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千予把装料汁的小饭盒冲洗了一下，装了一盒酸汤肥牛给乔邑，又用纸杯分了一份米饭给他。两人就在茶水间的小餐桌上，开启了夜宵。

乔邑尝了一口酸汤肥牛，有点惊讶，说：“味道不错。”

章千予骄傲地昂了昂头，说：“是吧。我都是用微波炉现做，菜就不会有二次加热那种软绵绵的感觉。”提到美食，章千予洋溢着热情，跟平时的她完全不一样。

乔邑静静听着她的一些微波炉美食技巧，看着她神采飞扬。

“而且今天用的娃娃菜是我自己种的。”章千予有点小骄傲，“当天现摘的，最好吃了。”

“你还自己种菜？”

“对啊，用泡沫箱。”章千予说着掏出手机，给乔邑看她种的菜。不到两米宽的阳台，她放了四五个泡沫箱，除了她说的娃娃菜，还种了生菜、紫苏、小葱和香菜，甚至搭架子种了西红柿，极尽所能地发挥了阳台的最大功用。

“我也给你看看我的花园。”乔邑也拿出手机，找出来一张玫瑰盛开的照片给章千予看。

乔邑的花园看起来长宽得有十几米，主要是草坪，只在围墙边边种了一圈白玫瑰，从玫瑰花朵的茂盛程度也看得出，这块土地非常肥沃。

章千予有点羡慕嫉妒，收起自己的手机，说：“我阳台的小农场，肯定不能跟乔总您的比。”

“你可以在我的花园里种菜，随便种。”乔邑顿了顿，“只要你愿意跟我结婚。”

昨天晚上，乔邑提出来要跟章千予结婚的时候，章千予大喊了一声：“卡！”以临时演员的表演已结束为由，拒绝了乔邑，并顺利化解了尴尬。

章千予本以为当时是乔邑入戏太深，却没想到今天他又一次提出。这让章千予都要怀疑，这是不是有钱人的“变态游戏”了。

“不需要你付出什么，只要帮我应付一下我父母就好了。我会按照演员的市场价，付你薪水。你可以当兼职来做。”乔邑说。看他表情，像是在跟客户聊生意。

章千予一时卡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给她地种菜，还付她薪水，只是让她假扮妻子应付一下父母，这生意怎么听怎么赚。然而往往诱惑越大，越容易是个陷阱。

“不用着急回答我。”乔邑说，“可以慢慢考虑，随时欢迎你来我办公室聊细节。”

章千予马上脑补了一场权贵诱骗普通人家的女孩，进行权色交易的巨大阴谋，然后在心里为乔邑贴上了“危险品”的标签。直截了当地拒绝说：“不要。”

虽然她也喜欢钱、权、男人，但她更喜欢简单的生活。与其费心思在不切实际的事情上面，倒不如想想晚上吃什么来得实在。

“是因为你喜欢的人也在公司吗？”乔邑挑眉。

章千予本来就因为加班烦躁，现在被人拿喜欢的人出来调侃，火气“蹭”一下就起来了。机关枪一样开始输出：“你觉得刚认识就提结婚，这样的玩笑很有意思吗？就算我答应了，你不觉得这是一种欺骗吗？你不会是电视剧里演的那种总裁吧？父母是政商结合没有感情，婚后完成你这个‘任务’之后就各玩各的……”

“你怎么知道的？”语气平静，听不出真假。

“小时候就被送到国外去读书，没有感受过家庭的温暖。好不容易回趟国，还撞见父亲出轨，从此不再相信婚姻和爱情……”

“……”

“长大后突然冒出个私生弟弟争家产，才想起来要扮演一个乖儿子……”

“这种丑闻如果被竞争对手知道就不好了。”

“其实内心极度渴望爱，但挑食、冷漠、性格极端，跟谁谈恋爱都不能善终……”

“居然是挑食在最前面吗……”乔邑泰然自若地看着章千予嚷嚷，表情从始至终没什么变化。情绪稳定得像是个不会生气的机器人。

章千予都是根据狗血总裁电视剧瞎说的，但乔邑句句有回应，她因太过震惊，气势都弱下来。最后说：“乔总，咱们的临时演员的合作已经结束，我就不陪您玩了。”说完就收拾饭盒。

“谢谢你的款待。”乔邑礼貌又有教养，主动把空了的饭盒推给章千予。一句争取都没有。

……

经过奢侈品部和章千予共同的一起努力，终于顺利交出了项目方案。Carrie看了方案之后没有犹豫，马上就付首款推进，开始执行。

很快，时尚博主和营销号开启了传播，主题围绕——

“你的高仿其实一眼假”

“女孩子就算穿便宜的鞋子，也决不能穿假鞋”

“鞋子是女孩子的第二张脸，你可以有无数便宜的鞋子，但一定要有一款贵价鞋”

“什么行为让你觉得一个女孩子很low”

……

营销方式涉及图文、短视频、各类社会新闻，无孔不入。其中还加入CR的软广，暗指很多人穿CR的假鞋。

一番营销下来，不仅帮CR成功打击了假货，还提升了销量。因为买过假鞋的女孩子，突然不穿了，就怕别人问起来鞋子去了哪里，不好回答。所以她们即使砸锅卖铁，也要把脚上的鞋子换成真的。生怕穿着假的被别人看出来丢人。

营销非常成功，Carrie很开心，亲自来公司，请奢侈品部的全体员工吃饭。

然而章千予却拒绝了邀请，一个人去了公司附近的披萨店。这家店的披萨是用砖砌的木柴火炉烤的，饼皮柔软，还带有焦香的边边，很好吃。尤其是薯角培根披萨，薯角外脆里糯，芝士还超多。吃过他家披萨之后，别人家的披萨就都泯然众人了。

披萨好吃，店铺生意自然也好。章千予到的时候，堂食已经没有位置。她就站在外带的窗口，等待着披萨出餐。一边跟旁边的男人吐槽：“营销真不是人干的。”

“谁说不是呢？”男人一边抽着烟。

“除了欺骗自己，还要欺骗别人。骗来骗去，就是为了消费者手里那点钱。”

“都是消费陷阱。”

“尤其是骗女孩子的那种营销，真的烦。”

“营销还专爱挑女孩子下手。”

“是啊，太恶心了。”

……

乔邑买咖啡经过，停了停脚步，没参与两人的对话。

窗口递出一盒披萨，男人看了看手里的号码，取了披萨，跟章千予挥挥手，走了。

看两人聊得热络，乔邑问：“你朋友？”

“不是。不认识。”章千予说，“刚刚他没火，借了个火。”外带窗口直接面向街道，等披萨的人会不约而同地用一支烟来排解等待的时光。

“不认识都能聊烦恼？”乔邑有点惊讶，“还聊得这么起劲？”

“就是因为不认识，聊烦恼才没负担啊。”章千予说，“我发泄了倾诉欲，他也不会把我的负能量当回事，两边都轻松。”

窗口递出一盒披萨，叫了章千予的号。她接过披萨，准备去公司楼下长椅上吃。俩人方向一样，一前一后走着。

“今天CR老板请庆功宴，你怎么没去？”乔邑问。

“因为我不想庆祝。”章千予停下脚步，话语间压不住的烦躁，“这次的营销是帮CR解决了问题，但解决的方式是PUA女孩子们，绑架她们。连哄带骗地刺激她们消费贵价品牌，还各种定义她们，什么要对自己好一点，什么人生至少得有一件什么什么……然后用24期免息，让她们把还没有进口袋的钱都花出去。”

章千予越说越激愤，乔邑静静听着。

“但其实呢？你也看到那两双鞋了。其实真的假的，根本就很难分辨……当然我也不是说大家可以去买假鞋。我只是特别反感那种PUA话术……女孩子们穿什么鞋子、衣服、甚至包包，我觉得任何人都没有权力定义。可偏偏那些定义，那些PUA话术，还是我写出来的！”章千予语速飞快地说完，叹了口气，平静了一下，无奈地说：“没办法，这是我的工作，钱难挣，屎难吃。”

“既然不想做广告，为什么不辞职呢？”乔邑理所当然地问。

章千予愤愤地瞪了他一眼，说：“因为我还要养活我自己啊。哪能像你们富二代一样，出生就自带资本，随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这种普通人，如果想要做什么，就得先积累资本，然后才能小心翼翼地去尝试。我现在身上唯一赚钱的能力就是广告营销，这是我安身立命的本事。就算我不喜欢，肯定也不能说丢就丢。”

“既然你需要钱，为什么不接受其他的兼职呢？”

“我怎么没接受？”章千予嘴比脑子快。话说出口，才意识到乔邑说的并不是营销的兼职，而是“妻子的兼职”。她沉默了几秒，压住了心里的怒意，抬起手给乔邑看了看手里的披萨，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开心的时候，会吃披萨吗？”

乔邑不明所以，问：“为什么？”

“因为披萨只有六片和八片，没有七片。”章千予说罢，白了乔邑一眼，扭头快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