵而有影响力的甚少包括在内——都没有理会庞培与执政官的命令,而留在意大利;他们默允了恺撒的统治。恺撒的温和态度即使在表面上看来过分,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这种温和态度平息了有产阶级的焦虑,因而有助于达成其本意。无疑这对未来的安定与巩固,对无政府状态的防止,有重大的贡献,更有助于共和国的重新组织。

无政府主义者对恺撒的怨恨 意大利的共和派

但以短程而言,这种温和却比辛纳与喀提林的愤怒更有害于恺撒;有时它不仅未将敌人变为朋友,而且将朋友变作了敌人。那些喀提林式的依附者,由于恺撒禁止他们掠夺杀人而愤懑于怀,而那些大胆的亡命之徒——有些颇具才华——则希望一展其离经叛道的长才。共和派分子则既没有被恺撒的宽大所改变,亦没有因之受到禁止。依照加图派的命令,对他们所谓的祖国的义务超过任何其他考虑;即使那些生命与自由均受恺撒再生之恩的人,都有义务拿起武器来反抗他,至少也要设计反对他。那些温吞水的立宪派无疑愿意接受新君主的和平与保护。然而,他们在心里仍并未停止对君主及君主制度的诅咒。

政体的改变越趋明显,大部分公民——首都与乡镇者皆然——对共和的意识就越为强烈。立宪派在罗马的友人向流亡海外的弟兄们报告,家乡中所有的阶级,所有的人,都称赞庞培。这并非言过其实。贵族们对卑微与温吞的大众所造成的影响也益使这批人不满。高贵者会因自己留在意大利而自责,半贵族则会因自己未流亡海外而觉得置身于平民之间,即使自己坐在恺撒那批小人物组成的元老院中也仍觉自怜。恺撒极端的宽厚益发使这种沉默的反对有日增的政治重要性。由于恺撒一直不肯使用恐怖政策,他秘密的敌人便能够表示他们的不满,而不致冒险。

元老院对恺撒的消极抵抗

如此,不久恺撒就在元老院手中受到颇为可观的待遇。他内战开始是为了解放这噤若寒蝉的元老院。现在,在做到之后,他希望元老院赞同他的这种解放运动,并赋予他全权继续作战。为了这个原因,站在他一边的护民官于4月1日召开元老院会。与会者甚多,但仍在意大利的元老中最著名的一些,包括马库斯·西塞罗——那奴性的大多数之原先的领袖——却缺席,恺撒的岳父鲁西乌斯·皮索竟也在缺席之列。

更糟的是,出席者对恺撒的提议也十分冷淡。当恺撒要求继续从事战争的全权时,出席的两个执政官级的人物之一,塞尔维乌斯·苏尔比基乌斯·鲁弗斯——这是个脑小如鼠的人,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平平安安死在床上——说,恺撒如果放弃把战争扩延到希腊与西班牙的念头,则功莫大焉!恺撒于是提议,至少把他的议和之意转达庞培;这个提议未遭反对,但离城者对中立派的威胁如此严重,以致没有一个人敢于承当送达橄榄枝之任务。

由于元老院惯有的惰性,不久以前,庞培想求得内战司令之任命而不成;现在,恺撒自己也在同样的要求上受挫。其他障碍也随之而来。恺撒希望被任命为独裁者,以便使他的地位合法。但这个希望未能如愿,因为依照宪法,这样的行政官只能由执政官指派;恺撒想收买执政官兰图卢斯(他的经济状况极乱,因之甚有可能),却未能成功。

更有甚者,护民官鲁西乌斯·梅特鲁斯反抗恺撒的一切提案,威胁道,如果恺撒的人想耗尽公库,他个人将起而卫护。恺撒不得不将这不可侵犯的人尽可能温和地置于一旁。不过,他总尽可能避免采取暴烈的手段。他向元老院宣布(正如立宪派不久前所做的),他希望借助最高机关做合法统治,但由于这个帮助遭受拒绝,他可以不用。

首都事务的临时安排 行省

于是他不再顾及元老院及合法形式,而指令次执政官马库斯·埃米利乌斯·雷比达为首都的城守,对服从他的各行省做了治理上的安排。即使在这巨人之战的混乱中,即使恺撒做了种种宽大的诺言,当首都的众民看到专制君主在他们自由的罗马挥舞着君主的权柄,看到他率同他的士兵打开国库的大门时,也内心有所凄凄。但人民的情感决定国事的时代已属过去。决定权在军团,受伤的情感已经并不算重要了。

庞培占领下的西班牙

恺撒急于重启战端,因为他不想放弃令他成功的先发制人的攻势。他的对手处境十分不利。庞培原想从意大利与西班牙夹攻,因恺撒的速战而遭挫折之后,庞培想前往西班牙。在那里,他的地位非常巩固。步兵达七个军团之众,其中有许多庞培的老战士,而卢西塔尼亚山区的长年争战则对官兵均有所历练。其军官之中的马库斯·瓦罗是著名学者,忠诚的党员;鲁西乌斯·阿夫拉涅乌斯则不论在东方或阿尔卑斯山,均有过优越战功;而马库斯·佩特列乌斯则是喀提林的征服者,强干而无畏。在远西班牙省,由于恺撒曾任总督,固然尚有拥护者,但地位更为重要的埃布罗省,则因对庞培的尊敬与感谢而与之有密切关系。二十年前,在塞多留之战中,庞培曾任司令,战后又曾将该省予以重组。

在意大利的大败以后,庞培最好的办法便是带领他剩余的部队前往西班牙,再率领整个西班牙大军回攻恺撒。但不巧为了挽救科菲尼乌姆,他在阿普利亚滞留过久,以致无法按原定计划在坎帕尼亚的港口登船,却改在阿普利亚附近的布林迪西。这个海洋与西西里的主人为什么不重拾其原本计划,现在已无从考证。也许是那些短视而狐疑的贵族不敢把自己交在西班牙军民手中;姑不论原因如何,庞培事实上是一直留在东方,而恺撒则有两条进攻的途径可取;他可以攻取在希腊组成而由庞培亲自指挥的军队,也可以攻由庞培的副官所率领的西班牙军。恺撒决攻后者。在意大利战结束后,他即召集隆河下河他最好的九个军团、六千骑兵——一部分是恺撒在凯尔特区域亲自挑选的,一部分是日耳曼佣兵——和相当多的伊比利亚与利古里亚弓箭手。

马西利亚反对恺撒

但他的对手也积极备战。鲁西乌斯·多米提乌斯在获恺撒释放之后,立即带同随员及鲁西乌斯·维布利乌斯·鲁弗斯至马西利亚(马赛),导使该城宣布站在庞培一边,并拒绝恺撒部队通过。在西班牙军方面,最不可信靠的两个军团由瓦罗率领,驻于远西班牙省,而阿夫拉涅乌斯与佩特列乌斯则率领最精锐的五个军团,由四万西班牙步兵、五千西班牙骑兵加强,向北进发。依照维布利乌斯所传达的庞培命令,他们的目标是要封锁比利牛斯山,以防敌人。

恺撒占领比利牛斯 莱里达的形势

同时,恺撒已到高卢,由于马西利亚之围对他产生阻碍,他立刻命令他在隆河的大部分部队——六个军团,另有骑兵——沿大道经纳波(纳博讷)去罗德,以便抢先抵达比利牛斯。行动成功。当阿夫拉涅乌斯与佩特列乌斯到达隘口时,发现均由恺撒部队所占。于是他们在莱里达(勒利达)布阵,此镇位于比利牛斯山与埃布罗河之间,距埃布罗河二十英里,在其支流锡科里斯河右岸,只在莱里达附近有一座桥梁可通。莱里达之南,山峦自埃布罗河右岸延伸至镇郊;北方则在锡科里斯两岸均系平原,平原之上则为小山,而莱里达镇便建于此山。

对于一支要被围攻的军队,这是一个优良的位置。但一旦比利牛斯山失守,西班牙的防卫战却必须退到埃布罗河的后方始可积极从事;由于莱里达与埃布罗之间尚未建立起安全的路线,而埃布罗河又未有桥梁,因之从这暂时的防御位置至真正的防御位置便没有安全的退路。恺撒的部队扎营于莱里达的上游,锡科里斯河与辛伽河之间的三角洲上,而此二河于下游莱里达之处会合。但攻势在恺撒到达以后,于6月23日才积极展开。在莱里达的城墙之下,两军数度决战,而各有胜负。然而,恺撒军的目标——攻入敌军与该镇之间,因而攫取石桥——却终未达成。因之他们同高卢之间的联系便只能依赖于锡科里斯河上游十八或二十英里处匆忙搭起的两座桥;因为在莱里达城边水势太大,无法架桥。

恺撒军被隔离

山区融雪造成的洪水将此二桥冲毁。由于水势高涨,无法行舟,而桥梁的修复暂不可能,恺撒军乃受困于辛伽与锡科里斯之间的狭地;这支部队及其与高卢和意大利的陆地道路也几乎亳无屏障地暴露于庞培军的攻击之下,后者渡河靠镇桥,或用卢西塔尼亚人之法,在浮皮上游泳而过。此时正值秋收前期,旧谷用罄,新谷未集,在两河之间的狭地上,迅即缺粮。军营中则实际已闹饥荒(小麦一罗马斗[1]价钱五十迪纳里厄斯),而危险的疾病也传染开来。左岸则累积了丰富的供应品与兵源——由高卢增援而来的骑兵与弓箭,休假归队的官兵,征粮回来的部队——总共六千人。庞培的优势兵力驱逐左岸的这支部队入山,造成重大损失,而右岸主力则只能愤愤地看着这场兵力悬殊的战斗。

如是,军队的通衢握在庞培部队掌中。在意大利,西班牙的报告突然中断,谣言蠡起,而离事实并不甚远。如果庞培部队拿握有利时机,必可将左岸恺撒部完全击溃,至少可以将其骗回高卢,而完全制御此岸,使彼岸的恺撒部绝无偷渡机会。但两者均未达成。那孤立的部分既未遭击溃,也未完全被迫回,而渡河的防止工作则完全交给河流本身去执行。

恺撒军重新会合

于是恺撒拟定他的计划。他下令在军营中用轻木框、柳条与皮带编成木筏,如早先布立吞人、其后撒克逊人在英伦海峡所用者;造好,用车辆运至原先的临时桥梁所在之地。就靠这些脆弱的浮木,部分人员未遭抵抗而达到对岸;未经多大困难将桥重新建起,与之相连的道路迅即肃清,亟需的供应品运至军营。恺撒巧妙的念头如是将全军换救于毁灭边缘。接着,战力远优于敌人的恺撒骑兵开始穿逡于锡科里斯河左岸之村野。比利牛斯山与埃布罗河之间,最重要的一些西班牙社团,甚至埃布罗河以南的数个,均转入恺撒一边。

庞培从莱里达撤退

庞培部队的军需源,由于邻近社团的背离与恺撒部队的征粮而大量锐减。他们决定退至埃布罗河之后,于是,急急在锡科里斯河河口下方搭建横越埃布罗河的船桥。恺撒意图切断敌军在埃布罗河的退路,将他们留困于莱里达;但由于敌军据有莱里达桥,因之他既不能派兵至该河两岸,也无法进犯莱里达。于是他的部队日夜赶工,挖掘水渠,以疏浅河水,使步兵得过。但庞培军的准备工作较恺撒军的提早完成。当前者已沿锡科里斯左岸向埃布罗前进时,水渠工程的进度似尚不足允许步兵涉过。因此只有下令骑兵过河追击敌后。

恺撒追击

但当恺撒的士兵在灰白的晨光中眼见自半夜即开始撤退的敌人队伍时,他们老兵的本能立即见出其战略上的重要性,因为这样的撤退必将迫使恺撒军深入远方敌阵。在士兵自动的要求下,恺撒乃身先士卒,率步兵涉水过河,尽管水深及肩,而幸无意外。时间正好。如果莱里达镇与合抱埃布罗河山岭之间的狭窄平原被庞培军越过,则其移军埃布罗河之举即再无法阻止。恺撒骑兵连连骚扰,庞培军却已到达山区五英里之内,而不幸,在从半夜启程行军后,在此已疲惫不堪,乃决定放弃其最初计划,不于一日之内抵达目的地,却半途扎营。至夜,恺撒步兵追及,亦在其对方扎营。庞培部本拟夜行军,因恐敌军骑兵袭击而放弃。第二天,两军均按兵不动,仅勘察附近村野而已。

庞培到埃布罗河的退路被切断

第三天清早,恺撒步兵开始穿越路边山区,以阻断敌军至埃布罗的退路。这次行军路线迂回,看似重返莱里达前的军营。因之未为庞培部队军官立即察觉。当他们看出敌人意图时,乃牺牲军营与行李,沿公路强行军,想在恺撒军之前到达山脊,然已为时太晚:当他们到达时,敌军已在公路上布阵以待。庞培部复图由陡峭山径翻至埃布罗,但为恺撒骑兵所挫,负此任务的卢西塔尼亚人部队溃散无余。

设若恺撒部与庞培部此时发生战斗,则结果必至庞培部全军溃灭——在前有步兵后有骑兵的态势下,庞培部已士气瓦解——而战斗的机会也有数次自行呈现,但恺撒不加利用,而尽量安抚其摩拳擦掌急于一战的士兵。无论如何,庞培部在战略上已败,恺撒不拟再损失自己的兵员,徒增两军仇恨。在他切断庞培部至埃布罗河退路的次日,两军的士兵即开始友善联系,谈判投阵事宜。事实上,庞培军的要求,尤其是军官的免罪,已得恺撒应允,而正在这时,佩特列乌斯却带着由奴隶与西班牙人组成的卫队至谈判处,将能够捉到的恺撒部下一律处死。然而来到恺撒营中的庞培军仍旧不予任何伤害而送回本营;恺撒仍然坚持和平解决。

庞培部在莱里达仍留有卫戍部队和相当数量的供应品;现在,他们想回返该处;但前有敌军,而锡科里斯河又横阻于后,因之无法接近目的地。他们的骑兵变得如此恐慌,以致步兵不得不把他们置于中央,自任后卫。水与食粮的征集越来越为艰困,只得把无粮草喂养的驮兽屠杀。最后,这支无所适从的部队正正式式地被围于锡科里斯河与敌人之间,敌人更在其外围筑起土堤掘出壕沟。他们想渡河,但恺撒的日耳曼骑兵与轻步兵抢先过河,占据对岸。

庞培军投降

不论何等的忠诚与勇敢,也再无法拖延投降的时刻了——于是,公元前49年8月2日,乃正式投降。恺撒不但给予官兵生命、自由与仍旧存留的财产,并把从他们那里所得的战利品均悉数归还,而对本军官兵则应允将来以个人财产赔偿。在意大利俘获的新兵,他强迫他们加入本军,但对庞培的老兵,他却不强迫任何一个违背其个人愿望服务于恺撒。他只要求他们放下武器回家。据此,三分之一的庞培部队——西班牙本地人——立即解散,意大利人则于阿尔卑斯山南与山北高卢之间遣散。

远西班牙相继屈服

在庞培的军队解散之后,近西班牙落入恺撒之手。远西班牙,庞培的部队则由马库斯·瓦罗统领;当他听到莱里达的惨况之后,认为最好的办法是退入岛城加迪兹,把从神庙与富有的恺撒派家庭充公的财产运至该城,并率领他征集的充实舰队,以及交托予他的两个军团。但在恺撒已到的风声初传之际,该省最重要的一些城镇——早先就倾向于恺撒的,如科杜巴、卡莫与加迪兹——就把庞培卫戍部队赶走,或唆使他们叛变。瓦罗的两个军团之一早已自行前往伊斯帕利斯(塞维利亚),连同该镇一起投向恺撒。最后,当意大利加也对瓦罗关闭城门的时候,他才决定投降。马西利亚也约在同时投降。

公元前49年,恺撒另得两次胜利,一次重大的失败。昆图斯·瓦勒里乌斯取下萨丁尼亚,盖乌斯·库里奥取下西西里,打破了庞培以海军封锁饥困意大利的计划。但库里奥进一步的远征非洲却只初步成功,不久即为庞培的盟友努米底亚的朱巴王包围,库里奥与其部队全遭歼灭。

庞培的作战计划

公元前49年的这些事件,对庞培的总作战计划有多大的影响;在意大利尽失之后,他对西班牙部队又交付了何等重要任务,我们现在都只能凭猜测。庞培意欲由非洲及毛里塔尼亚前往西班牙,驰援他在该处的部队,纯属妄想,无疑也是莱里达军营中流传的谣言而已。可能性比较大的是,他仍抱原先的计划,即使在意大利尽失以后,他也可以从阿尔卑斯山南北高卢夹攻恺撒,并意图由西班牙与马其顿合攻意大利。他本意可能要西班牙军驻守比利牛斯山待马其顿的部队整备完成。于是,两军同时出发,于隆河或波河会师,而舰队则可能负责攻取意大利本部。

恺撒就以这种推测而预料意大利的战事。在这个本土上,他最干练的军官之一,马库斯·安东尼乌斯以预备部队备战。东南港口西帕斯、布林迪西与塔伦图姆预料可能有敌军登陆,因之派遣三个军团备战。此外,昆图斯·霍腾修斯——此人放荡不羁,其父为著名演说家——征集一支舰队,驻守于第勒尼安海;普布利乌斯·多拉贝拉率第二支舰队驻守于亚德里亚海,其目的一为支持意大利守备,一为将来运输远征军至希腊。如果庞培部队进攻意大利,则马库斯·李锡尼·克拉苏——其父为恺撒的老同事——则负阿尔卑斯山南高卢防御之责,马库斯·安东尼乌斯的弟弟则负责伊利里库姆的防卫。

恺撒的舰队和军队在伊利里库姆被毁

但预料中的进攻却迟迟未到。至公元前49年仲夏,战斗才开始于伊利里亚。恺撒副将盖乌斯·安东尼乌斯率两个军团守卫克尔克岛(夸内罗湾的贝格利亚),恺撒的舰队司令普布利乌斯·多拉贝拉则率战船四十艘逡巡于此岛与大陆之间的狭长海域。庞培在亚德里亚海的两名舰队司令,马库斯·屋大维率希腊舰队,鲁西乌斯·斯克利波尼乌斯·利波率伊利里亚舰队,攻击多拉贝拉的中队,悉数毁之,因而将安东尼乌斯困阻于克尔克岛。为了解救他,巴西鲁斯与撒路斯提乌斯的部队从意大利驰援,霍腾修斯的战船中队也从第勒尼安海前往。但两者在敌方的优势海军面前均不能发挥任何救援之功。

安东尼乌斯的两个军团只得听天由命。供应品已经告罄,部队开始怨恨而有叛变倾向。除却几个小队用木筏浮至大陆外,其他部队——仍有十五个步兵队[2]——放下武器,被运往马其顿,编入庞培队伍;屋大维则留下,完成再无防卫力的伊利里亚海岸的降服工作。这一带最强大的部族达尔马提亚人、岛城维斯及一些其他城镇投向庞培。但恺撒的拥护者却在萨洛内(斯帕拉托)与利苏斯坚守下去;前者不但在至极艰困的情况下于围城中奋战,甚至发动了一次十分猛烈的突围,以致屋大维撤兵而去,扬帆至底耳哈琴度冬。

伊利里库姆之战的后果

庞培舰队在伊利里库姆的战果相当可观,但对内陆局势却影响不大。再者,以庞培整个海陆军力的庞大观之,则更觉战果不丰。整整这多事的公元前49年,他的战功竟然只有这一点点,而东方,那统帅与元老院的所在地,那拥有第二支强大陆军,拥有主力舰队,有庞大兵源,又有丰富的经济资源的地方,对于西方的决定性战争竟未曾插手,岂非令人难以置信!东方帝国兵力的分散,庞培的除非优势兵力决不出击的原则,他行动的迂缓迟重,他与元老院的联盟所造成的不合,很可能是其陆军静蛰不动的部分原因。然而,那地中海所向无敌的舰队却在整个战事中几乎没做任何有影响力的行动——没有为西班牙尽力,也几乎没为马西利亚尽力,没有防卫萨丁尼亚、西西里与非洲,不但没有收复意大利本土,而且连阻碍其供应都未曾做到——这可以使我们窥见庞培阵营几乎无法想象的混乱与别扭。

这次战争的最后结果也是相应的。恺撒对西班牙的攻击完全成功,西西里与非洲则部分成功。庞培的意大利饥饿政策因恺撒取得西西里而失效,而他们的整体作战计划则因西班牙军的溃败而完全受挫;恺撒的意大利防卫部署则只有一小部分受到考验。恺撒虽然在非洲与伊利里亚遭到惨痛失败,他第一年的成果却是决定性的胜利的。

庞培在马其顿休整 政治难民

然而,恺撒在西方的征服战虽未受到庞培在东方任何实质的阻挠,在这可耻的间歇期,庞培派至少在走向政治与军事方面的巩固工作。他们的大本营是马其顿,在那里,当头的是庞培元帅本人以及从布林迪西搭船过去的元老移民。此外还有来自西方的难民——马库斯·加图来自西西里,鲁西乌斯·多米提乌斯来自马西利亚,为数尤众的是溃散之后的西班牙官兵,由阿夫拉涅乌斯与瓦罗二将率领投奔。

在意大利,贵族间的移民不但已成为荣誉问题,而且已形成风尚,尤其是在恺撒于伊利里亚战况不利的风声传出之后。不少温吞的政治墙头草都渐渐渡过去了,甚至于马库斯·西塞罗最后也终于让他自己相信,他只写写呼吁和谐的论文是未尽公民责任的。官方罗马在帖撒罗尼迦的暂时落脚地所聚集的元老移民几近两百人,包括许多德高望重的老人,而曾任执行官的阶层几乎全在。

但他们也确确实实是移民。这罗马的科布伦茨确实是极其装模作样而一事无成的可怜混混儿,带着不合时宜的元老回忆,不合时宜的政治固执及经济尴尬。在这陈旧的建筑行将倾圮的时候,他们艰辛地守卫着每一片墙饰,每一点锈渣;但这毕竟不生作用。当这些遗老们称自己的审议会为“元老院”时,并小心地称它为“三百人团”时,或冗长地审查着在罗马城墙之外他们颁布的“元老院”法规究竟是否合法时,实是荒唐。

温吞派

更糟的是温吞派的冷漠与极端派的褊狭。前者既不肯行动又不肯沉默。如果要求他们为公益而执行某种义务,他们就认为这是要陷害他们的恶意企图。对于命令不予理睬,迫不得已行动时,则心不甘情不愿。然而等事情已经迟了,他们却满口责备,说他们老早就知道;事情进行时,则又做种种阻挠,说那是明摆着不成的。他们的日常工作便是批评,嘲笑,事无大小唉声叹气,没有一件满意。这些人表现的是弱者的无能。

极端派

另一方面,极端派又表现出过火的行动。他们毫不隐晦地表示,和谈的唯一条件就是恺撒的首级。恺撒不断提出的和谈试探都被抛到一旁,否则便用来取恺撒使者的性命。公然表示站在恺撒一边的人,固然失去生命与财产,中立派也好不到哪里去。科菲尼乌姆的逃将鲁西乌斯·多米提乌斯在会议上严严正正地提议,在庞培军中作战的元老们应当做成决定,那些保持中立的,或虽移民过来却未参军的究竟是该免罪,还是该罚款,或丧失其生命与财产。另一个极端分子则正式指控鲁西乌斯·阿夫拉涅乌斯腐败与叛国,原因是他在西班牙的防卫战中失败。

这些病入膏肓的共和派,几乎把政治理论当做宗教一样奉为神圣。因之,他们厌恶庞培,厌恶他个人的拥护者,厌恶他们自己本阵的温吞派,其程度比对公开的敌人犹有过之——设若这是可能的话;他们展示着正教神学家所特有的沉闷、顽梗恨意。在移民军队和元老院之间无数的激烈冲突都是肇因于他们。更糟的是,他们不止说说就算。马库斯·毕布路斯、提图斯·拉比努斯与这派的一些其他分子把俘获的恺撒官兵集体处死,以实现其理论——而这种行为,却对恺撒部队的士气毫无影响,战斗同样猛烈。若说恺撒不在意大利时,意大利并没有发起反革命,则这一派的人之解释乃是说,他们怕共和派复辟,因为共和派复辟将大肆报复。

庞培阵营中比较有理性的分子,对这类狂暴的行为深恶痛绝。身为勇敢战士的庞培,尽其可能来饶赦被俘者的性命。但他却太优柔寡断,处境又太左右为难,以致不能以总司令的身份惩处这些暴行犯者,甚至连阻止这些暴行都未能做到。唯一一个把道德的一致性嵌入这次战争中的马库斯·加图,则更为热心于制止这类暴行。他促使移民元老院发布命令,禁止劫掠属镇,除非在战争进行时,禁止杀害公民。干练的马库斯·马塞卢斯也持相同态度。没有一个人比加图和马塞卢斯更明白,极端派会把他们恐怖的威胁付诸实行——必要时甚至会不顾元老院的命令。如果现在在种种精明考虑下仍不能将极端派制服,则战胜之后他们的恐怖政策必将使往日的恐怖统治者——马略与苏拉——都毛骨悚然。于是我们可以了解何以加图会公言,本派的胜利比失败更令他担忧。

战事的准备

马其顿阵营的军事准备握于总司令庞培手上。他的处境一向就怪异,在公元前49年一连串不幸的事件后,就更怪异了。在他的派系中,大家都认为他应负主要责任。这种归罪在许多方面都是不公平的。许多的失败都该归罪于他的副将的顽梗与不从,尤其是鲁西乌斯·多米提乌斯与执政官兰图卢斯。庞培从接掌军权开始,就巧妙而勇敢地率领他们,挽救大量的兵力于溃散。恺撒的优越天才他无法匹敌,这是人人知道的,因之在这方面苛责便属不公。但人的判断力却只有以结果为验证。立宪派因信托庞培而跟恺撒决裂,而现在岌岌可危的后果则唯庞培是怨了。由于庞培以外的军头都以无能著称,因之最高司令之职并无意换人,但大家对他的信心却已瘫痪。

移民的有害影响更助长了战败的苦果。难民中能征善战的官兵并不乏人,尤其来自原先西班牙军者。但来加入战斗的却为数不多,那些自称为总督、大将甚至名位与庞培相捋的贵人却多得惊人。这些人是不情愿服军役的,却把首都的生活模式搬到了军中。他们的帐篷是优美的精舍,地上铺着漂亮的新草皮,壁上装饰着常春藤;桌上摆的是银器,即使在白天,酒杯都在巡行。这些时髦的战士跟恺撒的蛮子们正好形成强烈的对比,他们吃粗面包,如果连粗面包也没有,就啃树根,发誓宁吃树皮也不临阵逃脱。

更有甚者,庞培凡有行动都须跟元老院商议,而元老们私下里又对他有敌意;等到元老移民把他们的住处迁至庞培指挥部的隔壁去时,这种处境就更为尴尬了;移民的怨毒就近悉数发泄到他身上。最后,没有任何一个举足轻重的人能够扭转这些害群之马的行径了。庞培本人智力太二流,性情太犹豫,太拙笨,太保守。马库斯·加图本是有道德权威及善意可助庞培的人,但庞培却不求他的帮助,却嫉妒他,把他放在幕后;譬如,那极为重要的舰队司令之职不求他担任,却用那完全无能的马库斯·毕布路斯。

庞培的军团

在处理自己的政治地位上,庞培是这般用着他本性的固执,竭尽能力把本来已经很坏的处境弄得更坏,但在军事方面他的热忱却是可嘉的;他用尽心血把为数可观而又分散的军队加以编组。他军力的精英是由从意大利带过来的部队组成。以此为中心,再加上伊利里亚的战俘,定居于希腊的罗马人,形成了五个军团。另有三个则来自东方——由克拉苏的残余部队整编而成的两个,由驻守于西里西亚两个弱军团汇编而成的一个。

将这些占领军撤回,并没发生困难。原因有二:一、庞培跟帕提亚人达成了解,甚至接近联盟的边缘,只是帕提亚人要求的条件——将庞培原先划归帝国的叙利亚行省让与帕提亚——遭庞培愤怒拒绝,始行作罢;二、恺撒计划派遣两个军团至叙利亚,诱使犹太人再度叛变,因为阿里斯托布鲁斯王子被俘,囚于罗马。这个计划受挫,一方面因为阿里斯托布鲁斯未久去世,二方面由于其他原因。庞培的新军团也召集起来,一个由原驻克里特与马其顿的老兵组成,两个由小亚细亚的罗马人组成。此外还有二千志愿军部分出自原西班牙的精选部队,部分出自附庸国。骑兵则全由罗马行省与保护国所提供,共约七千人(一支贵族卫队除外,这一支骑兵主要是为体面,无甚军事价值,组成分子为罗马的贵族青年和庞培亲自配备的阿普利亚奴隶)。

最后,庞培还有非常可观的舰队;有原从布林迪西撤出的,有后来建造的,有埃及王的战船,有科尔奇斯诸王的,有西里西亚王塔康狄莫特的,有提尔、罗德、雅典、科西拉诸城的,更有亚细亚及希腊各海洋国的。总数接近五百艘,罗马船占五分之一。在底耳哈琴,庞培有极多的食物及军备供应品。军械库十分充足,因为庞培派掌握了主要的税源,而卫星国、著名的元老、包税商以及他们力量所及的罗马人与非罗马人均成为他们财力的来源。凡是合法政府的名誉影响所及的范围,凡属庞培对非洲、埃及、马其顿、希腊、西亚与叙利亚的保护地,能为罗马共和国之续绝存亡而效力的,一律动员。在庞培的军营中,庞培被称作“万王之王”,而意大利传说庞培正在装备盖塔人、科尔奇斯人和亚美尼亚人以抗罗马,都几乎不能说是夸张。

总计,庞培所统率者,骑兵七千,陆军十一个兵团(不错,其中可称为精兵者最多五个军团),战船五百艘。庞培对军需品的供应、薪饷的发放都十分用心,又加上丰厚的胜利犒赏承诺,士气可说不错,几支最有战力的部队甚至士气如虹。然而他的军队中有许多是新兵,训练虽然一再加强,但终需时日。整个说来他的军队虽够壮观,却有些混杂。

庞培军在伊庇鲁斯海岸会合

总司令的计划是,在公元前49年与前48年之间的这个冬季,陆军与舰队都须在海岸与伊庇鲁斯水域完成动员。舰队司令毕布路斯已率领一百一十艘抵达新指挥部科西拉。陆军行动却较迟缓;夏季指挥部在哈利亚克蒙的贝雷亚,现在则缓缓沿海岸公路从帖撒罗尼迦移向西海岸,至未来的总部底耳哈琴。梅特鲁斯·西庇阿由叙利亚带领回来的两个军团,于亚细亚的帕加马过冬,春天才可抵达欧洲。事实上,他们的行动一律是慢条斯理的,因之伊庇鲁斯的各港口除了舰队之外,目前虽然有人防守,却只有当地的民兵及附近地区的征员。

恺撒应对庞培

因此,尽管恺撒在进行西班牙之战,他仍有可能对马其顿采取攻势,因为他毕竟不是慢条斯理的人。很久以前他就下令收集战船与运输船至布林迪西,并在西班牙与马西利亚得胜后,将他的大部分精锐部队调至该地。恺撒对其部队的极度要求,使他的兵员折损得比战时犹多,以致他最早的四个军团之一,第九军团,在普拉森舍行军时兵变,由此可以看出士气的危险。但恺撒的临危不乱及其个人的权威却终得制衡全局,这一带的登船并未受阻。

然而公元前49年3月使恺撒无法追击庞培的同一个原因——缺少船只——也同样对这次远征形成威胁。恺撒下令在高卢、西西里与意大利各港建造的船只尚未完工,即使完工也尚未能马上动用。他的亚德里亚海中队则已在头一年毁于克尔克,此时布林迪西的战船不超过十二艘,运输舰一次则只能把拟议运往希腊的兵力——十二个军团,一万骑兵——运去三分之一。敌人相当强大的海军则制御亚德里亚海,尤其是大陆及东边岸外岛屿上所有的港口。

在这种情况之下,恺撒何以竟不采取陆路进军,通过伊利里亚,便成为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因为这条途径显然可以避免敌舰的威胁,对他的部队来说,也比从布林迪西出发较为便捷,因为他的部队大部分来自高卢。当然,伊利里亚地瘠民贫,但此后不久也有其他部队穿过,证明并无问题,何况不利的条件也不可能令高卢的征服者却步。可能他担心在他艰困地穿越伊利里亚之际,庞培会把他的整个兵力运过亚德里亚海至意大利,因而对换了两者的位置——尽管这样的快速行动是他那迟缓的对手很不可能达到的。也许由于恺撒原预计他的舰队会相当可观,而当他从西班牙回来,了解到亚德里亚海的真实情况时,改变计划已为时太迟。也或许——就恺撒快速而果决的性情看来,这个可能性甚大——他认为伊庇鲁斯海岸目前尚未设防,而敌军却可在数日之内聚集,因之意图再度先发制人,以破坏敌军的全盘计划。

恺撒抵达伊庇鲁斯初尝胜绩

不论原因为何吧,总之恺撒于公元前48年1月4日登船;他率领的有六个军团及六百骑兵,但军团人数却因苦劳及疾病而大为减少。这跟他愚勇的不列颠远征可以相提并论;但至少第一回合还算幸运。他们在人迹稀少的阿克罗塞劳尼亚(奇玛拉)悬崖的中部帕雷撒锚地抵达了伊庇鲁斯。其行动从奥里库姆港可以看到,该处有十八艘庞培军舰,从敌军舰队指挥部科西拉也可看到,但前者不敢阻止,后者则准备不及,因此便只得眼睁睁见恺撒率军登陆。其船只立刻回航以便运送第二批,恺撒则于当晚登上阿克罗塞劳尼亚群山。他的初步行动之成功跟他敌人的惊讶成正比。伊庇鲁斯民兵未做任何抵抗,要港奥里库姆与阿波罗尼亚及若干小镇遂入恺撒之手,而庞培的补给库底耳哈琴因守军极弱,危在旦夕。

恺撒军被拦截

这次战役的其余部分就不若开始时辉煌了。毕布路斯为求弥补疏忽而加倍努力起来。他不仅把回航的恺撒运输舰连烧带掳将近三十艘,而且也对其占领的全部海岸做最密切的监视,而不顾气候的险恶,也不顾从科西拉运送补给品——甚至木头与水——的艰困。事实上,他的继任者利波(因为他不习惯于这样的劳顿,很快就倒下了)甚至将布林迪西封锁了一段时期,直至他由于缺水不得不退出他为此事而占领的一个小岛。结果,恺撒的第二批部队无法运至恺撒处,而恺撒也未能占领底耳哈琴。庞培从恺撒的一个和平使者那里获知他侵犯伊庇鲁斯海岸的计划,以强行军及时赶至他的重要军库守卫。

恺撒的处境极险。虽然他把伊庇鲁斯的占领线尽量拉长,但他的兵力毕竟过于薄弱,而维系则极感困难;敌方则制衡海洋,又有底耳哈琴充足的供应。恺撒的部队顶多两万,而庞培则至少四万;以这般弱势兵力,他不敢向庞培挑战。幸运的是庞培当下竟未逼他对阵,却四平八稳地在阿普沙斯河右岸(恺撒则在其左岸),底耳哈琴与阿波罗尼亚之间进入冬营,以便春季他的东方军团到达,可以以绝对优势粉碎恺撒部队。

这般,数月度过。设若天候好转之后,恺撒仍旧带着他弱势的部队嵌于伊庇鲁斯的岩石缝里,西有庞大舰队,东有绝对优势陆军,则他必至惨败。他唯一的希望仍是他的运输船队。运输船若想突破封锁或与封锁舰队对抗,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在第一梯次的愚勇行动已经迈出之后,第二梯次便势在必行了。恺撒的自忖处境之危急可以由一事看出:当运输舰队仍未抵达时,他计划独自乘渔船渡亚德里亚海,率运输舰队过来。这个计划之所以放弃,只因为找不到水手敢担任这般冒险的工作。

安东尼乌斯前往伊庇鲁斯救主

但他在意大利忠诚的副将并不需他亲自出现才肯效命。马库斯·安东尼乌斯为了拯救他的主人,再度率运输舰队从布林迪西出航,载运四个军团与八百骑兵。幸运的是一股强大南风把他带过利波舰队。然而,这股风虽然救了他们,却也把他们挟持过恺撒与庞培的兵营,带向底耳哈琴的北方,至利苏斯,又幸巧这座城镇还站在恺撒一边。当他们被吹过底耳哈琴的时候,庞培的舰队开始追逐了,而安东尼乌斯的船队刚刚抵达利苏斯,敌人的战舰就已出现;然而正在这时,风向回转,把敌人舰队一部分吹向大海,一部分吹向岩岸。于是,由于至为惊人的幸运,这第二梯次的运输竟也成功了。

恺撒军会合

安东尼乌斯与恺撒之间仍有四天的行程,中间阻隔着底耳哈琴与整个庞大的敌军。但安东尼乌斯幸运地采取了危险的行军路程,绕过底耳哈琴,而与迎上来的恺撒在阿普沙斯河右岸相遇。庞培本想阻断两军的会合,而逼迫安东尼乌斯单独作战,既不成,乃在吉纽沙斯河边布阵(此河在阿普沙斯河与底耳哈琴之间,与前者并行),又静蛰不动起来。现在恺撒觉得足以一战了,却遭庞培拒绝。恺撒乃以步兵强行军,像在莱里达一样,骗过敌人,到达庞培军营与其基地底耳哈琴之间。

巴尔干山系由东向西延伸,止于亚德里亚海的狭长地岬底耳哈琴,同时向东南伸出侧支,约与底耳哈琴有十四英里距离。这侧支然后以新月形形状转向海边而与主山系合围着一片小平原,小平原靠海边又包围着一块陡岩。现在,庞培将军营移扎于此,而尽管恺撒的陆军阻断了他与底耳哈琴的陆上通路,他的舰队却不断在他的军营与底耳哈琴之间往返,使他的供应无缺。在恺撒这一边,尽管强大的支队常向后方乡镇索粮,尽管恺撒致力于组织运输系统,以便定时供应必需品,小麦却经常缺乏,而代以肉类、大麦,甚至树根。

恺撒包围庞培军营

由于那慢郎中庞培仍旧按兵不动,恺撒乃计划占领庞培军营周围的高地;此举至少可以阻止庞培的优势骑兵,对底耳哈琴的制衡亦更可自由,而若可能,则迫使庞培作战,或逼他登船撤退。恺撒的部队将近半数遣入内地,以其余的部分来包围几近两倍的敌军,可说是唐吉诃德式的举动,何况敌军密集于一处,有海洋与舰队为依托。然而恺撒的部队仍以极大的艰辛完成了连绵十六英里的连锁包围据点。这是内线;其后,在外围又加一线,以防底耳哈琴的敌人进攻,因为底耳哈琴有舰队为助,很容易派兵将恺撒的包围圈包围在内,而形成逆转。

庞培不止一次攻击壕沟的某些部分,意图打断敌人阵线,但他并不想发动正规战来阻止敌方的包围。反过来他却在敌人的壕沟与自己的军营之间又挖了一些壕沟,互相连接。两方都尽可能把壕沟向前推,而挖掘工作在不断的冲突战中进行缓慢。同时,在恺撒阵营的另一边则与底耳哈琴的守军发生小规模战斗。恺撒意图由某些守军之助攫取该要寨,但为敌方舰队所阻。各据点不停发生战斗,有一天甚至六个据点同时;而恺撒身经百战的士兵总是占据上风。譬如说,有一次,单独一个步兵队在其壕沟中独当四个军团数小时之久,直至援军抵达。两方均无可观的胜负,但包围态势对庞培军却压力渐大。高地流下的小溪被恺撒军切断,迫使庞培军以稀少而品质不良的井水解渴。更严重的是马匹缺少饲料,而舰队亦无法做适当供应。死亡甚众,即使海运至底耳哈琴亦无作用,因为彼处也同样缺少饲料。

恺撒包围线被破 恺撒再败

庞培必须立即摆脱这不适的处境了。凯尔特逃兵向他密报,恺撒军沿海滩的两条壕沟有六百英尺的距离,这段距离恺撒军未筑围墙。庞培乃据此拟定计划。恺撒的内线遭庞培营军攻击,外线则遭海岸登陆的轻装部队攻击,第三支部队开入两线之间,夹攻交战中的内线。接近海边的濠沟被庞培部攻下,守军溃逃。下一段壕沟的指挥为马库斯·安东尼乌斯,坚守力战,始挡住庞培军的前进;但除却相当多的人员伤亡之外,沿海的壕沟已落敌手,包围线已破。

此后不久,有一支庞培军不小心落单,恺撒乃率其所部猛力取攻,但遭勇抗,而战场又处处土墩壕沟,以致恺撒右翼与骑兵迷路。这一部分兵力本拟支援左翼,攻击庞培军团,却走入一条从旧营房通往河流的狭窄壕沟。匆匆率领五个军团驰援的庞培,发现敌军两翼分散,其中之一处于被弃位置。恺撒军见庞培前进,大为惊恐,悉数溃逃。结果恺撒之所以只损失一千名最干练的士兵,只是由于破碎的地面同样不容庞培军尽量施展,也由于庞培惧怕中计,率先收兵。

即使如此,这几天恺撒的战况也非常凄惨了。他不仅一下子失去了四个月极尽辛劳完成的濠沟,而且使他重又处于开始时同样的位置。在这次战争中,庞培的长子格奈乌斯勇袭奥里库姆港中恺撒为数不多的船只,部分焚毁,部分俘虏,不久又将留在利苏斯的运输舰队焚毁。因之,从布林迪西增援的一切可能性均化为灰烬。原先被封锁住的庞培骑兵现在则四野奔驰,使恺撒军本已极其困难的征粮工作已近不再可能。恺撒无船而对具有制御海洋之舰队的敌人所发起的大胆攻击至是证明完全失败。在目前的战争舞台上,他发现自己面对牢不可破的守势,对底耳哈琴与敌军均无法做有效攻击。现在能选择有利攻击时机的只有庞培了,而敌人则已为供应问题极度困扰。


[1] Modius,干谷量,合九配克(peck)。

[2] 一个步兵队有三百至六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