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密钥加密
此刻,乔什正在抽出一部分他的宝贵时间与索拉里安天然气公司的一个程序员加里克·斯科特·沃特斯会面。他是一个满脸粉刺、矮小的男人,如犹太教信徒一样扭捏地颤抖,他穿着不太合身的灰色西装,紧紧地打着一条绿色的领带。
格雷塔仔细地选择过交谈的地点,希望这位来自索拉里安天然气公司的程序员可以尽可能地舒服和放松。但乔什可以感觉到,对于一个没有完全保护的证人,一个24岁的男孩,很难放松。乔什看出来这里确实足够安全,也挺舒适,这是联邦调查局的老工作地点,茶水间在四楼,在那里东河河畔华尔街高楼林立的景色一览无遗。但房间里布置着与房间不搭配的家具——很明显,这并不是一间政府的标准化设施的办公地点。
其实这间房子比它里面的家具还要老旧。用作装饰的雕塑品被漆上了不知是何的古老颜色,但一切又是那么的干净整洁井井有条。在格雷塔向第四层办公的雇员们提建议的时候,要保持清洁卫生占据了很重要的一条。乔什不知道格雷塔还向这里的雇员们提出了什么要求,但知道在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乔什发现,当格雷塔自信的穿梭于这迷宫状的办公桌之间时,所有人都朝她报以诚挚的微笑。
格雷塔派了两名全副武装的法警把守大门,每个来访者在进门时都会忍不住看上他们两眼,可是加里克的眼神却有意地避开了他们。他坐在一个光滑的火红色带靠背与把手的椅子上,当格雷塔问他要不要咖啡的时候,他却说想喝一瓶“震翻天”牌可乐。当得知他们没有这种可乐的时候,加里克还是要了一杯咖啡,不加奶多糖,然后格雷塔小心翼翼地给旁边的法警递了一张便条。
格雷塔和乔什面对着加里克坐在一张咖啡色的破旧沙发上,一张上世纪五十年代风的马赛克橡木咖啡桌横在他们之间。虽然他们并不怎么想喝咖啡,但是他俩像加里克一样各要了一杯不加奶多糖的黑咖啡,他们想借此消除与这位紧张的目击证人间的隔阂。两杯咖啡被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
加里克的双手紧紧地攥着那只咖啡杯,格雷塔看出他很紧张,开口想先让他放松下来,“加里克,你为索拉里安天然气公司工作多长时间了?”
“您能就叫我盖里么?只有我妈妈叫我加里克。”
“当然,盖里,你可以叫我格雷塔,你呢乔什,你想让这个小伙子怎么称呼你?”
“这么叫就成,我的朋友都叫我乔什。”
盖里盯着桌子下面的那块绒毛绿色地毯答道,“在上大学的时候就开始了。”
“所以说你为索拉里安天然气公司已经工作了三年了,对吗?”
“没错。”
“给他们做程序员?”
“嗯,是的。”
“那你的上司是谁呢?”
“卡尔森先生。”
这时乔什插了句话,盖里似乎也很需要他说些什么,于是乔什解释道,“他是那里的CIO,首席信息官。”
盖里点了点头。
“是他让你把这些文件给加密的么?”格雷塔问道。
“哪些文件?”
格雷塔坐了坐正,这时给乔什的信号,表明现在应该由他来问了,“不同的文件使用不同的方式加密的吗?”
“是的。”
正当乔什想继续问的时候,一名法警提着半打“震翻天”牌可乐走了进来,他递给盖里一罐,这名法警还没来得及将剩下的可乐递给乔什和格雷塔,他就迫不及待的喝了起来。格雷塔也拿了一罐,但乔什没有要。法警正要把剩余的四罐放进冰箱,盖里发话了,这是他走进这间办公室来第一次主动发话,他叫住了那名法警,“就放在这儿吧,它们可来不及被冰起来。”
格雷塔朝法警点了点头,示意他再去买六罐,就当法警走出门的时候,盖里又打开了一罐喝了起来。
乔什抑制住大脑里的某些活动,继续问道,“所以说不止一个人要求你加密那些文件咯?”
“嗯,卡尔森先生其实并不用特别去要求。”
“为什么?”
“因为加密那些文件是我日常工作的一部分。”
“所以说有人曾要你去加密一些特殊文件?”
“是的。”
“谁?”
盖里朝大门那里扫了一眼,答道,“扎布先生。”
通常来说,乔什对这些细微的肢体语言并不是太敏感,但这次他能够体会到这个坐在他面前的程序员深深的恐惧,“是巴贾德·扎布么?”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是公司的总裁。”
“能具体讲讲吗?”
盖里咬了咬下嘴唇,环顾了一下房间。
“你看起来很紧张啊,”乔什说,“是因为那些文件吗?”
盖里用力地咽了下口水,“他……他威胁我的家人,我的妻子,甚至我的女儿!”
“扎布威胁你?”
“不!是尼瓦卡兹先生!”盖里将这个名字拼给乔什与格雷塔听。
格雷塔把这个名字写在了笔记本上,“你知道他的全名吗?”
“我听扎布先生叫他内米德或是门尼德,类似这的一些名字吧,听起来不像是美国人。”
格雷塔向前倾了倾身子,脸上满是关切地问道,“这个内米德·尼瓦卡兹为什么威胁你的家人呢?”
“防止我把加密的事情告诉别人或是偷看密码。”
“而你现在却告诉了我们,我能理解你为什么害怕了。”格雷塔起身坐到盖里身边的硬背椅子上,她将一只手放在了盖里肩上,看着盖里,直到盖里抬起眼睛也看着她,“你们现在在这里都很安全,你的家人现在正在外面跟法警在一起。哦,对了,你的女儿长得很漂亮,你跟你的妻女现在拥有了豁免权,还有证人保护计划。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盖里点了点头,看起来放松了一些,“我不会去坐牢,然后我跟我的家人得搬家,用新的身份开始生活。”
“是的,所以这位尼瓦卡兹先生就不会找到你们,但你也许可以帮助我们找到他,这样我们就可以把他关起来,他就不能够再威胁任何人了。”
格雷塔继续追问扎布先生的一些具体威胁的过程,乔什则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踱步。他靠着墙做了做拉伸运动,坐得太久让他的髋关节变僵,不过他这么做也有可能只是因为太无聊了。他开始害怕这位年轻的沃特斯先生其实对于实际他们想了解的东西知之甚少,或者说只是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知道些什么。
当格雷塔问完盖里关于尼瓦卡兹的问题,乔什坐了下来,他想慢慢的引导这位程序员说出一些他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的在大脑深处但是很有用的事情。为了让盖里能够稍微轻松一点,乔什先从一些显而易见的事情开始问询,“所以说听起来你是用特定的密钥加密的咯?”
这位程序员松了一口气,开始把话题转向了一些比较专业的事情上,“是的,其实这点我也感到比较奇怪,卡尔森先生通常来说都是让我用公共密钥加密文件。”乔什看了看格雷塔,看看她是不是能够听懂他们在说什么。格雷塔耸了耸肩,于是乔什继续问道,“那你是怎么向凯雷斯特女士解释这件事情的呢?”
盖里回了回神,“用特殊密钥加密需要用到一个单独的加密算法和特有的解密数据,但只有一小部分人知道。就像是你的电脑密码一样。不知道的人,或者是不会用的人就不能够使用你的电脑。但在这件事情上面,他们可以看见这些被加密的数据,但是算法在不断地改变。除非你有特殊密钥,否则这些不停改变的算法是不可能停下来的。”
“嗯,我懂了,”格雷塔说道,“谢谢你解释得这么清楚。”
乔什明白格雷塔已经全部懂了,她掌控了这次盘问的全局,而且也逐渐地使盖里的信心有所增加。乔什向她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所以说据你所知,只有扎布先生知道这些密钥咯?”
“据我所知,我猜他可能还告诉了别的人,他让我给他两份这些加密算法的备份。”
“两份?”这倒是件新鲜事儿。“你那里有两份么格雷塔?”
“不,我这儿只有一份。另外一份去了哪里我们也是不知道的。”
乔什把头转向了盖里,“你知道吗?”
盖里耸了耸肩,“不知道,也许他给了尼瓦卡兹一份,以防万一,要是我是他,一定会这么做的。”
“但是尼瓦卡兹并没有密钥是吗?”
“我可不这么认为,如果他没有密钥的话,扎布先生也不会要我们在他输入密钥的时候一定把头转过去。”
“好吧,”格雷塔说道,“所以说现在并不清楚尼瓦卡兹是否掌握着那第二个备份硬盘,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秘钥。我们来看看咱们能不能找到这个人吧。”说罢,乔什和格雷塔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笔。
乔什决定再加快一下谈话的效率,“来换个话题吧,你知道扎布为什么不让你用公共算法加密么?”
“我想应该是扎布先生谁都不信任吧。”
“就连……”乔什看了一眼笔记本,“就连尼瓦卡兹先生也不信任?”
“不,尼瓦卡兹肯定不是扎布信任的人,在我们进行解密工作的时候,扎布甚至不让他在房间里待着。”
“所以说扎布肯定是在哪里藏了一份密钥,”乔什转向格雷塔,“这点你查过么?找个密钥应该是比解密要容易多了。”
“我们当然查过了,每个地方都查过了。”
格雷塔有点生气,但是乔什继续问道,“也许你们看见过,但是没有认出来那个就是密钥。”
“有这个可能,”格雷塔说道,但听她的口气,她好像是完全否认了这种猜测,“那密钥长什么样?”
“这个问题沃特斯先生应该可以帮我们回答,”乔什把脸转向盖里,这时盖里已经打开了第三罐可乐,而且已经开始明显地颤抖起来,“盖里,你还记得关于密钥的什么事情么?比如说长度,第一位是什么,或者里面的任何一位是什么,要么是这些数字有什么规律?”
“那些数字完全没有规律,至少那个时候是这样的,扎布先生总是随身带着这些数字。”
乔什被这条新线索震惊了一下,“所以说你见过咯?”
“也不算是,我虽然给他工作,但输密码这种事基本上都是他亲力亲为的。”
“在他输密码的时候有没有看着什么纸啊,或是什么可以让他把密码写在上面的东西?”
“没有,我觉得他应该是把密钥给背下来了。”
“你肯定他没有写在纸上吗?再好好想想。”
“是的,我确定,因为我原本也以为他会从手提包里面拿出点什么来,但是他只是站在那儿,身体前倾,然后开始输入密码。”
乔什低下头记笔记,一个狡黠的笑容在他的脸上闪现了一下,如果扎布把密钥给记了下来,就说明密钥肯定是一串比较简单的数字,比较好记,像是一个比较重要的日期,或者是宠物的名字之类的。“看看你能不能想起来他一共输入了多少位数,如果你没办法看见他打了些什么,也许你可以听见他打了几位数。”
盖里闭上了眼睛,格雷塔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是乔什把手指放在嘴唇上要她别发出声音。
过了一会儿。
又过了一会儿。
“一片空白,”盖里突然睁开眼睛,“我当时没办法集中注意力,我真的是被吓坏了。”
“可以理解,但是当时你的确是有听到些什么的吧?”
“是的,”盖里警觉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好像在害怕什么人偷听一样,“至少是十位数,但比十五位……或十六位少一些。”
“还有人看见什么了吗?”
“乔治。”
“乔治是谁?”
“他跟我在一个小隔间里面工作,也许他有看见也说不定。”
格雷塔从手包里面拿出一张单子,“我没有看见什么叫乔治的人啊,他姓什么?”
“汉姆什么的,是个日本人。”
“也许是这个?滨口乔治?”
“应该就是他!不过我们都叫他乔治。”
乔什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个名字,“我可以跟这个滨口乔治先生谈谈吗?”
“如果你找得到他的话就行了,”格雷塔说道,“他现在还是在失踪状态。”
“盖里,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我想他是躲起来了。”
“你为什么这么认为呢?”
“他也很害怕呀。”
“害怕什么?”
“当然是害怕尼瓦卡兹了,跟我一样,他也有妻儿要照顾,他比我年长一些。”
乔什与格雷塔又问了一些问题,直到桌子上只剩下一罐可乐,乔什觉得差不多了,格雷塔请法警把盖里带走了,自己跟乔什仍然留在房间里。她想回顾一下他们问询的结果,这时乔什又站了起来,开始拉伸自己的髋部。
乔什说道,“好的事情是我们已经掌握了所有的资料,坏事是这些资料现在都被加密了。”
“也许外面还有一份没有加密的。”
“据沃特斯所说的,所有原始的数据都被删除了,而那些硬盘也毁掉了。”
“有没有可能恢复一下呢?一部分也行啊。”
“如果你找得到他们用来销毁器材的熔炉的话,你可以试一试,但如果他们真的使用熔炉销毁器材,我想你是在浪费时间。”
“所以说我们抓住扎布的机会只有一次?”格雷塔看起来并不高兴,“希望这次能把他和尼瓦卡兹一起抓起来。”
“除了我们自己做一个备份,我现在已经很确定了。我希望我们手上的那个硬盘是原版的,不是拷贝的。”
格雷塔心不在焉的咬着自己的食指,“这有什么关系吗,现在也就只有那一份备份。”
“严格说来是这样的,但是也有可能有一些数据被遗漏了,没有被‘清理’干净,在硬盘的某处藏着哩,拉杰可以把它们恢复出来,也许我们可以从中找出一点线索。”
“除了这个,盖里有提供什么帮助吗?”
乔什换了一条腿开始拉伸,“我觉得要在哪里找到这个秘钥都可能比较困难,扎布给记了下来。”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不,其实这条信息挺有用的。”
“你觉得我们可以把扎布抓起来然后拷问他?”
“你会这么做吗?那可是他最后的保命符了。”乔什盯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车流答道,“但这就表明密钥可能是对他来说一个很有意义的东西,我们可以按着这个思路开始着手调查。”
“没了?”
“不,事实上,秘钥至少有十位数这条线索也很重要。”
“但是你已经知道他不会用一个很短的密钥了呀,”格雷塔说道,“我都知道那样做很蠢。”
乔什坐下来看着格雷塔,格雷塔其实并不总是赞同乔什那些非比寻常的调查思路,“有的时候做一些蠢事是愚弄聪明人最好的方式,”乔什慢慢解释道,“他可能觉得我们一定不会去找什么简单的密钥,因为那样做实在是太愚蠢了。”
“我可不这么认为,”格雷塔说道,指了指自己的脑门,“我还漏掉了什么吗?”
乔什朝格雷塔笑了笑,她不是一个数学家,但她学东西很快,“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我当然是不会完全靠沃特斯说的朝十六个数去查,漏掉一两个声音也很正常。”
“但是他的确听到了两次呀,”格雷塔检查了一下本子,“啊!一次是按回车键!”
“是的,很好,但是如果能够找滨口先生聊一聊那就更好了。”
现在轮到格雷塔笑了,“那是任务的一部分,是的,我们已经开始着手调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