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媳妇儿又离家出走了
“什么???”听到父亲的话,一向颇有大将之风的宵蓝率先跳起来,上上下下扫视了身边的衍衡良久,好似要透过表皮看到血肉里去。无论是勾得人移不开视线的金红双色眸子,还是雪白的长发,甚至是缺乏血色的嫩滑肌肤,没有一处能与“魔气”这种不详的东西挂上钩的。
“父亲,您是不是弄错了,我知道魔界不能放着不管,但您也不需要编这种不用验证就知道是虚假的借口来吧,团团比您还要像天族,怎么会身怀魔气呢?还是大量的。”宵蓝犹疑地提问,一副“我已经看穿真相的,你们不要再骗我”的不信任表情,直白而不加掩饰。
“臭小子,我是怎么教你的,不要被眼前的表象所迷惑,要用心去感受,闭眼凝神!”妻奴霄瑶恨铁不成钢地把喝到一半的茶杯砸到宵蓝脑袋上,郁闷又憋气地说。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居然怀疑他父亲的话?!别以为他没看出来小崽子眼神中的嫌弃。
打击过大的宵蓝都对被投掷过来的武器毫无反应,愣愣地站在原地握着衍衡总是冰凉的手,按照老爹说的“吧唧”闭上眼睛,神识外放分散在衍衡身边,集中精力感受那股可能存在的魔气。
反观另一位当事人,气定神闲地由着宵蓝的神识在自己周围晃悠,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还随便挥了挥布下一道结界,为呆了的爱人挡掉即将落在脑袋上的茶杯。“果然宵蓝的发色是因为魔气吗?”看着兀自喝茶的绛浚说道,虽然是问句,但那肯定的表情分明是有着十足的把握。
“嗯。所以他小时候过得并不像外人想象的那么肆意,天界下一任帝王的担子对于幼小的他来说,本来就很沉重,那些反对者的存在也给他施加了不小压力,真正开心的日子大概就是和你成亲之后的这小一千年吧,这孩子对于王位、权利之类的东西没什么追求,接下天帝的担子只是责任所在。”绛浚不着痕迹地在儿媳妇面前给自家不成器的儿子刷好感,以免太愚蠢被聪明的衍衡嫌弃而下堂了。
“团团,你的眼睛……”有所成果的宵蓝收回神识,突兀地打断了两代天后间的交谈,那种不再是一个人独自行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种的欣喜之情让他第一次当着长辈的面表现得像个纯粹的孩子,嘴角上翘的弧度堪称夸张。宵蓝伸手轻轻抚在衍衡的脸上,稍稍用力让他正面朝向自己,拇指在左边那只血一般红色的眼睛下缓缓摩挲,“就是这个吧。”
“我还以为你早知道了呢,所以经常,咳那啥。”“亲吻”这种字眼衍衡是真的说不出来,尤其当着长辈们的面,毕竟宵蓝那种脸皮的厚度不是谁都能有的,即便二人共同生活了近千年,他也不习惯在人前过分地亲热。
“嗯?那啥?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反观又放下一块大石头的天帝陛下,被自家宝贝那娇羞(?)的小表情激发了登徒子模式,食指抬起人家下巴非要对方说出个所以然来,角色转换妥妥儿无压力。
“大庭广众的,注意形象。”衍衡根本懒得理他,直接一甩袖袍给他扇出一丈远。
“害羞什么呢~周围又没‘外人’。”宵蓝一个后翻卸掉身上的劲力,轻巧落地后还有多余的心思不着痕迹地给衍衡设下言语陷阱。
果不其然衍衡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你不要偷换意思,我说的‘外人’和你说的不是一个!”
“哦吼~难道你觉得我父亲他们是外人吗?”不怀好意地靠近几步悠悠地说。
看着儿子嘴角挂着的那抹发自内心的笑意,心情舒畅的绛浚和霄瑶饶有兴致地围观小两口打情骂俏、斗智斗勇,还想着再来几碟小菜就更好了。
“难道我们嗯嗯的时候父亲他们也要在吗?!”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常年与“不正经”的宵蓝厮混,衍衡的脸皮虽然依旧薄的像上好的宣纸,透光透亮,但在言辞上的犀利程度提升了不是一星半点,必须快准狠地戳点,刺得宵蓝哑口无言。
“嗯咳!”这下换成宵蓝沉默是金了。
想要打破眼前的胶着的战局,唯有干脆利索地转换话题这一途径。可惜看戏不过瘾的父亲大人不愿意如此轻易放过宵蓝,难得看到儿子出糗,当然要乘胜追击,过了这村儿可没这店儿。“儿子啊,你就一次也没觉得团团那只红色的眼睛不正常吗?”一句话直戳靶心。
“我对妖族又不是很了解,而且兔子的眼睛本来就应该是红色啊,红色在天族中也不是没有。”意有所指地盯着绛浚红色的长发看。
“你的意思是自己犯蠢的责任在我吗?”绛浚眯起细长的眼睛,充满压迫的视线好似只要宵蓝一点头就会洞穿他一般。
“啊呀,不是要讨论关于魔界的事情嘛~做事要分轻重缓急还是父亲大人您教导的呢~”一看事情不妙,宵蓝果断风紧扯呼了,真不知道夫夫两个到底谁是兔子。
“算了,在团团面前给你留点面子,下不为例。”绛浚大度地挥挥手,貌似是顺着宵蓝拙劣且生硬地转移换了话题,其实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中。不愧是当年被称为“天帝背后的男人”,比起主动出击,他更擅长用谋略将目标人物引诱到自己挖好的坑中,化被动为主动。
“想必你们也知道,魔界的边缘近百年来破碎的厉害,大量魔气逸散到人界,对生活在那里的生物造成巨大影响,其中有几个地方甚至比魔界的还要浓郁,长此以往不仅人界会毁灭,天界也会受到影响,三界平衡一旦被打破,世界将不复存在,更不要说小小的天界了。”提到正事霄瑶终于变回老一辈口耳相传中那个英明神武的天帝,威严的声音不需要过多的修饰词,就能让人感受到现状的严峻。
“魔气四溢到人界是因为缺少有灵智的生物将其利用起来,千万年来只产生不消耗,又没有有效地管理,才会变成现在这种局面,您二老可不要说让我派天族去管理魔界,天族与魔气相性不和这是刚出生的小不点都知道的,造一批魔族出来什么的更是想都不要想,我如果有那本事还用在这里干坐着挠头吗?”
身为天帝,纵然再不喜与魔界相关的一切,也架不住消息自然而然传入耳中。宵蓝两手一摊靠在椅子上,翘着腿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提前把对方可能提出的建议断了个彻底,公事公办的语气中夹杂着不加掩饰的些许幸灾乐祸,一点也不怕坐在对面额头青筋砰砰跳的老爹唰啦一下站起来把他暴揍一顿。
“你说的那些还是我告诉你的好吗?!要不就你个小不点能知道那么多远古时期的事情?不要总拿你的标准衡量别人,我可不像你那么迟!钝!”正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霄瑶也不是好相与的,眼神往衍衡那边一溜,抓住了儿子的痛脚,非常“痛打落水猫”,顺带把他昨天的话还了回去。
“团团你不要拉我!今天这事儿绝不能善了了,本来看他年纪大了,想着尊老一下,老头子却不领情,是时候来一场货真价实的胜负了!”宵蓝一听怒火“噌”地一下直冲灵台,然而衣摆被身边人牢牢踩在脚下揪不出来,站不起来就不能扑上去酣畅淋漓地决斗,只好硬邦邦地挺立着上身表达自己说到做到的决心,同时在借着石头茶几的掩护拉拉团团柔软的小手,示意他放开自己那已经被□□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可怜衣摆。
“父亲您接着说,不用理会宵蓝的无理取闹,小孩子一个。”抿一口温热的茶水,看都不看枕边人抛来的无辜小眼神,用宵蓝的话说是典型的“下了床不认人”,继续和绛浚探讨攸关三界安危的大事,就让那对没谱父子二人在一边干瞪眼去吧。
“不要想的过于困难,其实越是复杂的事情根源反而意想不到的简单。”绛浚在指尖搓出一缕小火苗,丢进了茶壶下的小炉子中,淡淡地说,“再怎么说你们都是天族,直接插手干预魔界的事情,合理不合理先不说,关键是不可能做到,但人界就不一样了。”
“您的意思是要我们去处理人界的魔气吗?那倒是可行。”衍衡捏捏下巴沉思状,“唔,人界是三界之中中间位置的那个界面,不论天界还是魔界都可以干涉,如果把人界的魔气清除干净,即便不能彻底解决魔气逸散的问题,也能有个几百年的缓冲,兴许在这段时间内能够找到彻底解决办法。”
“其实彻底解决的办法一直存在,只不过没人发现没人用罢了,等你们收集完人界的魔气,‘他’就会告诉你们的,我还是先保密好了。”绛浚把食指竖在嘴边,卖了个小关子。
“‘他’是指魔气吗?是有思想的?”越是保密越能勾起人的好奇心,淡定高冷如衍衡也不由追问。
“嗯,差…不多吧。”“我不同意!!!”一直留一耳朵注意两任天后间谈话的宵蓝出声打断对话,不让它继续下去。“收集魔气我一人就够了,团团身体不好怎么能靠近那么危险的东西呢?!何况天界也需要管理者,这一走肯定要很久,回来早就乱套了。”
“哟~这臭小子还会担心你这一亩三分地啊。”明知天界事务只是宵蓝的借口,霄瑶自然不能放过这一“破绽”地调侃一下儿子。“放心啦,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们会替你管理的,昨天你娘不是跟你说了吗,魔气不会伤害团团的,好好供着他还来不及呢!”
“咳咳!谁是他娘啊!”“不知死活”的上一任(傻瓜)天帝又戳中一个人的恼羞成怒点,被枕边人毫不留情地在小辈面前揪着耳朵拖回屋子里“家暴”去了,留下另一对小两口相顾无言。
“……我要去!你拦不住我!”衍衡双臂环胸,下巴高高抬起,拿眼角瞥宵蓝。
“那你自己去吧,我是不会陪你的。”一旦软糯的媳妇儿强势起来就意味着事情几乎没有回转余地,宵蓝只能顺着他,采取放任自流战法,以期达到反效果。
“去就去,谁怕谁!”以往有用的激将法不代表这次也有用,衍衡气呼呼地扔下一句话,一眨间就消失在了去往人界界门的方向。
宵蓝呆呆地看着桌子刚刚被丢下过急而翻到的茶杯,感觉那涓涓流出的碧绿色茶水就像是他心脏中的血液,整个心哇凉哇凉的——媳妇儿又离家出走了,还是(被自己“刺激”地)去了极其危险的地方,空虚寂寞冷已经不能够形容他现在的凄凉境地。