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开打破沉默，瞥了眼高熙，问：“我们什么时候让两家长辈见个面，商量过大礼的事？”

高熙脚尖撵着船底，有些茫然地看着河面。

‘过大礼’就是男方家在婚礼前送礼金和聘礼到女方家。他们两个都是二婚，她没想过还会把所有仪式走一遍。

赵志开看她迟迟没有开口，解释道：“我接下来要守在工地一段时间，没有催你的意思。只是你知道的，处对象久了没有下文的话，会让人说闲话。如果你还不想结婚，我可以......”

“我没有那个意思。”高熙回过神来，打断他的话，索性道：“我过两天回家和他们商量。你不用绕路送我了，在前面国营饭店那的码头放下我吧。”

荡过一段河水，船轻轻靠岸。

“那...我走了，拜拜。”高熙摘下斗笠放回船里，跨步到石台上。

“阿喜！”赵志开用船桨抵住石壁，仰起头问：“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嗯。”高熙轻答一声后没有回头，脚步有些急促地迈过石阶上到街面。

“呀吼！阿喜下次见！”赵志开大喊一声，把船桨甩得飞起。

高熙回头看他在船来船往的河道上把小船当赛艇来划的样子，不禁失笑喊道：“喂！小心一点！”

“好的！”赵志开朝高熙遥遥地敬了个礼。

高熙被周围戏谑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忍着双手没去捂泛起热意的脸颊，拉下斗笠扭头就往国营饭店后面走去。

“素素大概是想不起还有你这个妈了，现在眼里只有小芸。”高盛打开院门，看着高熙促狭道。

高熙一踏进院里就看见温九素在玩泥巴，不以为然地说：“她就是个人来疯，恨不得整天混在孩子堆里。”

高家几个孩子听到上学就找地方躲。唯有温九素，每次有人逗她说去托儿所，都是一副想飞奔去的样子。

“唉，我怎么就没有这么省心的女儿。”高盛装坐在院子里石凳上，模作样地唉声叹气。

范秀芹拿着一碟通心菜和筷子走出来，一筷子敲去高盛后脑勺，凶道：“你也没让我省心多少！还不去把鱼杀了，今晚让阿喜试试你的新菜。”

高熙顺手接过她手中的筷子，既然提起新菜就问道：“二嫂，店面找好了吗？”

范秀芹淡淡地说：“店面不好找，在这院子里摆几桌，挑个吉日就能开张。”

高熙环顾一圈光秃秃的院子，大概能摆三四张方桌，笑道：“那以后就是真正的男主内，女主外了！”

说起这个，范秀芹就有些不乐意，撇嘴道：“我还是想去厂里找份工做。一家子两个顶梁柱都赌在这份生意里，风险太大。”

高熙不知道怎么劝，的确是各有各的考虑。她哥这里缺个招呼客人的，而范秀芹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

“你说让妈过来帮忙怎么样？”

范秀芹看一眼厨房，靠近高熙嘟囔：“以前是孩子还小，泽明他们几个现在都能自己做饭吃了。再说大哥他们两公婆都有份工资，厂里还包伙食，能省不少钱呢！”

邑水镇近几年来多了不少‘三来一补’企业，这些加工厂多是海外华侨和港城企业家投资创办，给邑水镇带来上万的就业岗位。每到下工时间，总能看见壮观的自行车大军压马路。

高熙也曾羡慕过那些‘铁饭盒’，斟酌开口：“这事你有没有和二哥商量？”

“商量什么？”高盛把一个热气腾腾的托盘放在石桌上，笑道：“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天热，在院子吃凉快！素素、小芸快去洗手！都来尝尝这道污糟鸡！”

“有肉吃咯！”高泽芸扔掉泥巴，拉起不为所动的温九素去洗手。

范秀芹索性咬牙道：“我和阿喜说想去那些厂里找份工作，让妈来帮忙。”

高盛一听就急，当着高熙的面怒道：“我妈她连十个手指头都数不清！你让她来帮什么忙？而且工作是有那么好找的吗？那些厂都是三班倒，你一个睡到太阳晒屁股的人受得住吗？”

“呵！没想到高盛你这样看不起咱妈。说什么数不清手指头，那是造谣！污蔑！”范秀芹气呼呼地说：“还有我睡觉怎么了！还不是因为你......”

“打住！要吵去厨房吵！我还有条鱼在晾着呢！”高盛赶紧捂住口无遮拦的范秀芹，又抱又拽地把人弄去厨房。

高熙此刻非常想遁地消失，看着时不时传来吵嘴声的厨房有些踟蹰不定。

高泽芸甩着手上的水珠子走来，拿起筷子淡定地说：“小姑，我们先吃。他们两个等会就手拉着手出来。”

高盛结婚后就一直住在岳家给的房子，高熙不太清楚二哥夫妻俩平日怎么相处。她疑惑道：“为什么会手拉着手？”

高泽芸怀疑地看着高熙，说：“因为我爸爸说他和妈妈是好朋友，和好朋友吵架了要拉手道歉，小姑你没有好朋友吗？”

高熙：“......”

温九素晃着小短腿喊道：“素素是妈妈的好朋友！不吵架！”

高熙捏了下她的脸蛋，嫌弃道：“你就嘴巴甜！快吃饭。”

没一会，厨房里的两人出来了。

高盛手里捧着鱼还要腾出手去牵范秀芹，放下盘子兴奋道：“尝尝这道清蒸三泥鱼。”

“这不就是从小吃到大的做法吗？怎么说是新菜？”高熙挑起鱼鳍下方的嫩肉，裹挟着鱼身上的姜蓉送入口中。

范秀芹抢先开口：“你哥说他加了一点豆酱，还把酱油换成味道淡一点的，更能带出鱼肉的鲜甜。”

高熙点点头，鱼肉一抿即化，的确没有以前的酱油味重。

“妈妈！我也要吃鱼肉肉！”温九素的小短手够不到对面的鱼，急得站在凳子上伸手去舀。

“妈妈帮你夹。”高熙拦腰把她抱回凳子上坐好，挑着鱼刺说：“二哥，你们什么时候回顺南村？我有点事回去说。”

高盛问：“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我结婚的事。”

“哈？！！！”两个大人均是一脸诧异，高盛惊得被鱼刺扎了手，嘶了一声说：“你哪来的对象结婚？！”

作者有话要说：1.三泥鱼即鲥鱼，是地方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