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斯学会了用那个橙色软件下单，买了好些小玩具。

姜无也没制止他，反正那些东西已经快没有用到他身上的机会了。

但姜无的白白计划不幸中途夭折，因为人类各国第一次倾力联盟，誓要一举灭亡虫族。

“这可不好。”他躺在软乎乎的羽毛床上，愁得把被子烫出一个洞，“我都准备好迎接下一位嘉宾了。”

“你打算怎么办？海德斯现在肯定不会给你气运的。”卡戎也没想到会出这种意外。

姜无要让海德斯心甘情愿交出气运，肯定得选在他的行为不会影响虫族的命运时。

人类的优势在于智慧，科技和军工的发展速度超乎想象。仅有一身尖牙利爪的虫族如果没了海德斯的领导和女王诱发的超强繁殖能力，根本无法与人类抗衡。两者处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

姜无的存在打破了这一平衡，虽然海德斯变强了，但他一只虫的力量始终有限，失去了女王的虫族根本禁不起战力损耗。

他本来打算利用人类国家之间的猜忌和趋利避害打一个时间差，趁着人类没回过神的时候抢了气运就跑，这下没辙了。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姜无道。

“仅仅是稀薄的一点气运之力就能把海德斯的实力拉高一大截，那你说我要是把身上所有血一次性都给他会怎么样？”

卡戎炸了毛：“你疯了！万一、万一失败了，你没了气运根本没办法去其他星球！一切就全完了！我不同意！”

他没说的是，姜无可能会因为精神体被重创变成一个傻子。

可惜姜无身上每一根筋骨都写着爱冒险，他生来就不是一个甘于走寻常路的人。

他懒懒地吸了一口烟，把剩下半根塞到海德斯嘴里，对卡戎道：“赌一把？我的赢面是九成九。”

卡戎气炸了，“即便只有0.01%的可能性，我也不允许！”

姜无很淡定，反问：“我们逃离星盟那会儿，你知道赢面是多少吗？”

卡戎飞快思考着到底怎么劝住姜无。

它很快陷入颓然之中，因为它从来没有成功过。

“当时的赢面是，一成。”他道，“以血肉之躯直面一队全副武装配备特种弹药的看守，利用配送管道逃出基地，模仿狱长的电子签名，强行启动滞港的飞船。”

“只要有一颗子弹击中要害，只要配送管道当天关闭，只要狱长更改了口令，只要那天港口清空，我们都无法站在这里。”

卡戎无仍不甘心：“如果你也死了，星盟的真相就永远被藏起来了。”

“我不怕。”姜无眼中掠过一丝笑意道，“他会保护我。”

卡戎无话可说。

海德斯舌尖卷住一点烟气，垂首与姜无接吻，微涩的香味在唇间包裹、纠缠、浸润。

“你很焦虑？为什么？”

姜无：“虫族只有胜利，对吧？”

海德斯：“自从我上任指挥官以来，确实。”

那双晶粉色的眼里没有骄傲，只有“本该如此”的淡然。

姜无起身吻在他的眼皮上，虫族的眼珠没有丝毫转动。

姜无笑说：“赢得漂亮一点。”

海德斯不得不离开这座亲手建起来，住着最喜欢的人的小房子，离开前一夜他吃得很饱，而姜无也一直毫无底线地纵容着他。

他越来越接近人类的思维不禁想，也许姜无是在担心他会受伤，所以多给他一些力量。

在被这个人类保护着。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和他一起议事的高等虫族们都忍不住面面相觑。

总觉得前虫王变奇怪了。

姜无一觉睡到第二天傍晚，吃过了海德斯留下的饭，卡戎便冒出来说：“我连接了人类联盟的内部网络，海德斯情况不妙。”

“怎么说？”

“那个缪里尔真的有点东西，他猜测海德斯体内的信息素一定也被你同化了一部分。所以利用你的血和他给你注射的药物研究出了干扰海德斯的信息素，注射给了所有前线士兵。海德斯现在失去了视力，而且……”

“从前线转播的情况来看，他开始……失控。”它扫了一眼网络，“他动手前发出了针对虫族的撤退命令。我怀疑要么是失去了对外界的部分感知，要么是失去了理智。”

“好机会。”

姜无利落地收拾好东西，离开前最后看了一眼海德斯建造的房子。

卡戎看着他，不禁问：“你不会……真喜欢上海德斯了吧？”

姜无把门关好，又把关兔子的栅栏打开，被吓傻的兔子呆呆地窝在角落里。

“又帅又能干，武力值超强，还百依百顺，不喜欢算我不识抬举好吧。”他随口开了个玩笑，转身离开。

之前让海德斯找来的小型飞机终于有了用处。

然而海德斯并不像卡戎猜测的失去了理智，而是进入了一种很玄妙的境地。

人类对他发射的每一颗子弹，每一道激光，在他眼中都像是慢动作，他甚至看见了风的轨迹和信息素的颜色。

凌驾于所有生物之上的，虚无缥缈的意识似乎再一次降临在他身上，这一次，他隐约明白了姜无突然出现在他生命中的原因。

“气运”。

他咀嚼着这两个字，手中的尖刀毫不留情地扫倒一片人类士兵。

海德斯看着半空中血液溅出的抛物线，冷淡地想，原来这才是答案。

可那天姜无躺在他怀里，双眼含泪，又是多么真挚地倾诉着——他爱自己。

每个夜里，他们相吻，姜无看着他，沉默地表达着对他的，爱？

猎手会爱上自己的猎物吗？

海德斯看着如同草芥般倒下的人类，不会。

姜无为什么爱他？

所有人类都发自内心地开始感到恐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生不起半点反抗的心思。

他没有管溃逃的人类，而是顺着战场飞到人类的一处急救站，在那里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他抓住那个人，问：“你会爱上虫族吗？”

艾米浑身发抖，但她一听到这个问题大脑又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海德斯为什么会问她这个？姜无！姜无一定还没死！缪里尔的猜测是对的！想要对付海德斯，姜无就是最锋利的剑！

她双唇颤抖着回答：“我不会。任何一个人类都不会。”

海德斯毫无表情的脸出现一丝裂痕，他心神巨震，那种玄妙的感觉也随之离去，他的视野再一次开始模糊，覆盖全身的鳞甲缓缓褪去。

艾米见海德斯失神，抱着必死的决心，猛地抬手把装着毒素的特制注射器刺向他。

海德斯反应很快地把她甩到一边，但手臂还是被划出了一道血痕，与他相斥的信息素进入体内，他的身体开始失控。他撑不住跪倒在地上，口鼻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喘息。

远处躲藏的伤员们等了很久都不见海德斯起身，终于双手颤抖地带着枪械缓缓着靠近，还没开枪就被背后的一股大力击倒，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啊。”

姜无走到海德斯身旁，试图去碰他的脸，被狠狠抓了一下，血滴滴答答地流下来。

海德斯近乎完全消失的嗅觉还是闻到了这股刻入灵魂的味道。

是姜无。

他勉强抬头，冲着姜无的方向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

姜无很惊讶，海德斯的样子像是知道了什么。

“卡戎，海德斯来这里干了什么？”

卡戎连接上急救站的监控，看过之后语气也充满了疑惑，“他抓了那个医疗兵，问……她会不会爱一个虫族？太奇怪了。医疗兵否认，然后袭击了他。”

姜无试探着再前进一步，果然又是一爪，这一次他挡了下来。他柔声问：“海德斯？你能听见吗？”

海德斯没有反应，仍然试图攻击他。

他不得不出手压制住海德斯，然后狠狠切开自己的手腕，把伤口对准海德斯的嘴强行灌进去。

卡戎惊得大喊：“够了够了！现在海德斯不知道怎么回事，你晕了就完了！”

“我哪有那么容易晕啊？以前在战场上流了一半儿都没事。”姜无额边全是冷汗，脸上却还是笑着，“不好好表达下对他的爱，一会儿就输定了。”

卡戎无法，眼睁睁看着姜无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不相容的信息素在海德斯体内厮杀，凌迟也不过如此，但姜无浓郁的气运之力也飞快地修复着他的身体。

他恢复力量后第一时间挣开了姜无的钳制，冷眼看着他虚脱地倒在地上。

姜无勉强对他笑了笑，黑眸明亮又清澈，道：“一见钟情，不是骗你的。”

海德斯好不容易聚起的杀意霎时在姜无面前溃不成军。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心却已经在催促他赶紧把姜无抱起来。

姜无道：“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海德斯声音冷淡，“我不想听故事。”

姜无没理他，自顾自地说：“还记得我那哥们儿不？”

“闭嘴。”他想到姜无对那张脸的喜爱，心中燃起怒火。

“他啊，喜欢一个人好久，心里把婚都结了，结果现实里还没表白，最后一个人孤孤单单死不瞑目。”姜无靠着墙边坐起来，视线有些模糊。

“所以我发誓绝对不做他那样的人。我喜欢谁，我就立刻说我喜欢他，想吻他就马上吻他。”

姜无看进海德斯的眼睛里，笑说：“是真的，真的喜欢你我才会说喜欢你。”

海德斯闭上眼发出一声复杂至极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