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内战:法萨罗与塔普苏斯
恺撒战败的后果
战争到达转折点。在此以前,庞培下赌而并未有任何特定的计划,受攻击处他便防守而已;这也并无可责备之处,因为战争的延长可以使他严加征兵,动用后备部队,并充分运用他优势的亚德里亚舰队。恺撒在战术与战略上已双重失败。不错,这项失败并未产生庞培所意料的后果:恺撒的老兵们的士气抵挡住了饥饿与兵变的压力,使他的军队未形溃散。但庞培能否收获其胜利的充分成果,似乎仍旧完全操在他自己手上。
庞培的作战前景 西庇阿和卡尔维努斯
这要靠庞培来采取攻势,而他也决心这样做。他有三种方式可以取得胜利的成果。一、最简单的一条,攻击败军,后者若已撤退,追击之。二、庞培可以让恺撒与其最精锐部队留于希腊,自己亲率主力军至意大利(他早有如此之准备);意大利无疑是普遍倾向共和的,而恺撒的军队在精锐与统帅俱往希腊以后,已无足轻重。三、他可以转向内陆,跟梅特鲁斯·西庇阿的各军团会师,将恺撒留驻于内地的军队一网打尽。恺撒的这批内陆部队,在从意大利来的第二支护航部队到达之后,立即派遣了强大的分遣队,前往埃托利亚与色萨利征集军援,并命令格奈乌斯·多米提乌斯·卡尔维努斯属下的两个军团沿艾格拉提亚大道向马其顿前进,拦截从帖撒罗尼迦沿同一道路前进的西庇阿部,如可能,并击溃之。
卡尔维努斯与西庇阿在相距仅数英里之际,西庇阿部突然转向南方。然后,快速渡过哈利亚克蒙,把他的包袱交给马库斯·法沃尼乌斯,自己率精兵穿入色萨利,攻击鲁西乌斯·卡西乌斯·隆吉努斯所率的恺撒新兵部队,意在征服此乡野地区。然隆吉努斯越过山区退入安布拉基亚方向,与恺撒派往埃托利亚的格奈乌斯·卡尔维西乌斯·撒比努斯部队会合;于是西庇阿只得派其色雷斯骑兵追击,因为他留在哈利亚克蒙的预备部队也遭到卡尔维努斯吞噬的危险。因此,卡尔维努斯与西庇阿便在哈利亚克蒙扎营对峙,颇有一段时间。
恺撒从底耳哈琴撤至色萨利
庞培可以在这些计划之间做一选择,而恺撒则无选择可言。在底耳哈琴失利之后,他退往阿波罗尼亚,而庞培随之。从底耳哈琴到阿波罗尼亚道路险阻,被数条河流切断,在败军而言,撤退极为艰困,何况后有追兵。但将军的善于统率及士气的不泄,使庞培在四天追逐之后不得不予放弃。现在,他必须在远征与深入内陆之间做一选择。前者看似有利,而赞成者亦众,但庞培却不愿放弃西庇阿的部队,尤其因为他希望这次将卡尔维努斯的部队一举歼灭。
此时,卡尔维努斯部队在艾格拉提亚路上,位置在庞培与西庇阿之间的赫拉克里亚·林塞斯蒂斯,距恺撒较远,距庞培大军较近。再者,他可能并不知道底耳哈琴的败仗和他自己的危险处境,因为自从恺撒败后,整个乡野之地尽数倒向庞培,恺撒的使者可能到处遭受逮捕。直至敌军主力已到达几小时之内的距离,卡尔维努斯才由敌军的前哨得知实况。他急向南转,开向色萨利,才免除了迫在眉睫的毁灭,而庞培也只得以解救西庇阿的危急为足。
同时,恺撒则未受损伤地抵达阿波罗尼亚。在底耳哈琴的惨败之后,他下决心从海边移师内陆,以脱离敌人舰队的势力,因为他原先的失败最终的原因便是舰队;前往阿波罗尼亚,只是为了把受伤战士置于安全处所,并发军饷,因为他的补给站在此。之后,他向色萨利进军,在阿波罗尼亚、奥里库姆与利苏斯留下卫戍部队。卡尔维努斯部则也启程前往色萨利,此处恺撒也比较易于同来自意大利由昆图斯·科尼菲西乌斯所率领的两个增援军团会合。这一次,科尼菲西乌斯的部队是从伊利里亚越陆路而来。
恺撒艰困通过阿乌斯山谷,越过横隔伊庇鲁斯与色萨利的山脉,到达佩涅奥斯。卡尔维努斯也赶往此地,因之两军由最短、最不暴露的路线会师于佩涅奥斯河源头不远的埃吉尼乌姆。两军会师后抵达的第一座色萨利城镇将城门关起,但猛攻之下不久陷落,惨遭劫掠,其他色萨利城镇望风而降。经过如此数度进军及争战,再加上该地区军需品的供应——虽然不甚充分——过去的惨败才逐渐淡忘。
如此,庞培在底耳哈琴的胜利并未得到多大成果。他指挥不灵的陆军与为数颇多的骑兵竟未能追歼遁入山区的薄弱敌军,恺撒与卡尔维努斯两部均脱险而会师于色萨利。如果庞培现在直驱意大利或许更佳,因为此处的成功几乎无可置疑。然派往西西里与意大利的却只有一支分遣舰队。在联盟营地中,已将底耳哈琴的战役视为完全胜利,以致认为只需搜捕败军即可。他们原先的过分谨慎现在随之以不当的骄忽。他们忘记,严格说来,在追击上他们是失败的。在色萨利他们将必须与重新整备的敌军遭遇;离开海岸,放弃舰队的支持,追踪敌人至后者所选择的战场,乃是大险。但庞培不计一切要与恺撒一战,以尽快、尽方便的途径将他俘虏。加图指挥底耳哈琴的十八队步兵队及科西拉之战的三百艘战船。庞培与西庇阿则由不同路线至佩涅奥斯河下游,于拉里萨相会。
双方在法萨罗的军队
拉里萨之南是一片平原,平原上有佩涅奥斯河的支流厄尼普斯河横切;恺撒的部队扎营在此支流左岸,接近法萨罗镇的地方,庞培则在右岸的缓坡上。庞培的部队已悉数会聚,而恺撒则尚有将近四个军团未曾抵达,即在希腊由昆图斯·孚菲乌斯·卡列努斯率领的将近两个军团和在科尼菲西乌斯统率下正从意大利经伊利里亚赶来的两个军团。庞培部队有十一个军团(计四万七千人),骑兵七千;是恺撒步兵的两倍,骑兵的七倍。恺撒在人困马乏的情况下,八个军团的总数,可以执兵器作战者不超过两万两千人——仅及正常人数的一半。庞培的胜利军,有无以数计的马匹,充足的供应,恺撒的则维生困难,唯一的期望是收成季节的来临。庞培的军队,在上次战役中尝过了胜利的滋味,对他们的领袖又具有信心,乃处于最佳心境下。
各方面的情势都有利于庞培尽速发动决战,因为他们现在已在色萨利与恺撒对峙;绅士军官等人久居国外的不耐无疑在战事会议中使速战之议占绝对优势。这些大人物已认为他们的胜利是不争之事。他们业已在辩论恺撒的任期之事了,业已发信回罗马,在广场附近租房屋以备下次的选举。当庞培犹豫不渡那介于两军之间,而恺撒因兵弱不敢渡过的溪流时,群情为之鼎沸。传言谓,庞培之所以拖延,只是为了把阿伽门农的角色扮得更久一些,以享受统领那么多执政官级人物的乐趣。
庞培让步,本以为没有战况的恺撒,正计划攻击敌人侧翼,并为此要向斯柯屠沙前进。但当他看出庞培要准备发动之际,他也布阵以待了。
法萨罗之战
如此,法萨罗之战发生于公元前48年8月9日,战场几乎就在一百五十年前击败马其顿的菲利普之处,而那一次战争奠定了罗马对东方的统治权。庞培将右翼置于厄尼普斯河边,恺撒则将其左冀置于河前的起伏地。其他两翼则置于平野,一方以骑兵掩护,另一方则以轻武装部队。庞培的计划是以步兵做防卫攻势,而以骑兵击溃敌军弱势骑兵与轻甲步兵之混编,再于背后攻取恺撒左冀。庞培的步兵交兵之下甚为勇猛,撑起初局。拉比努斯的骑兵虽遭勇猛抵抗,但甚短暂,即驱散恺撒骑兵,将兵力转向左方,准备攻击步兵。
但恺撒预料到骑兵的败退,在后部以两千最精锐步兵支撑。当敌人骑兵追赶恺撒骑兵之际,突遭精锐步兵勇猛无畏的攻击,阵势大乱,全速逃离战场。恺撒步兵乘胜粉碎敌军现已无防卫之箭手,然后冲向庞培左翼,开始攻击。这时,恺撒的预备部队全线进攻。庞培精英部队的败北不但使敌方士气大振,也使本军士气崩溃,将军尤甚。一向不信任自己步兵的庞培,现见自己骑兵奔散,不待恺撒全面攻势之结果,即骑返营地。他的军团也随之动摇,未久即渡河回营,而撤退之际遭受严重损失。
庞培溃逃
如此,该日之战大败,许多强兵勇将伤亡,但庞培的军旅本质上并未受损,他的处境比底耳哈琴之役败退的恺撒还安全得多多。但恺撒与庞培不同。恺撒知道运气喜欢在某些时刻撤退,为的是要你以坚持的努力再把它重新召回,但庞培却认为运气是有恒的女神,而一旦女神撤退,他就陷于绝望。在逆境下,恺撒的恢宏天性只会变得更为强大;而庞培的卑小灵魂则在相同的压力下沉入沮丧的深渊。塞多留之役,庞培就曾在优势敌军之下意欲弃职而逃,这一次,当他看到自己的军团渡河而退时亦复如是,他把将军的绶带一抛,寻捷径骑奔海岸。
他挫败而失去领袖的部队——因为庞培虽承认西庇阿跟他一样有最高指挥权,却只徒有总司令之名而已——冀望在营区的墙后寻得庇护,但恺撒不予喘息机会。罗马与色雷斯军营的抵抗固然顽强,不久即遭击溃,敌军被迫撤至营地背后高地。他们意图沿此等小山至拉里萨,但恺撒部队既不顾战利品又不顾疲乏,由更佳途径抢至平原,切断逃军退路。事实上,当晚在庞培部已停止前进后,追击者竟仍有余力布下壕沟防线,将他们与附近唯一的水域切断。
法萨罗这一日的战役于此告终。敌军不仅败退,而且被消灭了;伤亡于战场上的敌军约一万五千人,而恺撒却只折兵两百。仍聚在一起的庞培部,总计仍近两万,于第二天早晨投降。只有孤立的几单位(不错,包括一些最著名的军官)逃往山区,十一支敌军鹰旗中有九支交到恺撒手中。当日仍告诚本军要切记敌军为同胞兄弟的恺撒,当然未像毕布路斯与拉比努斯那样对待俘虏;然则他现在认为必须采取某些严厉措施。一般士兵编入军旅,阶级略高者处以罚款或充公其物品,而被俘的元老和著名军官,则除少数外,处以死刑。宽厚态度的时期已过,内战越久,越翻脸无情了。
法萨罗之战的政治后果
公元前48年8月9日的战果需得时日始可充分辨识。原先那些只因庞培军力强而在法萨罗之役中支持庞培的人,现在一概倒向恺撒了;庞培的失败如此彻底,以致凡不愿为已失败的立场而战或被迫参战的人,一律加入胜利者行列。各城镇,各王,各民族,原先为庞培附庸的,现在均召回其海陆军分遣队,并拒绝庇护败部。几乎唯一的例外是小镇墨伽拉——此镇任自己被恺撒军围城攻击,而那曾经战胜过库里奥的国王、努米底亚的朱巴,越来越相信他的国土会被恺撒并吞,因之决与败部共生死。
法萨罗之战后的贵族
受保护国固然都倒向法萨罗的胜利者,立宪派的尾巴分子——那些以敷衍的态度加入该派的,或像马库斯·西塞罗之流,只像巫师围着布罗肯山那样围着贵族政体舞蹈的分子——也急忙向新的君主妥协了,而后者,则以不屑的宽大,立即有礼地惠允了他们的恳求。但败军的精英却不肯屈降。贵族政体瓦解了,但贵族们却永不可能变为君主政体的拥护者。人类的最高启示是可以散之如烟云的:曾经真实的宗教可以变为谎言,曾经至福的政治体系可以变成诅咒之源。但即使垂死的福音亦可找到虔信者。如果这样的信仰不能移山,则它也会有其始终,必至将其最后的教士与教友拖下黄土始退场而去,而新的一代,在摆脱了已死的往日之阴影后,乃君临一个富于新春的世界。
罗马便是如此。贵族统治现在不论沉沦到何等深渊,它都曾是伟大的政治体制。那曾经征服意大利、曾经消灭汉尼拔的圣火,现在急需在罗马的贵族心中燃烧,而只要贵族存在一天,这圣火就继续燃烧一天;因之也使旧朝的人无法与新朝的人产生至诚的了解。立宪派很多人外表上屈服了,承认了君主政体,为的是获得恺撒的原谅,以便尽可能隐退——当然,照例也是抱着希望,准备有朝一日再重新得势。比较不著名的党员们采取这条途径的特别多,但那干练的,曾与恺撒决裂的马库斯·马塞卢斯,却明智而自动地放逐于莱斯博斯岛。然而,泛言之,在真正贵族之间,激动之情要大于冷静的反省——无疑,其中自我蒙骗的心态有很大的作用,因为他们不敢面对自己前途的晦暗,又惧怕胜利者的报复。
加图
对于这情势的判断,恐怕没有人比马库斯·加图更苦痛而清明了,他既免于希望,又免于恐惧。在莱里达与法萨罗之役以后,君主政体已成不可避免之事,加图乃有足够的勇气以接受这痛苦事实,并起而对应。立宪派是否仍应继续作战,他都有所犹豫,因为这场已经失据的战争必定还要牺牲许多不知何以作战的人。他决心继续反对君主政体,但并不是为了可以胜利,而是求光荣的速亡;为此,凡不愿与共和政体共碎,而愿接受君主政体诞生的人,他一律不拖入战争。他相信,如果共和政体只是受到威胁,那便有权利与义务去强迫那些温吞分子加入争战。但现在,他觉得强迫他人与共和派共毁是无理而残酷之事。凡愿意返回意大利的,他一律遣返;不仅如此,当该派最狂热的分子小格奈乌斯·庞培要把这些人——尤其是西塞罗——处死时,加图独力以自己的道德权威阻止之。
庞培
庞培也无意和平。设若他配得上他所占据的地位,他可能会明了,一个期望为王的人是不可能返回寻常旧路的,而一个人既怀抱了这个希望,便退无死所。庞培若求恺撒手下留情,恺撒可能有足够的胸襟惠允,但庞培没有;这与其说是心灵过于高贵,恐怕不如说是过于卑屑。也许是他不敢信赖恺撒,也许是他在法萨罗的惨败以后,又以他模模糊糊的头脑抱起或可得胜的新希望来,他决定把战争延后,寻求另一战场。
法萨罗之战的军事后果 庞培的将领分裂
如此,恺撒虽努力平复反对者的怒气,并减少愤怒者的人数,战争却继续下去。所有的重要人物均参加了法萨罗之战,虽除鲁西乌斯·多米提乌斯·阿赫诺巴尔布斯之外无人被杀,却已四分五裂,无法参加战斗会议。这些人大部分寻路来到马库斯·加图率领预备部队的科西拉;有些是越过马其顿与伊利里亚的荒山,有些则由舰队之助。
在科西拉,由加图主持下,举行了一次军事会议,参加者有梅特鲁斯·西庇阿,提图斯·拉比努斯,鲁西乌斯·阿夫拉涅乌斯,小格奈乌斯·庞培,及其他等人。但在主帅缺席,而其遭遇不明的情况下,加上党内意见分歧,任何共同的协议均未达成;最后各人自行其是,各选其以为最有益于共同宗旨的方式。既然有许多稻草可以让人抓取,则就难说究竟哪一片浮在水上最久了。
马其顿和希腊 意大利 东方 埃及 西班牙 非洲
马其顿与希腊因法萨罗之战而失。不错,加图(在得知法萨罗战败以后,立刻撤出底耳哈琴)仍保有科西拉,鲁提利乌斯·鲁帕斯仍保有伯罗奔尼撒。暂时看来,庞培部仍可在伯罗奔尼撒的佩特雷站住脚跟,但卡列努斯进军的消息足以使他们从这一区域畏退。科西拉亦无久守之意。在底耳哈琴战胜后派往意大利与西西里沿岸的庞培部队完成了不小的任务,他们攻克了布林迪西、墨西拿和维伯,在墨西拿烧毁为恺撒造就的整支舰队。然而原先各国加入庞培部的战船——大部分来自小亚细亚与叙利亚——却在法萨罗之战以后被各国召回,因此远征军的成果全被抵消。
此时,在小亚细亚与叙利亚尚无两方军队。只有法纳西斯的博斯普鲁斯部,以恺撒之名占取了其敌人的许多地区。在埃及,由加比尼乌斯留下的部队所组成的罗马军还为数颇多,因为他们又招了意大利的流浪汉与叙利亚或西里西亚的盗匪从军;但埃及舰队不久召回,因而亚历山大的宫廷无意站在败方一边,甚至不肯将其部队任败部使用之意亦昭然若揭。
西方的远景略佳。在西班牙,人民对庞培的同情心非常强烈,以致恺撒只得放弃进攻非洲的计划,而只要西班牙半岛上出现知名的领导人物,变乱几乎无可避免。在非洲,庞培的同盟——其实只有努米底亚的朱巴王,他是该地真正摄政王——则自从公元前49年就备战完成而未受骚扰。
因此,整个东方虽因法萨罗之战而全盘尽失,在西班牙则仍可能继续像样的战争,而在非洲则几乎必可有辉煌战果;因为,努米底亚王既为罗马属民,要他反抗叛乱的罗马人不能算是叛国罪。但做此要求,无疑终属极大屈辱。那些在这次的绝望战争中放弃了权利与荣誉的人,已经可以不再顾及法律了,他们可以像盗匪一样随意转变态度。他们可以跟独立的邻邦联盟,也可以诱使公敌加入内战。最后,他们可以口上赞成君主政体,却用暗杀的短剑来企图恢复合法的共和国。
陆盗海盗的敌意
战败者撤退并谴责新的君主政体,至少是在他们那绝望的处境下自然的表现。山与海自古以来就是避难所,不但所有罪犯,就是一切不幸遭遇者,一切受压迫者,也都在那些地方找寻栖身之所。庞培及共和派从山与海向恺撒君主权发动抵抗乃是自然之事,更自然的是他们以庞大的组织,有确定的目标而行大规模的海盗行为。即使在东方各国船队被召回以后,他们仍旧拥有相当庞大的舰队,而恺撒则实际上仍旧等于没有战船。他们跟达尔马提亚人的联合——后者为其自己的利益而反对恺撒——加上他们对大部分海域与海港的制御,使他们站在极有力的立场,得以发动一次小型海战。苏拉为了搜寻民主派,曾导致塞多留之战,这个战争先由海盗发动,次由陆盗,结果变成一场相当严重的战争,因此,如果加图的贵族派或庞培的拥护者表现出马利亚民主派(Marian democracy)的精神与火烈,如果在他们之中真能找到一个海上之王,则一个独立于恺撒君主国的共和国并非不可能在无可征服的大海上建立。
帕提亚联盟
更可能的是为了达成反革命而意图把独立的邻国拖入罗马内战的念头。法律与良心对叛离者的责罚都甚于对盗匪的;一帮战胜的盗匪要返回本国易被接受,但跟公敌一同回国的移民更难为人民接受。再者,若想以此途径复辟几乎是不可能的。共和派唯一能求得支持的国家是帕提亚,然而该国是否会赞助共和主义本身就成问题,而它是否会为此主义而与恺撒作战更成问题。
共和派夺权的时机尚未到来。
恺撒将庞培赶至埃及
当战败的一派这样被命运所驱赶、而即使那些决心继续奋战的人也不知何从下手之际,一向果决的恺撒已决定放下一切来追捕庞培了——因为庞培是他的对手,他唯一看作是将才的人物,追捕到他,就可能令他一半的对手(或许是最危险的一半)瘫痪。他带着少数人越过赫勒斯庞特[1],在那里遇到一支前往黑海的敌人舰队,舰队的人因法萨罗的消息大惊失色,悉数缴械。在他把必要的准备工作备妥之后,便赶往东方追捕庞培。
庞培则从法萨罗战场前往莱斯博斯,从那里携同他的太太与次子塞克斯图斯,乘船绕过小亚细亚至西里西亚,再至塞浦路斯。他本可在科西拉或非洲与他的本派会合;但他厌拒他那些贵族同盟,而在他的法萨罗惨败与他不光荣的逃走之后,想到在那些地方所可能受到的接待,他便宁可去见帕提亚王而不愿见加图。当他在塞浦路斯向罗马裔的农商收钱并装备一支两千名的奴隶部队时,得悉安条克已公言倒向恺撒,因而阻断了他前往帕提亚的去路。于是他转航埃及,在那里,有他若干老战士服务于军中,那里的情势与丰富的兵源也可以允许他有时间有机会重拾战争。
在埃及,托勒密十二世去世后,他的两个孩子,十六岁的克娄巴特拉和十岁的狄奥尼索斯,依照父亲的遗嘱联合登基。但不久弟弟——或宁说他的监护人波提纽斯——把姐姐赶出埃及,逼得她在叙利亚寻求庇护,并在此处做返国的准备。当庞培在卡西亚岬角抛锚,要求登陆许可的时候,托勒密和波提纽斯正率埃及全军驻守于佩卢西翁,保卫东方前线以防克娄巴特拉。埃及朝廷早已获悉庞培在法萨罗的惨败,此时本拟拒绝,但国王的教师狄奥多图斯则指出,若此,庞培可能运用他在埃及军中的关系唆动叛乱,不如利用这个机会把庞培除掉,比较安全,对恺撒也易于拉好政治关系。在希腊世界的政治家中,这一类的政治推论是相当有力的。
庞培之死
皇军将领阿基拉斯,几个庞培往日的老战士乘一只小船到他舰上,邀请他去与国王会晤,由于水浅,请他乘用他们的驳船。当他踏上岸的时候,军事护民官鲁西乌斯·塞普提米乌斯从背后将他砍死,而他的太太和儿子则在他们的船上眼睁睁看着这场谋杀,无由拯救或报复。如此,公元前48年9月28日,他的一生告终,而十年前的这一天,正是他战胜米特拉达悌,光芒万丈进入首都的日子;这个人,整个有一世代被人称为“伟大”,统治罗马有年,却在不好客的卡西亚海边死于他的老战士之手。
一个好军官,但智力与心胸均属有限,三十年的时间,命运以超人的一致性允许他因解决一连串易于解决的问题而光辉夺目。所有由别人培植的桂叶,命运都任他摘取,并给他一切机会,使他取得至高的权柄——只为给人一个例子,说明伟大可以是虚假的。在一切的可叹事物中,最可叹的莫过于人家所认为的你比实际的你要好得多,因为真正有资格称得上王的,一千年超不出一个。设若不是庞培的外观与实质这般的不相符,则我们甚至可以认为他乃是罗马一连串的君主中的第一个。
恺撒到埃及
当恺撒追踪庞培到达亚历山大港的锚地,一切都已过去。当谋杀者将他往日女婿、多年同事的首级带到他的船上时,他激动得把头转开;他来埃及是为活捉他的。那莽撞的暗杀者之剑消除了恺撒如何对待被俘的庞培之问题。在恺撒的大灵魂中,除却雄心之外,尚有同情心的余地,这同情心可以使他饶赦他以前的朋友的性命;此外,就他个人的利害而言,他也不会采用处死庞培的方式,而会用其他办法来消除他的力量。二十年的时间,庞培被公认为罗马的统治者,他的统治权已如此根深蒂固,以致不能随着他的死而消失了。庞培的死并未使庞培派解体,只是用他儿子来取代了那年老而无能的领袖;他的两个儿子都年轻而有活力,次子塞克斯图斯更是断然有能力的人。因此,那刚刚成立的君主世袭政体立刻就由谋位世袭政体寄生了,如条虫一般;因而庞培的死对恺撒而言究竟是得是失很难断定。
恺撒整顿埃及
现在,恺撒在埃及无事可做了,罗马人与埃及人都料想他立刻会着手征服非洲,处理胜利后的整顿重任。但恺撒忠于他就地解决一切事务的习惯。由于他确信罗马卫戍部队与埃及朝廷都不会对他有所抵抗,又由于深陷经济困境,他乃调两个混合军团(三千二百人,八百名凯尔特与日耳曼骑兵),以埃及皇宫为司令部,开始收集必需的基金,安排埃及王位继承问题——而不顾波提纽斯莽撞的言词——“恺撒不当为了这种琐事而疏忽了他自己的要事”。
亚历山大暴动
但一场风暴却在秘密酝酿。亚历山大像罗马一样也是一个大都会,人口几不少于罗马,而在商业精神、手工技巧和科学与艺术风格上比罗马高出许多。它的公民深觉他们国家在世间地位的重要;而即使他们没有政治情感,至少也有一种骚动的精神,使他们像今日的巴黎人一样常常全心全意地在街头暴动。因此,当他们看到那罗马将军在他们的皇宫中发号施令,他们的王接受他的裁判时,他们的感觉是可以想见的。波提纽斯与幼王愤怒于他为了旧有的恩惠而行的武断索取,愤恨他对王位的干涉(这当然只可能对克娄巴特拉有益),愤恨他搜刮神殿的宝藏和国王的金器,在制币厂熔化,以满足罗马的需要。埃及人——他们用虔敬得近乎迷信的程度,欣喜于他们世界出名的豪华宫廷,把它当做是他们自己私人的宝物一般——看着他们的神殿墙壁空了,他们国王的桌上杯子变成了木制的,他们的愤怒越来越难以抑制了。
罗马的占领军在长期驻守埃及之后,尤其是在许多官兵已与埃及妇女通婚的情况下,基本上已经等于归化了埃及,何况军中还有许多以前庞培的旧部、逃跑的意大利犯人与奴隶;他们也愤恨恺撒,因为他使他们搁置了叙利亚前线的行动;他们愤恨恺撒那一小撮军团的官兵,因为他们摆出傲慢的样子。当罗马的斧头带入埃及老王宫的时候,埃及人甚为骚动,而他的士兵在城里亦常遭暗杀;这些事情都向恺撒表示他那小撮兵力在恨之入骨的大敌之间处境何等危险。但在那时节离开是困难的,因为盛行的是西北风,何况此时登船很可能导致变乱的爆发。再者,事情未完即行离去,不合恺撒本性。
因之,他立刻下令从亚洲派兵增援,同时表现出极度的自持。他的军营从没有像在亚历山大时这般欢乐过的;那美丽而又聪明的克娄巴特拉固然尽展妩媚——尤其是对她的鉴赏者恺撒——而恺撒也明示其胜果中最令他珍惜的便是美丽的女人。这乃是即将来临的灾难之欢乐的前奏。罗马占领军,由阿基拉斯率领——日后证明,系受埃及王及其监护人的秘密指令——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亚历山大。当公民看到军队攻击恺撒,立即参与共同行动。
恺撒在亚历山大
恺撒临危不乱,迅速召集其分散的兵员,抓住埃及王及诸大臣,占据宫廷及隔邻的剧场。紧接剧场前方主港中的舰队已无时间挽救,他下令烧毁,用小船占领灯塔所在地法罗斯[2]小岛。如此,至少一个有限的防卫范围是保住了,同时也保持住供应品与增援部队的通路。同时,传令至小亚细亚司令及最近的属国叙利亚人、纳巴泰人、克里特人与罗德人,急速派兵及船只至埃及。
而同时,叛乱现由公主阿尔西诺伊及其心腹宦官该尼墨得斯率领,扫遍全国,尤以首都为甚。首都街道上天天在战斗,恺撒想争取更大一点的活动范围,想攻至城后的新鲜水源玛瑞湖,以便从那里获取水源并搜掠粮食,却不得逞。而亚历山大人亦无法完全断绝被围者的水源,因为他们把恺撒占领区的尼罗河输水道倒入盐水破坏后,恺撒部下却在海边挖井而出乎意料地取得可饮之水。
由于无法由陆地取胜恺撒,包围者乃焚毁他的舰队,切断他海路供应的途径。灯塔岛与陆地以堤防相连,此岛与堤防把港口分为两边,港口两边又以堤防上的两个开口相通。恺撒制御东边港口及灯塔岛,堤防与西边港口则被民众占领;由于亚历山大舰队被毁,恺撒的船只乃可自由进出。亚历山大人图用火攻船从西边港口进入东边港口,不成,乃用他们的军火库中的剩余部分配备了一个小船队,企图阻挠由小亚细亚抵达的一个军团之运输船队,但恺撒的罗德人海员战术精良,敌人计不得逞。
然而,不久公民取下灯塔岛,从这里非常接近泊栖大型船只的东边港岩石狭口。因此,恺撒的船队被迫留在东边港口之外的海面上,他跟海洋的联系变得非常单薄。恺撒的舰队在锚地被优势的敌人海军连连攻击,既不能避入港口——因为灯塔已失,使内港落在敌人制御之下——也不能撤,因为锚地若失则将切断恺撒与海的通路。由罗德水手的精良技术,勇武的军团战士虽然总是战胜,但亚历山大人则一再增援,顽攻不息。被围者完全处于守势,任围攻者选择攻击时刻,而只要战败一次,恺撒就可能被封在港中,甚至可能全军覆没。
灯塔岛的收复势在必行。恺撒乃发动双重攻势,一从港口,由小船攻击,一从海面,由战船,因而重取该岛及堤防的前半部。当攻克堤防的第二个洞口时,恺撒下令停止,在此筑起横墙,与城市阻隔。但在挖沟者周围产生猛烈冲突战时,罗马部队放下了灯塔岛近处的堤防驰援,这时,一支埃及部队突然来袭,登上该段堤防,从后面攻击聚集在横墙附近的罗马士兵与水手,将之在狂乱中群驱入海。罗马船只救起若干,但大部分——包括约士兵四百,水手更多——则遭溺毙。将军本人也不得不入船中避难,但该船复因荷载过重而沉,恺撒乃游泳至另一艘。损失惨重,但灯塔岛终于收复,堤防至第一洞口处亦掌握于恺撒手中。
小亚细亚援军抵达
援军终于抵达。抵达的是米特拉达悌六世一系的能将,帕加马的米特拉达悌(他自称是前者的私生子),率领一支混合部队——黎巴嫩王子的伊提利亚人,詹布利库斯的贝都因人,安提帕特领导下的犹太人,以及西里西亚与叙利亚的社团所提供的部队。米特拉达悌抵达当日,即幸运地占领了佩卢西翁,由此处,他循公路驱军孟斐斯,意在于尼罗河尚未成多歧分岔的三角洲之部位渡河。在这段行军过程中,他的部队不断受到栖居于这一带的犹太人的资助。
埃及人在小王托勒密的率领下(恺撒释放他,为图熄灭叛乱之火,但归徒然),派遣一支部队,意图在尼罗河彼岸阻挡米特拉达悌。在孟斐斯过去,两军在所谓的犹太营相遇。但受过罗马式战术训练的米特拉达悌却终在孟斐斯渡河。而恺撒,在得到援军抵达的消息后,用船将部分部队运至亚历山大西边的玛瑞湖之端,绕湖沿尼罗河逆向而上,跟沿尼罗河顺向而下的米特拉达悌会师。
尼罗河的战斗
会师未遭阻碍。恺撒于是追击撤退的埃及王入三角洲,虽然埃及前锋前有深运河,仍在初战之下即将之摧毁,立捣埃及军营。军营在尼罗河与沼泽之间的高地上,与尼罗河仅隔一小径,而沼泽则难以涉过。恺撒下令同时从前方与侧方——沿尼罗河小径——攻击,第三支部队则攀上营后高地不为人见处。结果全胜。军营被克,未倒于刀下的埃及人,在企图逃向尼罗河中的舰队时遭溺。在负载过众而沉没的船只之一中,那年轻的埃及王也葬身于他祖国的河水。
平复亚历山大
此战过后,恺撒立即一马当先,率其骑兵,由陆路直入被埃及人占领的首都区。敌人着丧服,持众神像接待,向他求和。原先留守的军团官兵见他胜利而回,狂喜无限。那胆敢阻挠世界之主的计划、并险于一发之差就把他毁灭的城市,现在交到他的手里了。但他却是一个真正的统治者,不会采取复仇的措施,以往日对待马西利亚人的方式对待亚历山大人。他向人民指着那因舰队焚烧而失去谷仓、举世著名的图书馆与其他重要公共建筑的城市,鼓励他们只当热心培育属乎和平的艺术,尽速治愈他们所带给他们自己的创伤。
其他方面,他使亚历山大的犹太人获得希腊居民所享受的权利;罗马占领军换防,原先服从埃及王(至少名分上如此)的罗马军由正式的卫戍部队替换,此卫戍部队由被围攻的两个军团主力,另加稍后由叙利亚调至的一个军团,而司令则由他亲自选任。他有意选择了一个名叫鲁菲欧的人,他是能干的战士,他的父亲是由奴隶得释的自由人,由于这个生身关系,他不可能辱没了恺撒对他的重托。克娄巴特拉和她的小弟弟得到罗马保护下的埃及王权。阿尔西诺伊公主遣往意大利,以免成为埃及人再度叛变的口实——埃及人以他们东方的惯性,忠心于王朝,但对国王个人却可漠然。塞浦路斯成为罗马行省西里西亚的一部分。
恺撒在亚历山大时罗马的情势
同罗马国内震惊世界的事件相比,亚历山大的变乱似乎微不足道,然而它的影响却相当大,因为它迫使恺撒延搁了他的本务,而从公元前48年10月至公元前47年3月,同犹太人与贝都因人并肩作战,驱散城市暴民。而这时的恺撒却已是一切,一切的事务都必须由他决定。个人统治实已开始。君主政体已临,但君主却未至,因此处处狂乱。就以这段时期而言,恺撒派和庞培派一样,群龙无首。处处事务均由干练的军官在决定,然而决定得最多的则是偶然。
反恺撒同盟在非洲重新集结
确实,由于自内战开始,立宪派即绝对统治埃及,此处的事态相当严重。直至法萨罗之战,朱巴王均系埃及“事实上”的统治者。他消灭了库里奥,他的飞骑兵与无数的弓箭手则系军队主力。庞培派任的总督扮演的角色是如此无足轻重,以致库里奥军被俘的罗马官兵也得交予朱巴王,坐视彼等遭诛或发遣内陆。
法萨罗之战以后,情势有所改变。除庞培以外,败部领袖没有一个想要逃往帕提亚。他们也很少思及以联合力量来制御海洋;马库斯·屋大维在伊利里亚水域孤立,没有长远的战绩。共和派与庞培派大量流向非洲,因为只有这里仍可能发动对谋位者的光荣合法战争。慢慢的,这里聚集了法萨罗之战的残部,底耳哈琴、科西拉与伯罗奔尼撒的卫戍部队,以及伊利里亚舰队的残余。第二总司令梅特鲁斯·西庇阿,庞培的两个儿子格奈乌斯和塞克斯图斯,共和派政治领袖马库斯·加图,干练的军官拉比努斯、阿夫拉涅乌斯、佩特列乌斯和屋大维也在此会合。
设若移民者的力量已经减少,则他们的狂热宁可说更为增加了。在休战的旗帜掩护下,他们继续谋杀俘虏,甚至恺撒的军官;不仅如此,那党派偏执与蛮性未改的朱巴王甚至发下圣旨,凡有同情敌人之可疑性的城池一律焚毁,居民老少不留——有些城镇真正毁于这狂妄的理论。事实上繁荣的省府乌提卡如果不是加图极力干预,也已遭同样命运,因这个城市自古以来即像迦太基一样,成为努米底亚王嫉妒的珠宝,何况该城的公民确实有偏袒恺撒一边的倾向。
由于恺撒及其副将没有一个有攻击埃及的任何动向,埃及与共和派的联盟乃有充足的时间在政治与军事上重加整备。首先,由庞培的死而留下的总司令空缺必须有人继任。在法萨罗之战以前一直在非洲担任此职的朱巴王并无意不接此位。事实上,他已不再自认是罗马的附庸,而是同盟,甚至是保护者,并自己铸造罗马银币,采用他的名号与设计。他甚至倡议他当是营中唯一穿紫袍的人,暗示罗马诸司令当放下他们的官式紫袍。要求继承这最高指挥权的还有梅待鲁斯·西庇阿,因为庞培曾把他视为同等地位——尽管庞培如此待他是因为他是庞培的岳父,而非因为他的军事能力。行省总督瓦罗——但这个总督是他自封的——也提出同样要求,因为战争将要在他统辖的行省进行。军队则希望原军事执政官马库斯·加图做他们的领袖。
显然军队是对的。对这个责任艰巨的职位而言,加图是唯一有必要的精力、献身的精神与权威的人。若说他不是军事人才,则至少他是能够听取理由,并能使部下行动的人,这比那能力可疑如瓦罗者,或已经确定无能如梅特鲁斯·西庇阿者好得太多。但决议竟然还是落在这个西庇阿身上,而使这个决议成为决议的正是加图本人。
他这样做并非由于他自觉不足以承担这个任务,也不是由于他的虚荣心觉得拒绝比接受更可满足,更不是由于他敬爱西庇阿——他一向就看不起这个人,这个人的做事没有章法是有目共睹的,而他之所以具有影响力,完全由于他是庞培的岳父。加图这样做,完完全全是由于他那顽固的法律形式主义;是由这种顽固,他宁可让共和国合法毁灭,也不愿意以不合规章的步骤将其挽救。在法萨罗之战以后,他在科西拉遇到马库斯·西塞罗,因而要把科西拉的军事指挥权交予后者——因为后者任西西里行政官,还依法具有将军地位。但这种谦让几乎把这个政治煽动家逼疯,让他一千次诅咒起他的军事桂冠了;而所有“不明事理”的人也同样吃惊得瞠目结舌。
现在,当更重要的事情临头,加图仍采用相同的原则。他衡量新的总司令之权宜问题,断定该由西庇阿充任。由于这个决议,他自己和瓦罗的候选权也就搁置。但也只有他在积极地向朱巴王做要求,使后者感到罗马贵族到他这里来不是来求告,不是向保护者求助,而是向属国下令,要他援助。从罗马在非洲的兵力看来,朱巴王不得不把他的条件做某种程度降低,不过软弱的西庇阿却同意朱巴王的军队由罗马国库支薪,而在胜利之后,非洲行省当让与朱巴王。
随着总司令的出现,“三百人”元老院也出现了。此元老院设于乌提卡,允许最富裕、最有名望的骑士阶级加入,以补充折损的名额。
主要由于加图的热烈推动,军事准备积极进行,凡能执兵器的男子,甚至由奴隶解放的自由民和利比亚人,都征入军团。许多人放下了农耕,大量农田无人照管,但征兵的结果自然声势浩大。重步兵十四军团,其中两个早先已由瓦罗征集,八个则由难民和本地人组成,四个为朱巴军,按罗马制配备组织。重骑兵除朱巴的罗马编制骑兵队外,尚有一千六百名,以拉比努斯带来的凯尔特人与日耳曼人为主,另夹杂其他人员。轻装部队则包括马上弓箭手,徒步弓箭手,难以数计的、无鞍或无缰的努米底亚人,除标枪以外,无其他武器。此外尚有朱巴的一百二十只象队和由普布利乌斯·瓦罗与马库斯·屋大维所统率的五百五十艘战舰。
金钱极为短缺,但元老院由于允许非洲的资本家充任元老,又在元老院自行募集款项,因而得有相当程度的弥补。谷物与其他供应品在适于防卫的要塞大量积存,不设防的城镇和仓库则一律尽可能清仓。恺撒的不在场,他的部队的情绪之缭乱,西班牙与意大利的不宁,都使人的精神日振,胜利的新希望逐渐取代了法萨罗之败的回忆。
恺撒在埃及损失的时间在这里造成的恶果最大。设若他在庞培死后立赴非洲,他发现的可能是薄弱的、杂乱的部队,而领导者又互相分裂。而现在,特别是在加图的努力之下,非洲的军队之庞大已类如法萨罗之战时所失者,各将领皆相当杰出,又在同一个监督者之下。
西班牙的动静
恺撒的非洲远征似乎噩运高照。即使在部队登船赴非之前,他就已为之在西班牙与意大利做了某种程度的部署工作,然而除了损失之外,这些工作并未造成任何成果。依照恺撒的部署,南西班牙省总督昆图斯·卡西乌斯·隆吉努斯须率四个军团渡海至非洲,同西毛里塔尼亚的博古德王会师,再共同向努米底亚与罗马的非洲行省进军。但拟定向非洲进军的部队却包括相当多的西班牙本地人和原先的两个庞培军团;庞培在该省仍深获军民的同情,而恺撒派的总督之专横又全不足以将彼等安抚。正式的变乱发生了,许多军队与城镇投入反总督的一方。那些起而反对恺撒副将的人即将公开树起庞培的旗帜。而庞培的长子格奈乌斯业已登陆西班牙,意在利用这个大好机会,而恺撒派一些最受尊重的人则于此时否定了总督的权柄;北省的总督亦及时驰往镇压。
格奈乌斯·庞培图在毛里塔尼亚建立根基,无效,但转往西班牙时则已太迟。恺撒于公元前47年秋派往西班牙以替换卡西乌斯的盖乌斯·特雷伯纽斯到达西班牙时,发现处处都是绝对服从的,但由于前任总督的错误,西班牙未能做出反对非洲共和势力的事来。不仅如此,那本可用来阻挠朱巴的博古德王却调往西班牙去。
坎帕尼亚的军事叛乱
更严重的骚乱还是来自驻守南意大利的部队。他们主要是恺撒的老战士,为恺撒在高卢、西班牙与色萨利建立王位的有功之士。但胜利并未能改善他们的精神,却由长期在南意大利休息而彻底散漫起来。恺撒对他们近乎超人的要求——这要求的可怕结果可以从他们人员的大量折损看出——连这些铁人也在心里留下了积怨,只待时间与休闲令其发酵。那唯一对他们有影响力的人现在不在就近,将近一年的时间几乎连他的消息都未曾听到了。他们的军官对士兵的惧怕甚于士兵对军官;这些曾经征服世界的战士的种种暴行与纪律的破坏,军官均只能装聋作哑。
现在,命令下达,要他们放下在坎帕尼亚放逸的生活,要他们登船赴西西里再度投入战场,而其艰苦必然不下于西班牙及色萨利之战。于是,那松弛过久而现在突然拉紧的缰绳一下子挣断了。士兵拒绝从命,除非先将许诺的犒赏交给他们;他们卑视并拒绝恺撒派来的军官,甚至向他们丢石头。为了熄灭这将要爆发的叛乱,军官们答应增加犒赏,但这种允诺不但无用,而且成群的士兵集体出发,要去见首都的将军,讨取犒赏。几个意图阻止的军官因以被杀。
情势危急。恺撒令留守城中的少数士兵仍据各城门,以免很可能发生的掠夺,然后他突然出现在愤怒的兵群中,问他们想要什么。“遣散!”他们叫道。立刻,他们的要求就获得允许。恺撒接着说,关于他许诺的胜利后犒赏,以及他虽未宣布但实已决定的土地配给,他们可以在他和其他战士得胜之日立刻向他申请。但胜利的本身他们却无份,因为他们在胜利之前即已遣散。
叛变者未料事情有这样的转机。他们原以为自己是非洲之役必不可缺的精英,他们之要求遣散,只为的是得到拒绝,再以此增加自己的身价。现在,他们竟然不是不可或缺的了,因之信心大为动摇;现在他们尴尬得不知如何把谈判拉回他们意图中的渠道;他们忘记了对恺撒的效忠,而恺撒竟然仍忠守他的诺言,令他们深感惭愧,更且,他现在不但没有收回以前的承诺,更把承诺加添;而当他们的同志得胜之时,他们却只能作为旁观的“老百姓”,此情何堪!因为这一棒把他们往日辉煌的战士自尊心全部摧毁;除却这种种冲击之外,还有更不可抗御的一种力量,那就是将军本身的在场,那种感动是无法说明的——士兵们默然而立,不知所措,终至于齐声哭喊,要求允许他们再度成为恺撒的战士。恺撒待他们的恳求达于顶峰的时候,答应了他们,但兵变头目的胜利犒赏则被减去三分之一。历史上从未见过更大的心理杰作,也没有见过更完全的成功。
恺撒出兵非洲 茹斯比那的冲突
这次的兵变损及非洲之役,至少将此役的开始拖延了相当长的时间。当恺撒到达登船港口利利俾的时候,议定前往非洲的十个军团准备工作尚差甚远,而有战斗经验的部队则落在最后。当恺撒率军出海的时候,只有六个军团(五个为新兵)及必要装备和船只。
敌军舰队泊在迦太基湾前的一个海岛的岸边,因秋季大风而无法出击恺撒船队,但这场风暴也吹散了恺撒的舰队;当他乘机于哈德卢密塔姆(苏萨)附近登陆时,能够随之登陆的只有三千人——大部分为新兵——及骑兵一百五十人。他想攻取哈德卢密塔姆,却因守军甚强而不克,但他取得了两个相邻的海港,茹斯比那(苏萨附近的莫纳斯提尔)和小雷普帝斯。在这里他扎营,但他的处境是如此不安全,以致他让骑兵留在船上,船只则供足水源,随时准备出航,以便遭受优势敌军攻击时立即登船。然而,正在这时被风驱散的船只已循路抵达。
庞培部队的活动使恺撒部队严重缺粮,因而第二天恺撒便率三个军团向内地探险。但在茹斯比那不远处就遭拉比努斯的部队攻击——他们的目的是将恺撒逐离岸边。拉比努斯只有骑兵与弓箭手,恺撒则几乎只有步兵,因之后者未久即受包围,暴露于敌人的箭矢之下,而不能有效反击。无疑,全线的调动再度松缓了两翼的压力,而勇猛的攻击也挽救了军人的荣誉。但撤退是不可免的,而设若茹斯比那不这般接近,摩尔人的标枪可能又会造成帕提亚人的弓箭在卡雷所造成的惨烈战史。
恺撒在茹斯比那的态势
这新的战术令人心寒,恺撒看出未来战争的艰困,不再让他未经历练的部队冒生死之险,只待老兵抵达。休战时间则用以准备长程武器,以对付敌人。他把船员配备为轻骑兵与弓箭手,所以效果不佳。但他却将阿特拉斯山向撒哈拉方向南走的山坡中的盖图利各游牧部族发动起来,使他们反对朱巴王。马略与苏拉时期的攻击甚至深及这些部族,他们深恨庞培,因为庞培使他们成为努米底亚人的属民;他们倾向恺撒,因为恺撒是马略的继承人,而朱古达之役他们仍记忆犹新。毛里塔尼亚二王丹吉尔的博古德与依尔的博胡斯,是朱巴的自然敌人,在某种程度上也久来是恺撒的同盟。此外,在朱巴国土与博胡斯国土之邻接区,还有喀提林派的最后一人在延荡,此乃普布利乌斯·西提乌斯。十八年前,他从一个破产的意大利商人变作毛里塔尼亚的强盗头子,自此以后,在利比亚人的斗争中即取得声望与党徒。博胡斯与西提乌斯合攻努米底亚,占据其重镇锡尔塔,他们的攻击,再加上盖图利人的,乃迫使朱巴王不得不将部分兵力调至南方与西方边区。
但恺撒的处境仍十分不佳。他的部队挤在一块六方英里大的地方,舰队虽然可运谷物,马匹的饲料却极感缺乏,其情况与庞培在底耳哈琴一般。不论恺撒如何努力,敌人的骑兵仍旧处于绝对优势,以致即使他的老兵也无法攻入内陆。如果梅特鲁斯·西庇阿放弃沿海诸城,也许他可以歼灭恺撒,如帕提亚人歼灭克拉苏、朱巴歼灭库里奥一般,至少他也可以把战争无限拖延下去。从各方面考虑都应采取这种计划。即使是加图——尽管他不是战略家——都劝他采用,同时自愿率领一支部队至意大利,召集共和派武装,而在那彻底的混乱状态下,此举很可能成功。但加图只能劝告,而总司令西庇阿则决定战争应沿海岸进行。
这个决定之所以错误,不仅因为他们放弃了注定成功的战略,也因为他们使自己的军民处于危险的心境。严厉无情的征兵,供需品的搜刮,小城镇的破灭,以及为已败的同盟做无谓的牺牲之感,使当地民众怀恨共和派;而凡是对共和派不积极支持的社团所遭受的恐怖报复,使人民恨意更为加强。但西庇阿顽固坚持他的愚行。他将全部大军从乌提卡开向茹斯比那与小雷普帝斯,在北方的哈德卢密塔姆和南方的塔普苏斯置下重兵。这时朱巴也已率领防守边区以外的大军到达茹斯比那之前,西庇阿乃连同朱巴不断向敌人挑战。
然而恺撒却决心等待他的老兵批批到达,西庇阿与朱巴逐渐失去了他们对对阵战的愿望,恺撒则不能逼他们对阵,因为他的轻骑兵远逊于敌人。几乎两个月的时间就在茹斯比那与塔普苏斯附近的外围战中过去,时间主要用于设置岗哨,发掘村中常有的隐蔽仓库。恺撒由于被敌人的骑兵所追,只得经常占据高地,又必须用壕沟来掩护他的侧翼,因此,在这艰困而拖延的战事中已日渐使他的士兵习于这新的战斗方式。他细心地训练他的士兵,常常是亲自训练;他的敌人甚至朋友都几乎难以在这细心的战术家身上看出那光辉夺目的将军来了;他们几乎被他那不急不迫的拖延弄得糊涂起来。
塔普苏斯之战
终于,在最后的增援部队抵达后,恺撒向塔普苏斯横向移动。西庇阿在该镇设置重兵,因此给恺撒一个易于着力的攻击点,这是他的第一个大错;接着,他犯了另一个同样严重的错误,意图援救塔普苏斯,因此提供了地面战的机会,而此种战斗则是以步兵为决定力。西庇阿与朱巴的军团当即在海边恺撒的军营对面出现了,他们的前方部队已备战就绪,而后方则在挖沟筑营,而同时,塔普苏斯的守备部队则准备突围。
恺撒营区的守备部队足以对抗后者。他的老军团从敌方的紊乱正确判断出备战未妥,乃迫令本军号手在敌军仍在挖沟之际而将军尚未下令之前鸣号进攻。恺撒看到他的部下不待他的命令即已进攻,乃策马奔至军前,在他的率领下全线进攻。在各部之前的左翼,投弹射箭,使对方的象队(这是大战中最后一次出现象队)惊奔,因之在敌军本阵中狂冲。象队的掩护部队倒于刀下,敌方左翼破阵,全线随之溃散。由于新的军营尚未就绪,旧的军营又相当遥远,故溃败十分惨重。而新旧二营均在几无抵抗的情形下被恺撒军占领。
败军丢下武器,乞求宽恕,但恺撒的战士此时已不再像莱里达之战那般随时准备罢手,也不像法萨罗之战一样光荣地饶恕无自卫能力的敌人。内战的习惯与兵变的积怨在塔普苏斯恐怖地表露无遗。若说他们奋战的那怪兽总是不停地生出新头,若说恺撒军从意大利赶往西班牙,又赶往马其顿,再赶往非洲,若说那长期渴望的体息永未到来,则恺撒的士兵很有理由归罪于恺撒不合时宜的仁慈。现在,他们发誓要弥补将军的疏忽;缴械的公民同胞的哀求,恺撒与军官的命令,他们都不予理会了。五万尸体遍陈塔普苏斯战场——包括几名私下反对新君主制的恺撒军官,被他们自己的部下砍倒——可以看出战士们如何求取休息。公元前46年4月6日之战,胜方阵亡者不超过五十人。
加图在乌提卡 加图之死
塔普苏斯之战完全终止了非洲战争,像一年前的法萨罗之战结束了东方战争一样。身为乌提卡司令的加图召开元老会议,直陈事实,要与会者决议是投降或者卫战至最后一人,但必须共同决议,共同行动。卫战之议有数人支持,建议解放所有能执兵器的奴隶。但加图以其为对私人财产的非法侵害而不予接受,而提议当由奴隶主以爱国热情自动奉献。但这一阵果决的热潮随即过去,而大部由非洲商人组成的元老院乃同意投降。当浮士德·苏拉与鲁西乌斯·阿夫拉涅乌斯带着一支强大的骑兵从战场到达乌提卡时,加图仍图以兵力守城。但彼等要求将不可信赖的乌提卡公民扫灭时,加图愤怒地拒斥,他宁可让最后的要塞无守备地落于敌手,亦不愿用这样的大屠杀来污染共和派的临终时刻。
他以他的权威与大度压住了士兵对不幸的乌提卡人的愤恨,他以感人的关怀设法使那些不敢相信恺撒之宽赦的人逃亡,又使那些愿意留下的人以尽可能可以忍受的条件留了下来;现在,他知道他再也不能对任何人有所帮助了;于是,他退入他的卧室,俯剑自杀。
共和派首脑被处死
逃遁的首脑人物少有脱身的。从塔普苏斯逃出的骑兵遇到西提乌斯的队伍,有些遭歼,有些被俘。队长阿夫拉涅乌斯与浮士德交予恺撒,当他不肯下令立即处死彼等之际,一阵骚动产生,恺撒的老兵自动将彼等就地砍倒。梅特鲁斯·西庇阿带领败部舰队,却落入西提乌斯的巡逻舰之手,在将遭逮捕之际,自戕而死。朱巴王早已料到或有这种结局,因此在扎马市场大堆木柴,准备将他本人、他的财宝和全城人民的尸体共付一炬。可是城民并不想只做他火葬的装饰品,在他跟马库斯·佩特列乌斯出现在城前时,将城门关起。
朱巴王乃是那种在恣肆的享乐中变得狂野了的人,即使是死亡,也要撑出一番狂欢来才得罢休。于是,他率领他的从属到他的一座乡村别墅,在那里大张宴席之后,向佩特列乌斯挑战单独决斗,要后者战至把他杀死为止。但那喀提林的征服者本人却死在朱巴王狂飙的刀下,而朱巴王乃令奴隶将自己刺死。知名之士逃脱者甚少;其中有拉比努斯与塞克斯图斯·庞培,他们随在后者的兄长之后,至西班牙,如往日的塞多留,成为那半征服的山区与海边强盗。
整顿非洲
恺撒整顿非洲未遭抵抗。按照库里奥早先提议的方案,将马欣尼撒王国分割,东边大部分跟博胡斯王国合并,那忠诚的博古德则得到丰厚的犒赏。锡尔塔与其周围地区,原先在朱巴王主宰下由马欣尼撒王及其子阿拉比昂统辖,现在则让予普布利乌斯·西提乌斯,以便他可以把他的半为罗马人的盗帮安置于此。但这一区以及朱巴王国最广大最肥沃的土地则与原非洲行省合并为“新非洲省”。如此,罗马帝国负起了保卫该地的责任,以对抗沙漠中游掠的部族,而不像共和国时一般将它交托在附庸的国王手上。
君主制的胜利
庞培与共和派反君主制的战争至此告终,历时四年,而新君主获得全胜。无疑,君主体制可以从庞培与恺撒联合执政,推翻往日的贵族体制之时算起。然而,只有在公元前48年8月9日的法萨罗与公元前46年4月6日的塔普苏斯两场血的洗礼后,才使绝对统治如此异于联合统治,那新君主才取得了认可与地位。谋位者与共和派阴谋仍可挑起新的骚动,甚至新的革命与复辟。但五百年的共和体制的连续性却被打断了,而君主制在罗马帝国全境都已确立了合法地位。
共和国的终结
马库斯·加图在乌提卡的俯剑自杀宣布了立宪派奋斗的告终。许多年来,他是合法共和国最热烈的保卫者,在早已放弃任何希望之后,仍然坚持下去。而现在,那奋斗的本身已变得不可能了。那鲁西乌斯·布鲁图斯所缔造的共和国已死,永不可能复活;现在,共和派在世界上还有何事可做呢?当宝藏已遭取走,卫兵可以免去;如果他们辞离岗位,有谁可以责备他们?加图的死,比他的生更为高贵,更有裁判性。
加图绝不能说是伟人。他短视,偏执,啰嗦,枯燥,代表了缺乏反省的共和主义者之典型,然而,他仍是唯一高贵而勇敢的为那伟大体制卓绝奋斗至最后的一人。正因为最狡猾的谎言会在最单纯的事实前无地自容,正因为人性的尊严与光荣不在精明而在诚实,加图乃比许多远较聪明的人更具有历史地位。他之为呆子,正提升了他的死的悲剧意义;真的,正因为唐吉诃德是呆子,他才是悲剧角色。而在这广袤的戏台上,固然有那么多伟大和聪明的人物上上下下,却注定要由呆子做谢幕词,这乃是令人深动于心之事。
他并未徒然而死。最后一个共和派的离去和第一个君主的来临这强烈的对比,乃是共和制对君主制的绝然抗议,它剥除了恺撒的君主制中一切所谓的立宪性,暴露了各派协调的口号之虚伪,揭示了其幕后的专制面目。共和派的鬼魂,从卡西乌斯、布鲁图斯到塞拉西与塔西陀,历代都对君主制做着不懈的战斗与指控,这些,乃是临终的加图给予他的敌人的遗赠。
共和派从加图取得其整体态度的特质——庄重,修辞的高超,过度的僵化,无望,忠诚以至于死。因此,这个在生时常被当做笑柄的人,死后很快就被当做圣人来敬拜了,但最大的尊敬却是来自恺撒不自觉的重视;因为恺撒对他的敌人一向仁慈宽厚,因此也就是从没有把他们当做一回事;可是对于加图他则一反常规,即在加图死后仍恨怒未消——这正是实际的政治家遭到对方原则性的反对时所惯有的反应,因为那原则性的反对使他们不但觉得不实际,而且危险。
[1] Hellespont,即达达尼尔海峡。
[2] Pharos,原意即为“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