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凯瑟琳·丹斯和卡拉尼奥来到圣贝尼托街的“放心快递”专营店,得知包裹递送公司“环球快递”曾在越狱发生后不久来这里进行例行的上午投递业务。
从A到B,再到X……
丹斯意识到佩尔有可能挟持了投递卡车,以便混过各个路障,于是她给“环球快递”公司萨利纳斯市分部的营运经理打了电话。经理确认说,那条线路上的司机没有按计划完成剩余的递送任务。丹斯得到了他那辆卡车的车牌号,并把它发送给蒙特雷县警署。
他们回到“桑迪”·桑多瓦尔的办公室,协调各方力量来查找那辆车。不幸的是,这个地区有25辆“环球快递”公司的车在运行,因此丹斯让经理命令其他的司机立即在最近的加油站停车。如果还有卡车继续在行驶,那辆车里应该就坐着丹尼尔·佩尔。
不过,这样做挺耗时间的。经理得打这些司机的手机,因为车载电台会惊动佩尔,使他觉察到自己的逃跑手段已经被人识破。
门口缓缓地进来一个人。丹斯转过身,发现来者是迈克尔·奥尼尔,蒙特雷县警署的首席治安官,她刚才给他打过电话。她微笑着朝他点点头,感到心中一阵释然。这世上再找不到比他更好的执法警官,来和她一起共同承担这个重任了。
奥尼尔已在蒙特雷县警署工作多年。刚开始他只是一名初出茅庐的治安官,后来一路晋升,成为了一位坚实可靠、方法独到的调查员,抓捕记录好得惊人——更重要的是,他捉拿的坏人大多已锒铛入狱。
他现在是首席治安官,同时也是蒙特雷县警署调查部执法行动局的警探。
奥尼尔一直不肯去薪水丰厚的保安公司供职,也不愿加入加州调查局或联邦调查局等规模更大的执法部门。他不想接受那些需要搬家或长途出差的工作。奥尼尔把蒙特雷半岛当作自己的家,所以他根本不想搬到别的地方去。他父母还住在这儿的一栋看得见海景的房子里,那是他们兄弟姐妹成长的地方。不过,他母亲正考虑卖掉房子,将他年老体弱的父亲送到护理院去,而他打算把它买下来,让它依然留在家族中。
迈克尔·奥尼尔深爱着那片海湾,喜欢钓鱼和驾驶自己的游艇,这一点酷似约翰·斯坦贝克小说中的主人公——意志坚定,为人低调,就像《罐头厂街》中的那位医生。事实上,这位警探还是个狂热的藏书迷,他收藏有斯坦贝克所有作品的首版书籍。
他最喜欢《与查理同行》这本书,这部非虚构类作品记述了作者和他的卷毛狗周游美国的历程,奥尼尔也想在有生之年找个时间重走那段路。
上周五,丹斯和奥尼尔联手抓住了一个35岁的家伙,这人名叫艾斯,是一个特别难对付的墨西哥裔犯罪团伙的头目,这帮人主要在萨利纳斯市一带作案。抓捕成功后,丹斯和奥尼尔来到一家挤满游人的渔人码头餐馆,两人共饮了一瓶索诺玛气泡葡萄酒,以示庆祝。
此刻,丹斯却感觉到那次庆祝的情景恍如隔世。
几乎都已经记不清了。 棒槌学堂·出品
蒙特雷县警署的警服是典型的卡其布制服,但是奥尼尔爱穿布料柔软的衣服,今天他就穿了一身海军服,没打领带,配一件黑色衬衫,其实那应该是炭灰色,跟他有点花白的头发挺般配的。他眼皮低垂,仔细研究着本区的地图,一双棕色的眼睛慢慢地转着。他体格魁梧,胳膊粗壮,这一方面得益于遗传,另一方面则归功于他的钓鱼爱好,只要时间和天气允许,他就会驾船出海,在蒙特雷海湾里和同样强健的海鱼大战若干回合。
奥尼尔点点头,和TJ以及桑多瓦尔打过了招呼。
“胡安有消息吗?”丹斯问。
“还在留院治疗。”他经常和米利亚尔一起共事,每月还会结伴去钓一次鱼。丹斯知道,在来这里的路上,奥尼尔一定在不停地与医生还有米利亚尔的家人联系。
因为加州调查局没有设立一个中央调度机构来联络配备电台的巡警车、急救车或巡逻艇,所以奥尼尔安排警署的调度中心将环球快递公司卡车的有关信息转发给治安官和公路巡警。
他告诉他们,再过几分钟,唯一一辆没有在加油站停下来的卡车就会是逃犯乘坐的卡车。奥尼尔接了一个电话,点了点头便朝地图走去。
他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拿起一叠印有昆虫图案的告示贴,开始将它们粘贴在地图上。
丹斯意识到,这意味着更多路口设置了路障。
奥尼尔挂上了电话。“他们封锁了68号公路,183号公路,101号公路……我们还截断了通往霍利斯特尔的小路,索莱达和格林菲尔德方向也被堵住了。但是如果他去了天堂牧场地区,那么卡车就很难被发现了,直升机也无能为力——目前,大雾天气也造成了障碍。”
“天堂牧场”是约翰·斯坦贝克在其同名小说中为一片山谷地带取的名字,它位于68号公路附近,土地肥沃,到处是果园。萨利纳斯市周围的大部分地区都是地势低平的农田,但用不了走多远就能进入林地。这附近还有崎岖的城堡石地带,那里的悬崖、绝壁和树木可以成为极佳的藏身之处。
桑多瓦尔说:“如果佩尔的同伙并没有驾驶逃跑用的车辆,那么他会在哪里呢?”
TJ答了一句:“是不是什么地方有会合点?”
“或者仍留在这附近。”丹斯边说边往窗外点了点头。
“什么?”检察官问,“他为什么要那样做?”
“目的就在于打探我们的调查方法,了解我们所掌握的情况。尤其是我们尚未知晓的情况。”
“这听上去有些……周密而细致,你不这么认为吗?”
TJ笑了一声,指了指外面冒烟的车子。“我觉得,对整个案件而言,你这两个词用得很贴切。”
奥尼尔说出了他的想法:“或者,也许他想借此拖延我们的时间。”
丹斯说:“这么说也有道理。佩尔和他的同伙并不知道我们在追查那辆卡车。他们只会想到,我们认为他还留在本地区。同伙可以造成佩尔仍在附近躲藏的假象。他也许会朝街上的行人开枪,甚至引爆另一处爆炸装置。”
“该死。再出现一枚燃烧弹?”桑多瓦尔露出一脸苦相。
丹斯呼叫了警卫队长,告诉他佩尔的同伙有可能还在附近,并可能再次构成威胁。
不过,事实上,他们并没有更多的时间来考虑那名同伙是否会在附近出没。追踪环球快递公司卡车的计划有了结果。蒙特雷县警署派出的警员用对讲机给奥尼尔传来消息,说当地有两名警察发现了佩尔,而且立即开始了追踪。
那辆墨绿色的快递公司卡车在乡间小路上行驶着,车后扬起一大片尘土。
驾驶萨利纳斯市警车的警官身穿制服,他是个刚从战场上回来的退伍兵。此刻,他紧握警车的方向盘,仿佛正在12英尺深的海水里为10英尺长的小艇掌舵。
他的搭档是一名肌肉发达的拉美裔警察,他一手抓紧仪表盘扶手,另一只手握着麦克风。“这里是萨利纳斯警局7号巡逻车。我们还跟在他后面。他在距沃德斯塔基以南1英里左右的地方驶离纳蒂维达,转上了一条土路。”
“收到……指挥中心呼叫7号车,请注意,嫌犯可能有武器,是危险人物。”
“如果他有武器,那他当然就危险了。”开车的警察回答道。这时,警车撞上一个大土坡,腾空而起,警察的墨镜也撞掉了。两名警官几乎看不见前方的道路;快递公司卡车掀起的尘土就像沙尘暴一般可怕。
“指挥中心呼叫7号车,我们已派出所有可以出动的警力。”
“明白。”
派出支援警力是明智之举。有传闻说,丹尼尔·佩尔这个被人狂热崇拜的邪教头目,人称当代的查尔斯·曼森,曾在法院里枪击了十几个人,点燃一辆坐满学生的巴士,在一群即将担任陪审员的人当中挥刀砍出一条血路,致使四人死亡。不过这个数字未经确认,有人说他只杀死两人,也有人说多达八人。无论真相如何,追踪他的警官都需要尽可能多的支援。
退伍兵警察咕哝道:“他想去哪儿?这地方什么都没有。”
这条土路主要用于农机通行,也供运送季节工的巴士往返农田所用。它并不通往任何一条主干道。今天并没有田间作业,但是根据它破损的路况以及路边房车所用的饮水箱和活动厕所,人们就能推测出该路的用途,并预知它不可能与主路相通。
但是丹尼尔·佩尔可能并不知道这一点,以为这只是一条普通的公路。他没想到会突然中断,停在一片洋蓟菜地中间。惊慌失措的佩尔在警车前方30码左右的地方让车猛地刹住,于是卡车开始侧滑,但已经来不及把车停住了。卡车的前轮重重地跌入一条浅浅的灌溉渠,车后部则翘到空中,然后又咣当一声砸回地面。
警车在不远处刹车停住。“7号呼叫,”那名拉美裔警察开始联络。“佩尔被逼出了路外。”
“收到,他是否……”
两名警察拔出手枪,从车里跃了出来。
“他要跳车了,他要跳车了!”但是卡车上没人下来。
警察向卡车靠了过去。刚才的碰撞将它的后门撞开了,除了几十只包装盒和底板上散落的一些信件,他们什么也没有发现。
“他在那儿,瞧。”
佩尔昏倒了,脸朝下趴在车底板上。
“也许他受伤了。”
“那关我什么事?”
警察向前跑过去,铐上昏倒的那个家伙,将他从卡在车里的地方拖了出来。
他们将他仰面放在地上。“干得好,伙计,不过——”
“糟了。这不是他。”
“什么?”他的搭档问。 棒槌学堂·出品
“请问,这人看上去像那个43岁的白人家伙吗?”
退伍兵警察弯下腰,看着地上那个神志不清的少年;他的脸颊上有一处泪滴图案的文身,表明他属于某个团伙。警察用西班牙语厉声问:“你是谁?”
萨利纳斯城里和附近的所有执法人员都会讲西班牙语。
那孩子躲开警察的目光,用英语低声说:“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去你妈的。”
“哦,这家伙。”拉丁裔警察朝车厢里看了看,发现钥匙还挂在仪表板上。他明白了,佩尔曾将这辆卡车丢在城区的道路上,但并不熄火,因为他知道有人会来偷的——哦,60秒不到保准有人偷——于是警察就会追踪这辆车,让佩尔有机会往另一个方向逃跑。
他又产生了另一个想法。这是个不好的想法。
他转身对退伍兵警察说:“你有没有想过,当我们说发现佩尔的时候,他们命令所有警力都赶来支援……我是说,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会因此撤出路障?”
“没有,他们不会这么做的。那他妈的也太蠢了。”
两人对视了一下。
“老天啊!”那名拉美裔警察冲向警车,一把抓起对讲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