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631封情书
“宁:这是大学的最后一年了。
时间过的真快,刚开始大家从四面八方因为这个大学聚集而来的时候谁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各奔东西。想起水木年华的《一生有你》: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还……
毕业的日子总有一天会到来,然而我们总想在这之前再抓住些什么,每个人都在努力,然而也沉默。我们像往常一样说说笑笑,假装离别不会来。
这些年,我装在心里无法说出去的事越来越多了,这些事堆积的重量压的我几乎要窒息,然而它们又几乎是我内心的全部,无法割舍。
你和给你写的信,是这些事里面最重的一个。毕业的时候,要带走的行李总是越轻越好,而我将要去的地方是不是能够安放这些已经堆积成小小山丘一样的信,我不知道。我不能把它们都扔了或者都烧了,它们是我的宝贝,丢弃一个我都舍不得。
路尘和阿木,也常常不经意地被我想起。我总想抽个时间去看看路尘,但是一直都没有去,也许,以后都不会去了。他会和伊索在天堂安静地生活,我不能去打扰。阿木已经长成了一个完全与我告别的姿态,就算有些事还是在他心里,但是我明白,对他而言,是真的可以都过去了。就像阿木说的,也许有一天我们还会相遇,但是只剩下点头微笑的招呼,我们终于也陌路了。
我还常想起付媛媛的哭声,这样的挂念让我不敢面对张扬,我害怕我一激动就会说出实情。张扬变得很快乐,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他没什么变化,实际上我知道,他没有了包袱。我以为张扬会和季晓雯和好,但是这两个都是骄傲的人,他们都不会回头了。
人生总是要向前走。回头看这四年的大学生活,我唯一的遗憾不是路尘的诀别,而是没有收到一封情书。
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很让人惊讶?但是事实上我真的为此感到遗憾,深深的。偶尔的,我也会收到陌生的号码发来的表白短信,也遇见过像中学时那样被人当面表白的事情,这些事有时候会叫身边的李落尖叫,可是,这些都不能叫我有一点的心动。当事情发生时,仿佛也都是与我无关的。
我不太能接受这种现代的表白方式,我总是深深地迷恋情书。给你写信,生成了我解不开的情书情节。
对于我感情上的完美结果,我的想法并不是最后跟你在一起,而是收到一封你给我的情书。
我像个信徒一样默默地对你祷告,假装你会听到,却从不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听到。
这是第631封信,这是如山一样的虔诚和秘密。
你的信徒:唐零。2006年春。”
我到底还是放弃了考研,所以也落得了个轻松。
季晓雯的考研成绩出来了,笔试仅仅以一分之差没能进入社科院的面试。
我们几个为了安慰季晓雯,特意去看她。
我们到的时候,季晓雯还是在看书,她看起来完全没事的样子,倒是显得我们多想了。
李落甚至对季晓雯说:“别撑着!难过的话是可以发作的,更何况你还是个女生!”
季晓雯笑着回答李落:“谁说我难过了?只不过有点失落,但是还不至于到多难过的地步。今年没取,明年再考呗!我有自信!”
“也不一定就非要一棵树上吊死,有句话说的好,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崔莺莺说。
“我看未必,季晓雯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也笑呵呵地说了一句。
季晓雯微笑着看了我一眼,说:“你们啊,就属唐零的心思细。”
季晓雯也是个认定了什么就一定要做到的人,但是除了感情。
“就快毕业了,你们都怎么打算的?”季晓雯问我们。她现在是铁了心再考一年,所以不用考虑找工作的事。
李落和崔莺莺忽然都不说话了,两个人都看着我。
我不明白崔莺莺为什么沉默,李落不说话大概是因为她的去向多少会和张扬有点关系,那崔莺莺干嘛不说话?
“我正在找工作,之前去面试过几家,不太合适,还在努力。这两位现在还稀里糊涂的状态。”我对季晓雯说。
“谁稀里糊涂了?”崔莺莺竟然还不满意,但是自己说起来又遮遮掩掩。“其实,其实我已经打算好了。”
我们都看着崔莺莺,想听听到底是什么打算让她这么难以启齿。
“一毕业,我就嫁给华章!”崔莺莺果然是一鸣惊人!
她这话一说出口,我们都呆住了,谁会想到崔莺莺打的是这样的算盘?
“敢情你上了四年大学就是为了写错那封信认识华章然后毕业的时候顺顺利利地嫁给他啊?”回过神来的李落对着崔莺莺像个机关枪一样的快速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还真不像是一个上海女孩会做的事!”季晓雯若有所思般地说。
我看她们都这么大反应,觉得如果我也反应很大的话崔莺莺可能真的会觉得这是个多么大的错误呢。于是我就开了个玩笑,我说:“这么早结婚也好,以后万一不幸福,还有时间后悔嘛!”
李落和季晓雯竟然很没心没肺地点头应和:“这倒也是!”
崔莺莺一听,气地一跺脚,说:“好,我就叫你们看看,看看我是怎么样一路幸福到底的!”
“好吧,我们拭目以待!如果中间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其实,我们也愿意为你的幸福生活添柴加火!”李落拍拍崔莺莺的肩膀说。
我也凑着热闹说:“你一定要先在这条幸福的路上好好走下去,为我们开辟一条康庄大道,若干年后,你可以写本书,叫《幸福生活是怎样练成的》,也不枉费你读了四年的中文!”
“对!你那本书一定要第一个给李落看,让她学会遇见对的人就赶紧放弃没缘的人。对了,李落,你什么打算啊?”季晓雯说来说去最后还是说到了李落身上。
李落一听,咳嗽了一声,忽然指着我说:“唐零今天有点奇怪你们看出来没有?”
崔莺莺和季晓雯摇着头说没看出来。
“她今天很贫啊!她什么时候这么贫了?有情况啊!”李落捏着自己的下巴一本正经地分析着。
“我就开了两句玩笑就叫贫?怎么我的人生里有规定不准开玩笑的吗?再说,我以前也没少开玩笑!”我反驳说。
“你以前一直是深情公主形象,怎么最近越来越反常?”李落还真认真了。
我当然没有怎么了,其实我一直就是这样的人,只不过因为之前发生太多事而略略沉默。李落最大的目的当然不是想问出来我究竟是怎么了,她不过是想逃过季晓雯的问题拿我做挡箭牌。
一直到最后,李落终究是没有在季晓雯面前说自己的打算。
后来我私下里问李落,李落的回答非常直接,她说:“张扬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我随即就愣了,然后我问了一个傻到叫我自己都后悔的问题,我说:“为什么你能从大一那年看见他喜欢他到现在?”
我的意思是想问李落你是如何坚持的。
李落看着我,非常惊奇,反问我说:“那你是如何在心里放一个人一直到现在?”
大家在我面前都从来不提宁,但是谁都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他就在我心里。
这世上唯独在心里放一颗种子是可以没日没夜不分春秋地生长的,并且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枯萎。就算有一天你以为它枯萎了,可是它会在你以为它枯萎的那一刻又生长起来。
张扬说过,他要背着背包去寻访每一种地质,李落真的会就这样一直跟着张扬流浪一样地生活?也许她会的,因为如果李落不跟着张扬流浪,那么她的爱情就要流浪。
找工作其实并不是一件费力的事,但是确实是一件劳心的事。总是要去从各个方面分析,待遇、前途、兴趣甚至梦想。
赵小惠忽然给我打电话,在电话里直接问我找工作的事。
我说还在进行中。
赵小惠一听,马上说要给我介绍去她干妈的公司做。
我笑着说算了,我不想一起步就是不踏实的。赵小惠见我推辞才说了实话。原来是江总主动问的赵小惠,说如果我还没有找到工作可以去她那里面试,一切都走程序,如果合适,这是个互惠互利的好事。
我嘴上答应赵小惠要考虑一下,实际上我心里没有想过要考虑。
我不想考虑的原因是阿木。
其实这是多余的,我知道我不应该在阿木的问题上纠缠。但是如果阿木真的会和赵小惠在一起的话,我不想以后大家见面赵小惠故意在我面前使着她那些自以为是的小花招,就像上次在派对上的事一样。
另外,我是真的希望阿木可以安宁。
但是,有时候一定要有缘分也是一件挡不住的事。
赵小惠从来没跟我说过她干妈的公司名称是什么,或许说过,但是一定是在什么不重要的场合一带而过了,而我也没有多加在意。
在一次毕业生双选会上,我投了几家看起来名声和待遇都不错的公司。其中有一家是本市最大的做服装出口的公司,要招聘的是总裁助理,就是这个职位,通知我去面试。
面试相当于赛场上的复赛半决赛和总决赛,我们被通知来面试的相当于是过了海选的。从始至终,所有的面试环节都是人事部的人在做,到了第三次的复试的时候,竟然只有我一个人。
面试官很明确地告诉我,就算只有我一个人也未必就会被录用,他们是宁缺毋滥。
在找工作这件事上,我的心态特别好,不急不躁。好像这一家不成就一定会有另外一家在等着我似的。
第三次复试之后大概过了一周,他们通知我面试通过,可以抽个时间去签就业协议。
直到就业协议签好我也没看见我这个总裁助理将要侍候的总裁长个什么样。终于见到的时候是我在毕业前一个月开始到公司实习的时候,直到那时候我才知道,我要为之工作的总裁就是赵小惠的干妈江总。
当然,这是后话,在此之前,我正抓紧一切时间感受这最后的校园生活。
毕业这件事带来的最直接的影响就是学校周面的小饭店生意暴增,每天晚上如果不提前定位子几乎吃不上饭,更别想有诸如包间之类的优越待遇了。
然而吃饭这件事带来的最直接的景观是好多人抱成团地醉酒和放肆的哭喊。我曾见过一个男人背着一个女生,身旁有两三个人在帮忙扶着那个男生背上的女生。女生可能是醉的太厉害,一直不出声。他们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没走几步,就听女生忽然大声说:“说!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背着她的和扶着她的人没有一个人笑,大家都默默地走着。
我忽然就鼻子一酸,就在那样的时候,我也想喊:说!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宿舍楼里过了钟点喊宿管阿姨起来开门的人也越来越多了。那个管了我们四年的很凶的阿姨,忽然也和蔼起来,总是在给晚归的同学开门的同时轻轻地说句:“下回早点回来!”
没有多少个下回了。
我没想过会在这样的时候能有机会见到许然。
某天早上,李落忽然对着一张报纸尖叫着说:“这不是唐零那个什么当了演员的老乡吗?这报纸上说她跟导演关系不清不楚,那个导演还有老婆呢!”
我一听,从李落手里夺过报纸。
果真是许然!
“都是炒作的绯闻了,不可信的。”我为许然辩解说。
“这可不一定!娱乐圈混乱着呢,凡是报纸上说着有点那么回事的实际上总是有点什么事。”
我没理会李落,继续看着。
我所看到的重点和李落不一样,我看见了这条花边新闻里说到许然现在就在这个城市里拍戏。
“我要去看看她!”我开心的对李落说,“你说她要是看见了我会不会特别惊讶?”
“人家未必想见你!”李落给我泼冷水。
有很多人我们在分离的时候以为还会再见,可是有很多人真的自从分离就再也没有机会相见了。
所以,我想去见许然,在我们还有机会相见的时候为何不见?
想见到许然是件很苦难的事,片场虽然人员看起来杂乱,实际上却很严密。我只好在外面等着,我希望能在许然正好出来的时候遇见她。
可是我一直等到下午也没见许然出来,等,不是个办法。
恰好这个时候有送快餐的从我身旁经过,我想剧组这么多人都要吃饭,说不定也会定快餐。
我好心好意地帮着别人送了五次快餐的时候,终于送到了许然的剧组。
来接快餐的是个年轻小伙,接过快餐,说了声谢谢转身就要走。
我叫住他,万分恳求地对他说:“我是许然的老乡也是老同学,我叫唐零,麻烦你跟许然说一声,如果有时间,就出来一下,我在这里等她。”
他站住看了我几眼,说了声好就进去了。
大概有五分钟左右,许然真的出来了。
许然的穿着打扮应该还是戏里的扮相,丝绸的旗袍,大卷的发行,浓艳的妆容,险些叫我没有认出许然来。不过许然的一声唐零我还是听的清楚的。
“你怎么会来?”许然惊讶地拉着我的手。
“你现在是大明星了,想知道点你的踪迹还不容易?”我笑着对许然说。
“你等会,我进去跟导演说声,晚上我请你去喝茶。”许然说完又转身进去了。
不一会儿,许然换了便装出来了,妆大概是还没来得及卸。
我看着许然这张脸与她说话,总是觉得别扭,我宁愿只听她的声音,她的声音还跟以前一样。大概她唯一没变的就是声音了。
我跟许然在离他们剧组不远的地方找了一家咖啡厅,许然要了个包间,说是要好好跟我聊聊。
我没想到许然会这么亲热,虽然很多时间和事情让我们有了隔阂,可是能再见许然和我一样都分外珍惜。
一进包厢坐下,许然就从包里抽出一根烟,熟练地点上,吸了一口,然后问我:“你介意吗?”
我一愣,然后笑说不介意。
“看来你也变了,我以为你会介意。”许然笑着说。
“人总是要长大的,再说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可能只是围着自己一个人转,不能强求身边的人都遵循自己的原则。我现在也是即将参加工作的人了,再不成熟起来,以后没饭吃的。”我轻轻松松地说着。
“听你这么说,成熟似乎就是世故。”许然在烟雾里迷离着眼对我说。
只几个眼神几个动作几句话,我断定,许然真的跟以前截然不同了。那个扯着我的衣角整天跟在我后面的小孩,那个说话总是直来直去纯洁天真的少女,如今终于在自己的梦想里历练的精明能干,远比我要成熟的多。
我和许然之间的关系发生了重大的变化,比如以前我是她的大姐姐一样的人,现在,我则像是她的小妹妹。
我对许然摇摇头,又点点头,说:“大概是吧!”
许然忽然开怀大笑,说:“一直在学校里的人果然不一样,我从大二开始就出来拍片了,整天在外面混着,就快成了妖精一样的人了。你看看你,一身的学生味,真叫人羡慕。”
“你现在几乎是功成名就,这才叫人羡慕。”
许然无所谓地笑了一下,吸了一口咽。
“对了,你上次说于箫跟你联系过?他现在好吗?这么多年,我从来都没有他的消息,也不知道这小子到底怎么样了。”
许然忽然掐了手里的烟,说:“咱们刚才要了咖啡了吗?”
我告诉她要了,许然还不相信似的又叫来了服务员,说要再点一些吃的。
许然很明显在躲避于箫的问题,我不知道她为何要躲避。
“其实,那次是骗你的。我从没跟他联系过,那时候,还太年轻啦,我以为他跟你联系了,所以,就开了个玩笑。”许然说完,自嘲地笑笑。
我跟着许然笑,说:“没事,看来这小子真的把咱们给忘了。”
“其实……”许然看了我一眼,说,“去年我跟他联系过。”
“是吗?他现在怎么样?”
“挺好的。他说毕业后如果那边有好的发展就不回来了。应该也谈恋爱了吧?说话的声音都变了,在电话里,听着不像他了。”
“人一定也变了……这么多年了……”
许然呵呵一笑,说:“不过我跟他说了,他敢不回来我就替祖国人民追到美国去收拾他!我还跟他开玩笑说我还等着他回来娶我呢,回来把我从这水深火热的生活里给解救出来。”
“他回来就是要娶你我看你还不一定嫁他呢!你现在可是大明星!”
“是啊,我现在是大明星!”许然低着眼,很是落寞地说了一句。
我看的出来,许然不快乐。但是不快乐并不代表现在的生活不是她想要的,如果她真的不想要的话她大可以抽身出来。这生活给了她虚荣,从她跟服务员说话的语气里我就知道,那些虚荣让许然在她现在的圈子里费尽心思的摸爬滚打。虚荣和于箫,都是许然想要的,许然困惑的,大概是不知道如何在这两点之间找到平衡点。
跟许然道别的时候,许然忽然问我:“你喜欢于箫吗?我最后一次,认真地问你。”
我略略想了想,说:“不喜欢。”
“好,你记住你的话。”许然说了这句话之后就走了。
那个晚上回学校的路上我遇见了一对情侣,他们在公交车上小声说着话,但是因为就坐在我后面,我听的很清楚。
“打开好不好?就打开一下嘛!”那个女孩撒娇地对男孩说。
“好好,打开吧!”
男孩说了这句话之后,我身后就响起了一阵音乐声。这音乐声我非常熟悉。我不明白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何音乐盒的音乐依旧是那只舞曲。但是也感谢那只舞曲,这音乐是不可替代的印记。
于箫,再没有一个像你一样的兄弟了!
“宁:昨天我看见一个男生,我恍惚地竟觉得是路尘。然后我跟着他走了很远,最后他在一个女生面前停下,然后牵着那个女生的手从我面前走了过去。
就在那一刻,我猛然之间泪如雨下。
我险些张口就问: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就这样离开?
路尘已经离开一年多了,除了在草原上的时候我撕心裂肺地哭过,回来之后我几乎以为我对路尘的离去没有什么感觉,没想到,这感觉其实一直堆积着,在一年之后猛然地就迸发出来了。
宁,在这个要毕业的时候,我忽然明白一件事,我失恋了。因为路尘,我失恋了。
我不知道我因为什么而悲伤,也许是失恋,也许是路尘的离去。不管因为什么,从我在路边大哭一场之后,这悲伤就压的我无法呼吸。即使是现在我给你写信的此刻,我的脑海里依然是来回闪烁的画面。我看见路尘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站在自行车前面对我笑,我看见他故意的挑衅,看见他拉着我的手经过这我即将离开的却又无比热爱的地方,看见他孱弱地在黑暗里将头靠在我的肩上……我总是听见他说,我不写信给你,我不给你留念想。可是我依然在想他,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记在了我的心里。
从昨天到现在我都一直在宿舍里躺着,现在给你写信的手也微微地抖着。可是这是这周的最后一天,我必须给你写这封信,因为我要信守对你的承诺,另外我也需要倾诉。
崔莺莺回上海了,她是回去找工作了。李落昨晚没有回来,至今没有消息,在我最希望有个人陪着的时候,却发现最后仍旧是孤单的。
宁,你会像于箫一样不会来了吗?
你们都回来吧!我很想你们!
我好像有些发烧,就这样吧!
零。”
写完那封信之后我接着睡觉,我没有力气下床去医院。
梦里依然都是路尘,一会是校园一会是草原,一会是路尘的笑一会是路尘的泪,我不知道为何能在路尘走了一年多之后才开始费劲全身力气来想念他。这反应,不只是迟钝了一点点。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李落已经回来了,正躺在她的床上呼呼大睡。
我叫了几声李落都没能把她叫醒。
我觉得口渴难耐,想下床倒杯水。
我的脚刚刚踩到扶梯,忽然身子一软,整个人就从床上摔了下来。床铺下面是书桌,所以床铺和地面的距离有两米多,我这一摔,动静看来不小,把李落给震醒了。
李落过来扶我的时候发现我浑身发烫,于是赶紧送我去医院。
李落扶着我往医务室走,我虽然没有力气,但是还是没有忘记问李落昨晚到底去了哪里。
就算李落不说,我也知道她一定是跟张扬在一起,除了张扬,谁能让李落夜不归宿呢?
“昨晚陪着张扬在篮球场坐了一夜。”李落坦白说。
“你们疯了。”
“虽然很累,可是我很开心,他终于答应了让我做他的跟班了。”
“他能不答应吗?就算他不答应你就不去了?”
李落正开心着,没功夫理会我的话。
我说话的时候有气无力,但是还是想说。“我希望你不会后悔。”
“不去我才会后悔!”李落斩钉截铁地说,完了还加上一句,“你都这样了就少操点心吧!”
这场烧来的很奇怪,连续一周断断续续地就是不肯彻底消散。
公司本来已经通知我开始实习了,因为这场病,另外商量了日期,我也因此多了一些在学校的日子。
后来彻底地没有再发烧的时候李落看我的眼神都有点怜香惜玉的味道了。她摇着头说:“怎么就瘦成这样了?”
我没有办法跟她说其实我不只是在发烧,路尘的离去就在这七天里像魔鬼一样要吞噬我。
一样向魔鬼吞噬我的还有离别。
大学四年加起来都没有最后这几个月跟老师接触的多。
毕业论文还有答辩的一系列事构成了我们和老师之间的桥梁,尤其是在最后的临近答辩的日子里,我们几乎每天都在这座桥上跑来跑去很多遍。有些老师我们也是直到最后才发现原来是和蔼可亲的,原来是幽默风趣的,原来是学通古今的……
有些老师,我们的毕业照上都找不到身影。
照毕业照的那天晚上我们吃的散伙饭。
散伙饭是年年毕业学子的惯例。不知道是谁取的名字。散伙饭,有种自嘲的幽默,有种无所谓的冷漠,实际上里面是难舍的无奈。
几乎所有人都哭了,包括男生还有老师。
我不记得我有没有哭,因为我醉到记忆模糊。我只记得李落崔莺莺还有季晓雯跟我抱在一起,说改天一定杀回来,看看是谁睡了我们睡过的床,看了我们看过的书,坐了我们坐过的座位……也许,还谈着与我们相似的恋爱。
正式毕业那天阿木和赵小惠开着车到学校来接我。
赵小惠说这么多东西开个车方便,更何况是去她干妈的公司上班。
我沉默着接受了。
阿木楼上楼下地帮我搬东西,一句话都不多说。
李落崔莺莺还有季晓雯当时都在,她们都是第一次看见阿木。阿木出现在她们面前的时候,虽然她们没有像以前的高中女生那样兴奋尖叫,但是三个人忽然就紧紧地靠在了我身边,不可思议般地问:“我们的大众情人,真的就长得这么大众情人?”
我笑着跟她们说:“这就是阿木,赵小惠的男朋友。”
赵小惠开心的往阿木身边一偎,说:“很快就是未婚夫啦!我们毕业后就订婚!”
“祝贺你们!”我笑着对他们说。
阿木只是笑笑,没有说话,闷头就开始搬东西。
李落她们三个一副万分可惜的表情站在我身边,哀怨一般地看着我。
我心想,假如宁会回来,假如你们会看见,你们一定不会再这么看着我了。
最后跟李落崔莺莺和季晓雯一一拥抱就匆匆忙忙地坐着阿木的车往公司宿舍去了。
我的大学,其实是在一阵慌乱的来不及道别一般的气氛里结束的。
对于阿木最近总是出现在这个城市里我觉得很奇怪,便问了阿木。
阿木说他们公司的生意重心发生了转移,现在主要是在这里做业务,所以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这里。
看来以后会有很多机会和阿木见面。
我从没想过阿木会娶赵小惠,但是一想到赵小惠有江总这么一个干妈似乎这件事又是顺理成章的了。
2006年的这个夏天,我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自己的人生。
只是我没想过,这个人生看起来平淡无奇茫然一片。
我每天上班下班,尽心去做江总吩咐的事,然后在下班之后回宿舍整理一下就睡觉,等待明天重复一样的节奏。
在这样规律并且有自己时间的日子里,我开始写小说。
找到一个可以一直维持下去的兴趣爱好是件叫人愉快的事。
在小说里,我把自己和宁拟定为主角,我虚构着我们浪漫的爱情故事,让我们相爱并且有美满的结局。
我拟定好故事的结构,然后开始动笔写。这是一个写给自己的故事,不仅仅是安慰。
阿木和赵小惠在这年秋天订婚了。
他们的订婚仪式办的很隆重,以江总的影响力,来的都是各个公司高层,阿木和赵小惠在杯盏之间微笑着接受祝福。
阿木很有分寸,在这么多宾客面前事情做的体面到位,听赵小惠说,那个晚上阿木还谈成了几笔生意。
从始至终,阿木都很清醒,知道宾客散尽,阿木忽然就醉倒了。
赵小惠把阿木扶进房间的时候笑着对我说:“太高兴了,就喝成这样了。你自己回去吧,不能送你了。”
我说好的。
然后我看了阿木一眼,恰好他也在看我,他的眼神不像是醉酒了。
“唐零……”阿木忽然叫我,我心里一惊,生怕他说出一些不合适的话来。
“路上小心!”阿木说完就被赵小惠扶进房间了。
我愣了两下,然后转身离开了。
我没有直接回家,我想去看看唐晓乐,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晚上忽然特别想见见她。
到了唐晓乐工作的地方,她的同事跟我说:“唐晓乐?早不干了!”
“为什么?她老公呢?”
“她老公?就是因为她老公她才不干的。她老公在农村老家有老婆孩子,唐晓乐都怀孕了,那男人的老婆找上门来了,闹的很凶,后来唐晓乐就走了,那个男的也走了。不知道去哪里了。”
这样的关于唐晓乐的消息叫我觉得这世界荒唐之极,唐晓乐是一个那样纯洁的像孩子一样的人,为何会有这么多变数降临到她身上?
我想起以前唐晓乐纯净的笑,灿烂的彷佛从不会被伤害。后来见到她几次却都没有在意她是不是还是那样笑着。
还会不会再见到唐晓乐?
这世界在我们长大之后就疯了。
那些背背课文算算数字然后咬着耳朵说悄悄话的日子在风轻云淡的岁月里飘渺着远去了。
晚上回到宿舍,无聊地换着电视节目的时候,正好看见一则娱乐新闻:许然深夜约会神秘男。
电视上播出了一张许然和神秘男约会的照片,黑乎乎的一片,偷拍的效果很不好,但是许然的样子还是看的清楚的。许然对面和她一起吃饭的男人的样子虽然模糊着,但是我一眼看过去就发现了有于箫的影子。
看来许然还是不能忘了于箫,找男朋友都找了个跟于箫这么像的。
在阿木和赵小惠订婚后不久,我接到崔莺莺的电话,叫我去上海参加她的婚礼。
没想到崔莺莺真的要结婚了。
季晓雯和我都去了,李落没有来。
崔莺莺一见我们就数落李落:“给我打了电话了,一个劲地道歉,说太远了,来不了。我才不要她的道歉,我说你要是敢不来,咱们就绝交!她还就是敢不来,我也没办法了。”
我和季晓雯也象征性地帮着崔莺莺骂了李落几句,然后我们三个人合了影。我们拥抱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有种不完整的和无以言表的沉重感觉。就这么,我们宿舍里其中一个人已经嫁出去了。
华章还是一如从前的幽默,看见我们不断地拱手道谢:“要不是当初你们给莹莹勇气,并且在一旁督促她当机立断弃暗投明,就不会有我华章今天抱得美人归的完美结局。”
“这不是结局,这只是开始。”我开玩笑地说。
季晓雯也附和着说:“不错,我们向来明察秋毫,要是发现你有什么对不起我们家崔莺莺的地方,我们会再次督促她弃暗投明的。”
华章一个劲地称呼我们姑奶奶,叫我们高抬贵手。
华章说话的时候,崔莺莺幸福地站在一边,一句不多说,只是笑。
我和季晓雯摇着头说:“这个不争气的女人啊,终于争气了一回!”
崔莺莺的婚礼办的非常热闹,可是我和季晓雯后来却哭了。
等到崔莺莺和华章忙他们的事的时候,我和季晓雯都觉得冷清了。
“怎么这么快呢?”季晓雯轻声说。
“如果能幸福,不在乎快一点。”我挽着季晓雯的胳膊说。
季晓雯笑着看我,说:“就剩咱们俩了。”
“以后只能结婚啊生孩子啊这种时候聚聚了。对了,你的考试准备的怎么样了?就快考了吧?”
季晓雯很自信地笑了,说:“不在话下!”
崔莺莺的婚礼结束之后,季晓雯拉着我说:“我们出去走走吧,或者去看看黄浦江。”
我看季晓雯的神情,很像是大学的时候我们集体做坏事的样子,心里一暖。
和季晓雯二话没说,拦了辆车就去了江边。
“这个时候,有点冷了。”我缩了缩身子说。
季晓雯过来抱着我,说:“抱在一起就暖和了。要是还是四个人,这么抱在一起,在这样的夜里看黄浦江,应该更暖和吧?”
“你向来不是这么容易多愁善感的人呢!”我捏了下季晓雯的鼻子说。
“女人偶尔多愁善感一下才更妩媚更可爱吧!张扬就喜欢多愁善感的女生,偏偏我不是。”季晓雯的语气一下子就转到了一个低谷。
“没想到你还惦记着他。”
季晓雯忽然看着我,半天不说话。
“怎么了?”我奇怪地问。
“张扬喜欢你,你知道吗?”季晓雯很严肃地说。
如果高中的时候跟我说这句话,我会说我知道,可是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我不相信。
我摇头,说:“这不可能。”
“可这是真的。他跟我分手的时候说他喜欢你。”
“他骗你的,他心里放不下的那个人是我的一个朋友,我们高中时候的朋友。”我想到了付媛媛,对季晓雯解释。
“那是两回事,内疚和喜欢是两回事。”
“这……不太可能吧?”我还是不太相信,因为张扬从来都没有表现出一点点他喜欢我的样子,就连他毕业离开的时候都没有跟我道别,他就这样跟李落匆匆地走了。
“这有什么不可能?只是没想到路尘会出那样的事,所以他没有对你说。另外就是我们都知道你心里有一个人,我记得有次喝醉的时候你叫那个人宁。虽然我不知道那是谁,可是这么多年都没见你跟我们主动提起,也没有见过,可见是个无缘的人,你就不要再想了。你不能因为这么一个没有希望的人一再地错过。”
“我没有错过谁……”
“阿木,算不算?就算他带着一个女孩来帮你搬东西,他看你的眼神谁都看的明白,他心里有你。可是,你就这样甘愿错过他。张扬,算不算?如果张扬不是比我们都清楚你心里有另外一个他,他不会在路尘离开后一直沉默。路尘,算不算?虽然最后是你陪着路尘离开,可是如果不是路尘突然有这样的状况,你确定你不会错过?我不知道还有谁,也许还有我不认识的,我只是提醒你,以后不要再错过了。”
“可是,如果我不错过别人,我可能就会错过他。”我固执地说。
季晓雯无奈地摇摇头,问我:“那好,那他在哪里?”
我摇头。
他在哪里?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我不知道。他回来的话会不会与我相遇?我不知道。就算与我相遇,他会不会喜欢我?我不知道。
可是我真的怕宁回来的时候,我身边已经没有了他可以坐下的位子。
季晓雯使劲敲了下我的额头,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啊!”
我笑着挽住她,说:“好了,如果有个值得的人出现,我发誓,我绝不错过!前提是,那个人值得!那好吧,现在你就给我看看,这过路的这么多人,你教我辨认一下,什么样的是不应该错过的。”
我跟季晓雯开着玩笑,随便扬手指了指过路的人。
季晓雯也开玩笑地一本正经地说帮我指点迷津,我却呆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远远的,在对面,隔着左右穿行的车辆,我看见一个人。
我几乎要尖叫般地喊:“那不是于箫吗?那不是于箫吗?”
但是我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此时正走在于箫身边的正是许然。
许然没有必要骗我的,她大可告诉我于箫回来了,她大可告诉我他们在一起,她不用这样防备我,因为于箫对我来说是我的兄弟。
于箫已经完完全全地长成了大人了,远远地看着,他的体态更加挺拔,至于他的长相,只能模糊地看着是以前的样子。但是我想,应该是变了。他的发型还和以前一样,短短的,很精神。他穿着半长的风衣,走起路来有股子帅劲。
这真的是于箫啊!
“看什么呢?看的这么出神?对面的帅哥?”季晓雯拍了拍我问道。
我放下胳膊,无端地摸了摸嘴巴,说:“没什么,没什么,继续走吧!”
我和季晓雯,于箫和许然,我们一个向左,一个向右,虽然没有擦肩,却就这么错过了。
我忽然就想到了错过那个词。
我才恍然明白,原来我真的为了宁错过了很多。
从崔莺莺的婚礼上回来不久后我就开始了漫长的相亲之路。
每次的相亲都是妈妈联系妥当了再通知我的,她总是说,已经都说好了不去不好,我就只好乖乖地去。
起初我觉得很尴尬,因为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忽然就面对一个几乎一无所知的陌生异性,并且带着恋爱结婚的目的去探究对方,说着客套又俗气的话,喝着完全不知道味道的饮料,恍惚着,没有自由。
我讨厌这样的相处。
可是到了后来有了经验之后,我再也不觉得尴尬了。反正都是素不相识,反正都是无话可说,反正都是转身就各走各的路,何必在意自己表现的如何?何必费尽心思地去想要说什么话?没有必要。
这样想了之后,尴尬也随之消失。
其实我也想从这些相亲的对象里发现一个不错的人,然后相处,说不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或者成为一个不能被错过的人。
可是这真难。
直到遇上丁可,我对妈妈说:“好了,暂停吧,这个我相处看看。”
这是那天相亲的之后我给妈妈打电话说的,因为丁可是这么长时间以来相亲里最能和我谈的来的一个。
在和丁可第一见面结束的时候,我对他说:“你能给我写情书吗?”
丁可可能没有想到我这么直接和迅速,高兴地脸上的肌肉抖了两下,说当然可以!
其实我的意思只不过是你能给我写情书吗这几个字。工作以后的枯燥和孤单生活叫我更加怀念有情书的恋爱,我希望有个人给我写情书,然后害羞地交到我手上,然后忐忑地等待我的答复。而我,一样羞涩地接过情书,然后紧张地打开,逐字逐句地去品读写信人的心情。
我非常希望有个人给我写情书。
第二天,丁可发来短信说:“把你的电子邮箱地址发来。”
我发了过去之后,丁可又发短信过来:“请查看你的电子邮箱。”
我打开电子邮箱,看见一封信,打开之后看见落款是丁可,再看信的内容,明白了,原来这就是丁可写给我的情书。
在信的结尾,丁可说如果我喜欢,他可以每天都给我写一封。
我苦笑一声。这难道是已经没有情书的年代了吗?我想要的是带着墨香的写在纸上的装在信封里然后小心翼翼的收着藏着再送出去的情书,不是没有温度的电子邮件。
我没有对丁可解释,这也没有解释的必要。
妈妈一直打电话来问我和丁可相处的如何,我总是回答处着呢处着呢。
实际上我后来就没有再赴过丁可的约,但是我也没有明确跟丁可表示不相处下去,因为有丁可在,妈妈就不会继续叫我相亲。
年底春节的时候回家过年,妈妈说一个就别回来了。
但是我还是一个人回去了。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呢?相亲都相了那么多,没有一个合适的?”一进门妈妈就开始质问我。
“着急什么?你女儿难道嫁不出去?”我跟她打着哈哈。
“是谁教的你?生了个这么犟的脾气!这么大个姑娘不谈恋爱,只有一个可能,你心里有人!”
“谁告诉你我不谈恋爱了?我都谈了好几个了,不是都分手了嘛,现在是休整阶段。再说,你女儿心里要是有个谁,就算在天涯海角也会追到手的!”
“就你?”妈妈那神情似乎在说,“我自己的女儿我还不知道?”
如果我真的知道他就在天涯海角,我真的会去把他追回来。可是他在哪里呢?美国那么大,就算我去了,也找不到他。
除夕夜的前一天,忽然就落雪了。
我对妈妈说要出去走走,妈妈没有拦我,但是嘴巴里却说我这么大人了还是喜欢疯,一开始下雪就往外跑。
下雪天往外跑,这是一种很特别的感觉。路上几乎没有行人,满世界的只有飘落的雪和你自己,再加上略略的寒冷,没来由的,你会觉得快乐。
走到村口,远远地看见一个小小的空空的房子,那是曾经的小卖部,现在已经空了,没有人想过要用它来做什么,也许再过不久,它就会被拆掉。
那个小卖部里有我曾经的秘密和幻想,那是个神奇的地方。
也许是因为小时候的感觉太过于强烈,就算今天它已经颓败没有了人气,我远远地看着它,仍旧觉得它是神奇的。
我用脚去踩落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积成团的雪,总是踩不到,它总是在我还没来得及落脚的时候就融化了。
才刚开始飘雪的时候是这样的,落下来就融化了。你心里着急着,希望雪花赶紧包成团,然后让路面房屋树木全都变成雪白雪白的。
这么踩着的时候忽然想到了那个孩子,他脏兮兮地站在这条路上,看着我怀里抱着的信封,说我写情书不是好孩子,然后我就一脚把他踩哭了。
那个孩子现在已经长大了,那个孩子再也不会被我踩哭了,那个孩子,他还好吗?
我愣愣地站在那里,心里一阵温暖。
于箫,如果有机会再见到你,我想告诉你,那个脏兮兮的孩子,如今我一想到就满心暖意。
“唐零!真的是你?”一个惊喜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我转身一看,呆了。我不自觉地又看了看那个空了的小卖部,觉得它果真是神奇的。
我面前站着的是于箫,他又站在了这条路上。只是再不是那个孩子,他英姿挺拔地站在我面前,站在曾经他站过的地方。
我不敢相信地看着于箫,于箫对我笑着,不再说话,似乎在等我辨认他。
我一把拽过于箫,把他拽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我稍稍目测了一下,觉得就是当年的位置,对于箫说:“你站好,别动!”
于箫双手垂着,笑眯眯地站着。
我看着他,忽然一个用力,将脚踩在他厚重的大头棉鞋上。
于箫皱着眉,哎呦地叫了一声,抬起脚甩着,说:“这就是你给我的见面礼吗?”
“疼不疼?”我急忙问。
“要不我踩你一下看看疼不不疼?”
“啊!这么说是疼的,那么你不是在做梦了?你不是在做梦的话,那我也就不是在做梦了。”我笑呵呵地说。
于箫把脚放在地上,无奈般地指着我,说:“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擅长欺负我?哪有人弄疼别人来试着看是不是在做梦的?”
“怎么?难道你看见了我不觉得自己在做梦?”我跟于箫开着玩笑。
起初,我真的是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但是在我一脚踩在于箫脚上的时候,我知道这是真的。
于箫摇摇头,说:“我可没那么多梦做!”
我对着于箫笑,问:“怎么回来了?你的家可不在这里了。”
“我的家是搬走了,可是我心系家乡啊,我就回来看看了。”
“那可没人管你饭。”
“既然这么说,那我这份礼物就还是带回去吧!”于箫说话的时候滑稽的样子跟以前很像,但是多少都掺进成熟的味道。
“人可以走,礼物留下!”我说完这句话自己也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于箫伸手拍了下我的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
我一下子想起当年的那个雪天,于箫冒雪到我们学校去,只是为了送个音乐盒给我。
“不会又是音乐盒吧?”我笑着说。
“咦?你怎么知道?”于箫装作一脸困惑地说。
我以为他跟我开玩笑,打开一看是个可以放在手掌心的鲜红的心。
“这是什么?”我问于箫。
“音乐盒啊!”
“真的是音乐盒?”
“真的。不过,打不开。”
我不相信地去掰那颗心,果真打不开。
“打不开的音乐盒,这还是音乐盒吗?”我问道。
于箫笑了,说:“这音乐盒的一生只会响一次,也就是在你打开它的时候,然后它的生命就结束了。”
我看着于箫,说:“那怎么舍得打开它呢?”
“可是,如果你不打开它,就失去了它本身是音乐盒的价值了。”
于箫这么说话的时候我觉得我像个孩子,抬头专注地聆听,想知道故事的下一章是什么,充满好奇与想象。
“怎么这样看我?难道你还是觉得在做梦?”于箫说完又拍了下我的头。
我笑了。
于箫就站在我面前,我却问不出你好吗这样的话,更加说不出诸如之前想要告诉他的关于温暖的话。
我只是笑着说:“看在礼物的份上,去我家吃饭吧!”
“陪你看会雪,不好吗?”于箫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笑笑,默认了。我还在把玩那颗心,想看看到底用什么办法可以打开。
于箫看我这么认真,说:“不用急于一时的,以后有的是时间琢磨,总会打开的。”
我想想也是,就把那颗心型的音乐盒放进了口袋里,然后和于箫聊着彼此的近况。
于箫问了一大堆问题,比如我现在在哪里,做什么工作,大学时有没有谈恋爱,现在有没有男朋友之类的,像个查户口的。
我们站在雪里,聊着天,不一会儿,身上已经一层的雪了。
于箫看了看我,指了指那个小卖部,说:“先避一避吧!再这样下去,衣服要湿了。一片两片不湿人,一层两层,还是要冷的。”
我听了于箫的话,和他一起在那个小卖部里避了一避。
站落了脚之后,于箫忽然笑了,说:“没想到这里现在变成这样了,以前你可喜欢到这里来了,手里有点零花钱都送给这个小卖部了。”
“你不还是一样?”
“没有,我大多攒着了,我总是来小卖部是为了看看你到底都买些什么东西。”于箫说着看着我鬼笑。
“幸好我没买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我开玩笑说。
“是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就是藏着掖着不肯告诉别人到底写信给谁。”于箫是笑着说的,但是他的眼睛里分明是有期待的,他想我告诉他那些信都写给谁了。
我低头笑了一笑,什么都没说。
“看看,到现在还不肯坦白,是不是还跟人家勾搭着呢?”于箫用非常轻松的口吻问我。
“要是勾搭着就好了。”我小声说。
“别想骗我!许然都跟我说了,她说你一直幸福地恋爱着。”
我一愣,看着于箫,想着许然跟他说这话时候的居心,心里很凉。
“其实,我看见过你。”我本来不想说这件事。
“在哪里?”
“上海,黄浦江边,晚上,你和许然在一起。”我简单地说了几个短语一样的话,但是事实却说的很清楚。
“天哪,你怎么不叫我?你看见了也不叫我?”于箫激动地说。
“看你和许然在一起,我就没叫。”我忽然想到了之前看到的娱乐新闻,许然夜会的那个酷似于箫的男子,想必就是于箫本人了。
于箫愣了一下,然后用很淡的语气对我说:“你真的是一点都没变,转移话题永远是你在我面前最喜欢用的招数。”
我看着于箫,笑了,说:“吃饭去吧!”
“宁:生活又回到了之前的样子,上班下班,工作生活。
总是这个样子,你是不是也是?
自从那天见了于箫之后,他一直断断续续地给我发信息。我没想过,这么多年过去,他又回来了,并且就像从来都没离开过一样地回来了。这感觉很奇怪。
我没有告诉他其实我没有在恋爱,如果说我还有感情生活的话,那就是相亲了。妈妈终于不相信我可以和丁可相处下去,继续布置着天罗地网帮我介绍男朋友。我很奇怪,为什么妈妈认识的男孩子比我还多?她到底从哪里把那些人挖出来的?
对了,前天晚上我去看了一场非常特别的演出,是付媛媛的演出。他们的乐队在一个不算大的礼堂举办了一个专场演出,虽然并不是爆满,但是凡是去的人都被他们感染了。我很替付媛媛高兴。
不过我没让她知道我去看了,我觉得她并不是很愿意看到我,而我也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她会过的好就够了,何必让她从我身上回忆起那些她不愿意面对的事呢?
说起付媛媛就想起了李落,这两个女人全部因为张扬一个人而执着着,以爱情的名义。李落从遥远的黑龙江和俄罗斯的边境处给我寄来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空旷的天空下是国界碑,李落站在国界碑前捧着脸微笑。照片应该是张扬帮她照的,镜头后的张扬应该也是微笑着的。李落在照片的背面写着:我们在一起,就算是流浪也是幸福的。
他们都年轻,这个时候的流浪应该是幸福并且浪漫的,我不知道他们会走多远,但我希望他们能一直走下去。
遇见江总是我的幸运,她对我这个刚从学校出来的嫩学生很有耐心。她很少像她这个年龄的人一样说教,但是你跟在她身边,自然会学到生活里和工作上的东西。
季晓雯得偿所愿,考上了中科院的研究生,她说过两天来和我道别。
我还一直在研究于箫送我的那个音乐盒,可是怎么都打不开。非常奇怪,那分明是个完整的心,从外面看起来一点开合的痕迹都没有,不知道到底该如何打开。
我的日子大致就是这样了。明天是周末,我还要去赴一个约,当然,还是相亲。
零。”
我已经在座位上等了有二十分钟了,相亲的人还是没有出现。
我看了下时间,决定再过十分钟不来的话,我就离开。
又过了五分钟左右,于箫匆匆忙忙地坐到了我的对面。
我诧异地看着他。
“对不起,有个在美国认识的朋友前几天回来了一趟,今天回去,我去送他了,所以耽误了时间。”于箫一坐下就匆匆忙忙地说。
“可是……我并没有约你啊?”
“嗯,但是我约了你。我是你今天的相亲对象。”于箫笑着说。
我拿起手机刚准备打电话,于箫说:“别问了,是我和你妈妈商量好的。”
“你搞什么啊?”
“没什么啊,跟你相亲啊!反正你跟别人相亲也是相亲,跟我相亲也是相亲,那就相一次嘛。”
我看着于箫,有很多的疑问。比如现在他为何会在这个城市里,他为何会知道我在相亲,他为何又要瞒着我来和我相亲……
我没有问于箫,略略想想便可知,他已经调查清楚了我的一切。
“于箫,你别瞎胡闹,你好好跟许然在一起……”
“你说什么?”于箫打断我,“我什么时候跟许然在一起了?”
“这几年我们从来都没有联系过,但是你一回来就见了许然了……”我没有埋怨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于箫知道,许然对他来说,其实是特别的。
“那是因为她去我们家找我爸妈要了我的联系方式问了我的情况,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能不见她吗?”于箫说完忽然冲我笑,说,“你吃醋了?”
“不跟你胡扯,我走了。”我起身要离开。
于箫忽然在我身边说了一句话。他说:“嫁给我吧!”
我愣住,转身,叫了声于箫。
“跟你开玩笑呢!”于箫忽然笑着说。
我重新又坐了下来,说:“既然见面了,一起吃个饭吧。以后不要开这样的玩笑。”
于箫点头,说:“其实不过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告诉你我也到这里来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麻烦我吧!比如说应付那些相亲的事,你可以带上我一起来嘛!或者,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你告诉你妈妈,你在跟我恋爱。”
“你是不是巴望着我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于箫笑眯眯地,认真地说:“正有此意。”
那天和于箫吃饭之后,于箫像是忽然就出现在我生活中一样,并且无处不在,几乎我所有的空余时间都是和于箫在一起度过的。有时候他会到我宿舍来坐坐,给我买一些生活用品或者吃的,有时候看电影逛街喝咖啡,我们像两个孤单的需要陪伴的人那样互相陪伴。
我问了于箫很多次,到底如何才能把那个音乐盒打开,于箫都笑而不答。
季晓雯来和我告别的时候我向她介绍了于箫,季晓雯当时就趴在我耳朵上说:“这个很像你的白马王子。”
我一笑置之,回季晓雯道:“当初你们也是这么说阿木的。”我又仔细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好像你们也这么说过路尘。”
季晓雯便不再说这样的话了。
于箫对季晓雯很是热情,没几句话两人就熟络了。然后于箫开始问季晓雯关于我的大学生活的细节,比如谈了几次恋爱之类的。
我没有跟于箫说起过路尘或者张扬,我只是说我谈过恋爱,但是,都分手了。
于箫知道阿木的事,所以我也没有多说。
季晓雯像于箫介绍了我和路尘的生死恋。季晓雯用了生死恋这三个字也不算过分,这确实是在生死之间的恋爱。
于箫还问了我是否还在写信,季晓雯很积极地告诉他我有很多信,应该一直在写。
季晓雯看起来像是要努力把我推销给于箫一样,有问必答。
就在他们谈话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许然打来的。
“唐零,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于箫回来了。”许然在电话里一副开心的口吻。
“我知道,他现在就在我这里。”我说的时候看了一眼于箫。
于箫一听,小声问谁打来的。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我打他手机没人接,可能没听见。我现在跟他父母在一起,我们正在商量订婚的事。”
“订婚?”我一愣,然后对许然说,“你等一下,我把电话给于箫。”
我把手机递给于箫,说:“许然打来的。”
于箫接过电话后,我坐在季晓雯身边,说:“别动心思了,人家的未婚妻电话都打来了。”
“就是那个许然?”季晓雯说,“前两天看新闻,全是她的负面报道,什么吃摇头丸啊,跟导演搞潜规则啊,做谁的情妇啊,还有一条,比较严重的,说她酒后驾车撞死了一小孩。就这样的人是他的未婚妻?”
“你没看错吧?如果真是那样,她现在怎么还好好地给我打电话呢?”我不相信地问。
“要不是你我才不会认识那个许然呢!不会看错的!她有钱,赔偿了呗。”
这时,听见于箫对着电话说:“你把电话给我爸!你给他就是!好,那算了,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于箫说着就挂了电话,然后用非常委屈又愤怒的眼神看着我,说:“她在撒谎。”
“但是她真是在乎你。”我说。
“你不要相信她!我从来都没碰过她,哪里来的孩子?”于箫激动地说。
“孩子?什么孩子?”事情似乎更复杂了一点。
“她……没跟你说?”
“她只说现在跟你父母在一起商量你们订婚的事。”
“哦,这样……我要回去一趟,等我把事情解决了……”于箫说着就急匆匆地走了。
季晓雯在我耳边嘀咕了一句:“他说叫你等他哦!”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许然怎么办?
季晓雯从我这里走的时候拿走了李落寄来的那张相片,她看着相片后面的字,看了很久,最后说:“这是张扬写的。”
我一惊,说:“这分明是李落的字迹啊。”
季晓雯苦笑一声:“看来你对张扬一点都不了解。这是他的字,只是他模仿了李落的字迹,他是个天才,无论在哪一方面。但是我看的出。”
“可是,为什么要模仿李落?”
“这个要问张扬。我想,他大概只是想如果是李落,你会更开心一些。”
因为张扬的字迹,我允许季晓雯带走了那张照片,季晓雯说:“反正你还会收到更多……”
她那句话叫我心里难过。
然而更叫我难过的是唐晓乐。
我又看见了唐晓乐,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我的,她出现在我门口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那是唐晓乐。
她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是:“有钱吗?借我点。”
唐晓乐瘦的几乎要没有了人形,却还化着浓艳的不搭调的妆,红色的头发乱糟糟的一片,衣服也是给人香艳的感觉。一看唐晓乐那身打扮,就觉得像个小太妹。
“借钱干嘛?”我拉唐晓乐进门,问她。
“急用。”
“什么用处?”
唐晓乐不回答,在我房间里走来走去,到处看着。
“你的孩子呢?”我忽然想到她是有孩子的,我以为她是为了孩子来借钱。
“孩子?早没了!你看我这样像是个当妈妈的样子吗?”唐晓乐说完在我的桌子上四处翻着,“有烟吗?给根抽抽。”
“我从不抽烟的。你怎么了?跟那个人分开了?”
唐晓乐忽然看着我笑,说:“哪个人?你说谁啊?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我现在一个人,逍遥自在,一切都挺好的。你有没有钱借给我?我真急用。”
“我现在身上只有两百块,够吗?不够的话我去取给你。”
唐晓乐看了看我,说:“那两百块先借给我,过两天你取了钱我再来。”
“你要借多少?”我把钱包里的两百块拿出来递给唐晓乐。
“你有多少?”唐晓乐反问我。
我看着唐晓乐,觉得唐晓乐完全不是以前我认识的唐晓乐了,她的眼神一直躲躲闪闪,神情看起来忐忑不安,加上她瘦弱的样子,分明就是一个不良少年。
她已经不是少年了。
“两千够不够?”我张口说了个数字。
“好的。过两天我来拿。”唐晓乐拿着我给她的两百转身就要走。
“你现在住哪里?做什么?”
唐晓乐没有回答我,开门出去了。
我听着唐晓乐将门关上的声音,心里一阵担忧,随后就追了出去。
唐晓乐还没下楼,我从她身后拉住她,对她说:“你住哪里?带我去!”
唐晓乐看着我,半天,说:“你放心,钱我会还给你的。”
“不是钱的问题,我想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坚持着,拉着唐晓乐的胳膊不松开。
“好,跟我来。”
唐晓乐一甩头,就把我带到了她住的地方去。
远远的就看见了一排整齐的玻璃移门,从门内透出来的都是通红的灯光,有的门口站着或者坐着一个姑娘,无一例外地穿着暴露,有的坐在屋内,敲着二郎腿,将腿露了一大截在门外。
“看见了吗?这里的其中一个门,进去了,就是我住的地方。”唐晓乐指着这样的地方对我说,“还要进去吗?”
我没有吭声,多少是有些犹疑,我大概猜出了这样的地方是做着怎样的事情,但是我又不太相信唐晓乐真的会如此。
唐晓乐想了想,说:“跟我进来。”
我跟着唐晓乐进了一扇门,门内是两个穿着吊带的姑娘,看着唐晓乐问我是谁。唐晓乐说是她自己的朋友,然后带我绕过去,走到一个楼梯口,准备上去。
这时候正好有个男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衬衫的纽扣没有扣。他看见唐晓乐,笑眯眯地说:“去哪里了?难得我来了你却不在!我给你带了好东西了……”
那个男人的话还没说完,唐晓乐打断他,说:“等下我下来找你。”然后拉着我就上楼了。
“嗨!新来的妹妹啊?第一次要留给我啊!”那个男人还在我们身后说着。
唐晓乐一直把我拉进一个房间,然后把门关上,大口喘气。
房间里很乱,有三张床铺,衣服鞋子到处都是,有的就直接扔在地上。
我略略看了看,问道:“你就住在这里?”
唐晓乐显得有些不安,说:“不住这里住哪里?有这里可以住就不错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差点连命都没有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那个死男人有老婆有孩子,他骗我跟我私奔,结果骗了我所有钱然后消失了,我从楼上跳下来,没死掉,但是孩子没了。没了正好,反正我也养不起。”
唐晓乐一边说着一边微微地颤抖。
“没事,都过去了,以后好好生活……你怎么了?”
“没事,我出去一下。”
唐晓乐出门往楼下跑去了。
我开了门,也慢慢地下楼。
然后我站在楼梯上听见唐晓乐去跟刚才那个男人的谈话。
“两百块,能给我多少给我多少。”
“太少了。”那个男人不是很满意。
“下次会有的。”
“你现在瘾越来越大了啊!”
“别废话,快给我!”唐晓乐着急地压着嗓子喊着。
我忽然恍然大悟,但是我什么都没说,重新回到屋子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唐晓乐再次回来的时候我没有继续劝她,我只是对她说:“过两天别忘了去我那里拿钱。”
两天之后唐晓乐如约来拿钱,但是我没有给她钱,我能给她的是一副手铐。
我知道警察会带她去戒毒所,我知道我不能跟唐晓乐解释什么,至少现在不能解释,她以后自会明白。
唐晓乐被警察带走的时候,用一种近似于仇恨的目光瞪着我,然后咬牙切齿地对我说:“唐零,我恨你!”
恨别人,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重要的是不能到了连自己都恨的份上。
我希望唐晓乐是我记忆里的唐晓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